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111 误会大了
车轱辘声隔老远她就听到了, 拍掉衣服上的壳渣,提着裤脚,轻盈的朝山腰跑, “唐钝”
清亮的声惊得枝头的鸟雀乱飞。
慢悠悠行驶的牛车上, 倚靠着背篓小憩的唐钝被惊醒, 抬头望去, 雾蒙蒙的山腰拂过阵风,青草摇曳生姿, 他说, “快些吧。”
车夫提了提牛绳,笑道, “公子的家人来接公子了吧。”
昨晚下了场雨, 暮色四合,山腰雾气重了,唐钝直直望着远处,嗯了声。
云巧跑到山腰,牛车正好拐过弯,她双手撑着车板,蹭的跳起, 唐钝心下一惊, 忙伸手抓她胳膊,冷喝, “摔着怎么办?”
“不会, 我试过了。”
“”唐钝脸顿时沉下, 云巧挨着他坐好, 高兴道, “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唐钝,山里有人拐子,你长得好看,小心被拐跑了。”
“”唐钝扶额,长长叹息了声。
车夫佯装看周围风景,偷偷觑唐钝,他生得白,五官俊雅,气质清冷淡然,人拐子可不会打他的主意,“小姑娘你多虑了,你兄长见多识广,不会被拐跑的。”
人拐子多是朝妇孺下手,这等俊美的成年男子,人拐子顶多瞧两眼饱饱眼福还差不多。
云巧欲反驳,唐钝碰她胳膊,岔开话题,“猜我给你买什么了?”
云巧眼睛一亮,“肉。”
“还有呢?”
“糖”
她整日在山里行走,既说有人拐子,想必碰到了什么人,她替李善做的事不能泄露,她说得越多越容易暴露,他说,“还有呢?”
“糕点。”
“还有呢?”
“还有吗?”云巧戳着下巴,眼睛直往背篓瞄,唐钝好笑,“待会就知道了。”
牛车进不了村,唐钝让其停在路口,见村道上的板凳旁散了诸多花生壳,猜她等许久了,拉过车板上的背篓,和云巧说,“你拿板凳”
“我背背篓。”云巧动动自己的肩,“你力气小,你拿板凳。”
车夫赶着牛车掉头,闻言,又瞅了眼唐钝,“公子何时回涟水县?约个日子,到时我来接你。”
近日,衙门大肆清剿山匪,城里城外盘查得格外严格,于他们拉货的这行影响极大,不想错过唐钝这门生意。
“后天早上。”
车夫一喜,“那我辰时在这等公子。”
唐钝两只胳膊穿过绳子,将背篓背在自己身上,云巧站在他身侧,两只手托着背篓底,生怕压垮他似的,车夫忍俊不禁,唐钝则黑着脸,“你走前边。”
“哦。”云巧单手拎起板凳,眼珠频频往他脸上看,“唐钝,重不重?”
“不重。”难得回来,唐钝不想和她怄气,心平气和的说,“我背得动。”
县学新设了骑射课,他每天清晨早起跑步,并不是人们口中的文弱书生,唐钝不欲说那些,问人拐子是怎么回事。
前些天,县里到处传城外山头有山匪,顾大人亲自领兵剿匪,同窗们得知他回家要经过那附近,劝他别回来,山匪残暴,他是唐家独苗,出事唐家后继无人了。
人们众说纷纭,他却觉得诡异所思,从小到大没听人们说山里有匪,怎么突然就剿匪了?
“龙虎想找野猪迷了路,夜里人拐子就蹿了出来,幸好我跑得快,要不然就回不来了。”说着,她抬起自己的脚,转了转脚尖,“我的脚受伤了呢。”
唐钝低头看了眼,训她,“那你还爬车。”
云巧笑,“想坐一会儿牛车吗,虽然牛车颠簸,但比趴平安背上舒服,平安腿长步子大,颠得我难受。”
“”唐钝竖起眉,“他背你了?”
“对啊,我锅碗落山里了,他背着我去找,我和你说,贼人可狡猾了,他们在山里挖暗道,偷来的东西都藏暗道里,要不是我聪明,他们掘地三尺都找不着暗道。”
“”一会儿人拐子,一会儿锅碗,一会儿贼人,唐钝捋不清她的话,不过有件事很重要,“你在山里找着暗道了?”
那些暗道都是西凉人挖的,找暗道的事儿怎么会落她头上。
他眯起眼,脸色铁青,“你是不是又答应平安什么事了?”
“没有啊。”云巧说,“我什么都没答应。”
“找暗道关你何事?”
“我去找锅碗的?”
她在县里买了口小铁锅他是知道的,他在县学走不开,让她和龙虎去集市买的,顺着她的思路,唐钝又问,“锅碗在山里被偷了?”
云巧点头,“人拐子追我们,长夏把锅碗藏起来”
说到这,她猛地拍脑门,突然凑近唐钝,神秘兮兮道,“山里的河里有尸体,贼人把尸体也偷了。”
“”
她到底遇到多少事?
村道上,人们看两人挨得近,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同辈的打趣唐钝,“墩哥儿你总算回来了,巧姐儿念叨你好几回了,要不是婶子劝着,她恐怕跑到城里找你了。”
唐钝颔首笑笑,脸有些红。
年长些的妇人笑意更甚,“回来得好,你也老大不小了,要个孩子,叔婶也放心些。”
老唐氏拎着菜刀去四祖爷家买鸡,过来人都知云巧来月事的缘故,女子来了月事,圆房就能怀孕,唐钝此番回来,恐怕是为圆房的,唐钝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礼貌的说,“不着急。”
“怎么不急,村里像你这般大的,孩子都好几个了。”
云巧听着,好奇的打量他,“唐钝,你很老了吗?”
“”
妇人们噗嗤声大笑,起哄道,“墩哥儿年龄不小了,巧姐儿,你得赶紧替他生个孩子”
唐钝斜眼,眼看她咧起嘴,眼睛眯成了条缝,红唇微启,忙捂住她的嘴,厉声道,“不得说话。”
她这人没什么心眼,别人说什么答什么,真由着她开口,不定闹什么笑话呢。
云巧拿开他的手,“为什么不能说话?”
“回家。”唐钝耳根也红了,低低威胁,“你乱说话我不给你吃肉。”
云巧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摇头,“我不说话。”
村道上的人笑得更欢,逗云巧,“巧姐儿,墩哥儿得回县学,你要抓紧时间啊。”
云巧不说话,一个劲的傻乐。
唐钝:“”
这傻子。
回到家他脸上的热气都未消散,老唐氏看他满脸通红,担心他染了风寒,熬了两大碗姜汤给他灌下,姜辣喉咙,唐钝咳了好几声,老唐氏忧心,“你去四祖爷家抓些药吃吧。”
“”
“唐钝生病了吗?”
“他咳嗽呢。”老唐氏涮了锅,往里添水倒米,“这两日气温骤降,你出门再穿件衣服。”
唐钝喝了两口茶缓解喉咙的不适,解释道,“我没事,被姜汤辣着而已。”
云巧看向碗里的两块老姜,直打颤,“姜辣喉咙。”
“我怕墩儿发烧,多丢了块姜。”
熬过姜汤的老姜老唐氏没丢,切成片,待会放肉里,云巧生火,看唐钝出去了,问老唐氏,“奶,唐钝有孩子你是不是就放心了?”
老唐氏正切肉呢,闻言,手滑差点切着手,“谁和你说的?”
“村里人。”云巧说,“她们让我给唐钝生个孩子。”
“那群碎嘴的就爱胡说八道,你别听他们的,奶说过,明年给你们办酒席,到时再生孩子不迟。”她刚来月事,家里又不是没钱,犯不着为了省布料怀孕,老唐氏说,“养好身子再说。”
“好。”
云巧没把这事放在心里,哪晓得隔天出门割草,好些人问她昨晚干什么了,她一头雾水,却也老实回,“睡觉啊。”
晚上不睡觉干什么?
妇人们捂嘴偷笑,她纳闷,“你们笑什么呀?”
“墩哥儿也特不体贴,你都这样,怎么还让你割草喂鸡啊。”她们笑得不太寻常,云巧愈发困惑,“割草又不累。”
她也不是天天割草。
“哎哟哟,想不到咱巧姐儿是个深藏不露的呢,你不累,墩哥儿累不累呀。”
唐钝赶了两天的路,昨个儿进村后脸色就不正常,约莫给累的,她点头。
妇人们再次笑出声,“还真是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呢。”
云巧觉得有道理,附和道,“对。”
唐竹端着盆去河边洗衣服,看她笑得眼睛都没了,撇嘴,“不要脸,这种事也拿出来说。”
唐菊撞她,“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傻。”
换了旁人,唐菊会认为对方故意炫耀显摆,经过上次的事,她怀疑云巧压根不懂那些人笑什么,“钝叔怎么会娶这种人啊。”
不消片刻,大家伙几乎都知道唐钝和云巧夜里圆房了,唐耀怕唐钝累狠了对那事不热衷,下午特意去河边网了两条鲫鱼送去唐家,叫上秋娥一块,“你嫂子不在,没人教巧姐儿那些事,你做姑姑的要上心。”
两人多年夫妻,说话没个忌讳,但沈秋娥止不住脸红,“我与她并不怎么亲近,聊那些不太好吧。”
次数多了,自然而然会有经验。
要她开口,她抹不开面子。
唐耀的想法不同,云巧不上道,累的是唐钝,受嘲笑的也是唐钝,因此,他说道,“她性子迟钝,由她自己领悟,恐怕到老都不懂,唐钝这个岁数才尝到滋味”
他越说越浑,沈秋娥脸红成连柿子。
唐钝在屋里看书,云巧坐在他旁边,不时指着书上的字问唐钝怎么读,唐钝耐心好,语气温温和和的。
唐耀给自家媳妇挤了个眼色,清着喉咙道,“墩哥儿,瞧我给你拿什么好东西来了?”
他提着木桶,不时有水溅出,唐钝阖上书,起身走出去,“鱼吗?”
唐耀捏他胳膊,“你这身板,就该多补补。”
男子怎么能在床上认输呢?
唐钝看他神色暧昧,没有多想,“给婶子补身子吧。”
赵氏对他们家怨恨颇深,知道唐耀送鱼来,恐怕又得大吵大闹,唐耀放下桶,抓起一条水里的鱼,“我娘不爱吃鱼,这鱼特意给你抓的,待会就让久奶炖上,晚上多补补。”
云巧走出来,弯腰看了眼,比巴掌稍大的鲫鱼是最滋补的,她舔舔唇,一副嘴馋的模样。
唐耀强调,“这鱼是给墩哥儿的。”
她天天鸡蛋鸡汤补着,不吃鱼汤也没事,唐钝不同,太弱了。
云巧略微失望,“哦。”
唐耀再次给秋娥使眼色,沈秋娥摸摸鼻子,挽住云巧的手,“你姑父和耀哥儿有话说,咱们别打扰他们,久奶不是抱了几十只鸡崽吗?长得怎么样了?你带我去看看吧。”
云巧不习惯她的亲昵,挣脱她的手,却也领着她往后院去了。
第112章 112 谋划
鸡太多了, 担心鸡跑到前院,整个后院都用篱笆围了起来,尽管早晚都会清扫, 鸡屎仍然随处可见, 云巧站在檐廊上, “那, 鸡都在这儿了。”
老唐氏买的老母鸡也在。
这会儿正扑着翅膀啄小鸡的脑袋,她捡起角落的长竹竿拍了拍, 鼓起眼训斥, “不准欺负小鸡。”
“”鸡哪儿听得懂人话,沈秋娥心下摇头, 怀疑她听得懂自己的话吗?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几经思量,沈秋娥委婉开口,“清晨唐钝起床的心情怎么样?”
心情好,唐钝累得乐意,她便不用多管。
“不知道呀。”云巧收起竹竿,搬凳子给她坐,“他没说。”
“”沈秋娥眼角跳了两下, 语气低沉, “你看不出来?”
“有时看得出来,有时看不出来。”
“”
就她这没心没肺的性子, 真能和唐钝长久过下去吗?忍着走人的冲动, 沈秋娥问她, “你有没有哪儿不适?”
“没有呀。”她拍拍胳膊, 眉眼弯弯, “我好着呢。”
没法聊下去了, 沈秋娥深吸口气,攥紧拳头,决定速战速决,“有些事你娘没来得及教你,我做姑姑的就与你说说,墩哥儿是读书人,禁不住累,你做媳妇要体贴,用别的方式伺候他”
沈秋娥语气平静,但脸烫得慌,这些事是她怀孕时曹氏教的,唐耀精神好,曹氏怕他出去偷腥,特意将她叫进屋说的这事。
时隔多年,她仍禁不住脸红心跳。
云巧看她眼神闪烁,神色娇羞,满脸懵住,“姑,你怎么了?”
“我和你说正事呢。”沈秋娥举起手,“懂了吧。”
云巧眨眨眼,认真摇头,随后道,“我娘没教我什么?”
“”简直对牛弹琴,沈秋娥脸色渐沉,眉梢浮起几丝厉色,“我是和你说这事吗?”
云巧恍然,“懂了懂了。”
唐钝累了,她要端茶倒水照顾他。
沈秋娥看她眼,心里存疑,“你懂什么了?”
“唐钝累了,我要多照顾他,姑你不说我也懂的,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倒。”她爹就是这么形容她娘的,有时黄氏回家晚,沈来安会给黄氏端洗脚水,亲自给她洗脚,黄氏坐久了腰酸,沈来安还会给她揉,她笑笑,“姑,我爹教我了的。”
“”沈秋娥浑身僵住,“你爹教你了?”
“对啊,我娘累了,他就这么照顾我娘的。”
沈秋娥瞠目,她回娘家的时候不多,不太了解兄嫂相处的情况,但虽说疼媳妇的汉子会纡尊降贵满足媳妇,可沈来安教云巧这个,是不是太奇怪了。
哪家正经的爹会和女儿说这些啊。
沈秋娥说不下去了,佯装镇定道,“你爹教你了就好好做。”
“嗯。”
走出唐家,沈秋娥重重吐出口浊气,羞赧道,“往后别让我管这种事了。”
实在没法想象沉默寡言的三哥私下如此不正经,得亏他们离开沈家,将来不用见面,否则多尴尬啊,她挥手扇风,“咱快回去吧。”
发现唐耀步伐缓慢,蹙眉,“怎么了?”
“咱误会了,他们昨晚没圆房,墩哥儿和我说了。”
“啥?”沈秋娥如遭雷击,“巧姐儿不是说”
“她恐怕连什么是圆房都不知,你得从头开始教她。”
“”沈秋娥眉头紧锁,苦恼不已,“怎么会有这种事。”
唐耀愁眉不展,“巧姐儿不开窍啊。”
沈秋娥没正眼瞧过云巧,眼下领了这么份差事,烦闷不已,出主意道,“墩哥儿读的书多,他搬去巧姐儿房里不就成事了?”
“悬。”唐耀说,“我看他心思都在科举上,对那事并不热衷。”
世上还有这种男子?沈秋娥说,“他不会有什么隐疾吧?”
唐耀斜眼,脸上不愉,“四祖爷把过脉,他没毛病,估计思虑太重,没想过其他。”
“他不想,你瞎起什么劲儿?”
“我这着急吗?”
“”沈秋娥觉得他太闲了,掀了掀眼皮,“你能比久爷久奶急?”
唐耀不说话了。
老两口宠溺唐钝,事事由着他,退亲是这样,成亲也是这样,在他们眼里,唐钝活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否则不会接纳云巧,要他们为唐钝子嗣着急,这辈子怕是看不到了。
唐耀倒掉桶里的水,感慨,“罢了,咱不管了。”
村里起哄的人特别多,云巧察觉他们没有恶意,也跟着乐,唐钝去县学后,好多人开玩笑,“巧姐儿,墩哥儿走了你夜里睡得着吗?”
云巧傻乎乎的回,“睡得着啊。”
“不会想墩哥儿吗?”
“不会。”
口是心非。村里人想。
清明前后下了几场雨,地里的杂草又长了出来,云巧整日待在地里割草,其他人则盯着她的肚子,像盯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云巧觉得怪,回家问老唐氏。
老唐氏仍是那句,“别管她们。”
云巧就由着她们去了,老唐氏请人看的日子在中旬,李善派了人来,那人曾在修路时教过村里人做木工,手艺高超,动工这日,村里会木匠的都来凑热闹。
老唐氏爱显摆,早将修坟的事儿传开,年轻人觉得太折腾,老人们则羡慕,人上了年纪就格外注重身后事,谁不希望百年有块风水宝地,清明中元享子孙后代的香蜡纸钱,因此,衙役们拿着图纸比划地形时,老人们齐齐涌上前,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坟还有别的花样吗?”
“图纸画的是不是太复杂了呀。”
“修这样的坟要多少钱,会不会有遭人惦记啊。”
许久未出门的老爷子都露了面,站在自己坟前,嘴角微微上扬,看得出心情极好,老唐氏笑他,“之前不感兴趣,这会儿是不是偷着乐?”
她看不懂图纸,但看材料就极为奢华,而且土比普通坟挖得深,挖得宽,气派太多了。
四祖爷捋着胡须站在旁边,和老爷子絮叨,“你辛苦一辈子,是该给自己修个舒服的地,你的坟若修得好看,到时我照着你的修。”
他的坟修过好几回了,不缺这一次。
“行,待会我让巧姐儿问问,能否要一份图纸过来。”
图纸不复杂,匠人给云巧画了好几张,各不相同,村里人大开眼界,“坟还有这么多讲究啊。”
匠人们修坟,唐家管饭,家里养着几十只鸡,老唐氏有些乏力,请了族里几个媳妇帮忙煮饭,云巧没其他事,买肉就落到她头上,她速度快,隔两天就去镇上,偶尔经过夏雷门前,回来时便回多几样野味。
她经常经过绿水村,村民们看她身量长高,身形圆润,有意无意酸曹氏,“巧姐儿今个儿又去集市买肉了吧,她有出息了,据说去年采草药卖了钱,请人替唐钝爷奶修坟呢。”
“曹婆子,你说你当初待她好点,她哪儿会去孝敬别人哪。”
曹氏面上不当回事,心里堵得慌,老大去涟水县至今没回来,老头子身子又不好,地里少了人,她起早贪黑累得不行,讥讽道,“秦婆子,你何必挖苦我,谁不知道我想让巧姐儿给你家大牛做媳妇,奈何你眼光高,瞧不起巧姐儿,你说你当初应下这门亲事,受孝敬的就是你。”
论吵架,曹氏没输过。
村里谁不知道秦家那点事啊。
秦大牛休了春花又反悔,跑到刘家做牛做马,虽说春花有了身孕,孩子的爹是谁不知道呢。
春花被秦大牛寒了心,夜里出去偷汉子整村的人都知道,就秦家蒙在鼓里。
活该。
想看她笑话,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她家云山娶的是清白人家的姑娘,不像秦家乌烟瘴气呢。
秦婆子反唇相讥,“巧姐儿要是嫁给大牛,大牛怕就是你家长工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什么算盘,春花脸上有胎记怎么了,也比巧姐儿好看,就巧姐儿那傻子,生的孩子不定怎么傻呢。”
她可不想孙子是傻的。
曹氏噎住,“巧姐儿生下来又不傻。”
生的孩子自然会是正常人。
秦婆子冷笑,“巧姐儿生来不傻,那她成这副样子岂不是你造成的?”
曹氏自知说错话,剜了眼秦婆子,“左右她不是沈家的人了,傻不傻与我何干。”
云巧生个傻子被唐家抛弃才好呢。
秦婆子看出她的心思,嗤鼻,“难怪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曹婆子:“”
两村离得说远不远,云巧和唐钝圆房的消息自然传到了这边,这天,秦婆子在地里干活,云巧经过时,她直起腰,故意喊住云巧,“巧姐儿,你如今是小妇人了,怎么还梳男子髻啊。”
云巧看是她,没搭理。
秦婆子不知秦大牛和春花谋划的那些事,笑着道,“咱巧姐儿如今攀上高枝,都不认我这个婶子了。”
云巧连个眼神都不给她了。
郑家媳妇整理着衣衫从山里下来,含着莹莹眼眸道,“巧姐儿是秀才娘子,你是谁呀?”
秦婆子一看她脖子就知她又和郑家小子钻树林了,这夫妻俩没皮没臊,白天也做那事,秦婆子啐了口痰,“恬不知耻。”
郑家媳妇扭着腰肢,笑吟吟道,“婶子是不是羡慕了?你说叔也走了几年了,怎么不再找个呢?省得整日盯着我们这种刚成亲的。”
秦婆子怒视她,“你说什么?”
“没听到就算了。”郑家媳妇扶了扶散乱的发髻,眼神扫向云巧,“瞧巧姐儿嫁了人气色多红润,婶子,学着点吧。”
云巧跟郑家媳妇不熟,仍未理会,只经过郑家媳妇身边时,隐隐闻到股奇怪的味道,她嗅了嗅鼻子,快速跳开,郑家媳妇好笑,“有什么好害臊的。”
云巧抬头看她,眼神清明澄澈,脸上无羞无怒。
郑家媳妇多利的眼,一眼看出她没闻出她身上是什么味儿,勾唇轻笑,“你和唐秀才没圆房?”
尝过男人滋味不该是她这副表情。
云巧转过身,欲走。
郑家媳妇来了兴趣,轻轻拉住她,“你娘没教你吧。”
她一副大发善心的口吻,“小嫂子和你说说如何?”
云巧看向她拉着自己的手,皱眉,“我要回去了。”
“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旁边就是麦地,差不多膝盖高了,地里长满了杂草,郑家媳妇曲腿往草上一坐,“想不想给唐秀才生孩子?”
云巧直勾勾盯着她,然后指了指她嘴唇,“你嘴唇流血了。”
郑家媳妇轻轻擦了擦,嘴角笑意不减,“不碍事,你郑家小哥咬的。”
“哦。”云巧看她笑容明媚,眼里像荡着光,“你笑什么呀?”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郑家媳妇目光落到她胸前,笑得耐人寻味,“唐秀才摸过吗?”
云巧垂眸,眉头皱了皱,双手护在胸前,“不害臊。”
郑家媳妇笑出了声,“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懂呢,看来你没傻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来,小嫂子教你怎么生孩子。”
不管云巧乐不乐意,她嘴唇翻动,语速极快,不过怕其他人听到,刻意压着声儿,云巧眉头没有舒展过,脸上更是疑惑重重,郑家媳妇观察着她表情,暗道,唐家得后大半得是她的功劳。
男女之事极为简单,三言两语就说明白了。
念她摆脱沈家不容易,郑家媳妇善解人意教了其他招数,想在唐家站稳脚跟,孩子是关键,她就说得多了些。
最末,提醒她,“先苦后甜,刚开始会疼,忍过去就好了,咱做媳妇的不容易,小嫂子教你这些不求你记着小嫂子的好,小嫂子看你投缘,乐意教你的。”
“谢谢。”
郑家媳妇笑得合不拢嘴,“回家吧。”
她也得干活了。
秦婆子大声呸了句,“也不知哪儿来的□□。”
郑家媳妇轻笑,“婶子嘴里的酸味快飘到隔壁村了。”
“”
郑家怎么会娶这种厚颜无耻的婆娘,简直有伤风化,秦婆子受不了她的德行,去找郑家婆子,要她好好管管自己的儿媳,郑家婆子抱着孙子,没心思应付她,“年轻人不都这样吗?你这把岁数,怎么还和她较劲啊。”
“”
有伤风化。
秦婆子受了一肚子气,晌午回家,见灶房没动烟火,顿时火冒三丈。
春花的月份浅,她怕肚子有个闪失,让春花留在家里洗衣煮饭,眼下锅灶冷冰冰的,她冲进屋,一顿骂。
自打重新回到秦家,春花就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神色,稍不顺心就嚷嚷肚子疼,这不,秦婆子刚开始骂,她就捂着肚子喊疼,秦婆子有气没处撒,又去了地里。
秦大牛砸桌椅,“等你生了儿子再跟你算账。”
春花垂着眼,安安静静的。
秦大牛怒吼,“就你这模样还想嫁进唐家,你配吗?云巧长得不好看,至少脸上没脏东西,小秀才乐得碰她,就她的福气,早晚会替唐家生个儿子。”
要不是他提起,春花都不知多久没听到云巧的消息了,她被唐家捧在掌心,日子简单美好,而她则陷入了淤泥,爬不起来了。
而唐钝,更不是她能肖想的人。
她没有和秦大牛吵过架,此时心里烧着一团火,不吐出来会死似的,她看着秦大牛,一字一字道,“她既这么有福,你怎么就不娶她呢?”
呵。
秦大牛额头青筋直跳,没娶云巧是他最后悔的事儿,眼下被她拿来笑话自己,秦大牛忍不可忍,抬起手,巴掌就扇了下去,“久了没揍你皮痒是不是,看我不打死你”
两日后,云巧又去镇上买肉,村里人告诉她春花小产了,春花娘坐在地埂上嚎啕大哭,“巧姐儿,你和春花好,你要给她撑腰啊。”
秦家嫌春花丑,处处压她们一头,看在荒地的份上,她多番忍让,谁知秦大牛打得春花去掉半条命,叫嚣着休妻,还要她们归还荒地,否则就杀了她们。
春花娘除了求云巧,没有其他办法了。
“春花不是我朋友了。”云巧平静的说,“我赶集呢。”
春花娘捶地,声泪俱下,“巧姐儿,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云巧绕过她,脚底生风跑得飞快,生怕春花娘追她似的,曹氏在地里瞧着,骂了句白眼狼,和身边云山媳妇说,“那就是个冷血无情的,春花待她多好啊,说翻脸就翻脸,老大的事儿找她没用。”
沈来财离家快半个月了,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曹氏不担心是假的,但要她低声下气求云巧,她做不到。
“我随口说说,据说山里有土匪,公爹”
“老大什么场面没见过,不会有事的。”曹氏不知道这番话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儿媳妇有心让老二去趟县里,她怕老二跟着出事,坚持不同意,和孙媳妇说,“你娘心情不好,你多宽慰宽慰她。”
“好。”
她们嘴里的沈来财此刻灰头土脸的站在粗壮的树旁挖树,脚上拴着链子,链子上还拴着其他鼻青脸肿的汉子。
“动作快点。”几步外,一个虎背熊腰的士兵挥着鞭子,凶神恶煞道,“不砍完这片的树不准吃饭。”
沈来安擦擦额头的汗,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被当做山匪抓起来,不坐牢,反而被赶来砍树修路。
夜以继日的劳作,手心磨起的泡破了皮,一用力就疼。
他不死心,再次拖着链子挤到士兵前,“大人,我不是山匪,你放我回去吧。”
语声未落,长鞭呼的扬起落下,后背火辣辣的疼,他呜咽出声,“我是绿水村村民,真不是山匪。”
又是一鞭子。
沈来财受不住了,忙退回去,求饶道,“我砍树,我这就砍树。”
第113章 113 动心
沈来财泪水涟涟, 心中一片绝望。
整片山林充斥着砰砰砰砍树的声音,周围人个个神色木然,眼神涣散, 沈来财打起精神, 卖力砍起树来, 趁士兵不注意, 低声问身边人,“你们也是被抓来做苦力的?”
那人怔怔瞅他, 迅速低下头去。
“你哪个村的?”
沈来财知道自己碰到贪官污吏了, 福安镇修路,几位里长泄露风声, 衙门重罚他们, 随后派衙役挨家挨户清点服徭役的人数,由每个村的村长监督大家伙干活。
这儿不是福安镇地界,竟这般鱼肉良民。
那人闷着头,络腮胡盖住了脸,看不清他的五官,沈来财不死心,“你们不报官吗?”
转而想起士兵就是官, 去哪儿告?
“你知道福安镇在哪个方向吗?”
他是在涟水县城门口被捉来的, 那天衙门剿匪,说匪徒恐会冒充百姓进城, 城门盘查得格外严, 守城士兵问话时, 他因为紧张恐惧说话断断续续就被人押走了, 在牢里待了两天, 然后拴上链子赶到山里来。
东南西北他都分不清了。
那人像是哑巴, 沈来财问半天也没吱个声,沈来财问其他人,态度大抵相同。
他知道,不砍完树,他回不了家了
天儿渐渐转暖,坟封土的这日,李善派人将云巧的锅碗送来了。
黑色的小铁锅,锅盖光滑锃亮,新灿灿的,长春说,“贼人狡猾,死活不说藏哪儿了,咱找了好些天才找到。”
碗叠着放锅里的,云巧揭开锅盖,捏着锅耳的刹那,眉头蹙了起来,“这不是我的锅盖。”
她的锅盖被龙虎掉地上撞了个小窝。
长春拍自己脑门,从集市买好锅就送来了,忘记还有这茬,心思一转,道,“平安修好了。”
“平安会修锅盖?”
“他什么都会。”
平安不在这,云巧没办法求证,长春不怕露馅,“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你等等。”
长春不解,只见她跑回屋,拿了个灰色的包袱出来,长春以为她给自己的谢礼,连连摆手,“东西是咱弄丢的,本就该替你寻回来”
话没说完,包袱就被她塞到自己怀里,柔软舒服,抱着就知是衣服,长春推拒,“将军有令,不能拿”
“我衣服坏了,你让平安帮我补补啊。”
“”任长春脸皮再厚,此刻也有点绷不住了,嘴角僵硬的抽了抽,“让平安给你补衣服?”
平安的衣服还是龙虎补的呢。
“对啊。”云巧笑了笑,“你不是说他什么都会吗?”
“”
他胡说的。
长春可以想象自己拿衣服回营地会有怎样的下场,商量道,“平安忙得不可开交,要不你自己补?”
“我不会,我娘没教我,唐钝奶眼神不好。”云巧端起锅,笑眯眯地说,“不着急,天暖和了,穿不了这衣服,冬前补好就行。”
“”
长春想抽自己两嘴巴,平安知道自己替他揽上这种活,不剥了他的皮啊,他试图打消云巧的念头,“平安记性不好,如果将衣服放没了地多不好呀,村里会针线活的多,要不你请她们帮忙?”
“她们忙着撒谷种呢。”
“你不是不着急吗?”
“对啊,她们每天都很忙的。”
长春气馁,平安也很忙啊。
罢了,正好他要去趟县里,花钱找绣娘吧,长春觉得以后跑腿这种事得让龙虎油嘴滑舌的龙虎来,云巧这性子,他招架不住。
云巧回屋给老唐氏看她买的锅,老唐氏掂了掂,给老爷子看,“九十九文钱,不亏。”
新锅用后不擦油会生锈,老爷子看向锅底,“这是新锅啊。”
老唐氏误会了他的意思,“可不就是新锅?”
“巧姐儿,你在山里煮过东西了?”
“嗯,煮面了。”
“不像啊。”
老唐氏凑近细看,也看出些不对劲,她想得远,云巧进山是替衙门办事,衙役们许是怕云巧丢了锅难受,特意买了口新锅来,感慨,“咱巧姐儿碰到好人了呀。”
老爷子不喜欠人情,和云巧说,“改天你问问锅多少钱,拿给人家。”
想起云巧不懂,将话嚼碎了说。
恰巧云巧要去赶集,去集市问了番价格,长春老唐家送衣服,云巧就把买锅的钱给他。
集市的锅得一百五十文,她给长春一百四十九文,加上碗,共两百文。
长春哭笑不得,“这锅是长夏赔你的,那晚仓促,他来不及藏锅碗”
锅碗被长夏给扔了。
云巧道,“不是贼人偷了?”
长春意识自己说多了,那天将军接她进山是为了寻西凉人挖的暗道,找锅碗不过是借口,她若知将军骗了她,往后怕不会轻易帮忙,他站直,认真道,“长夏丢地上,贼人拿去了。”
“哦。”
云巧又问,“贼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说起这个,长春热血沸腾,志得意满,“一个都没落下,还找到他们老巢了。”
西凉人步步为营,岭关把守得严,他们声东击西,暗道挖到了清水县地界,就是河流的上游,那晚他们看到的尸体就是清水县人,被西凉捉去修桥,不小心掉河里了。
说来全是云巧的功劳,没有她,待水桥修好,西凉军入境,扮作大周百姓,攻占清水县,涟水县就成了瓮中之鳖,到时攻不下西州,清水涟水两县也成了西凉的囊中之物,那样一来,西州早晚不保。
她阻碍了西凉的阴谋,别说锅碗,其他赏赐她也受得。
“将军送你的玉佩还在吗?”
“在啊。”云巧说,“唐钝收着呢。”
清明唐钝回家,得知她带李善找着贼人的暗道,禁止她和李善打交道,她把玉佩拿出来,唐钝不高兴将玉佩收走了,说不还给李善了,云巧觉得那应该很值钱,“李善是不是想拿回去,得找唐钝。”
她做不了主。
“将军送给你就是你的,唐公子收着也好。”
长春没有久留,这次活捉西凉几百士兵,西州震荡,好些官员牵连其中,尤其是清水县,西凉挖暗道这么大的动静衙门竟无所察觉,将军怀疑有官员和西凉勾结,下令严查。
云巧仔细检查衣服,缝补过的地方绣了花,像新的一样。
老唐氏也没认出来,问她何时买的衣服,好看。
小姑娘就得穿得花枝招展的。
“平安绣的”
老唐氏一怔,“衙役们还会针线活啊想不到平衙役看着五大三粗,手这般巧。”
“对啊,和我娘绣的花差不多。”云巧爱不释手摩挲着衣服上的花,灵光一闪,“奶,你有没有衣服要补的?”
“我不下地干活,衣服哪儿容易坏”
“那我回屋找找我的衣服。”
“会不会耽误平衙役忙正事啊。”
“不耽误。”云巧叠好衣服,喜滋滋的跑回房间,将柜子里的衣衫鞋袜翻出来,破洞的,针线破损的,全装进包袱,另外,将唐钝需要缝补的衣衫鞋袜也找出来,准备哪天一并给平安。
本来用包袱装的,后来衣服太多,直接装背篓里,老唐氏抱着床被褥,“平安会补被子吗?”
云巧斩钉截铁,“会,什么都会。”
“那麻烦他补两床被褥吧。”
平安和李善再来唐家,一看到他们,云巧乐得拍手转圈,李善拧了下眉,平安莫名脸红,不敢看云巧的脸。
云巧迎出去,目光盈盈看着平安,“平安,你来了呀。”
平安耳根都红了,结巴道,“我我们来看看你。”
“进屋坐。”云巧笑得没了眼睛,“我给你煮红糖水。”
平安尴尬的挠头,瞟向神色不明的李善,摆手,“不用,我们说几句话就走。”
“这么急吗?”云巧转身,“那我先把东西给你。”
平安脸红成了柿子,粗犷的眉眼哪儿还有半分戾气,李善冰冰冷冷注视着他,他立刻端直脊背,额头冷汗涔涔,“云巧姑娘,我”
“来了。”云巧拖着背篓,弯着腰走出来,脸上笑开了花儿,“平安,你绣工好,这些衣服被褥就麻烦你了。”
平安睁大眼:“”
什么?
他有屁的绣工。
脸由红转青,带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谁与你说的?”
“长春啊,平安,你绣的花好看,奶赞不绝口呢。”
“”
背篓拖到两人面前,拿起被褥,给他指要缝补的地方,李善勾了下唇,促狭道,“平安会针线活,但他近日忙,帮你的话就没办法做其他,除非你帮他。”
云巧面露警觉,看他两眼,拉着平安往院里站,拉开和李善的距离。
“平安,你晚上也忙吗?”
平安头疼,他的手拿刀行,拿针不行,将军不是为难他吗?
然而想到清水县的情况,他硬着头皮点头,“忙。”
“那等你不忙的时候帮我补衣服好不好?”
平安面露难色,此番来是要她去清水县探路,军营的几个探子已经去了,毫无所获,将军想让她试试,他虽担心她的安危,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一旦西凉军入境,她也活不了。
望着她坦诚希冀的眼神,平安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半晌,他掏出怀里的珠花,珠花积压得变了形,记得他从她发髻上取下来还好好的,回到营地就成了这样。
他将珠花还给她,轻轻道,“云巧姑娘,再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云巧仰起头,认真注视他。
刚刚没发现,他脸上有两道结痂的疤,眼角亦有擦伤,她指了指位置,“平安,你摔着了?”
“没有。”平安垂眼,“抓贼人留下的,云巧姑娘”
“唐钝说你们心肠黑,不让我帮你们。”云巧踮起脚,摸了摸他受伤的位置,转身又回了屋,“平安,我给你拿药膏。”
上阵杀敌,受伤是在所难免的,平安习惯了,当云巧手指勾药膏往他脸上抹,心里仍止不住悸动,心也砰砰砰跳个不停。
自从那次去客栈找她后,自己整个人就有些不寻常。
按住她的手,他往后退了两步,“我没事。”
“是不是嫌我涂脚剩下的啊。”
“”
药膏装罐子里的,云巧说,“奶拿手勾出来用的,药膏没脚臭味。”
“”
平安背过身,“不是这个原因。”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云巧姑娘关心你,你躲什么?”李善上前,手轻轻落在平安肩膀上,声音带着笑,“云巧姑娘,嫁给平安可好?”
第114章 114 二更
余光掠过檐廊, 见老唐氏端着鸡食盆往后院去了,他抬手捏平安硬邦邦的胳膊,云巧看愣了眼。
李善垂眸, 唇边勾起蛊惑的笑, “平安胳膊粗, 劲儿也大, 嫁给他,沈家再来, 他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他给她分析利弊, “唐钝文弱,遇事只能请帮手, 那天幸好邻里拦着, 否则你大伯就冲进院里揍你了。”
云巧抿唇,“唐钝在呢。”
会保护她。
“真打起来,唐钝哪儿顾得上你。”他放轻声儿,“平安的本事你是见过的,三五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云巧揪着衣角,嘟哝,“唐钝有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
李善笑得像只老狐狸, “平安是四品副将,每年上百两俸禄, 还有田产铺子, 唐钝会比他有钱?”
云巧老实摇头, 松开手, 竖起手指, 轻问, “上百两是多少?”
“一百二十两。”
好多。
比唐钝卖田地的钱还多,她抬起眉,自上而下端详起平安。
平安不由得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平安。”她缓缓开口,“那么多钱花得完吗?”
“”
平安偷偷瞄李善,李善好以整暇,态度不明,他心里没底,实话实说,“花不完。”
他爹娘早逝,家里没其他兄弟姐妹,朝廷的俸禄都置办成田产铺子,他日解甲归田有个去处。
云巧一脸恍然,“我猜你就花不完,唐钝考试攒几两银子都花不完呢。”
“”
李善领教过她转移话题的能耐,顺势接过话,“你嫁给他,那些钱就是你的,想买什么买什么”
云巧叹气,“我也花不完啊。”
“不是还有你爹娘他们吗?”李善手里事多,没有派人查沈来安他们的去向,但云巧和云妮在西州,他们不会离开西州,他循循善诱,“你弟弟十四了吧,过几年就该娶媳妇了,没有彩礼谁愿意嫁给他?”
“翔哥儿不让我管这些的。”云巧盯着他,再次生出戒备,“李善,你是不是又想骗我呀。”
“”
得,这姑娘有眼力见了,李善耸肩,一脸坦然,“我骗你作甚?”
“那你为什么提翔哥儿呀。”
他前几次提云妮就是想骗他,惯用的伎俩了。
李善顿了下,笑道,“翔哥儿和龙虎差不多大,这不看到龙虎就想到翔哥儿了吗?”
云巧追问,“你想翔哥儿作甚?”
“”
她总能出其不意跳出他挖的坑,李善拉过平安,回到正题,“你不是喜欢平安吗?嫁给他不好?”
“我要嫁给唐钝,唐钝是村里最有出息的。”
云妮和翔哥儿都说唐钝好,说着,她咬牙,故作凶狠,“你别想骗我。”
“”
这姑娘愈发不好骗了,李善顺着她的话说,“唐钝最有出息那是因为平安不是村里人。”
平安:“”
倒也不必如此。
朝廷重文轻武,唐钝他日入仕为官,仕途必比他顺遂,他这种刀口舔血的人,没准哪天死了都不知,他扯了扯李善衣服,“将军,要不咱还是找唐公子说说吧。”
她听唐钝的话,唐钝同意,她会随他们走的。
李善斜眼,眼底划过浓浓的警告。
唐钝自视甚高,不为金银财宝所动,甚至还会引经据典指桑骂槐,找他无疑自取其辱,李善不遭这个罪。
与其啃唐钝那块硬骨头,不如多花些心思在云巧这。
云巧拧着眉,陷入了沉思,李善看到老唐氏出来,扬声道,“衣服被褥补好就给你拿来。”
老唐氏邀他们吃午饭。
李善颔首,礼貌道,“衙门还有事,我们得回去了。”
老唐氏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回屋兜了些花生给他们路上吃,让云巧送送他们,李善道,“我们找得到路,不劳烦云巧姑娘了,唐婆婆,往后有什么事尽管找咱们。”
“那多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
李善惯会伪装,以致老唐氏心里过意不去,人走后,和云巧唠叨,“衙门事情多,咱会不会给他们添麻烦了呀?”
“不会。”云巧说,“白天忙完,夜里缝衣服,耽误不了正事。”
她娘说的。
老唐氏道,“下次他们来咱得好好感谢人家。”
“好,咱多炒些花生送他们。”云巧挽着老唐氏的手,老唐氏胳膊细,皮肉软塌塌的,她脑子浮起平安硬得像石头的胳膊,不由得问,“奶,平安和唐钝谁更有出息啊?”
老唐氏习惯她奇奇怪怪的问题,笑着说,“平安是衙役,衙役是官,墩儿是民”
“民不与官斗。”
老唐氏好笑,“对,咱家巧姐儿懂得真多。”
也就说唐钝没有平安厉害。
功夫不如平安,比钱也比不过。
她琢磨着找时间去趟莲花村,和翔哥儿合计合计。
有更好的人,她就不嫁唐钝了。
“奶,过两日我想回家看翔哥儿”
老唐氏慈爱地顺了顺她鬓角的头发,“想你爹娘了?”
“嗯。”
“回去吧,家里没什么事,多住些日子再回来。”说着,老唐氏脸上浮起忧色,“会不会有山匪?”
衙门剿匪的事儿传得沸沸扬扬,据说有两个村被山匪洗劫一空,村里男子杀了喝他们的血,女子带回去做媳妇,那就是群杀人不眨眼的,云巧碰到可怎么办。
“长春说山匪全被抓了,路上太平着呢。”
“万一抓漏了怎么办?要不多等两日,我让你小冬叔去镇上问问”
“好。”
翌日老唐氏就去了村长家,唐冬时不时去镇上卖鱼,人脉广,消息多,和老唐氏道,“去涟水县的官道有士兵巡逻,久婶不放心,我陪墩哥儿媳妇去。”
云巧去涟水县是路过,唐冬去了,不就知道沈来安他们的住处了?
老唐氏说,“眼瞅着挖田蓄水,哪儿敢耽误你的活,巧姐儿认识镇上的车夫,只要路上太平就没事。”
离开村长家,她去田野割草,看云巧身边围着两个女娃,认出是唐菊和唐竹,担心云巧吃亏,她折了根枝桠,悄悄靠近。
田埂边,唐竹将扯的草尖扔云巧背篓,小声说,“衙役领衙门俸禄,出门佩刀,当然有出息了。”
唐菊声音冷淡些,“你是不是嫌弃钝叔了?”
果然水性杨花。
“没。”云巧蹲在嫩绿的草前,一只手抓着草,一只手握着镰刀,音色平和,“唐钝挺好的。”
“你拿他跟衙役比是什么意思?”唐菊话里夹着不满。
“我好奇。”
“这也好奇,那也好奇,你脑子成天想什么呢!”唐菊不耐的转身,瞥到几步远外的老唐氏,惊了一跳,“久久祖奶”
唐菊话不讨喜,但肯帮云巧扯草,应该和好了,老唐氏丢掉枝桠,拍拍手,笑道,“你婶子好奇心重,心眼不坏。”
“是是。”
年轻人说话不喜老人偷听,老唐氏故意走远了些,唐菊松了口气,唤唐竹,“你还真帮她扯草了?”
唐竹娘又给唐竹说了门亲事,男方是北阳镇的,家境优渥,唐竹偷偷去看过,上了心,担心男方看不上她,就想来跟云巧取取经,打听云巧怎么拿下唐钝的。
哪晓得话没套出来,云巧问题接踵而至。
唐菊心烦,“你不走吗?”
“我陪婶子待一会。”
“随你。”唐菊擦了擦手上的草浆,晃晃悠悠的走了。
“婶子。”唐竹低低喊了声,“你做了什么让钝叔对你死心塌地的啊?”
云巧手里动作不停,“不知道呀。”
“钝叔喜欢你什么?”
“不知道呀。”云巧想,唐钝喜欢她吗?她看不出来啊。
唐竹将草扔进背篓,抬起她的下巴,左看右看都不好看,难不成钝叔眼神有问题?
不,钝叔打小就聪明,眼光肯定不会差,云巧身上定是有她没看到的长处。
“婶子,你会女工吗?”
“女工是什么?”
“”唐竹耐心解释,“针线活。”
“不会,我的衣服烂了请平安补的呢。”
唐竹:“”
男女有别,她已是唐家媳妇,怎么能让别的男人碰自己的衣服,唐竹脸色难堪,隐忍道,“你厨艺好吗?”
云巧摇头,“翔哥儿说难吃死了。”
“那你哪儿好?”
总不能一无是处吧。
“身体啊。”云巧不假思索,“我虽然瘦,但身体好着呢,唐钝受伤是我背回来的。”
“”钝叔总不能因为这个娶她的吧?那也太亏了。
唐竹松开手,视线扫过她胸前,“你起身我瞧瞧。”
“哦。”云巧捏着草,蹭的站直,见她眼睛一眨不眨,转了个圈,“好了吗?”
她得割草呢。
唐竹仰头,看了两眼,纳闷,“你是不是胖了。”
明明去年还是根竹竿呢。
云巧嘿嘿的呲牙,“对啊,胖的人有福。”
“”
钝叔到底喜欢她什么呀?唐竹烦躁不已,又问她。
云巧摇头,“不知道,你问他呀。”
唐竹哪儿敢,心下思量,讨好道,“婶子,要不你帮我问问吧。”
这事简单,云巧爽快应下,“改天我去县里就问问他。”
“你哪天去?”
她娘跟媒人约好了日子,再有五六日,男方就会来人相看,她想快点知道答案。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对啊。”
奶说找小冬叔问清楚外边情况再去,涟水县不是福安镇,来回得坐牛车,路途远着呢。
“”
第115章 115 翻旧账
唐竹胡乱抓了两把草, 起身欲走,望着田间忙碌的爹娘,咬着唇, 又蹲了回去, 低低道, “婶子, 你姐还回家吗?”
云妮美若天仙,福安镇家世好的公子哥都倾慕于她, 年前那门亲事黄了就是男方心里装着云妮, 接受不了喊云巧婶子的缘故,她不希望这门亲事再和云妮扯上关系。
云巧思索了会儿, 扭头说, “不告诉你。”
“”唐竹两道细眉紧紧皱起,“她不是失踪了吗?”
“对啊。”云巧对答如流,“所以不告诉你。”
与她说话太费神,唐竹心有不悦,面上克制着,左思右想,与她商量, “那天你不来我家凑热闹好不好?”
她不露面, 就不会攀扯出乱七八糟的关系,男方亦不会想起销声匿迹的云妮, 就不会抗拒结亲。
云巧却是没懂, “哪天?”
唐竹面带埋怨, “还能哪天”
“我不知道呀。”
“”唐竹气得腮帮鼓鼓, 环顾四周, 捂嘴小声说, “男方上门相看我的那天。”
她一说,云巧立刻想起年前的事儿了,陌生的男子拽着她,一个劲儿追问云妮的下落,最后大发雷霆,直说非云妮不娶,赵氏认定她和老唐氏故意坏唐竹亲事,天天骂她们。
事后老唐氏也说了,往后不掺合这种事。
她笑着说,“好,你奶太凶了,我害怕着呢。”
“”
这趟虽没取到经,至少说服她不跑到她家惹事,唐竹着实松了口气,抬起自己手里的草,“这种草鸡吃吗?”
“嗯。”云巧说,“猪吃的草鸡都吃。”
她在沈家是扯猪草的主力,识草的能耐还是有的,何况还从书里学到很多,和唐竹说,“这是车前草,能做草药,人也能吃,你喜欢的话自己留点”
唐竹:“”
她和鸡抢食吗?
“我家不缺菜,要不你吃吧。”
云巧没想那么多,“行,你贴着根拔起,摘片树叶装着,待会我拿回家。”
唐竹震惊,“你还真吃啊?”
“煮熟凉拌很还吃的。”云巧上牙碰下牙,露出副馋样,唐竹狐疑,她闲来无事也会挖野菜,但她娘说不认识的千万别挖,早年间就有吃野菜死人的。
唐竹问她,“你吃过了?”
“没有,过年我才认识它的。”
“”唐竹拨了拨草叶,“吃了闹肚子怎么办?”
“鸡都没事呢。”
“”
唐竹懒得说了,两人沿着田埂扯草,不多时背篓就松松散散的装满了,云巧摘树叶将背篓盖着,跑去远处找老唐氏,老唐氏的背篓亦装了不少,笑盈盈问她,“唐竹和你说什么了?”
“让我帮忙捎个话,说再过五六日男方要来她家,要我别去凑热闹。”
老唐氏站起,望着朝河边走去的唐竹,感慨,“这丫头亲事也坎坷,你就听她的吧。”
“我答应她了,奶,小冬叔说什么了?”
老唐氏好笑,“官道有士兵巡逻,山匪不敢乱来,你想去看你爹娘就去吧。”
沈来安没有活计,全靠黄氏和沈云翔养家,没有田地,日子怕是有些拮据的,老唐氏给云巧装了两箩筐粮食,另外捉了四五只鸡,挖来的野菜也拿了些。
逢唐冬要去镇上卖鱼,云巧与他一起的。
箩筐沉甸甸的,鸡在背篓闹腾得欢,唐冬心里纳闷,唐钝在县学有吃有喝,久婶怎还拿这些去。
绕小路走绿水村会近些,两人没有走宽敞的石子路,一到绿水村地界,便听到老妇歇斯底里的哭嚎,“秦家杀人了,秦家杀人了啊”
唐冬侧目瞄云巧。
老妇坐在自家地里,蓬头垢面,她似乎不怕,脸上没有丁点情绪,知她和秦家媳妇是朋友,唐冬主动说,“那是秦大牛岳母,她闺女嫁到秦家,被揍得面目全非。”
云巧的箩筐给唐冬挑着,她挑着唐冬装鱼的木桶,眼神转向麦苗间焉哒哒的春花娘,只说了句,“秦大牛是坏人。”
春花也是坏人。
唐冬走在前边,担心老妇扑过来求云巧,故意侧身让云巧先走,“无论她说什么你都别答应。”
秦大牛媳妇的孩子没了,秦家欲拿回送刘家的地,刘家不肯给,两家打了起来,云巧傻乎乎的,唐冬怕她揽这事拖累唐钝,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唐钝还没有官身。
“好。”
奇怪的是,春花娘看见云巧后没有急不可耐的扑过来,相反,转头背着她。
唐冬心有疑惑,没细想。
其他地里的人和唐冬打招呼,眼神落在云巧身上怪得很,唐冬莫名,却也没多问。
到福安镇后,他没有着急去集市卖鱼,而是陪她找着那个认识的车夫才离开,各村到福安镇的路修通后,集市比以前热闹了许多,卖筲箕背篓的,草鞋刷把的,野菜鸡蛋的,应有尽有。
唐冬到自己场卖鱼的地儿,发现边上卖野鸡兔子的是夏雷,寒暄起来。
正月里,夏雷将妻儿的坟迁回绿水村,村里人看他手里有积蓄,又有两亩地傍身,便想撮合他与村里的那些老寡妇,夏雷听到些事儿,问唐冬。
唐冬先是惊讶,随即勃然大怒,“胡说八道”
“村里人说得头头是道,我看悬得很,云巧虽迟钝,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是明白的。”
春花的孩子来得蹊跷,秦家和刘家撕破脸,事情不知被谁捅了出来,春花也豁出去了,将去年秦大牛逼迫她暗算云巧的事儿说了出来,还说秦大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活该被衙役打。
服徭役时,秦大牛差点被衙役打死,人们都以为是他偷懒的缘故,不料还有这事,村里长舌妇多,说来说去,就成了秦大牛玷污了云巧,小秀才好面子,没脸大张旗鼓寻仇,只能托衙役出面。
夏雷说,“事情很快会传到长流村,小秀才不在家,唐家两老气出病怎么办,你多劝着些。”
他不爱管村里的腌臜事,肯说这些,是觉得这姑娘不容易。
说话做事没城府,浑然不怕遇到坏人,有段时间,村里人阴阳怪气的笑她和自己有什么,她像个没事人似的,心宽得很,殊不知人们将名节看得重,唐家要是因此嫌弃了她,她就没地去了。
这种顾虑不会和唐冬说,夏雷只说,“村里人就爱起哄,云巧不会撒谎,孰是孰非,问问她就知道了。”
此事关乎唐钝的名声,自然要问清楚的。
但秦家妄图打这种主意,还真以为唐家没人了?唐冬扯扯嘴角,“多谢你与我说这些,久叔身体不好,气出个好歹就麻烦了。”
托夏雷帮他卖鱼,转身就往城外跑。
官道零星有几个行人,牛车不见踪迹,他没办法问云巧,只得先回村。
村里果然议论开了,看他从外边回来,问他知道不。
“我就说她太傻,配不上墩哥儿,被人玷污也不知”
唐冬瞪说话的妇人,“你亲眼看到了?”
“绿水村不都这么说吗?”
唐冬没个好气,“绿水村的人还说你死了呢。”
“”妇人心里不痛快,“唐冬,我哪儿招你惹你了,竟这般诅咒我,我知道墩哥儿是秀才,名声紧要,但发生这么大的事儿也不和族里商量”
休了云巧,哪儿有现在这些晦气事儿。
村长听到风声就往唐家去了,昨天割的草剩下许多,老唐氏就没出门,看村长气喘吁吁跑来,以为发生什么事了,慌乱的迎出来,“巧姐儿碰到山匪了?”
村长的拐杖夹在腋窝下的,进院后,重新握在手里,“那样倒好了。”
见老唐氏变脸,他也不拐弯抹角,将外边听来的话说了。
老唐氏脸色铁青,“谁瞎编排的,看我不撕烂她的嘴”
巧姐儿循规蹈矩,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她回屋拿刀,村长看她动了真格,忙上前阻拦,“巧姐儿是唐家媳妇,无论真假,我都会将始作俑者教训一顿,你先别生气,好好想想”
“想什么?”老唐氏黑着脸,“巧姐儿天天待在家,她有没有事我会不知道?”
曹氏和沈老头不在乎这个孙女,但黄氏将女儿教得极好,云巧来月事,知道割了衣服垫着,真有人欺负她,不会不吭声。
想到话是从云巧最要好的朋友嘴里说出来的,老唐氏像被围了一嘴屎一样,“她被丈夫殴打,巧姐儿连夜拿着人参去找她,亲娘抠门冷漠,熬汤的柴火都算在巧姐儿头上,巧姐儿没有半分埋怨,她竟背后抹黑巧姐儿,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蛇蝎心肠的人”
那件事村里人都知道,无不说她傻,婆家和娘家都不当回事,她献什么殷勤。
老唐氏不说,村长都快忘记这事了,“也是我没问清楚,堂嫂,你放心,这事我一定给你一个说法。”
见唐冬回来,忙道,“喊几个人,随我去绿水村。”
云巧不知道自己走后发生了这些事,到涟水县已是傍晚,她去县学找唐钝,门房说先生带着众学子游历去了,她便在客栈住下,清晨直接往莲花村去了。
第116章 116 做将军夫人
春天的莲花村果然美上许多, 柳条摇曳,海棠生姿,鳞次栉比的散在青砖黑瓦间, 像极了书铺墙上的画。
几个采桑叶的妇人认出她, 笑说, “巧姐儿回来看你爹娘啊”
“嗯。”
云巧挑着担子, 背个背篓,脊背有点弯, 地里的小伙子一看, 忙丢了活跑上前帮她。
四五个人,争先恐后夺扁担, 地里的人捧腹大笑, 云巧则吓得不轻,捏着肩头的扁担,直往后边躲,“你们干什么呀?”
“担子太重,我帮你。”
“不重。”云巧嘟起嘴,“你们是不是想娶妮姐儿啊,讨好我没用的。”
这话她已经说过无数回了, 他们好像没听进去, 她仰起脖子,小脸热得冒汗, 认真道, “我做不了妮姐儿的主, 你们得找她, 找我爹娘都是没用的。”
妮姐儿是读书人, 见识广, 爹娘都听云妮的。
不留神,扁担被人抬高脱离肩膀,担心箩筐里的粮食洒出来,她不敢攥着不放,学老唐氏摆出无奈的表情,叹道,“你们的劲儿使错地方了啊。”
“”
噗嗤,采桑的妇人们笑出声,想说二姑娘还真是个妙人。
模样丑是丑了些,性子是真讨喜。
半个月前,云妮回来住了两天,云家的门槛快被人踩破了,进村游玩赏花的公子们都来了不少,就差没给黄氏两口子磕头了。
一家有女百家求,人们觉得过于夸张,直到看云家被围得水泄不通,才知自己以前多浅薄,替小伙子们说好话,“巧姐儿,你和你姐亲近,改天帮他们问问她想嫁个什么样的吧,也好让他们彻底死心”
“好。”
云巧走了一路,里衣被汗浸湿了,箩筐和背篓被夺去,步伐轻快许多。
挑着担子的长脸小伙子套近乎,“你从夫家过来的?”
“嗯。”
“累不累?”
“不累。”云巧掏出手帕,轻轻擦脸上的汗,“我娘说不喊累就不会累。”
而一旦喊累,身体就会越来越累,这会儿未到晌午,喊累的话下午就没精神干活了,她反问他,“你累了吗?”
长脸小伙子登时挺起胸膛,浑厚有力的回答,“不累。”
“对了,大姑娘喜欢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吗?”
云巧点头,小伙子面露喜色,“什么样的?”
这个云妮没说过不能告诉人,她道,“有钱的。”
“”大姑娘如仙女下凡,看人怎会如此俗气,小伙子不信,“是你喜欢吧。”
云巧大方承认,“对啊,你不喜欢吗?”
有钱能使唤鬼做事呢。
小伙子语塞,谁不喜欢有钱人家的姑娘呢?
“除了钱呢?”他又问。
云巧想了想,“没了。”
“”
黄氏和沈云翔不在家,院里堆满了木头和细竹,他们放下箩筐,羞涩的跟沈来安问好,沈来安拍着衣服的灰回屋倒茶,几人连连摆手,一阵风似的蹿出了门。
沈来安连声道谢。
见云巧挠脖子,打水给她洗洗,“村里正是忙的时候,怎么想着回来了?”
“我找翔哥儿。”
“他去瓦窑了。”云妮在西州结交的朋友建新院,买了批砖瓦,村里忙着赶制呢,他拧好巾子给她,“你奶还找你问我们的消息吗?”
水是温的,贴着脖子很舒服,她按着巾子,慢慢舒缓脖子道,“没有,她到处找大伯呢。”
“你大伯怎么了?”
“大伯来涟水县找妮姐儿没回家。”
沈来安搬来太师椅,让她坐着,轻轻给她捏肩膀,眉间浮起丝愁色,“你大伯不会寻到西州去了吧?”
“不知道,村里人说大伯被山匪抓了。”云巧靠在椅背上,慢慢说起山匪的事儿来,沈来安不怎么出门,外边的事儿也是知晓的,结合她的话,沈来财出门恰巧是衙门剿匪前后,担忧,“那可怎么办?”
沈来财是家中长子,他出了事,曹氏岂不白发人送黑发人?
“大伯母让二伯进城问问,奶不让,说折了个儿子,不能再折一个。”
这是什么话?山匪已被剿清,四处太平,沈家该多派人找沈来财才是,沈来安说,“你经过涟水县有没有打听你大伯的消息?”
“没有。”
兄弟一场,沈来安道,“你回去的时候问问”
云巧果断拒绝,“不要。”
“那毕竟是你大伯,血浓于水”
“他把我卖了怎么办?”
沈来安哑然。
还真是沈来财做得出来的事儿,他不强迫她,又问,“你爷奶身体好吗?”
毕竟是养育自己的爹娘,心里不挂念是假的。
“爷心情不好,成天板着个脸,奶没什么变化,看谁不顺眼就扯着喉咙骂,她和春花婆婆骂得可厉害了。”
“”
巾子冷了后,她放盆里搓两下,然后拧干擦脸,完了挂竹竿上,和沈来安说,“爹,我去瓦窑找翔哥儿了啊。”
“妮姐儿捎回来两样蜜饯,你要不要尝尝”
“等会吃。”
找翔哥儿最重要。
砖瓦的买卖是云妮找的,瓦窑的师傅们感激云妮,因此待沈云翔格外宽松,得知有人找他,便给了他半天假。
云巧站在瓦窑附近的水池处,池子里有几条橙红色的鱼,云巧往里边丢草,惊得鱼儿四处游,沈云翔擦着汗出来,看是她,问出和沈来安同样的话,“你怎么来了?”
云巧瘪嘴,“你说来看我都没来。”
“年后起屋翻新屋顶的人家多,瓦窑忙,我走不开。”沈云翔嗓音有些粗,与往日不同,云巧仔细看他,“翔哥儿,你是不是生病了?”
“”沈云翔睇她,“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你声音沙了”
“男孩子都这样。”沈云翔浑不在意,“你没回答我呢。”
“我找你商量事儿啊,李善要我嫁给平安,说平安胳膊粗力气大,每年有一百二十两银子,比唐钝有出息。”云巧一口气说完,问他的意思,“你说唐钝好还是平安好?”
“”沈云翔怀疑自己听岔了,“你说什么?”
云巧放慢语速,一字一字重复了遍。
沈云翔掏自己耳朵,“李善让你嫁给平安?”
李善是朝廷派来戍守西州的将军,底下几万兵马,平安是常年追随他的副将,战功赫赫,这样的人竟看得上云巧?
他一脸见鬼的表情,拿掏耳朵的手托着云巧下巴,一脸费解,“李善与平安有仇不成?”
云巧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仔细想了想,得出结论,“没有仇,他们关系很好的。”
沈云翔收回手,兀自往前走。
瓦窑建在山脚,周围有个水池,还有块空地,空地外种着几株桃树,桃树未开花,枝叶也甚少,沈云翔走到桃树下,像遇到什么解不开的难题,又回眸端详云巧。
云巧咧嘴,笑得露出八颗牙来。
沈云翔嫌弃,“本来就傻,笑起来就更傻了。”
“我聪明着呢,山匪的老巢就是我找到的。”云巧颇为得意,说起前些日子山里发生的事儿,沈云翔听得惊心动魄,末了,心有余悸戳她脑门,“傻子,被人骗了都不知。”
贼哪儿会去山里偷锅碗,定是李善不熟悉地形,忽悠她探路的。
无耻。
让平安娶她约莫也没安什么好心,云巧认路极具天赋,嫁给平安,就是他手底下的人,想怎么使唤怎么使唤。
阴险。
沈云翔呸道,“以后少跟李善打交道。”
连小姑娘都坑骗,算什么英雄好汉。
云巧点头,“那平安呢?”
“他们沆瀣一气,也不是什么好人。”
“唐钝比平安好吗?”
“难说。”村里时常有戏班子来唱戏,这读书人看着斯文儒雅,却也最心狠,抛弃糟糠另娶富贵小姐的例子比比皆是,唐钝诚心和她过日子,就不会嘴里认她做妹妹,他道,“唐钝和平安半斤八两吧。”
云巧哦了声,“谁半斤,谁八两?”
沈云翔忍不住又敲她脑门,她不躲,反而把碎发撩起,脑门凑过去给他敲,沈云翔怒吼,“你还能再傻些吗?”
云巧笑,“不疼。”
“”沈云翔看她脑门有个红印,曲起手指揉了揉,语气凶巴巴的,“你没和唐钝睡觉吧?”
“没,唐钝说办了酒席就睡觉。”
“唐钝没摸你吧?”
“没有。”
“他认你做媳妇了吗?”
云巧不解,“我就是他媳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