第101章 [VIP] 101 烈士
包宝珠的眼神在两人身上徘徊, 顾明月猜到她在想什么,解释,“我们一组搬尸体过来的, 下次再聊, 先回去了啊。”
顾明月前胸后背贴满了暖宝宝,走路并不轻松,包宝珠几步追上她,再次拽住了她的手,眼睛红红道,“顾姐…”
顾明月低头,看向被冻疮化脓弄脏的衣摆, 她不想说难听的话中伤人,就包宝珠这精神状态,实在不像四天没吃饭的,她拉着自己,无非希望自己表示表示。
她再次向李泽浩投去求助的目光。
李泽浩开口, “你们厂长是谁?我打电话问问他职工不回家, 厂里应该会做安排才是。”
包宝珠低头擦了下鼻涕,大片衣袖亮晶晶的, 顾明月不忍直视往, 往李泽浩身边跨了两步,李泽浩伸手扶她。
出来时他就发现她踩的印子比别人重,整个人像秤砣似的, 不知道贴了多少暖宝宝, 他和包宝珠说, “有事找领导,领导向上面反映, 会有人解决你的问题。”
两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山顶走去。
风卷着冰渣像浪潮往脸上滚,顾明月脸前的帽子被染成了白色,到政府大楼前,她松开抓着李泽浩衣服的手,真心实意道,“谢谢。”
李泽浩抹了把脸上的冰渣,无所谓的抖抖肩,“她要知道你有物资,不折手段也会缠着你,你看她以前跟姓刘的多好,现在搭理过人家吗?”
顾明月羽绒裤外面穿的雨裤,膝盖往下位置全是雪,她使劲跺了跺,问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山顶风大,他并未回答,目光眺向浩瀚无垠的雪地,硬朗的五官带着些许茫然,呢喃般问道,“你说雪灾过后会不会还有天灾?”
顾明月顿了下,伸手拍鞋子上的雪,“我怎么知道?反正能活着没人想死。”
她记得上次见李泽浩是他搭执勤点的帐篷,话不多,但不像现在多愁善感,暴雪来临那天,他可是义无反顾跳水救人了,怎么装起深沉来?
思考片刻,她说,“甭管后面有什么灾难,我相信人定胜天!”
李泽浩白她一眼,沉默的往山下去了。
政府大楼已经竣工了,共五层楼,每一层都飘着烟雾,应该有人在里面烧柴火,学校还没有竣工,材料全部掩在雪下,水泥估计都冻僵了,她追上李泽浩,“你现在是警察了吗?”
“嗯。”
“怎么没见你去上班?”
“搬完家来。”
“胖哈他们还好吗?”
那几个家里有权有势,哪怕在末世生活应该不会差,李泽浩停下脚步,指着山下穿一抹红色身影说,“那不就是他们?”
顾明月自认视力不错,硬是没认出那是胖哈,走近了发现还真是他们。
几个穿着名牌羽绒服的青年笑哈哈的提着箱子进了三期大门。
三期房子建的是四合院形式,中庭位置堆着雪,东南西北的外走廊里站着搬东西的人,胖哈没有看到她们,搂着两个同伴有说有笑的进去了,李泽浩也没主动打招呼,顾明月不禁猜测他们是不是闹矛盾了。
虽然都是家属,但职位有高低,总有些爱仗势欺人的人。
年轻一辈玩得好没用,长辈们斗得死去活来,感情再好都会起隔阂,她推开生锈的大铁门,问他要去搬家吗?
意思是她先回去了。
李泽浩点点头,往不远处的集装箱走去。
家属们搬家是有警卫护送的,行李也有专门的人负责,李泽浩拎的是衣服锅碗瓢盆那些,大家具是别人抬到楼上的。
顾明月注意到他家窗户用的也是不锈钢材料的,外面还做了雨棚和防护栏,整栋楼就他一家有这个待遇。
顾明月也想装个防护栏,但价格太贵,只能作罢。
他家门开着,赵妈妈坐在门口,手里抱着张相框,表情怔然,看到她,目光有一瞬的虚空,好像透过她在看什么人。
“阿姨。”顾明月主动喊人,赵妈妈身后的客厅里开着空调,热气铺面而来,舒服得她毛孔都打开了,摘了帽子,说道,“李组长马上回来了。”
“他没事吧?”
“没事。”顾明月走到自己门前,开门时,忍不住回头看她,“阿姨,外面冷,回屋里待着吧。”
“开着空调的,不冷。”她靠着门框,泪眼迷蒙的望着楼梯,像在期待什么,又像在害怕什么。
关于赵家的事儿,还是顾建国回来说的,赵程爸是粮储中心的,有晚值班,被几十个人冲进去打伤了,送到医院没有抢救过来。
粮储中心死了十几个,伤了五十几个。
顾明月完全没听说这事,“啥时候的事儿?”
“前天。”顾建国脱了身上的羽绒服,接过肖金花递来的热水喝了两口,“那些人也是胆大,两百多人,奔着粮储中心就去了,警察当场击毙了二十几个,其他全跑到山里了。”
“没听到枪声啊。”
“武装队的改良枪,无声的。”他说,“你出去别说啊,东区班长要我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事除了政府内部,外面都不知道。”
他掏出手机,撕掉手机背面的暖宝宝,“东区班长说不止底下县里的人,城里还来了隔壁市的人。”
隔壁市?
茨城和五个城市接壤,哪个市的人来了?
她问,“赵程不是有未婚妻吗?李泽浩姐呢?”
“死了。”想到东区班长说的李家人背景,顾建国扼腕痛惜,“他爸是省里的,水灾时去首都开会了,他妈和姐死在救人时死了。”
顾建国心里五味杂陈,“他们两家都是党员,暴雨一来,每天工作20小时以上,家里人生病过世都请不了假,否则按内部规矩处置。”
想到赵程有几天脸色不好,应该是为这事,顾建国说,“之前政府公布的各部门牺牲人数数据也是真实的,这次死了很多人。”
医院不接普通门诊不仅仅是要把药品留给前线救援队,再就是害怕医院闹事,医生们出事,整个茨城的医疗系统瘫痪,所有人生病就只能等死。
“你说怎么就这样了啊。”顾建国心情低落,“照这样发展下去,经济科技倒退不说,社会还得大乱…”
肖金花搅着碗里的感冒颗粒,说道,“咱们先管好自己吧,其他想管也管不着,你在山里要是碰到那些不要命的,你别强出头啊,该跑的时候就跑…”
她怕顾建国头脑一热就逞英雄跑过去跟人拼命。
顾建国拿过碗,几口把感冒药喝了,抹嘴道,“我又不是傻子。”
要冲也该是八组冲前面,他出那个头干什么。
“对了,明天起晚上要去守山了,吃饭不用等我,你们睡觉记得把门锁好。”
顾明月在厨房盛汤准备吃晚饭,闻言,探出头,“晚上太冷了,谁会大晚上去山里?”
“警察要收拾新城那边的混混,担心他们往山里跑,我们得守着…”
山后面那座山有政府粮食蔬菜种植地,家禽也全部养在那边的,他说,“没事,政府说了会解决取暖问题。”
“会不会有危险?”
“每组十几个人,有啥危险?”顾建国说,“零下二十几度,他们敢往山里跑我倒佩服他们了。”
要说危险,比不上新城,有些人狗急跳墙了,砸了底楼的玻璃偷偷溜进去住,有的小区协警胆小如鼠,知道底楼有人也不吭声,任由他们在房子里家具,为此还差点引起火灾。
顾建国帮着端菜,提醒她们非必要千万不能出门,这种极寒天,但凡遇到个坏人,绝对要从你身上扒建衣服下来的。
肖金花连声说好,“咱家除了你和明月,谁没事去楼下啊。”
顾建国皱眉,“明月有事要出去?”
肖金花给孙女带上袖套和围裙,抱她坐在凳子上,“你不知道以后由党员负责搬尸?”
“不知道。”
顾建国跟东区班长讨论大事去了,不知道小区里的事儿,“你做得了不?要不咱们花钱请个人算了。”
在新城的时候,每次政府有工作,楼里人都老老实实去上班,来这边才知道自己的活可以花钱请人做,上面领导不查的。
刘嬢嬢给了几千房租,请个人搬尸体还是没问题的。
顾明月给他筷子,回道,“过几天再说吧,今天事情突然,上面没有开会讨论,之后应该会有更详细的安排。”
果不其然,没等两天,关于搬尸体的章程就出来了,先是自愿报名的方式,没人报名就由党员来。
死的如果是外面的人,谁去搬尸体谁要死者身上的衣服物件,死的是小区居民,如果家人不肯送去火化场,支付钱,请人帮忙搬。
不管怎么样,都有好处拿。
不到半个小时,报名的超过了上百个,考虑到极寒天,挑选的都是身强力壮的中年男人,为了保证公平,采取分组的方式。
究竟是钱还是衣服,就看个人运气了。
极寒第五天,整个小区像僵化了似的,楼下扫雪的人不见了,雪越覆越厚,白天既没人走动,也没半点声响,彻底静默似的。
便是山顶工地都停工了,挖掘机掩在雪下,塔吊铺了白白的雪,远远望去,就像是座空城,看不到丁点烟火气。
李泽浩早出晚归,对面门一天到晚都关着的,肖金花知道赵李两家的遭遇,担心赵妈妈想不开,悄悄装了几颗壮骨颗粒给赵妈妈送去。
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回来肖金花不停抹眼泪,吓得顾小轩兄妹跟着哇哇大哭,顾明月和周慧在厨房做腊肉,听到哭声,赶紧跑出去看。
就见顾小轩指着大门,“姑姑,是不是爷爷死了啊?”
“……”
肖金花顿时不哭了,“谁说爷爷死了?”
“要不你为什么哭啊?之前爸爸死了妈妈就是这么哭的。”
“……”
肖金花拉过他,想笑又笑不出来,想到那些坚守岗位牺牲的人,百般不是滋味,“奶奶不是哭爷爷死了,是哭那些背后默默奉献的人…”
“哪些啊?”顾小轩抽泣了下,问道。
“很多很多。”
那天喇叭里念了那些牺牲者的名字,可惜她一个都记不起来了,又掉了两滴泪,“以后遇到你赵奶奶,不能耍性子,要尊敬她知道吗?”
任何烈士家属都值得尊敬。
“好。”旁边顾小梦抽抽搭搭说道。
顾小轩问,“赵奶奶是谁啊?”
“咱们对面的邻居。”肖金花说,“改天奶奶带你过去玩。”
家逢巨变,正常人会抑郁,肖金花觉得赵妈妈有抑郁症,也不等改天了,吃过饭就带着孙子孙女去隔壁串门,周慧有心阻止,虽说赵程帮过她们,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出事再后悔就晚了。
她焦急的看向顾明月,顾明月喊,“妈,带小轩过去吧,小梦让她待在家。”
肖金花牵着孙女走到门口了,想想闺女的话有道理,孙女太小了,出门吹风感冒了怎么办?
和小梦说,“找姑姑去啊,奶奶和哥哥很快回来?”
小姑娘紧紧抓着她的手,扁着嘴要哭,顾明月说,“姑姑给你棒棒糖吃。”
小姑娘眼泪在眼眶兜着呢,立即甩开肖金花的手,蹦蹦跳跳跑到顾明月跟前,“橘子味的棒棒糖吗?”
“嗯。”顾明月手伸进兜里,摸出连个黄色的棒棒糖来,小姑娘迫不及待扯了包装含进嘴里。
顾小轩眼巴巴望着。
顾明月指了指门牙位置,“你长牙呢。”
顾小轩牙齿是搬来后啃骨头啃掉的,第一颗牙齿掉了后,门牙紧跟着掉了,说话都是漏风的。
他瘪瘪嘴,满不高兴,顾明月说,“姑姑给你留着的,等你牙齿长好就给你。”
他这才高兴起来。
腊肉挂在门厨房纱窗里面的,统共就五块腊肉,还是暴雨前买的,周慧不煮饭,不知道冰箱的情况,反正蔬菜没有缺过,新鲜红薯也有,她问顾明月,“要不要灌香肠?”
“去年的香肠不是还有吗?”顾明月给她指冰箱最下面。
周慧说,“今年就不做了吗?”
“不做了。”她没有囤肠衣,做不了香肠,而且去年的香肠还有不少,过年吃不完的。
目前全家消耗最大的是煤气和柴油,天气寒冷,柴油省不了,煤气能省,末世会持续几年没人知道,便捷的资源往后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傍晚,顾明月煮饭就烧蜂窝煤了,因为有松明子,蜂窝煤燃得还算顺利,李泽浩敲门时,莴笋炒肉刚出锅。
听到他和肖金花说话,顾明月在厨房门里站着,没有动。
他问肖金花,“你家没有燃气了?”
肖金花刚回来没几分钟,往厨房方向瞥了眼,“应该是的。”
用柴火灶炒菜噪音要大点,她听出来了。
“你家有煤气罐吗?我能弄到煤气。”李泽浩主动开口。
“!!!”
煤气公司都没了?他还能弄不到煤气?
顾明月站不住了,拉开玻璃门,“你有办法?”
“有,不过你要帮我做件事。”李泽浩提条件。
顾明月没有急着答应,“能弄到柴油吗?”
家里耗电量大,煤气罐用完了有蜂窝煤和柴火,柴油用完就没替代品了。
李泽浩看向角落里的发电机,“柴油有点困难。”
有点困难?也就说有办法。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顾明月把菜端回厨房,喊肖金花再炒一个菜,她和李泽浩走了出去。
楼道不是说话的地方,她示意李泽浩去他家说。
李泽浩提自己的条件,赵程回来前,她家帮忙照顾赵妈妈,这用燃气换,至于柴油,要看顾明月出得起什么价了。
第102章 [VIP] 102 偷袭
顾明月心里快速合计着, 她手里最值钱的就是药品了,交通阻断,医院囤的药品越来越少, 胡阿姨儿媳妇生完孩子只拿到几袋益母草颗粒, 像消炎药这种医生已经不给开了。
她坐直身,直视李泽浩目光,“你能弄到多少柴油?”
赵妈妈已经弄好了饭菜,看两人谈事情,将饭菜温在锅里,自己退回了房间。
李泽浩抿唇,“你要多少?”
顾明月空间有油桶, 几百升都没问题,但她家地方小,凭空冒出十几个油桶没法和家里人解释,弄不好周慧又以为家里闹鬼了。
她心思转了转,“我有五个油桶, 20L装的。”
“嗯。”李泽浩单刀直入, “你拿什么换?”
顾明月看了眼紧闭的原木色卧室门,从衣兜里摸出个药瓶给他。
肖金花给赵妈妈送壮骨胶囊时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刚刚只带了一瓶出来。
药瓶上全英文, 李泽浩认真看完,目光变得深邃,顾明月说, “我给你配两周的药, 另外给你五盒消炎药, 五盒止痛药…”
李泽浩攥紧药瓶,“我要想想。”
顾明月说, “再给你四盒活血化瘀药,abcd维生素各两瓶。”
她是真的想和李泽浩做交易,不出意外,两家是做几十年的邻居,他有资源,有武器,有战力,和他拉近关系,有利无弊,换了其他人,她绝不会给出这么优渥的条件。
李泽浩把药瓶还给她,“你这药…阿姨…”
她凭什么认定阿姨有抑郁症?
李泽浩想质问,然而自从他姐姐和妈妈过世,赵阿姨就精神恍惚,赵叔出事,她昏死过去,保不齐真的有抑郁症。
“这是助眠的药,其他要等去医院后我才给药。”顾明月自然希望赵妈妈身体健康,但人总要做最坏的打算。
李泽浩说,“我要跟程哥商量一下。”
“不着急。”顾明月打量了眼房间布局,家具是她之前在赵家看到的那些,尺寸好像有些改动,和客厅很搭,所有物件摆放得整齐不显拥挤,看着比她家舒服,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安慰他,但话还是说了,“人死不能复生,我们既然活着,就不能怂,不管再困难,都要努力活下去。”
“把药收到,明天给你答复。”李泽浩站起身,过去敲妈妈的门,“阿姨,晚饭弄好了吗?”
“弄好了。”赵妈妈走出来,目光柔和,“锅里温着呢,你洗手,我端去。”
见顾明月在,邀请她吃了晚饭回去,顾明月笑了笑,“我们家煮好了,阿姨,有空来我家玩啊。”
“好好好。”赵妈妈笑眯眯应下,但有眼睛都看得出她在强颜欢笑。
老公和儿媳妇死了,亲儿子不在身边,她不能拖李泽浩后腿,她们那个年纪都是经历过风浪的,再痛苦的事都只会埋在心里。
顾明月请她来家里是答应了李泽浩条件,油桶不敢拿出太多,煤气罐她就不客气了,毕竟政府挖煤气公司挖出很多煤气罐,超市就有卖的。
她故意去山里刨了个坑,把空煤气罐放进去,然后带李泽浩进山,告诉他有些是买的,有些是串串店里的,有些自己去外面挖的。
李泽浩一脸怀疑,像审问犯人的语气,“煤气罐哪儿来的?”
“刚不是说了吗?”顾明月一本正经。
“你逗我呢,真要是以前放的,也该放新城那边,怎么会想到放山里来?”李泽浩声音渐沉,“茨城新规新法你有看过吧?”
“……”
“这些如果是捡来的就算了,如果是你们抢来的,一旦被…”
顾明月听不下去,打断他,“你是不是高估我了,我这身板去哪儿抢?行吧,我老实告诉你,这些全是我和我爸挖来的。”
李泽浩冷哼,“你继续编。”
“喷泉公园的冰洞就是我们挖的,挖了一夜,你不要小瞧我们。”顾明月说,“你要是不信,我给你找证人去。”
以李泽浩的多疑,她庆幸没有把油桶全部放进来,否则他又得刨根问底。
迎着他如炬的目光,顾明月催他,“还要不要去新城了?”
李泽浩收回视线,用箩筐挑着两个空煤气罐走了,顾明月背着个煤气罐,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他后面。
天色已黑,万籁俱寂,静得整个世界仿佛只有两人的心跳和呼吸,身上暖宝宝太多,走得越来越吃力,她忍不住问,“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小点声,引来坏人咱们只能自认倒霉了。”
“……”
刚出门时,顾明月冷得流鼻涕,现在热得不行,回家怕是要感冒,“不能白天来吗?”
“白天要上班,被人看到影响不好。”李泽浩声线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她调侃他,“你这次算违规了吧?”
“不用你管!”
雪淹到了顾明月大腿位置,李泽浩在前面带路,走一段距离开手电筒找准方向后,关了手电筒再走,这样不怕长时间亮光招来麻烦。
顾明月使劲拖出雪地里的脚,谈条件道,“明晚我不来了,我只要看到东西就行。”
出门太遭罪了。
“嘘。”
顾明月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耳旁是呼呼的风声,并未窸窣动静,她问,“怎么了?”
“安静点。”
“……”
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顾明月觉得自己双脚要废掉时,总算到了处台阶前。
台阶不是往上的,而是往下的冰台阶,底下黑漆漆的,有沙哑的说话声传来,她拽了拽李泽浩衣服,“这是哪儿?”
“燃气公司。”李泽浩问她,“你是下去还是在这儿等我?”
下去肯定非常冷,待在这可能会有未知的危险,顾明月纠结片刻,选择后者,问他,“你要多久?”
“很快。”李泽浩简短的说,“你的煤气罐要是全部在这,今晚就能全部灌完。”
“……”
她进空间是没问题,但糊弄不过去啊,看着手电筒光照下的冰,“没事,你明天再来。”
怎么操作的顾明月没看到,李泽浩挑着煤气罐上来说话嘴里都冒着寒气,顾明月把自己的热水袋递过去。
旁边还有几个打着哆,约定好明晚来的时间就挑着煤气罐走了。
顾明月猜这儿是个私下灌燃气的地儿,问李泽浩,“你们怎么做到的?”
操作不当是要引起爆炸的。
“这你就别管了,他们说再等两天这儿就要封了,我们要做好准备。”
顾明月说,“白天能来吗?”
“不行,有人守着。”
政府想恢复水电燃气,暴雪后,组织燃气公司技工挖出来的管道,种种原因没能通过管道成功运输到彷山,但能灌进煤气罐里使用。
回去路上又是折磨,顾明月说,“底下晚上一直有人守着吗?”
“谁守?”
“……”
她虽然看不到李泽浩说这话的表情,估计在鄙视她就是了,顾明月想说自己来的,她有空间,除了走路累点,搬运煤气罐很轻松,但最近晚上太不安全,她再次说,“明晚我不来了。”
李泽浩发现她走路吃力,不勉强她,“我找其他人,灌满的煤气罐给你放哪儿?”
“放山里,到时我和我爸去拿。”
关于她们家在山里放煤气罐的事儿,李泽浩肯定她隐瞒了事,但没证据证明她犯了法,他管不着,只提醒她,“违法犯罪的事儿你做好不要做,被政府查到后果是很严重的。”
治安不好,这几个月枪毙的人数是百年以来最多的,他可不想在枪毙名单上看到顾明月的名字。
顾明月说,“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消防队的冲锋舟还是我捐的。”
虽然最后报废了,但它给顾明月创造了意想不到的价值,要不是认识赵程,她们买不到这套房子,这会儿还在新城过着心惊胆颤的日子呢。
李泽浩又不说话了。
好在路上没出意外,回到楼里,她放下背篓,喘了好几口气。
肖金花和周慧没睡,坐在客厅等着的,听到门外响起脚步声,轻轻喊了句,“明月,回来了吗?”
“回来了。”顾明月不想楼里人知道,动作轻轻的。
厨房空间窄,三个煤气罐塞不下,最后塞到餐桌墙角处的,肖金花给她冲感冒颗粒,“以后这种事让你爸去。”
“爸要上班,还是我去吧。”
第二晚,李泽浩找了几个人帮忙,顾明月就在山里守着,等他们回来,让他们先走。
交易完成,李泽浩掉头就走,他喊来的人悄悄问他,“她是不是想把煤气高价卖给别人?”
那么多煤气罐,能卖好几万了。
李泽浩回头看了眼,“不是我们该管的事儿…”
他以为她们父女俩通过非法手段得到的,现在想想,没准还真是接了别人的单卖煤气罐的。
那柴油也不是她自己要的?要不要和程哥说?
顾明月蹲在原地,等他们走了,迅速将煤气罐收进空间,然后给顾建国打电话,让他来接自己。
她选的这个位置离顾建国执勤的地点不远,顾建国打着手电筒,边走边喊她的名字。
顾明月应了一声,用力拖着步子跑过去,顾建国往她周围照了照,“煤气罐藏起来了吗?”
闺女说跟李泽浩做了交易,能把用完的煤气罐装满,为了不引人注目,煤气罐不能放在家,先放山里来,以后要用的时候进山挖。
山里到处是雪,只要藏得好,其他人绝对找不到,他照了照地面。
顾明月挡住他的视线,“藏好了,除了我谁都找不到。”
“你们碰到那些人了吗?”
“活人没有,死人看到好几个。”顾建国手电筒四处晃,这是协警队队长教的,防止有人从边上跑出来偷袭,四处晃一下,视野更辽阔。
确定周围没人,他接着往下说,“新城那边前两天乱,这两天彻底熄火了,看到警察,那些人主动投案让警察抓他们走…”
极寒降临,犯罪分子也怕了,宁肯坐牢都不想冻死,顾建国说,“城里应该算是稳住了。”
“东区班长说的吗?”
“他没说,我自己猜的。”
那就是不知道具体情况了?顾明月说,“冲进粮储中心的人全部抓到了吗?”
“没有,他们往江城方向去了,估计不会回来了。”
在茨城待不下去,只有去别的地儿,顾建国替江城政府担心,“那些都是不要命的人,走到哪儿,哪儿倒霉。”
这儿走路去江城要好多天,还是不走错路的情况,现在导航用不了,到处是雪,那些人找得到路吗?
顾明月觉得不对劲,“谁说那些人去江城了?”
“都这么说的啊。”
“假的呢?”顾明月反问。
待在茨城,还能找机会抢点粮食,去其他地方,半路会不会冻死都难说,越想越心惊,她问道,“爸,你们执勤一直在一个地方吗?”
“两天一轮,沿着八组轨迹轮换。”
这和顾明月水上执勤一样,她说,“你们会去粮储中心那边吗?”
顾建国知道闺女不会无缘无故问这话,认真回想,“要。”
粮储中心就在他们执勤的区域线上,目前是17组的人守着。
“我觉得那些人还会抢粮储中心。”顾明月大胆猜测,“即使不是粮储中心,肯定会对其他地方下手。”
“不会吧。”顾建国心下骇然,再照黑黢黢的四周,莫名后背发凉。
“你最好跟协警队队长提个醒,他们不会走的。”
鹿城台风的时候,七八个男人组成个小队,专挑单身独居女人住宅抢,有些人生活不如意,便看不得别人好,连粮储中心都敢抢,还有什么不敢的?
她按住他手电筒的光,“爸,手电筒关了。”
顾建国紧张的关了手电筒,“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了?”
“没有,你啥时候下班,我等你。”她左眼皮直跳,直觉不是啥好事。
“还有一会儿…”顾建国看了眼时间道。
他们是组与组轮班,他们守上半夜,其他组守下半夜。
两人往执勤的帐篷走走,快到时,安居宅方向响起连续的枪声,围着火炉打盹的组员们惊醒,“发生啥事了?”
枪声还在继续,顾建国双手发冷,抓起顾明月大步冲进了帐篷,怒吼,“快把火灭了。”
组员们犹未回神,顾建国双手捧雪往火上砸,火苗噗噗噗的跳跃,随后滋滋滋的响,顾明月麻溜的帮忙,和组员说,“肯定是那些混混回来了。”
组员们不知道粮储中心的事儿,以为是之前抢居民柴火蔬菜的人,抄起手里的铁棍就跑了出去,准备把物资抢回来。
顾建国大急,“先回来,没听到枪响吗?被误伤怎么办?”
安居宅周围的协警没有配枪,开枪的只能是三期家属院的警卫,这么黑的天,警卫分得清谁是谁吗?
组员们急忙跑回来,“组长,那咱怎么做?”
火已经扑灭了,黑烟弥漫,呛得顾建国咳了两声,“我给队长打电话。”
温度太低,他的手机都是贴了暖宝宝的,否则根本开不了机,电话刚打通,那头就传来队长海啸般的狂叫,“顾建国,快带着你的人往十组方向退!”
十组是后面,顾建国给组员指方向,拉过顾明月就跑,电话里队长还在说,“八组怎么样了?喊八组的人赶紧跑。”
那些人胆大包天,竟然想攻击家属院,警察已经包过来了。
每个组之间有一定距离,加上地形原因,顾建国看不到八组的帐篷,正要回答,手机突然被闺女抢了过去。
她摁断电话,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保命要紧,谁敢回去?
“闺女…”
“爸,不能回去。”
她紧紧抓着顾建国,生怕他犯浑,跑到前面,催他跟上,顾建国敛目,跑了几步,突然回头,大喊道,“八组的,不要过去送死,快跑!”
他声音雄厚,不输山那边的枪声,连喊了四五声,那边总算有了回应,“九组,你们等等我们啊。”
他们打着手电筒,光到处晃,顾建国骂人,“蠢货,把手电筒关了…”
顾明月心急如焚,“爸,不要管后面,快跑。”
她浑身血液逆流,走路双腿发抖,不远的路,仿佛跑了半个世纪之久,以为找到队伍,能合伙反击,但十组位置空荡荡的,人员不见踪迹。
顾建国催身边组员,“往11组跑。”
身后,杀猪般的咆哮震破天际,“来人,他们来了。”
周围没有树,连个躲避的地儿都没有,组员们神魂俱散,“组长,组长,怎么办?”
顾建国牢牢抓着闺女的手,步伐越来越大。
没有手电筒,他们只能循着大致方向跑,有组员位置偏离,惊慌大喊,“组长,组长,你在哪儿,我看不到你。”
“闭嘴。”顾建国低低骂了句,咱们各自散开,谁都别出声,谁要过来,挥起铁棍就让他们身上砸知道吗?
八组组员的声音已经散了,手电筒的光直直照着天,几十秒没有动过。
顾建国没有再跑,背过身,站去顾明月身前,“你的电棍还在吗?”
刚说完,手里就被塞了个东西,拇指摸到个前后推的按钮。
“爸,待会他们靠近,你直接推开按钮往他们身上打…”
顾建国摸到手柄往前是冰凉的金属质感,他把东西还回去,“你拿着防身,我有。”
警局给他配了警棍的。
“用这个。”顾明月嗓音压得非常低。
不远处,那束照着天空的光左右一晃,随之熄灭了,再亮起时,已经在斜方几十米远了,“劳资还会回来的,你们不管老子们死活,老子们跟你们拼了。”
话声刚落,啪的一声枪响,手电筒的光又是一晃,光束变成了微弱的光点。
叫嚣的人被击毙了。
担心被误杀,顾建国一动不动。
啪啪啪,枪声追着那些人逃跑的方向远去,一束探照灯亮起,喇叭高喊,“危险已解除,所有组长清点组员人数,检查有没有伤亡情况,立刻向队长汇报!”
顾建国担心附近有坏人,等了会儿才打开的手电筒,一照周围,别说坏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
“组长,你怎么还在那,赶紧跑啊。”
顾建国转头,看向11组帐篷方向的组员们,百感交集,“闺女,你说得对,关键时刻,真不能管别人死活。”
他要是不回头跟八组说那几句话,他也跑到11组去了。
就在闺女给他电棍时,他想着怎么不让闺女受伤,还能保护组员。
结果他杞人忧天了。
顾明月拍了拍耳朵,等耳鸣过去后才说,“我要是不在,你是不是就跑回八组了?”
“不会。”顾建国说,“我顶多就是吆喝两嗓子,不敢回去的。”
一旦他没了,留下明月她们肯定要被人欺负,房子也守不住,他不敢想象她们会怎么样,反正他坚决不会让自己死的。
“爸心里有数,和平社会,你做好人好事死了,人们会善待你的家人,动乱社会,人们会同情你,然后不遗余力的欺负你的家人。”顾建国收起电棍,神色晦暗不明,“李家母女真的是伟大啊。”
环境改变人,为了活下去,人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看了眼时间,12点零3分,重新拉着闺女,“走,下班了。”
第103章 [VIP] 103 没信号
“不清点人数了?”
顾建国撇嘴, “他们不好好的吗?”
他指了指身后生龙活虎的人,“不管他们,咱们回家。”
探照灯还亮着, 几十个穿着黑色大衣的武警们井然有序的分组, 往混混们逃跑的位置去了。
寒风里,他们身姿笔挺,步履稳重,自给人一种踏实感觉。
顾建国把电棍给明月,“快收起来。”
虽然政府没有严查,但这毕竟是管制品,顾建国心虚得很。
顾明月拿过手, 不知道碰到哪儿,长长的电棍顿时缩成巴掌大小的东西,顾建国眨了眨眼,“怎么弄的?”
“回去和你说。”顾明月侧身,往不远处瞟了眼, 警察们走近, 先用电棍戳地上躺着的人,确认没有气息后, 拖着脚返回来。
她没有看到李泽浩, 即使看到,大家衣着相同也认不出来,她挽着顾建国, “给慧慧姐打电话, 问家里怎么样了?”
进安居宅的路被封了的, 附近还有执勤的协警,奈何离家属院太近, 她怕那些亡命之徒翻过防盗网冲进小区杀人。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顾建国大惊,“慧慧,家里没事吧?”
“没事,小梦被吓醒了,哭呢。”周慧问,“爸,你和明月一起的吗?”
外面枪声一响,她和婆婆立马醒了,想到顾明月去了山里,慌得不行,给顾明月打电话显示关机,肖金花不停的抹眼泪,两个孩子醒了,跟着哇哇大哭,她又急又怕。
“明月跟着我呢,我两没事,咱小区没进来人吧?”
“没有,前面一期有动静,好像人被按住了。”
这会儿窗户打不开,又不敢出门看,周慧只能凭外面的声音来猜测。
顾建国观察周围,低低交代她,“让小轩他们别哭了,小心把坏人招来,那些人先前为了活命,现在纯粹想报复社会…”
他记得警察在夏威夷包围持枪杀人的混混有鸣笛警告,这次全力追逐,不给投降的机会,直接远程击毙。
截然不同的情形了,把电话放进兜里,提醒顾明月注意脚下。
雪地散着凌乱的脚步,猩红的雪星星点点的蔓向远处,空气里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经过一处尸体前,他低头看闺女,“怕不怕?”
“不怕。”顾明月回答。
死人没什么可怕的,活人才可怕。
警察将尸体拖到一起,像丢垃圾似的堆叠着。
组员们沿着慌乱的脚印追了过来,“组长,我们要不要帮忙搬尸。”
人死了,衣服裤子鞋子洗洗还能用。
看他们眼冒精光,顾建国哪儿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他说,“我问问。”
警察没意见,但牺牲的协警们不能动,因为要请他们家人来认尸。
组员们连连点头,见顾建国拉着他闺女继续往前走,“组长,你不来吗?”
“我晕血,不来了。”顾建国摆摆手,头也不回。
下山的小路随处可见血,小区里没有亮灯,正片左边天空是黑的,右边家属院灯火通明,宛若白昼,武警们围着外墙站了一排,个个身姿凛凛,庄重严肃。
顾建国想绕远路走正门回家,顾明月察觉他的转身的动作,以为他担心武警认错,将他往回拽了下,“咱们打着手电筒,不会被误杀的。”
“我知道。”顾建国甩了甩鞋子上的雪,“我这心里毛毛的…”
“为啥?”
“这不养成的习惯吗?”顾建国嘀咕,“有危险找警察,没危险看到警察又害怕。”
顾明月歪头看他,“咱们不偷不抢,怕什么呀?”
“嘘。”顾建国比了个禁声的手势,声音轻得不能再轻,“忘记咱藏山里的煤气罐了?”
虽然是照顾赵妈妈换来的,但来路不正,被查到肯定得坐牢,他也是刚刚想起这茬,“要不咱们要是避着点…”
还以为啥事,顾明月说,“我藏得好,绝对没人找得到,你就放心吧。”
到了楼里,顾建国故意弄出动静让邻居们知道是他回来了,四楼在家里喊,“顾大哥,我家钱峰没事吧?他回来了吗?”
钱峰是四楼大儿子,分配到顾建国一组的。
顾建国说,“他机灵,跑得快,没受伤,现在帮着清理尸体呢。”
“啥时候还清理尸体,怎么不和你一块回来啊?”
“想多拿几件衣服回来吧。”顾建国为钱峰说话,“山里有警察,不会有危险的。”
小区也组织人去家属院那边清理尸体了,后半夜应该不会有事了。
两个孩子已经睡下,肖金花和周慧在门背后站着的,门一开,就给父女俩递热水,肖金花问,“那些人全部抓到了吗?”
顾建国喝了两口热水,等肚子暖和些说道,“不清楚,最嚣张的那个被击毙了,有没有漏网之鱼不好说。”
就是八组组长死了。
手电筒基本是组长保管的,当时他喊八组把手电筒关了不听,被那波人追上来了。
顾建国不想她们担心,没有说那些事,“我鞋底沾着血了,拿双布鞋给我。”
肖金花做的布鞋厚实暖和,顾建国套上鞋,和她说,“太晚了,先睡觉,什么事天亮再说。”
顾明月动作快,已经把外套和雨裤脱了,问顾建国饿不饿,她有点饿了。
顾建国看眼时间,“要不煮两碗面?”
晚饭他在山里吃的,馒头和火腿肠不顶饱,也饿得不行。
顾明月进厨房拿锅出来接水,肖金花上去拉她,“你坐着休息会儿,我来弄。”
家里没有蛋了,她切了块火锅底料煮的火锅粉。
父女俩吃得额头冒汗,肖金花坐在餐桌旁,小心翼翼问道,“明天还要去山里吗?”
太危险了,要不是人手多,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顾明月抽纸巾擦汗,回道,“我等李组长把柴油弄回来再进山,爸肯定还得上班。”
也是家里太小,几桶柴油都放不下,肖金花说,“我陪你去。”
想到在家里提心吊胆无能为力的心情,肖金花不想再经历了。
顾明月说,“妈,今晚警察是有预谋大规模围剿的,短时间那些人不敢再来了。”
从听到枪声到结束,半个小时都不到,如果不是早有准备,不可能如此迅速。
“你爸不是说那些人单纯的报复社会吗?只有他们想不想,没有敢不敢的…”肖金花说,“你的电话打不通,我和你慧慧姐急死了。”
顾明月诧异,“我手机没震动啊…”
她摸出手机,划亮屏幕,想说这不是好好的吗,却发现右上角没有信号格了,“估计坏了,我找李组长问问。”
李泽浩要求她们负责赵妈妈三餐,顾明月给赵妈妈送完早饭,问李泽浩回来了没。
赵妈妈忧心,“昨晚出去就没回来,我正担心呢。”
不知道是不是李泽浩给她吃药的缘故,她的黑眼圈淡了许多。
顾明月宽慰她,“昨晚牺牲的人已经通知家里了,他应该是局里有事耽搁了。”
“嗯。”赵妈妈恍惚想起她来送早饭的,“麻烦你们了,以后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管我,我自己饿了会煮来吃。”
“没事,李组长给了报酬的。”
赵妈妈不吃她家饭,李泽浩把煤气要回去怎么办。
顾家早饭基本是面食,偶尔搭配豆浆牛奶,顾明月吃完早饭就被肖金花赶回房间补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手机没信号,她就没给它贴暖宝宝,客厅温度过低,已经开不了机了。
周慧抱着孙女给她讲故事,小姑娘脸颊有些冻伤,犯着不自然的红,顾明月进屋找药,问周慧为什么不开空调。
“柴油没多少了,咱们要省着用。”她摸摸女儿的脸,“痛不痛?”
小姑娘摇头,指书上的内容,“妈妈继续,继续。”
顾明月把药给周慧,顺便找遥控板打开空调,“李泽浩会帮我们解决柴油的事儿,这么冷的天,小孩子哪儿受得了?”
清晨开个窗户就要用□□喷窗框,天黑关窗户也是,家里没有烧火堆,几个小时孩子就还是冻伤。
“慧慧姐,物资的事儿你不要担心,我会想办法解决的,你照顾好孩子,该吃吃该喝喝,别多想。”
周慧摸摸女儿的小辫子,哪儿能不多想?
这日子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结束,如果柴油用完雪灾还存在,全家老小怎么办?
“明月,能联系上你大哥了吗?”
“李泽浩说要等赵程回来。”
顾明月过去抱抱她,“慧慧姐,你别怕,有我呢,不会有事的。”
“嗯。”
房间里的温度慢慢升高了,周慧给女儿擦了药,脱掉她的外套,“咱晚上吃什么?”
“饺子吧,热和。”
顾明月不会擀面皮,肖金花串门去了,周慧兴冲冲帮忙,刚开始皮有些厚,慢慢就薄了。
中途,她电话响了,看是塞纳河畔执勤点的电话,点了接通。
喂喂两声都没音,看手机,发现没信号了。
还拿着手机在屋里到处走,顾明月问谁来的电话。
“不知道。”
周慧猜是刘嬢嬢她们,政府发放物资,刘嬢嬢特意给她打电话,问她要不要回去领物资,那边领了物资,新房这边还能领,但顾明月觉得钻不了空子就没回去,结果刘嬢嬢她们领了两份物资,一份九楼的,一份25楼的。
周慧走了两圈都没找到信号,索性放弃。
顾明月包完饺子,拿自己手机开机,依旧没有信号,应该是内部专门给关系户准备的手机,信号要差点。
周慧说,“不知道那边有啥事?”
“房租咱们已经收了,应该不会有啥大事。”顾明月觉得影响不大,让她喊肖金花回来,准备煮饺子了。
肖金花天天都找赵妈妈说话,鞋底和鞋面也带过去了,不到饭点不会回来,顾明月说,“喊赵阿姨一块过来。”
韭菜猪肉馅儿的饺子,满满一大锅,她调了碗辣椒蘸料,顾小轩大快朵颐,赵妈妈却兴致阑珊,吃四个就把筷子放下了。
见状,肖金花问,“是不是味道不好?”
“不是,我吃饱了。”
“四个哪儿吃得饱?小梦都要吃八个呢,你不要讲礼,多吃点啊。”
赵妈妈笑笑,“真吃不下去了。”
她看向客厅,东西多,但不乱,说道,“还是你会收拾,我这几天提不起精神,家里都是泽浩整理的。”
“会啥呀,日子都这样了,只能尽量让自己过得舒适点罢了。”肖金花知道她家的事儿,有些话无从开口,只能顺着家居摆设的话题聊,“房子小,东西塞不下,电视那些没拿出来的。”
“没信号,有电视也看不了。”
顾小轩被蘸料辣得哈哈哈吸气,看她们说话不动筷,把碗里的饺子夹给赵妈妈,“赵奶奶,你吃。”
顾小梦还不太会用筷子,也有样学样的夹起个饺子,赵妈妈怕她掉桌上,忙拿碗接住,“谢谢小梦梦。”
“赵奶奶吃,我给你夹。”
盛情难却,赵妈妈又吃了两个,顾小轩继续给她夹,“赵奶奶,爷爷说你们是英雄,我要尊敬你们,你一定要吃饱饭,吃饱饭身体才会好。”
赵妈妈怔忡了会儿,低头咬了口饺子,嗓音低哑,“赵奶奶身体好着,你们也多吃点,吃得多才长得高。”
第二天早上,顾明月敲门送饭,赵妈妈开门走出来,“我自己煮了早饭,以后你们不用煮我的那份了。”
顾明月看她餐桌冒着烟,李泽浩也在,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啊。”
“等等。”李泽浩嗦了口面,没有抬头,“茨城所有信号这两天会全部中断,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顾明月一愣,“政府内部信号手机呢?”
她还等着赵程回来借他电话联络顾奇呢。
“也没信号。”
“……”
第104章 [VIP] 104 猫腻
顾明月直觉她骗自己的, 回家找顾建国,“爸,你的手机呢?”
顾建国这几天是晚班, 中午12点才上班, 这会儿坐在桌边喝豆浆,见闺女要手机,顺手从衣兜掏出来给她。
顾明月一看,果然没信号了,顾建国端着杯子凑过来,“怎么了?”
“没信号了。”
李泽浩说这两天的事儿,真实情况是信号已经断了, 她重新去赵家,问李泽浩知不知道原因。
华国卫星发射在全球属佼佼者,卫星通讯不受地质灾害影响,只要卫星在卫星电波辐射范围内就能通信,整个华国政府用的都是卫星通讯, 茨城信号中断, 其他省市呢?
赵妈妈拉凳子,示意她坐着说。
李泽浩几口吃完面, 端起碗, 把碗里的汤也喝了个干净才说,“原因不知道,这次信号是全国范围内的。”
“啥时候能恢复?”
“不好说。”李泽浩回答, “就看华国的科研人员了。”
他拿起门背后挂的外套, 换鞋出门, 顾明月拉住他,“还有办法联系上我大哥吗?”
李泽浩深深看她眼, “没办法。”
“……”
极寒过去就是永夜,那时洪水消退,道路交通恢复,是回来最好的时机,往后拖,大批人往基地来,路上会发生什么事没人知道。
她不死心,“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我连我爸都联系不上了。”李泽浩将裤子塞进皮靴,拍了拍衣领,和赵妈妈挥手,“阿姨,我走了啊。”
“注意安全。”赵妈妈说,“把包背好。”
她看顾建国出门都背了个应急包,也给李泽浩准备了一个,真遇到麻烦不至于饿死。
李泽浩掂掂后背,“背着呢。”
顾明月和他一起出门,他关上门,“你大哥那儿安全,你们不要担心。”
“赵程给的地址是正确的吗?”她脑子有点乱,既后悔没有早点联系顾奇,又怀疑赵程好像有意不让她和顾奇通电话,反正说不上来的感觉。
“正确的,你好好留着,没准哪天就派上用场了。”丢下这话,他往楼下去了,顾明月看他边走边整理头上的帽子,不是很明白,“一个地址有什么用?”
“谁知道呢?”他又故作深沉了。
周慧推开门出来,心有所感般问道,“是不是联系不上你大哥呢?”
“等赵程回来才知道。”顾明月收了脸上的表情,“李泽浩职位太低,碰不到政府内部专用电话。”
连陆宇良都要靠别人联络江城的妻儿,何况是李泽浩这种刚转正的警察了…
她以前好像没有怀疑过赵程,他之前不过是消防大队的队长,他的朋友有能耐联系到贵城那边的人吗?
得问问赵妈妈才行。
她找肖金花,让肖金花问赵妈妈有没有听到过赵程聊顾奇,肖金花一头雾水,“小赵都没见过你大哥,怎么会和家里人聊。”
“你就问问。”
肖金花记下,出门时,问顾小轩去不去,顾小轩看向周慧,周慧说,“他要写作业。”
大半年没读书,学习不能落下,周慧之前让他背书抄字典,如今闲下来,准备给他讲讲课文的意思。
肖金花一个人去了。
没多久,外面有人敲门,是四楼娄姐,顾明月开门,她也不往屋里凑,而是问她前两晚是不是出去了,有没有什么要卖的。
顾明月说,“我们想去山里挖捡些柴回来,看政府的人守在那儿就回来了,什么都没捞到,还差点把命搭上了。”
她和顾建国下山,钱峰是看到的,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四楼满脸遗憾,“我之前去山里捡了几根柴火,但这么冷的天,哪儿够用啊?”
“明月,你家不是开着空调吗?让我们去你家待一会儿呗。”五楼走了上来,缩成鹌鹑似的站在楼梯间,“咱们这栋楼就你们两家有空调。”
“你家不是也有吗?”顾明月居高临下望着她。
女孩舔唇,“我家空调坏了。”
“找人来修呗。”顾明月最讨厌占人便宜的,“你家不是有钱吗?”
有钱还需要跑到别人家蹭空调?
女孩不高兴,“这不是温度太低发电机用不了了吗?”
她家没有防冻液,机油都凝固了,修好空调也不管用,想到这,她问顾明月,“你家发电机为什么还能用?”
顾明月装傻,“我怎么知道,你问专业师傅啊。”
女孩更不高兴了,“手机没信号,我去哪儿找人啊。”
顾明月撇嘴,“那我也没办法。”
四楼看她们不对付,帮顾明月说话,“遇到麻烦找你爸妈,你找明月有什么用?”
人家有空调是人家的本事,不能硬逼着人家帮你,四楼说,“现在不是以前了,过好自己的日子就不同意,哪有时间管别人啊。”
女孩气哼哼的跺着脚跑了。
四楼无奈的牵了牵嘴角,“好多孩子都这样,觉得年龄小,所有人就该让着她,钱峰刚开始也有这个毛病,被我给扭过来了。”
“钱峰在协警队做得挺好的。”顾明月夸了句。
拿顾建国的话来说,机灵,反应快,遇到危险逃命也快。
“不好也得做,这种环境,窝在家不是饿死就是冻死,去外面至少还能想到办法。”
顾明月点点头,“如果不是不招女性,我也要去的。”
知道她家有两个孩子,生存压力更大,即便现在过得去,往后谁又说得准?
“对了,杨涛他们又要去山里捡柴挖红薯了,说想去的都能去,你要不要去?”四楼说,“我已经报名了。”
“你走了淼淼怎么办?”
“她爸和她哥轮班刚好错开,不碍事。”
山里的植物已经逐渐变异了,吃了会有什么后遗症没人清楚,顾明月肯定不去的,她问,“山里有动物吗?”
植物变异,动物变异恐怕也不远了。
“城里的动物在鼠灾里全被杀了,哪儿来的动物?何况这么冷的天,连老鼠都看不到了。”说到老鼠,四楼略为惋惜,“当时该多抓几只老鼠囤着吃的。”
“……”
想到那些黑黑的尖尖的脑袋,顾明月心头不适,“有人吃老鼠?”
“怎么没有?当时好多人抓来烤着吃,味道还挺香的。”
“……”顾明月在梦里也吃过死老鼠,那时饿得快死了,没盐没味的老鼠肉吃起来宛若人间美味,然而现在她接受不了。
四楼看她表情不对,“是不是恶心到你了?”
“没有。”顾明月压下想吐的冲动,“我也吃过,味儿不好。”
四楼意外,“你吃过?”
“嚼着跟鸭子肉差不多…”
四楼点头,没想到她真的吃过,她以为顾家条件很好,衣食无忧呢。
顾明月现在嘴里挥不散那股味儿,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做那些梦了,便是顾奇也没再梦到过,但那些感觉好像变得真实起来。
四楼看她脸色越来越差,以为她想到某些不好的日子,拍拍她胳膊,“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重要的是现在,我和淼淼住在亲戚家,房租没少给,从早到晚挨冷眼,照样挺过来了。”
她现在都不愿回想那段时间的生活,索性她家买到了房子,以后不用看别人脸色。
顾明月附和了句,“是啊。”
杨涛他们要出门的消息好几栋楼的人都收到了风声,为此,区长还找杨涛谈话了,大抵是山里可能有坏人,他把人带出去若有什么事,人家找他,他是要担责的。
杨涛让要去的人写份保证书,若出意外,自行负责。
这次是合伙,捡到的柴火,挖到的红薯全部均分,有男有女,几十号人,真碰到那些坏人也能反抗,所以写保证书的人还是多。
保证书是由杨涛保管锁在家里的,约定八点集合,自备干粮。
这天轮到赵妈妈扫雪,肖金花拿着铁铲下楼帮忙,看杨涛站在外面台阶上清点人数,后面人或挑箩筐,或背背篓,精神抖擞的自动站成两排。
多弄些烧的吃的回来,接下来日子会好过许多。
她杵着铁铲,忘了眼雾白的天,和赵妈妈说,“运气好明天能回来,运气不好要四五天,活着不容易啊。”
赵妈妈直起腰,望着长长的队伍,叹道,“是啊,百姓难,政府也难。”
肖金花准备继续铲雪,不经意间,瞥到抹熟悉的身影,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抓袖子揉了揉眼,睁到最大。
深蓝色的羽绒服,黑色的围巾,不是她弟是谁?
他扭着脖子,和身后的人说话,脸瘦了些,皮肤比之前黑,但确确实实是她弟。
“赵大姐,你帮我看着铁铲,我回趟家啊。”
她弟要和杨涛去山里,可见他也是这个小区的人,她得告诉闺女这个好消息,她提着羽绒服下摆,笑靥如花的跑到顶楼,“明月,明月…”
“怎么了?”顾明月往锅里倒油,准备炸点油条,听到小金花急促的敲门,把面盆给周慧,示意她炸着。
推开门,但看肖金花气喘吁吁指着外面,喜悦溢于言表,“你小舅,我看到你小舅了。”
“……”顾明月面无表情,“他来了?”
“没有,他要跟杨涛他们去山里,他肯定在这边买房了,明月,以后我们两家能走动了。”她心里还有幻想,觉得明月之前不喜欢小弟他们是生病的原因,但搬来这边后,她跟谁都客客气气的,待邻居都这样,待亲戚肯定更好。
顾明月侧开身,让她进屋说。
肖金花还惦记着和肖小舅说会话,摆手,“我和你说两句就走。”
她满心期待的望着闺女,只待闺女点头就跑下楼找肖小舅的意思。
顾明月说,“咱们之前不是说了两家不来往了吗?”
水灾里,她担心肖小舅他们赖到家里,和肖金花说好了的。
“现在不一样了。”肖金花解释,“你小舅他们有房子,能自力更生。”
她知道因为20万,闺女对小弟成见很深,她大姑小姑回来,她又送米又送肉的,还让她们想方设法在这边买套房,掏心掏肺也不为过,而对肖家那边,态度180度转变,就差没撕破脸了。
现在肖小舅有自己的房子,能自己找物资,她们像平常来往就行了啊。
“买房子是要工时的,靠你小舅一个人肯定不行,肯定是你表弟们被拉去干活了。”
“……”
眼看她爸稍微好点,她妈不会又来吧?
顾明月拉她进门,明确表明自己的立场,“我不想和小舅他们来往,无论他们过得好不好,我都不在乎。”
肖金花懵了,“为什么呀?”
“不喜欢。”她说,“你要是想认弟弟,我就搬出去!”
“……”肖金花嘴角慢慢撇下,“我就说说,你别当真,你小舅过得好是他用辛苦换来的,妈就是感慨两句,没别的意思。”
“妈你当初答应了我的。”
肖金花当然知道,自己要是接小弟他们来家里,她就从楼上跳下去。
因着姐弟重逢的喜悦在女人性命前荡然无存,她保证,“妈都记得呢,你别傻事啊。”
周慧心里也是不想认肖家亲戚的,她连亲姐都不想认,何况其他人,她把锅里的油条夹出来沥油,活络气氛道,“妈,你来尝尝油条好不好吃。”
肖金花看她,拉顾明月,“明月,你尝尝,妈帮着赵阿姨把雪铲了来。”
顾明月担心她背着自己和肖小舅说话,抓起墙上挂着的羽绒服套上,“我也去。”
“冷。”
“没事。”
她们到楼下已经认不清哪个是肖小舅了,队伍走远,只看到模糊的身形,赵妈妈看顾明月也来了,过意不去,“这雪天天铲,又不厚,我自己能行的。”
刚降温那几天大家闭门不出,恢复铲雪楼里人全部出动,如今铲雪轻松得多了。
顾明月抓扫帚扫,“没事,人多力量大嘛。”
赵妈妈现在自己煮饭吃了,李泽浩没问她煤气的事儿,顾明月觉得亏心,这种活能帮就帮,如果李泽浩要求她还煤气自己也能找到话说不是?
三个人迅速铲出条小道,上楼时,顾明月邀请赵妈妈去家里吃油条,赵妈妈来了兴趣,“你家炸油条了?”
“我嫂子炸着呢。”
昨晚揉的面多,周慧炸了半个小时才炸完了,顾明月用袋子给赵妈妈装了些,赵妈妈笑道,“那我就收着了啊。”
看她发自内心的笑,肖金花倍感欣慰,“大家都是邻居,那么见外干什么呀…”
她心里也是有笔账的,自家人多,又有小孩,遇到事,还得请她家帮衬。
所以该大方的时候不能吝啬。
“小赵啥时候回来呀?”送赵妈妈出门,肖金花随口问了句。
赵妈妈说,“快了吧,之前就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
谈到儿子,赵妈妈笑容明显,“上面想让他留在县里主持工作,我没同意。”
看她愿意聊,肖金花会心道,“县里太远了,还是回城里好,钱挣再多有什么用?家人平安最重要。”
“是啊。”赵妈妈说,“你们家这样就很好。”
美中不足的就是顾奇不在家,肖金花不想儿子是假的,不过眼下的局势,她宁肯儿子老老实实待在工地,工地全是工人,没人敢打他们主意,回来不定会碰到什么事呢。
第105章 [VIP] 105 过年
对于肖小舅在安居宅买房的事儿, 顾明月内心并无太大波动,趁这几天楼里人少,和李泽浩弄了5桶柴油回来。
柴油是凝固的, 放客厅味儿有点重, 当晚顾明月就收进空间里了。
隔天顾建国问,她说藏起来了。
知道自己藏不住话,顾建国没有过问,那晚山里击毙人数众多,新城那边的混混们都快在警局排起长队了。
有些自愿去山里劳动改造,有些请政府送他们回县里,还有些求政府给他们张地图, 准备去江城大展宏图。
顾建国远远围观看了两眼,回来跟顾明月说得眉飞色舞,“你没看到那几个意气风发的中学生,好像政府给他们张地图就能打下江城那片江山似的,警察局局长就站在台阶上, 喊人抬桌子送纸和笔来, 让他们自己画,哈哈哈, 笑死我。”
“……”
顾建国每天下班回来都有很多趣事, 包括四楼儿子钱峰早恋,说有女孩给钱峰塞情书,只要钱峰愿意, 马上结婚。
“……”
政府已经搬到山顶, 这边房价涨了好几波, 但没几个人卖的,想要住进来, 结婚是最光明正大的途径,顾明月问,“钱峰多大了?”
“18吧,不出意外今年要参加高考的。”
“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吧?”
“嗐,民政局都没了,扯什么证啊,双方父母知道,请亲戚朋友吃顿饭就行了,以前农村都这样。”
“……”
一栋楼的,顾明月担心四楼吃亏,住进不三不四的人自家也不能清静,让顾建国跟钱峰爸说说。
顾建国百般不情愿,“这种事咱们就别管了吧?”
“以前楼里谁家有事你不是很积极的吗?这次为啥不管?”
四楼是他们长久的邻居,一损俱损,顾明月说,“万一那女孩耍心机,像胡阿姨亲戚那样怎么办?”
顾建国心里膈应,“我和他爸说说。”
离政府发放物资那天过去半天多月,超市重新开张了。
暴雪降临,进超市就不再采用登记家庭住址的方式了,而是凭采购票进超市。
每户人家只有一张采购票,如果政府募捐期间,捐款捐物超过某个数会有额外的票。
顾明月不缺超市的东西,但想到自己买过手可以卖给楼里邻居,赶早和肖金花去超市排队了。
超市在家属院隔壁,周围十几个警卫守着,没票一律不准进。
顾明月刚递上采购票,后山忽然响起阵突兀的喧嚣,不知谁喊了句混混来了,众人花容失色,直往超市冲。
顾明月抓住肖金花还没迈脚,后面前仆后继的撞击涌来,她躲闪不及,硬生生被人扑倒在地。
熙熙攘攘,有人啊啊啊大喊,“压到人了,喘不过气了啊。”
有人推攘怒骂,“压着我的脚了”
“我的手,踩到我的手了”
两秒时间,地上倒了大片,混乱不堪,顾明月的脚卡在人□□隙里,脚踝钻心的疼。
肖金花状况也不好,帽子勾着人的头发了,那人疼得拳打脚踢,她挨了好几下,手死死抓着顾明月没松。
收银员大喊,“干什么?往后退”
警卫眼疾手快的抬起铁盾挡在超市门口,一脸肃杀之气,“退!”
最外面有人喊,“没事没事,是进山的人回来了,喊家里人过去帮忙拎东西的。”
顾明月已经疼得额头冒冷汗,肖金花把帽子摘了,将脑袋解救出来,看她脸色苍白,惊慌不已,“明月,你咋了?”
“没事。”顾明月扶着柜台站起,问她有没有事。
大家杯弓蛇影,被突如其来的呼喊惊得方寸大乱,顾明月毫不怀疑再扑过来些人,她和肖金花会被当成肉垫,活活压死。
进山的人估计收获丰盛,兴奋传得老远,后面的人出去看热闹了,留下被压的人骂着脏话。
顾明月忍着痛楚,让肖金花进去,她不去了。
肖金花哪儿还有心情,“我也没啥要买的,先扶你回去。”
她袖子上有两个脚印,衣服也脏了,顾明月替了她拍了拍灰尘,心里无端火大,“以后咱不来了。”
肖金花自是满心说好。
冬天痛觉会加重,脚不小心踹到墙都会痛半天,何况扭了脚,走到楼里,顾明月感觉左脚麻木得使不上劲,肖金花弯腰要背她,顾明月说不用,咬牙爬到了七楼。
周慧扶她进门,“怎么弄成这样了?”
顾明月崴着脚,肖金花头发凌乱的贴着头皮,狼狈不已。
“进山的人回来,后面排队的人以为是混混,无头苍蝇往超市冲,我和明月被撞倒了。”肖金花也来气,“不看清楚就乱窜,什么人嘛”
顾明月坐在沙发上,撩起羽绒裤,脚踝已经肿了,周慧让她别乱动,“我烧开水给你敷敷”
“不用,消毒喷点云南白药”顾明月抬起脚放在沙发上,给周慧指云南白药的位置。
肖金花不敢伸手碰,“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会不会伤到骨头了啊?”
“应该没有。”她轻轻按了按,“应该是扭到筋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肖金花白了脸,“都怪我,我要是不去,你说不定都进超市了。”
顾明月出门时,她让她等等,不等那两分钟,她肯定不会受伤。
看她鼻尖泛红,有要哭的趋势,顾明月揉了揉眉心,“意外而已,喷了药养几天就好了,妈,你别哭啊,你一哭我就头疼。”
掉了两滴泪的肖金花急忙转过身,哽咽道,“我没哭,就是觉得自己没用,总拖你后腿。”
因为小弟的事儿,顾建国说她了,女儿的病眼看有所好转,她就提那我窝子糟心人,女儿的病复发怎么办?
“谁说你拖后腿了?我和慧慧姐出去上班,全靠你照顾家里我们才有饭吃。”顾明月夸她,“你是咱们家的功臣。”
周慧拿了酒精过来,顺顺她的胳膊,附和,“是啊,没有妈你照顾孩子,我和明月都不敢出门。”
“我”
她不知道怎么说肖小舅的事儿,周慧看她卡顿,喊女儿过来,“给奶奶擦擦眼泪。”
“奶奶不哭。”小姑娘甜糯糯的抱住肖金花,肖金花鼻酸得更厉害,但不哭了。
周慧抽出云南白药盒子里的纱布,“有点痛,你忍着啊。”
她蘸满酒精,慢慢擦肿的位置,顾明月瑟缩了下,脸上血色全无,顾小轩抓着顾明月的手,小脸惨白惨白的。
喷完药,她缓缓站起,“慧慧姐,我想去卧室躺着”
“我扶你。”
等周慧出去后,顾明月反锁好门,进了空间,她这情况不吃药不行,她找到之前下载的病症用药记录,翻到同样扭伤脚踝的,吃完消炎药和止疼药,然后撕了张药膏贴在肿得老高的地方。
午饭是周慧给她送到房间里的。
对满屋子膏药味儿,她只字不提,只说,“妈去赵阿姨那边了,不回来吃午饭。”
顾建国已经轮班,半夜12点上班,中午12点下班,顾明月看眼时间,“你们吃了吗?”
“等爸回来一起吃。”
顾小轩兄妹在客厅看平板,之前下载的动画,这半年反复观看,台词他们都能倒背如流了,但还是喜欢看。
周慧掀开被子,看她脚踝好像没有之前肿了,“刚刚四楼娄姐来找我,想让我采购票转卖给她,我说问你的意思。”
“她没事吧?”
“脸上长冻疮了,其他还好。”
顾明月想了想,“她去过超市了吗?超市上架的新商品有书吗?”
“这个没问,倒是有营养粉卖,限购5斤,每家每户都买了。”
“什么营养粉?”
“娄姐说以前没吃过,好像是黑魔芋粉”
“黑魔芋粉?”顾明月拧眉,“政府哪儿来的黑魔芋粉?”
之前的山药是山里挖的野山药,蕨根是山里找的,政府种的蔬菜都是周期短易存活的,哪儿会有魔芋?
她思忖,“不会是蚂蝗粉吧?”
“”周慧呼吸一滞,僵硬道,“不不是吧。”
她从小到大最怕那玩意,顾建军送来的蚂蝗全是顾明月处理的,她看都不敢看,“那玩意真的能吃?”
顾明月点头,“天冷了,兑水喝好处多多。”
“”周慧觉得自己可能吃不下饭了。
“娄姐她们挖到红薯了?”
周慧道,“挖到了,不仅有红薯,还有柿子,她送了两个来,我没要。”
顾明月端着碗,一口一口扒饭,家里没有小桌子,约莫为了将就她方便用饭,周慧做的炒饭。
看她吃得香,周慧继续说,“人家进趟山就是四五天,我哪儿好意思拿她的东西,而且那柿子颜色不对,我怕有病毒。”
“什么颜色?”顾明月问。
“橘灰色的,娄姐说气候异常,山里的水果都和正常气候的不同,她们还摘了橘子和柚子,颜色都是发灰发黑的那种。”周慧自己倒不怕,就怕孩子吃了出现什么问题。
顾明月沉思,“看来真的变异了,她们有在山里看到动物吗?”
“没有。”周慧和四楼聊了几句,有动物她们肯定抓回来加餐了。
顾明月又扒了口饭,“小舅他还好吧?”
“我想和你说这事呢。”她关上门,压低声道,“娄姐说有人问咱们家的情况,我猜就是小舅。”
“小舅问什么了?”
“问有没有人知道顾建国”
房子登记在顾建国名下的,公示也是顾建国的名字,肖小舅应该不确定顾建国是不是她爸,所以打听。
“小舅知道咱们搬来了?”
“没有。”周慧说,“都是经历天灾过来的,大家不敢随便透露消息,小舅说咱们家有几口人,托大家留意顾建国是不是咱爸。”
户主顾建国,四个大人,两个小孩,邻居们点个头,肖小舅就能确认是她家,但在场的邻居没人吭声,其他栋的不认识她们,无从告知。
周慧说,“邻居们还是心里门清的。”
“小舅家在一期?”
“嗯,大舅妈和她们住一起的,不过大舅妈感冒一直没好,小舅妈想将大舅妈撵了”
顾明月冷笑,“难怪之前没动静,突然打听咱们,恐怕想把大舅妈塞到咱们家来。”
四楼在顾明月手里买过东西,发现肖小舅是她家亲戚,就帮着打听了许多事。
周慧说,“那家人是万万不能接触的。”
“我知道”
外面,顾建国回来了,进门就问哪儿来的膏药味儿,周慧打开门出去,“明月崴着脚了。”
“怎么崴着的?”顾建国竖起两道眉,脱了外套,大步走了进来。
顾明月咧嘴,“去超市被吓着了。”
她一说,顾建国就知道怎么回事,骂那群人道,“生怕大家不知道他们找到物资,老远就鬼哭狼嚎的,吓得我们都报警了。”
“”
“没有伤到骨头吧?”
“没有,我看超市都开张了,你们还要继续巡逻吗?”
超市开张算是个信号,危险解除的信号。
“今天大家还讨论这事呢”顾建国去客厅搬了根凳子坐在门口,说道,“好多天没有出现过陌生人,怕是要放假回家过年了。”
因为天灾,整个城市感受不到年味儿。
顾明月也忘了时间,“哪天过年来着?”
“1月30号,也就一个星期了。”顾建国看了眼不锈钢窗户上挂着的腊肉,“咱冰箱里还有香肠吗?”
“有。”顾明月把碗递过去,“慧慧姐炒的玉米香肠炒饭你没闻到?”
“闻到了,以为是别人家呢。”
他家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腊味儿了,别说,还真的馋了,“你妈呢?”
“在赵阿姨家。”
她问过李泽浩,那边的粮食是暴雨前囤的,没有老鼠祸害过,菜是肖金花从家里带过去的,饮食没问题。
“你都这样了她还有心情出门啊。”顾建国不爽的拉长了脸。
顾明月说,“我没啥事,妈过去和赵阿姨说说话也好。”
待在家,肖金花又会一个劲儿的愧疚。
“算了,她爱去就去吧,只要不是去你小舅家,我都不管。”
“爸你知道小舅家住哪儿了?”
“你妈不说我不知道,她一说我就问人了,你小舅啊”顾建国摇摇头,“算了,不说他,扫兴。”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顾明月很想听,“爸,你和我说说呗。”
肖小舅那套房子是跟其他人合伙挣工时买的,90平,隔了五个卧室出来,超市认房子,不认里面住了几家人,所以两家人只能买一家人的口粮。
曹明华嘴欠,经常阴阳怪气嫌那家人不好,那家忍无可忍,把亲朋好友全部喊到家里,硬是重新量尺寸,把房子分了。
大门一家一半,装上门框斜着才进得去。
采购票也是平分的,那家人有肖小舅他们的把柄,扬言肖小舅敢私吞采购票,他就去上面举报,让肖小舅被剥夺购房资格。
反正是一地鸡毛。
顾明月听得津津有味,“小舅有什么把柄啊?”
“偷东西你小舅他们在养鸡场住的时候,带着鑫威他们偷老板的鸡蛋,警察没有登记在案,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次你小舅报协警人家没要他就是这个原因。”
顾建国也饿了,端着炒菜边吃边和她说,“我要是你小舅,老脸都被丢尽了,哪儿有脸出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