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1 / 2)

第81章 081 轻浮

“我给你拿。”云巧一溜烟的跑回屋, 兴冲冲拿来自己的画,神秘兮兮地摊在唐钝面前,“你猜猜是哪座山。”

纸的最上端乌漆麻黑的, 好几处差点戳破, 他嘴角抽搐, 硬是没瞧出哪儿有山的样子。

云巧嘻嘻笑了, “是田野对面的山哪”

“是吗?”

“对。”她扬起眉,兴致勃勃的指着破损的地方, “这是山, 周围都是乌云。”

唐钝拿开纸,恍然的附和, “别说, 还真像。”

“山长说差些意境。”她倒是不谦虚,“以后画多了就好了。”

唐钝舔舔唇,鼓励她,“好好和山长学。”

否则太丢山长的脸了。

云巧倍受鼓舞,“好呢。”

她素来容易满足,唐钝违心称赞两句她便笑没了眼,扶着唐钝进屋, 还把从四祖爷那儿要回来的银子给他。

“唐钝, 这钱你拿着买笔墨纸砚。”

她说过不会让他吃亏,这几日她画画的笔墨纸砚都是唐钝给的, 理应给他钱。

银子温温的, 唐钝拿在手里, 睫毛颤了颤, 放进了怀里。

她又道, “我以后会省着笔墨用的”

孙山长听了, 和唐钝说,“洗笔的墨水她留着呢。”

唐钝歪头看她,她挺着胸膛,脸上有几分得意,唐钝心下无奈,“让山长见笑了。”

“她机灵,我笑她作甚”

孙山长不是没有见过穷苦人家的孩子,那些人爱惜笔墨纸砚,蘸水在地上练字的比比皆是,他道,“她初学画画,是有些费笔墨,这样也好。”

有孙山长的认可,云巧嘴角没有直过。

整天乐呵呵的。

大雨过后,村里人歇息半日就进了山里,浩浩荡荡的队伍,云巧走在最前边,神采奕奕给他们介绍山里的草药,野果,菌子。

她们走过的地方,果树光秃秃的,树叶都被人捋了个干净。

跟云巧示好的人很多,“云巧,山里哪儿有野果,再带我们去啊”

这果子酸甜可口,解暑又充饥,省着吃能吃好几天呢。

“不行,唐钝只让我带你们去小虎山。”云巧钻进矮灌木丛,挥镰刀割缠树的藤蔓,“你们别顾着野果,割些这个,治跌打损伤的”

村里人:“”

他们好好的,哪儿用得着这些。

笑哈哈道,“你割吧,割回家给墩哥儿用。”

“行,你们等我啊。”她动作快,藤蔓几下就被她割没了,转身时,余光瞥到树脚三片叶子的草,“山长,你快来,这儿有人参”

村里人热血沸腾,“哪儿,哪儿,我瞧瞧”

一窝蜂的钻进去,两下就把云巧挤到了最边上。

云巧用力往里挤,“我先看到的。”

唐松柏和孙山长走在最末的,他自是身份,不愿追着云巧摘野果采草药,猛地听说有人参,眼神亮了亮,没焦急往前边走,而是问孙山长,“山长认识人参?”

“在书里见过,上次进山,无意看到有株长得像就让云巧挖了出来”

人太多了,云巧个子矮,又背个背篓,拼尽全力也没挤到最里边,甚至谁挖走了人参她都没瞧见,鼓着腮帮子不断重复,“是我先看到的。”

“我回去找四祖爷了啊。”

唐松柏冷喝了声,四周顿时安静下来,他清着喉咙道,“人参是云巧发现的,给她。”

要不是云巧带路,他们沿着老路去小虎山要绕很远的路,唐松柏不希望路上闹出不愉快,传到四祖爷耳朵里,以为他们欺负小姑娘。

凑热闹的人太多,压根没瞧见谁拿走了人参。

云巧拨开人群钻进去,树脚多了个坑,泥往外翻着,人参不知所踪。

她撅起嘴,“我要告诉四祖爷”

众人悻悻的摸鼻子,摇头,纷纷表明不是自己拿的。

气氛诡秘的尴尬。

最后,还是孙山长出来打圆场,“是不是人参还不好说,咱先去小虎山,衙役们等着呢。”

云巧想想,“是人参”

“你见着了?”

云巧摇头,还想说什么,孙山长打断她,“人参多是群居,这儿若有人参,那附近铁定还有”

语声未落,人们顺势散开,弯腰四处找去。

云巧反应过来时,四周已经像狂风扫过似的狼藉了。

她歪歪嘴,走到孙山长身侧,“你上次不是这么说的。”

孙山长笑而不语。

唐松柏瞧出里边有蹊跷,捋着胡须叹道,“这群人哪,也不嫌丢脸。”

却没有制止的意味。

直到越走越偏的妇人说了句没有,人们才歇了心思,纷纷质疑刚刚的不是的人参。

云巧可能看走眼,孙山长不会乱说。

这是个小插曲,谁都没有放在心上,唯独云巧闷闷不乐。

路已经从搭草篷的位置修了很远,夏风拂过,道路两侧树木簌簌作响,绿水村的人还没来,长流村的人拿着工具各司其职的忙去了。

衙役们站在路边的树墩上,挨个清点人数。

李善和孙山长说了会儿话,眼角瞄到云巧,随口问,“她怎么了?”

“看到的人参被别人挖去了。”

“谁?”

孙山长摇头。

人们进山修路,都背了背篓装换洗的衣物和吃食,人参往背篓一塞,哪儿知道谁挖了的。

李善促狭的弯起眉,“不把人参还回来,她恐怕有事无事就往人堆里钻了。”

长流村的人注意到了,明明专心致志做着事,冷不丁抬头或转眸就瞥到双哀怨的眼,耐着性子跟云巧解释,“人参不是我拿的。”

云巧又去盯其他人。

人们苦不堪言。

年纪大的觉得云巧侮辱了她们,年纪轻的嫌云巧丑,吓着人了。

绿水村的人晚来两刻钟,当黄氏和沈来安露面,就有人跑过去,指责云巧污蔑他们。

沈来安不清楚缘由,不停跟人赔不是,黄氏低着头不掺言。

她寡言少语惯了,没几个人指望她开口,倒是云巧见他们告状,不满地黄氏抱怨,“明明我先看到的,他们把我挤开了。”

“人参再值钱也是药,你没病没灾,留着人参用处不大,给需要的人是好事。”

人们刚开始还点头,称赞黄氏大度,慢慢琢磨过来不对劲。

黄氏是诅咒他们生病吗?

不过人参不是他们拿的,不惧诅咒,但少不得几个心胸狭隘的往心里去了。

比如赵氏。

她好言好语巴结唐钝,结果热脸贴了冷屁股,回家小儿子又跟自己甩脸色,赵氏窝火得厉害,如今见黄氏明褒暗贬,火气翻腾得厉害,丢了手里的树根,双手叉腰质问黄氏,“你诅咒谁呢?”

黄氏怯怯的笑了笑,没有接话。

沈来安挡在黄氏面前,“婶子见笑了,她娘没别的意思。”

云巧性子倔,黄氏不劝着她,挨个翻背篓的事儿都做得出来。

赵氏认定黄氏翅膀硬了,故意给自己难堪。

换作以往,黄氏哪儿有资格在她面前露脸,哂笑道,“就你这德行,难怪教出没皮没脸的闺女来”

黄氏拉着云巧的手,眉目低垂,不准备理会赵氏。

云巧是个护短的,当即道,“你才没皮没脸呢,姑父都不想和你过日子,你死缠着她不放。”

赵氏竖眉,“你说什么?”

“不告诉你。”云巧挽着黄氏的手,“娘,我帮你摘野菜。”

她和孙山长来山里是等衙门送准绳来,没有其他事。

赵氏拦着路,“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云巧嘟了嘟嘴,“你问姑父去。”

分家这事唐耀只和四祖爷提过,回家心情不好,没有和赵氏提过,云巧抬起头,脸上颇为怨怼,“我娘最好了,你不准说她坏话”

“她好,谁不知道她从那种地方出来的。”赵氏轻蔑一笑。

周围鸦雀无声。

云巧不懂那种地方是什么地方,直觉不是什么好话,反驳道,“我娘就是最好的,不像你,到处讨人厌,唐钝不喜欢你,四祖爷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姑父不喜欢你”

赵氏:“”

唐耀砍树,离得远,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儿,直到有人喊他,说赵氏和云巧打起来了,他丢了砍刀就往回跑。

“我娘打云巧干什么?”

“婶子骂她娘。”

唐耀皱眉,赵氏瞧不起沈家人,逢年过节,两家几乎没什么往来,赵氏骂黄氏干什么?

云巧没有跟人动过手,赵氏拎起巴掌扇过来时,她拉着黄氏就跑,“我喊四祖爷去。”

赵氏扑了空,差点摔倒,沈来安伸手扶她,奈何自己是个跛脚,直直跌到了地方。

唐松柏听到动静跑来,脸红脖子粗的训斥赵氏,“几十岁的人了刁难个小姑娘,你不丢脸我老唐家嫌丢脸,回去捡你的树根!”

赵氏稳住身形站直,怒火中烧道,“小小年纪就挑拨耀哥儿和我的关系,我不教训教训她,真当我好欺负。”

撸起袖子,作势还要扑过去打云巧。

云巧转过身,突然指着她道,“村长爷,她偷我的人参。”

赵氏:“”

唐松柏沉着脸,手里的拐杖往地上杵了杵,“丢不丢人啊你。”

唐耀赶到时,云巧和黄氏已经离开了,他大嫂她们围着赵氏,拍着她的胸口替她顺气。

唐松柏问唐耀,“你又怎么回事?”

“我娘你也瞧见了,我想分家。”唐耀自认不偷不抢胸怀坦荡敞亮,但赵氏总是给她难堪,小时候唐钝和他走得近,赵氏哭天抢地将他爹的死怪在唐钝爹娘身上,要唐钝爷奶偿命,唐钝爷不由分说散了二十亩地,他家分了五亩。

因为这件事,他总觉得抬不起头。

后来他娶媳妇,赵氏嚷嚷穷,私底下找唐钝爷要钱,又拿他爹的死说事。

唐钝爷给了。

前不久,赵氏怀疑唐钝想娶云巧,天天指桑骂槐,得知进唐家的是云巧,没少乱嚼舌根。

现在又为了地去唐钝家闹。

唐耀真的受够了,“村长爷,我想分家,我娘不同意,还请族里帮我做主。”

云巧只说唐耀不喜欢赵氏,没提唐耀想分家,唐松柏脸有愠色,“你说什么?”

分家不是小事,村里好些年没有爹娘健在兄弟闹分家的,唐松柏斥了句,“胡闹。”

又去骂赵氏,“瞧你给闹的,继续闹!”

赵氏还处在儿子要分家的震惊中,久久没有回过神,衙役适时出声,“该干活的干活去”

围观的人没料到会看出母子分家的戏码,意犹未尽的忙活手里的事儿,嘴却没闲着,“耀哥儿怎么想分家?”

“赵氏太尖酸刻薄了呗,她经常骂耀哥儿媳妇,耀哥儿估计忍她很久了。”

婆婆训儿媳天经地义,不过唐耀成亲晚,对沈秋娥的情分自然比其他夫妻多,受不了赵氏也正常。

“可咱们村没有分家的习俗啊。”

“看村长怎么说吧。”

又有人问,“云巧怎么知道的?”

“墩哥儿告诉她的吧”

因为赵氏闹了这么出,干活的人有了谈资,眉飞色舞的议论着。

沈秋娥是绿水村出去的,绿水村的人也在讨论。

春花身上伤势重,衙役给她换了个轻松的活儿,她满脸淤青,瞧着有些恐怖,秦婆子因儿子挨了打,春花这个做媳妇的有人参不紧着儿子而是自己吃的很不高兴,瞅着间隙,溜到春花身边,“待会再问云巧要点人参。”

见是她,春花瑟缩了下,抿唇道,“她没有怎么办?”

“让她去山里挖啊,大牛伤成那样,落下病根怎么办?”

衙役们凶狠,逮着秦大牛一顿拳打脚踢,完全不给反抗的机会,要不是秦大牛机敏抱着头,没准被揍成傻子了。

秦婆子等不急,“你现在就去。”

春花四下瞄着,担心,“衙役发现少了人清点人数怎么办?”

“我看着呢,到时就说你肚子疼,如厕去了。”

春花咬咬牙,放下手里的活儿,往后边走去。

然而找了一圈没也没找着人,她不敢离开太久,欲掉头回去时,云巧猫着腰,飞快从眼前跑了过去。

春花一惊,随即笑了,“云巧。”

云巧歪头,见是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往旁边草丛跑,好像在追什么东西。

春花好奇,压低声儿道,“你干什么呢?”

云巧没答,循着晃动的草丛,疾步往前冲,然而等她拨开草丛,里边空荡荡的,不见野兔的影儿。

春花倾身瞧了瞧,低低问,“追野鸡兔子吗?”

云巧回眸盯着她看了两眼,皱起杂乱的眉,往边上挪了挪。

拉开距离后,沿着来时的路跑开了。

春花不明所以,忍着泛疼的唇角,张嘴又喊了声,“云巧”

“翔哥儿不要我和你说话,春花,我走了啊,否则被翔哥儿知道又会骂我的。”

毕竟是多年的朋友,云巧笑着挥了挥手,“春花,你要好好的啊。”

春花垂在两侧的手攥紧了衣角。

隐隐明白沈云翔知道那件事了。

脸白了白,望着渐渐远去的人,流泪满面,“云巧,我就你一个朋友,你不要我了吗?”

远处的云巧停下脚步,脸上尽是犹豫。

春花往前走了两步,就看她没有半分不舍的说,“对啊,以后我们不能做朋友了,春花,你好好活着啊。”

春花愣在原地,回过神想找她,可哪儿有她的影子。

春花知道她多听沈云翔的话,沈云翔要她疏离自己,她势必不会再关心自己了。

秦婆子左等右等不见春花回来,满脸不耐,又不敢四处去找,心里急得不行,好在衙役多是盯着男人,不怎么留意女人。

又过了会儿,见春花拖着步子慢条斯理的回来,她急忙凑过去,“云巧怎么说?”

“她不会帮我了。”木然的丢下这句话,她往人堆里去了。

秦婆子怀疑她没有上心,欲问她怎么和云巧说的,恰巧有衙役来,她低着头赶紧回到自己位置去了。

云巧回去和黄氏说没追着野兔,不能吃肉。

黄氏道,“兔子跑得快,靠你哪儿追得上,你馋了?”

唐家伙食好,猪油鸡油云巧没少吃,她道,“不馋,就是想吃肉了。”

“待会我问问你爹,看他有没有法子。”

附近几个村没有猎户,不知道怎么猎兔子,不过衙役们闲谈时说起过,黄氏还有印象。

云巧惊奇,“爹会抓兔子吗?”

“试试才知道。”

云巧顿时欢喜起来,黄氏却有些忧愁,云翔告诉她春花骗云巧给秦大牛生孩子,要不是唐钝识破春花的诡计,云巧就是秦大牛的人了,想想黄氏就汗毛直竖,“巧姐儿,娘以前和你说的还记得吗?”

云巧茫然。

娘以前和她说了很多话。

黄氏的手搭在她肩头,“不准让男人脱你衣服”

云巧转过头掐菜,轻快道,“记得呀,不能靠太近,不能脱衣服,不能抱,不能睡觉”

“他们要是起坏心了怎么办?”

云巧从善如流,“我就跑。”

“跑不掉怎么办?”

“我喊救命呀。”

“周围没人怎么办?”

云巧懵了,思考了会儿,道,“娘你没教我呀。”

“是啊,娘想过有包藏祸心的人,没想过他们那般明目张胆,巧姐儿,你觉得秦大牛是好人吗?”

“不是,他是坏人,他打春花。”

黄氏提了提她肩膀的衣衫,轻声道,“你什么时候发现他坏的?”

“他打春花。”

“他打春花以前呢?”

云巧想了想,答不上来。

黄氏替他回答,“他还是坏,他如果是好人,就不会打春花。”

云巧忙不迭点头。

黄氏又问,“他以前有没有碰过你?”

她给云巧举例,“比如摸你的手,摸你的脸,或者其他地方。”

“她摸我脖子了。”云巧仔细回想,“有次在大树背后,他拿胳膊蹭我手臂了。”

黄氏脸色变了变,“你怎么没和娘说?”

“我说他了呀。”

黄氏蹙起细长的眉,“那时秦大牛就变坏了,以后再遇到那种人,你要早日分辨出来,离他们远点。”

“我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嘛。”

黄氏顺了顺她的发髻,话锋一转,“唐钝给你梳的头?”

“对啊,我想自己梳头,他说我慢吞吞的浪费时间。”提到唐钝,云巧主动交代,“唐钝没有摸我,我摸他了。”

黄氏:“”

云巧道,“我背他回村的那晚偷偷摸他腿和背了,明明没什么肉,背着不舒服。”

“唐钝没骂你?”

“嘻嘻,他睡着了。”

黄氏:“”

“娘,你别告诉唐钝啊,他凶起来就会这样”她皱起眉,学唐钝甩脸色的表情,啧啧摇头,“很恐怖的。”

“以后不准乱摸人了。”

“哦。”云巧想了想,“我扶他的手了,不过没有背着人,有唐钝奶和孙山长呢”

“他腿脚不好,你照顾他是理所应当的。”黄氏想起什么,突然拿手摸着下巴,挑起眼尾,目光缓慢的扫过云巧的脸,落在她胸前,“唐钝有没有这样看过你?”

云巧摇头,“秦大牛这样过。”

黄氏:“”

“以后离秦大牛远点,再有谁拿那种眼神看你,都要离得远远的。”

“眼神不好吗?”

“不好。”

云巧偷偷模仿了下黄氏刚刚的眼神和表情,不太明白,“哪儿不好?”

“太轻浮了。”

轻浮就是不好,云巧认真记下。

衙门的人没有来,云巧画了两幅画就回去了,孙山长要去检查有没有山塌的情况,留在了山里。

山里清幽,云巧背着草药,欢快的吃着野果,影影绰绰间,恍惚看到唐钝的身影,她揉揉眼,脆声脆气的喊,“唐钝”

唐钝杵着木拐,背靠着参天大树,云巧惊喜的跑过去,“真是你啊,你怎么来了?”

“山长呢?”

“在山里,你脚好了吗?”

“再过几天就能丢了木拐走路了。”

他的脚抹着药膏,味儿重得很,云巧闻习惯了,不觉得难闻,炫耀的拍拍背篓,“我又采了很多草药,待会背去给四祖爷。”

唐钝瞧见了,草药上还洒着几颗野果,绿里带点黄,和她手里拿的一模一样。

“唐钝,你吃野果吗?”云巧歪着背篓,“自己拿啊。”

唐钝挑了个最小的,“见着秦大牛和春花了?”

第82章 082 买肉

山路陡峭, 唐钝剥野果就没法杵着木拐走路。

云巧站去旁边树下,边吃野果边等他道,“秦大牛伤得重, 下不来床呢, 春花来找我, 我和她说不做朋友了。”

唐钝手上沾了浆, 黏哒哒的,他稔了稔手指, 漫不经心道, “她找你干什么?”

春花性子自私,恐怕装柔弱博云巧同情去的。

“不知道。”云巧道, “我不敢和她说太多话。”

唐钝心领神会, “你搭理她了?”

云巧眨眼睛,声音小了许多,“说了几句话不过我以后看到她会绕道走的。”

唐钝挑着眉笑,不知道信还是不信。

云巧是铁了心疏离春花的,第二天,她吃了早饭去山里,春花拿着饼跑过来, 她撒腿就跑, 没有给春花开口的机会,接下来几天都这样, 村民们纳了闷了, 笑春花是不是饼里抹了毒, 要不云巧怎么跟老鼠见着猫似的。

知晓内情的就几个人, 春花没脸往外说, 硬着头皮解释, “许是巧姐儿吃惯了大鱼大肉,瞧不起这粗粮饼了吧。”

“以前你与她最要好,如今人家过好日子,哪儿想得起你。”

赵氏阴阳怪气的讽刺了句。

村里人都议论云巧是个嫌贫爱富的。

看云巧的眼神也怪异起来。

云巧习惯了人们异样的眼神,倒没觉得哪儿不妥,况且她忙得很,衙门派人送了准绳,她天天背着绳子跑,跑一里,绳子没了,在地上做上记号,折回收了绳子,继续往前边跑。

有个专门负责监督记录的衙役,一天下来,他躺在床上像死了似的。

云巧却精神奕奕。

因为李善给她加钱了。

衙门测量距离用的是车,山里地势不平,树木茂盛,车辆难行,只能靠人行,李善给云巧添了二两。

要她量出去福安镇的距离,重新画一副舆图。

云巧跟着山长学画画简单,舆图却要求精准,一公里的弧度落在纸上是清晰具体的,不是粗糙的拐个弯就完事了。

单是测量山的弧度,云巧就学了五六天。

相较而言,直路距离是最轻松省事的。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天黑才能回家,草鞋几天就磨破了,衣服也烂得厉害。

唐钝去县学前,特意带她去镇上置办了几套衣衫,夏衫秋衫冬衫都有。

顾及她要在山里跑些时日,唐钝挑的都是深灰墨蓝黛青三种颜色。

衣服买回家老唐氏就不乐意,埋怨唐钝,“怎么不挑些好看的花色,巧姐儿还是个小姑娘呢。”

她道,“还不如我带巧姐儿去买呢。”

“她整天在山里,颜色耐脏的更好。”唐钝整理背篓里的肉和糖,过两天他就去县学了,再回来不知什么时候,想到老爷子身体不好,买了好些肉和糖,加上其他零零散散的东西,背篓装得满满的。

老唐氏仍不满意,“但这颜色款式太老了。”

“过年再给她置办两身衣服吧。”唐钝拿出猪板油,唤门口试新鞋的云巧,“去灶房生火,我熬猪油。”

顾及云巧吃猪油的速度,这次他买了非常多。

吃到过年不成问题。

鞋子是新买的,黄氏做的鞋子好,但没有换洗的,唐钝给她买了两双。

鞋底厚,穿着不磨脚,像踩在被子上似的,舒服得很。

她甩甩自己的腿,兴高采烈往灶房走。

“你待会还要去山里,先歇息会儿,我去生火。”

“我去。”云巧跃跃欲试的踮着脚,眼角眉梢都露着喜悦。

老唐氏受其感染,眼角笑出了厚厚的褶子,“你不是想吃肉吗,我给你煮红烧肉。”

前两天沈来安在山里布的陷阱猎到两只兔子,她拎着回来,直咽口水,老唐氏现在都记得她的馋样儿。

云巧没有半点扭捏,“我给你奶烧火。”

两个铁锅,唐钝熬猪油,老唐氏煮红烧肉,香味在灶间蔓延开,云巧深深的吸着香味,仿佛是什么了不得的人间美味,唐钝不禁笑她,“就这么香?”

“对啊,比包子还香。”

她和唐钝吃了早饭去的福安镇,路过包子铺,没忍住,狂吸了好几口。

唐钝便给她买了两个包子。

云巧没有独吃,和唐钝分着吃了一个,剩下的给老唐氏带回来了。

想起这茬,她把柴往灶膛一推,出去给老唐氏拿包子。

老唐氏又数落唐钝,“巧姐儿喜欢怎么不多买几个。”

唐钝面色坦然,“事事纵容她不好。”

“对,我娘说了,不能贪吃,把你们吃穷了不好。”云巧附和。

老唐氏顿了顿,“咱家多的是田地”

转而想起自家就剩下四亩田地,咽回了剩下的话,和唐钝道,“去了县学好好读书,别连巧姐儿都瞧不起,会遭人笑话的。”

唐钝翻了翻锅里的猪板油,没有说话。

云巧坐回灶台后,边捡柴火边说,“山长说了,功课好每个月有银钱补贴,读书能挣钱。”

孙山长已经回县里了,来山里的这段日子,时不时劝大家伙送孩子读书,男孩读书考取功名,女孩读书明理,村里人都知道去县学读书不用花钱,不仅不花钱,像唐钝秀才功名的,读书还能挣钱。

村里好多人心动不已。

跟山长打听束脩的事儿。

福安镇只一间书塾,束脩不算多,笔墨纸砚稍微贵些,再者就是买书籍的钱。

不过孩子识字后可以自己抄书。

村里人仔细算了算,一年下来,少说得几百文。

拿得出几百文的人家多的是,但想到年年几百文,不如省着钱给孩子娶个知冷知热的媳妇,便是买一亩地也是好的,因此又有些犹豫了。

孙山长看在眼里,多少有些失望,更是劝了云巧好几回。

云巧一点都不想读书,每次都拒绝得彻底。

孙山长离开前还念叨了无数回。

唐钝问她,“你想读书吗?”

云巧仍是摇头,“不想。”

“云妮读过书,懂得多。”他记得她每次说起云妮全是赞美之词,“你不想像云妮那样厉害?”

“想啊。”云巧歪着身子看灶膛里的柴火,道,“我没她聪明呀。”

唐钝:“你不是常说自己聪明吗?”

“可云妮更聪明呀。”

唐钝:“”

“又不是聪明才能读书。”唐钝纠正她的想法,“而是读书会让人聪明。”

云巧眼珠转了转,弯腰捡起柴火往灶膛里塞,“反正我不读书。”

老唐氏万事向着她,见她排斥,立刻帮她说话,“巧姐儿不读书就不读书,你逼她干什么,咱村里没读过书的姑娘多的是,没见她们缺胳膊断条腿啊。”

唐钝:“”

这次买的肉多,老唐氏盛出半碗给四祖爷端去,留了半碗给云巧爹娘兄弟。

路已经修到福安镇外的山上,人们都在那儿落脚,其他山上的草篷都拆了。

已近入秋,树梢的叶子黄了许多,山林被秋意染得五颜六色的,绚烂至极。

云巧提着篮子,刚到长蛇山就被曹氏盯上了。

曹氏闻着味儿来的,一眨不眨盯着她的碗,“给你娘的?”

这些日子,全靠黄氏和沈来安贴补省下些粮食,曹氏舔着唇,“给我尝尝。”

云巧抱起篮子护在怀里,抬脚狂奔,“你再这样我喊李善了啊。”

李善不掺和沈家的家务事,但云巧已经不是沈家人,以李善和唐钝的交情,自然偏袒云巧。

曹氏恨地咬牙,“你给我等着。”

她拿云巧没辙,还拿捏不住黄氏?

曹氏不死心追在云巧身后,准备等云巧把肉交给黄氏就夺过来。

草篷离这不远,云巧直接往那儿去,没有回过头,曹氏沾沾自喜,满脑子都是大块的红烧肉。

云巧走到草篷外,顺着草篷往后边走,曹氏猜她没看到黄氏人,绕去屋后,仍是没人。

云巧脑子不灵光,围着草篷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

曹氏冷笑:傻子就是傻子,张嘴喊两声就完事,她硬没反应过来。

她也不走了,找棵树坐下,等黄氏露面再说。

树下堆着厚厚的树叶,屁股刚坐下去,就看走远的云巧突然跑回来,指着她大喊,“李善,我奶偷懒。”

曹氏一个激灵,蹭的站起,拍着屁股就跑。

然而晚了,李善站在几步远外,目光沉沉的望着她。

曹氏双腿打了个哆嗦,头皮发麻道,“我,我渴了,过来找水喝。”

“才不是,她围着草篷走好几圈了。”

曹氏:“”

她就说不对劲,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曹氏恶狠狠地瞪云巧,“你算计我。”

“对啊。”

云巧的直白和爽快让曹氏措手不及,李善道,“晚上补半个时辰,补完才能休息。”

自古民不与官斗,曹氏对衙役有种骨子里的惧怕,再无半句辩驳,灰溜溜的夹着屁股就走了。

云巧低头瞅了眼篮子里的肉,确认没有颠出来,笑盈盈往土灶边走。

李善走过去,顺着篮子看了眼,“谁教你的?”

这两日太阳不盛,山里凉飕飕的,风鼓起了她的衣服,像个怀着身子的妇人,她扬手按了按,回答道,“唐钝教的呀。”

一物降一物,长流村的人害怕四祖爷,她遇到事喊四祖爷就能吓退她们,曹氏害怕衙役,她喊李善就能治曹氏。

“李善,我奶经常偷懒,你要惩罚她。”

李善眉峰微皱,“这是唐钝的意思?”

“不是,是我的意思。”

李善眉头缓缓舒展,“我知道了。”

他已经为唐钝滥用职权殴打过秦大牛,不想再仗势欺负个头发半白的老妪。

“你不是找你娘吗?去吧。”

“哦。”云巧抬脚,想起什么,转过头来,“我又画完一座山的舆图,你要看吗?”

画舆图的纸是李善给的,差不多有桌子大,离画满还要许久。

李善沉吟,“不着急。”

舆图不是十天半月就能画好的,李善信云巧的能耐,跟着去的人也说云巧谨慎细微,没有丁点遗漏。

不会出问题。

他问云巧,“你在山里有遇到奇怪的事儿?”

云巧顿住,没反应过来,李善没有具体说什么响声,只道,“你要是看到什么陌生的人,或者听到奇怪的声音记得告诉我。”

西岭村的人偷运菌子去西凉的途径还没找到。

山里肯定有通往西凉的路。

可惜那几个人嘴硬得很,到死都没有开口。

云巧一头雾水。

守着黄氏吃肉时,她问黄氏,“李善是不是还想抓云妮啊。”

云妮没有住在山里,石屋里的粮食和银钱都拿走了,李善抓不到云妮的。

“他既说云妮没犯事就不会抓她了,李衙役明察秋毫,不像阳奉阴违的。”黄氏和衙役们接触下来,发现他们不是什么贪官恶吏,纪律严明,一身浩然正气。

云巧说,“唐钝也说他们不是坏人。”

“你办好他们交代的事儿就好。”黄氏嚼着肉,把碗推给她,“你也吃点。”

“我吃过了。”云巧道,“唐钝买了很多肉,这是你和爹的。”

肉炖得久,软糯黏牙,黄氏常年不沾荤,吃两块就嫌腻了,“剩下的给你爹留着吧。”

“还有翔哥儿的。”

自打西岭村的王家出事后,沈云翔就不爱往外边跑了,长流村也来得少,算算日子,云巧好些天没见到他了。

“娘,翔哥儿怎么了?”

“他没事。”

李善他们找沈云翔问过话,没有为难他,也没告诉其他人,绿水村和西岭村的人分开修的路,沈云翔卖菌子的事儿没有传到曹氏耳朵里,还算风平浪静。

黄氏问云巧,“唐钝什么时候去县学?”

“过两天吧,他在家收拾行李呢,我要不要送他去啊。”云巧怅然,“他迷路了怎么办?”

老唐氏说了,唐钝出息,她们就能过好日子,她不想唐钝出事。

“你要是想送他就去送”黄氏捂着嘴,低声问,“他没摸你吧。”

云巧摇头。

最近黄氏隔三差五就问这个问题,云巧有些费解,“娘,你为什么老是问呀。”

黄氏脸红了瞬,“娘随口问问,记得娘的话,他摸你你要跑得远远的。”

“我知道。”

第83章 083 郑家媳妇

黄氏又说, “待会你沿着新修的道路回长流村,别往小路走。”

云巧歪着脑袋,神情茫然。

黄氏没有多说, “记着娘的话。”

“哦。”

半碗肉没有几块, 沈来安称自己不饿, 嘱咐云巧全给云翔拿去。

云巧怕曹氏惦记着几块肉找沈来安麻烦, 把碗放回篮子,拿树叶盖好, 脚底抹油似的往回跑。

这会儿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 树影绰绰,道路两侧坐满了人。

衔着烟嘴吸烟的, 捆柴的, 编草鞋的,缝衣服的,七嘴八舌的说笑着。

云巧从他们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风。

好些人停下动作看她。

她穿着身裁剪得当的衣服,发髻利索的盘了个圆髻,身形瘦削挺拔,看背影像谁家的小公子。

有人没认不出她来。

孙山长回县里后云巧几乎没来找过黄氏, 是故有些日子没瞧见她了, 险些没认出来。

“唐家两老当真疼她,瞧她这套衣服, 镇上买的成衣吧?”

掩不住的羡慕。

“要不怎么说傻人有傻福呢, 唐钝带着她赶集就是买衣服去的吧”

清晨那会, 唐钝背着空背篓, 回来背篓满满当当的, 没几个年轻媳妇不眼红嫉妒。

唐钝长得俊学问好, 待云巧没有私心,这点哪家相公比得上?

不约而同的,视线齐齐落在秦婆子身边专心捆柴的春花身上。

秦大牛脾气不好,动不动就打春花,春花脸上的淤青没有消过,有小媳妇问春花,“她给她爹娘送肉怎么没给你啊?”

春花动作微顿,瞄了眼自己婆婆,颤巍巍的摇了摇头。

秦婆子不喜人们探究的目光,冷冰冰道,“她日子好了,嫌咱穷了”

这话赵氏说了好多回。

年轻媳妇现在不信了。

半个月前,夏雷被蛇咬了,是云巧采草药给他止的血,夏雷给他钱她没要,还让衙役给夏雷半碗鸡汤补身体。

云巧若是个冷漠无情的,哪儿会管夏雷死活。

小媳妇是绿水村郑家的,进门不到两年就给郑家生了个大胖小子,将相公拿捏得死死的,修路时她刚生完孩子坐月子,在家休息了半个多月,前几天才来的。

极为聒噪的人,不好别的,就好八卦。

两天就因碎嘴出了名。

郑家媳妇盯着手足无措的春花,故作思忖地说,“她也不搭理大牛,你们是不是欺负她了呀?”

云巧和春花怎么闹掰的无人知晓,反正云巧看到春花就躲,对秦大牛更是没个好脸,惊奇的是,只要云巧来,当晚春花必定挨打,郑家媳妇秦大牛是不是

秦大牛生得魁梧,春花身子弱,哪儿满足得了他。

云巧傻里傻气的,再好欺负不过了。

秦婆子看她似笑非笑,勃然大怒,“你什么意思啊”

郑家媳妇笑容不减,“我就问问。”

秦婆子碎了口痰,“自个没羞没臊和汉子钻树林就算了,竟往我家大牛身上泼脏水,是不是你家那口子长得太丑下不去嘴,盯上秀才爷了啊。”

唐钝带着云巧经过时,就郑家媳妇看得最入迷,秦婆子这把岁数的人都替她臊得慌。

周围谁不知道郑家媳妇是个狐媚子啊,她没来时,人们专专心心修路,天亮动工,天黑收工,日子风平浪静的。

郑家媳妇来了后,时不时夜里溜出去找她汉子,办事也不走远点,动静大得方圆几里的人都知道。

不知带坏了多少人。

她夜里如厕都心惊胆战的,生怕撞到什么人。

秦婆子骂道,“也就你天天惦记着那档子事。”

赵家媳妇脸色通红,梗着脖子顶回去道,“甭以为你死了男人所有人就得跟你守活寡,我不惦记那档子事哪儿来的儿子,难不成你那几个儿子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秦婆子被噎得说不出话,尤其看赵家媳妇轻轻抚摸自己肚子,仿佛里边又有儿子似的,秦婆子更是一肚子火,一掌拍到春花脑袋上,“没看到我被人欺负了呀。”

春花捂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秦婆子觉得晦气,揪着她耳朵往树林走,“你说你有啥出息,比不过云巧就算了,连赵家婆娘都比不过”

春花呜呜啜泣着,不顶嘴,也不还手。

郑家媳妇觉得无趣,笑盈盈凑到旁边人堆里,温温声声地说,“我记得云巧常去地里给大牛送水来着,怎么突然就闹僵了?”

妇人们哪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反过来问她,“你是不是找你家汉子时瞧见了什么?”

郑家媳妇脸热,她找她汉子几乎都是夜里,黑灯瞎火的,哪儿有什么人。

她顺顺自己头发,羞赧道,“我看云巧挺善良的姑娘,没有跟谁红过脸,据说春花被抬回娘家的那晚,云巧还给她送人参去了,隔天怎么就变了呢?”

她不提这件事,人们差点忘了,如梦初醒道,“我看春花娘不知好歹得罪云巧了,云巧拿人参救了春花的命,春花娘非但不感激,抱怨云巧烧了她半捆柴”

“是有这回事,云巧烧了她半捆柴,还了一背篓回来”

那时郑家媳妇还在坐月子,“怎么没听人说?”

“当时秋娥婆婆蹦哒得厉害,还把唐家那位祖宗招来了,自然没人关注还柴的事情。”

郑家媳妇不死心,“云巧以前经常往秦家荒地跑”

有声音打断她,“春花怂恿的呗,就云巧的性子,哪儿懂那些!”

郑家媳妇暗暗蹙眉,心道她们是不是小瞧了云巧。

清晨她和唐钝去镇上,背篓是唐钝背着的,回来时,唐钝两手空空,她真要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会体贴唐钝抢着帮装满的背篓?

想到唐钝那张俊朗清肃的脸,郑家媳妇脸颊滚烫。

其他人见她这样,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打你来了后,风气越来越不好了。”

晚上树丛多了令人脸红心跳的动静。

郑家媳妇脸色绯红,嗔道,“你们现在舒服了,个个都怪我,我要没来,你们就一直憋着?”

“”

郑家媳妇说话没个忌讳,有人撞她胳膊,“没羞没臊的,还有小姑娘呢。”

人堆后边的云惠怔了怔,脸色血红的跑开。

郑家媳妇笑得欢,“过两年就不是了。”

沈家没有在唐钝身上捞到更多好处,扬言要替云惠找个踏实孝顺的,小曹氏眼光高,整天和长流村的人凑堆,时不时送两个野果,送小半碗米饭,借机询问对方家的情况。

云惠模样比不得云妮,但比云巧好看太多。

长流村还真有人家瞧上她了。

郑家媳妇望着跑远的背影,思考道,“你们说她有没有和”

旁边人捂她的嘴,“小心她奶撕你的嘴。”

沈家特别重视云惠的亲事,前两天方家老婆子说看到云惠偷偷摸摸牵小伙子的手,传到曹氏耳朵里,跳过去呼呼呼扇对方巴掌,撕对方的嘴,不要命似的。

郑家媳妇还上前拉架了,自然记得那幕。

然而她并不在意那些,“这年头,只要过得好不就行了?”

“长流村底蕴深厚,注重名声德行,你别毁了人家的好事。”

长流村的人走到哪儿都高高在上的,除了家境好,再就是她们自诩知书达理,和不知礼数的难民不同。

云惠名声有损,长流村那边势必不会娶她的。

郑家媳妇不服,“我又没说什么沈家也够偏心的,云巧被人指着鼻子骂不跳出来帮忙我要是唐家,我也不承认这个亲家”

唐钝的为人处事没几个人敢质疑。

那是唐家和长流村的脸面,稍不留神会引起众怒。

周围几个人瞪郑家媳妇。

郑家媳妇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笑着把话题转移到别处。

她们谈笑的时候,云巧提着篮子回了沈家。

篱笆周围生出了杂草,屋檐下的台阶起了绿绿的青苔,仿佛没有人住似的。

云巧敲着门,细细地喊了两声翔哥儿。

“来了。”沈云翔拖着草鞋,懒洋洋的走出屋,他刚洗了头,头发湿漉漉的,边擦头边打开门。

肉已经凉了,粘成了一块。

沈云翔问,“唐钝奶煮的?”

“嗯,你尝尝”篮子里放着一双筷子,她夹起喂他。

沈云翔张开嘴,顺势拉着她往外走了两步,“你去过石屋了没?”

他不懂什么舆图,但衙役交代的差事会暴露石屋的位置。

“去过了,东西被云妮搬走了。”

“搬到哪儿去了?”

“不知道。”

她又夹起一块肉,沈云翔往后缩,“你也吃。”

“我吃过了,这是你的。”

沈云翔张嘴含住,又问她,“妮姐儿找过你没?”

“没啊。”云巧斜起眼,“我五十天没见过云妮了。”

“这么久了?”

从唐家回来他就老实待在家,衙役找他问话后,他更是没出过门,转眼就一个多月了?

云巧道,“对啊,你都不来找我。”

“你成天在山里跑,早出晚归的,我去哪儿找你?”

“唐钝家啊,我每天晚上都回去的。”

沈云翔理亏,“行,过两天我去唐钝家找你”

“过两天不行,我要送唐钝去县学。”

沈云翔:“”

唐钝用得着人送?他迟疑,“唐钝找不着路?”

“我带他抄近道。”云巧昂首挺胸,自信满满。

沈云翔眯起眼,“你去过县里?”

他怎么不知道?

“没去过。”

“你找不着路还送他?走丢了怎么办?”沈云翔忍不住敲她脑袋,严肃警告,“不准去。”

云巧不服,“我认路很厉害的。”

山长和衙役夸她有天赋呢。

“那也不准去。”

涟水县离福安镇差不多五十公里,穿过北阳镇,沿着东北方向的官道往前走就到了。

唐钝白天去镇上租了辆牛车,用不着人送。

至于云巧说的近道,唐钝从来没有考虑过。

山路曲折蜿蜒,哪怕有近道,到县里恐怕也累得筋疲力尽了,哪儿有精神熟悉县学环境读书?

第84章 084 离家

担心云巧那天追着他出门, 唐钝刻意提醒她,“李善等着要舆图,你拿了钱就要专心办好他的事, 否则就是偷懒, 偷懒要扣钱的。”

云巧顿时歇了送他的心思, 默默扒碗里的饭, 像丢了魂似的。

老唐氏见不得云巧焉哒哒的的样子,边给她夹菜, 边嗔唐钝, “你这趟去县里不知何时能回来,巧姐儿想去就让她去, 车夫送你去县里得回来吧, 巧姐儿坐他的车顺道就回来了。”

一点不麻烦。

唐钝嚼着嘴里的菜,慢条斯理道,“巧姐儿应了李善会好好画舆图,偷懒不好。”

“对。”云巧附和,“李善给了我两天假,我就剩下一天了。”

她找不着去县里的路,一天肯定来不及, 而且舆图的事儿也不能耽误, 云巧心思飞快地转着,“等我找着路, 画完舆图再送唐钝去县里。”

老唐氏事事顺着她, 她改口不去县里, 老唐氏便不再多言。

唐钝出门的这天, 天蒙蒙亮就醒了,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 直往脖子里钻,他打了个哆嗦,见隔壁屋的窗户关着,里边响起窸窸窣窣叠被子的声儿,他道,“云巧,吃水煮蛋还是荷包蛋?”

屋里一阵静默,“猪油饭。”

唐钝丢了木拐能走路后,早饭都是他做的。

云巧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问她想吃什么,她也会大方的说。

昨晚的米饭剩下半碗,他生好火,舀了两勺油渣,混着米饭炒。

饭炒香后铲出放碗里,然后添两瓢水,准备烧水煮面。

云巧吃炒饭,唐钝他们吃的面,四个人围着桌子,比往常安静,老唐氏有些不习惯,问云巧,“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墩儿回来给你买。”

云巧满嘴含着香喷喷的米饭,愣愣的摇头。

老唐氏和唐钝说,“巧姐儿的鞋磨损得快,你回来给她买两双”

唐钝夹着面往嘴里送,清俊的脸瞧着比平时柔和些,“好。”

“还得买些肉和糖”老唐氏细细想着,扫过云巧发髻上的头绳,声音大了几分,“好看的绢花和头绳也要买些,瞧巧姐儿被你打扮成什么样子了”

明明是娇滴滴的小姑娘,穿上黛青色的衣衫,盘个圆髻,像个面黄肌瘦的男孩,老唐氏别扭得很,又道,“县里流行的衣服款式多,挑件颜色鲜艳的”

唐钝侧目,淡淡道,“她穿这身挺好看的呀。”

云巧皮肤偏黑,颜色太艳丽反而衬得她气色不好,这种深沉的颜色和她更搭。

“哪儿好看了?”老唐氏脸上不满。

云巧抬起左手,拍拍自己平坦的前襟,狐疑地问老唐氏,“哪儿不好看了?”

老唐氏顺着她的话说了句好看,偏头就瞪唐钝。

唐钝装没看见。

吃过早饭,唐钝收拾碗筷,云巧则和了鸡食去后院喂鸡,院里剩下五只鸡,是老唐氏磨破嘴皮子和村里人买来的,而鸭子已经没了。

偌大的两个笼子空了许多。

云巧把鸡食倒进鸡槽,五只鸡抖着翅膀扑了过来,尖尖的嘴在鸡槽里叮叮叮的琢着,完全没了以前的闹腾。

她回到前院,见唐钝擦着手从灶间出来,小碎步跑过去,“唐钝,我想买什么你就会给我买吗?”

唐钝把擦手的手帕挂在屋檐下的竹竿上,拢眉看她。

云巧指着后院,“能给我买几只鸡崽吗?小鸭子也行。”

唐钝没有答应她,“到时再看吧。”

云巧也不失望,“好,我们要走了吗?”

她没法送他去县里,去福安镇是没问题的,山里露气重,老唐氏不让她太早进山,送她去镇上回来刚刚好。

唐钝望了眼远山萦绕的烟雾,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吧。”

该叮嘱的话老唐氏和老爷子叮嘱过好几回,清晨风大,两人没敢送太远。

他换洗的衣物和书籍装背篓里的,装了大半背篓,云巧抢着背过去了。

去福安镇的路没有修到村口,而是沿着村后的山修了条宽敞的路,路上铺了厚厚的石子,走起来有些膈脚。

她走在前边,步子迈得不大,但速度极快,唐钝盯着她脚上的鞋,“每天在山里走,脚疼不疼?”

“你不是问过了吗?”

唐钝抵了下后槽牙,“我忘了。”

“不疼。”云巧挑着石子堆得高的位置踩,仿佛多踩几下就踩平了似的,道,“这活比扯猪草轻松,龙虎人好,会帮我挖草药,摘野果”

龙虎是李善派给她的人,清晨来家里接她,晚上会送她回来。

这些日子以来,云巧挖的人参草药以及后院种的花草都有他的功劳,唐钝说,“龙虎还小,你别累着他了。”

“我问过,他不累。”云巧低着头,时不时踢起两颗石子。

唐钝皱眉,“好好走路。”

“哦。”

然而她规矩片刻就忍不住乱踢了,踢飞的石子窜入草丛,带起草丛晃了晃。

晨曦拨开云雾,暖暖洒在两人肩头,唐钝没有再训她,而是交代她秋收的事儿。

田地已经卖出去了,庄稼如今是别人的,他提醒云巧没认错田地和人闹起来。

“我记性好着呢。”

恰逢两人走到山腰,眺目就能望到黄灿灿的田野,她指着没卖的几块地,“那是咱的田地”

唐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瞧了瞧,“别记错了。”

李善答应帮忙秋收,庄稼的事儿唐钝倒是不操心,就唐钝道,“衙役们来家里的话,你记得要避讳些,省得村里人说三道四。”

自打她得罪赵氏,赵氏就等着逮她的错处。

捕风捉影便罢了,就怕云巧言行无状落人话柄,他道,“离春花和秦大牛远点。”

“好。”云巧嘴里应下,歪着脑袋,突然直勾勾盯着他。

唐钝怔住。

“唐钝,你是不是记性不好。”

“”

“这话你都说过无数回了,换成翔哥儿,肯定捂耳朵不听了。”

“”

她继续踢着石子往前走,声音柔柔的,“我脾气好吧。”

“”

云巧素来就是爱自夸的,夸起自己更是不吝啬,“我人勤快,脾气好,村里没有比我更好的姑娘了。”

唐钝嘴角抽了抽。

心想这不是老唐氏的原话吗?

老唐氏担心他被县里繁华迷惑,抛弃云巧,这两天在他耳朵边说了许多云巧的话。

翻来覆去不过就是云巧是她认定的唐家媳妇,她活着一日,他就不能领其他女人进门。

唐钝试着解释他和云巧的关系。

老唐氏根本听不进去,不耐心就道,“反正巧姐儿是我孙媳妇,你要学那些攀龙附凤的,别怪我不认你。”

唐钝就纳了闷了,云巧到底哪儿好,老唐氏怎么就非认定她了?

第85章 085 出路

唐钝不由得细细端详她。

粗而黑的眉, 狭长而显无神的眼,尖瘦而轮廓分明的脸,称不上丑, 却也赞不出美。

若说性子, 倔起来跟头牛似的, 和她过日子, 早晚得被气死,看多少修身养性的书都遏不住偶尔蹿出的火苗。

她委实气人了些。

唐钝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然而就在笑容绽放的一瞬, 他表情突然僵住。

整个人如石头般动弹不得。

完了。

他竟觉得未来本该如此。

转过山腰是段木板路,云巧双手勒着背篓的绳子, 稳健的踏上光滑平整的木板, 察觉身后没了动静,回眸一瞧,嘴角登时翘得老高。

他紧紧皱着眉,脸白得像裹了层霜,漆黑的眼眸沉沉望着自己,一副见鬼的表情。

她撅嘴抱怨,“唐钝, 你为什么那么看我啊。”

她又不吓人。

唐钝目光缓缓落在她脸上, 神游般的越过她往前走,也些许失神, “你是不是没洗脸?”

云巧拍自己脸蛋, 扬声道, “洗了呀。”

她早晚都有洗脸漱口, 云巧仰起小脸凑到他跟前, 他像受了莫大的惊吓, 蹭的跳出两步远,脖子后仰,似乎极为不喜她的靠近。

云巧抿了抿唇,“唐钝,你怎么了?”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冷,云巧歪着脖子瞅他,但被他刻意避开了去。

云巧一头雾水,掐着衣角往脸上擦了擦,轻声问,“我的脸很脏吗?”

他看也不看的说道,“不脏。”

“”云巧顿了顿,“唐钝,你心情不好吗?”

“嗯。”

云巧恍然,顿时不搭理他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点点星光,她踩着光亮,顺着路边慢慢走着。

她走右边,渐暖的日光摇曳生姿的拂过两人脸颊,安静而沉默。

经过长蛇山,惹来不少人侧目。

路差不多四五米宽,两人贴着路边,谁都不往中走,明显闹别扭了,为此还引起诸多猜测。

熟悉唐钝的人纷纷指责云巧性子不讨喜,唐钝待人温和,极少甩脸色,定是被云巧气狠了。

有那厚着脸皮的人问云巧怎么惹着唐钝了,云巧老实回答,“我没惹他啊,他心情不好。”

威风拂过,树叶轻晃,她忙去踩飘斜的光,兴致盎然。

大家伙不禁为唐钝发愁,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往后几十年唐钝怎么受得了。

人哪,还是不能凭着一时冲动娶媳妇,否则等冷静下来,后悔的余地都没有。

他们交头接耳的声音不大,许是四周安静的缘故,一字一字落入唐钝的耳朵里,他整个人一怔,随即走得飞快。

云巧追着他小跑,脸上满是疑惑。

两人一路无话,到了福安镇,车夫已经等着了,唐钝赶考租过他的车,彼此也算熟人了。

见唐钝身后跟着个背背篓的姑娘,车夫认出是唐钝的包袱,眼疾手快的帮忙。

唐钝带了几件换洗的衣物,以及装书的书篮,云巧半蹲着身子,待车夫将行李放到车上,盯着兀自失神的唐钝看了两眼,细声细气地说,“唐钝,我回去了啊。”

唐钝淡淡点了下头,转身和车夫说话去了。

云巧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走出去有点远了,隐隐听到有人喊她,回头又没寻着认识的人,倒是官道上晃晃悠悠的牛车越驶越远。而牛车上的唐钝,身形笔直得像路边的树。

云巧一眼就认出他来。

回去的路上,她脊背挺得直直的,双手压着衣角,气势内敛而稳重。

长蛇山忙碌的人瞧见了,微微诧异,春花娘更是夸张的哎哟一声,挤到曹氏身侧,“婶子,是你家云巧吧,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曹氏和两个婆子抱着木桩舂地,无趣的翻了个白眼,不屑道,“膈应谁呢。”

云巧这装腔作势的模样,她老远就瞧见了,春花娘不可能认不出来,分明存心刺她的,曹氏看穿她的心思,反唇相讥,“她不服徭役,你又整天围着秦婆子,自然没留意她了。”

秦婆子骂春花克夫,春花娘怕秦家休妻,得空就低声下气哄秦婆子。

两家那点破事谁不知道啊。

春花娘尴尬的笑了笑,嗔道,“这不跟你开个玩笑吗?你说唐家好米好肉供着她,她怎么就没胖呢?”

还是那样丑。

曹氏哪儿听不出话里的言外之意,惯来瞧不起春花娘德行,讥讽道,“左右唐家人疼她,胖不胖有什么重要的?”

云巧生来就是村里最丑的,嫁的却是十里八村最俊的。

命好,其他人羡慕不来。

曹氏道,“你家春花比云巧嫁得早,也没见她多长几两肉啊。”

春花自认比云巧好看,可日子赶云巧差远了,曹氏哼了哼,嘲讽就差没写在脸上。

春花娘也不生气,厚脸皮道,“要知道云巧这般出息,我这个做婶子的该多多巴结她的。”

这话刺耳得很,曹氏抬起木桩,故意朝她脚上砸,春花娘惊恐地跳起,“婶子拿我撒气作甚”

曹氏咬了咬后槽牙,“滚。”

春花娘撇撇嘴,“我与婶子说说闲话,婶子何须动怒?”

整个绿水村的人都知道唐钝不买曹氏的账,没有给沈家好脸,沈家想巴结已经晚了,春花娘揉着手腕,杀人诛心道,“我家春花要是有云巧的能耐,我这个亲娘不知享了多少福了啊。”

曹氏啐了口痰,心里恨得不行,恨春花娘嘴碎,还恨云巧不认娘家人。

长流村的韩家相中了云惠,有意替小儿子上门求娶,商量彩礼时,韩婆子突然明里暗里询问云惠和云巧的关系,小曹氏怕女儿错过好人家,张嘴就说两人打小同吃同住,和亲姐妹没什么两样。

韩婆子精明,顺势就让云巧帮忙照顾几天孩子。

韩婆子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成亲已有五六年,膝下两个男孩,大的四岁,小的两岁。

韩家人出来服徭役,兄弟两跟着邻里大几岁的小姑娘。

邻里比不得亲戚,韩婆子希望云巧接他们去唐家住几天。

韩家摆明了想借云惠和云巧攀交情,趁机笼络唐钝,如果不帮韩家这个忙,云惠的亲事恐怕又要黄了。

眼瞅着云巧晃着空背篓往后边草篷走,曹氏想了想,和身边人说肚子不舒服,佯装如厕追了过去。

春花娘瞧在眼里,与周围人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春花沦为村里的笑柄,她看谁都不痛快,恨不得村里的小姑娘都成没人要的。

这种心思恶毒,然而看不得沈家好的不在少数。

郑家媳妇瞄了眼目光追随曹氏的云惠,轻笑道,“要我说啊,生米煮成熟饭,她韩家还能不认账不行?”

“当谁都像你没皮没脸呢”

郑家媳妇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没皮没脸怎么了,嫁得好不就行了?”

云惠和韩家的事儿在绿水村传遍了。

起初好几家瞧上了云惠,不知怎么歇了心思,转而打听云妮,得知云妮几月没回过家,再不提和云惠的亲事。

想想也是,云妮是云巧亲姐,娶了她,跟唐钝就是连襟,比娶云惠这个堂姐强多了。

云惠这边无人问津,沈家自然不会错过韩家这块肥肉。

韩家在长流村不是大户,却也比沈家富裕,这不,曹氏追上云巧就直截了当要她帮韩家带几天孩子,态度趾高气扬的,云巧没有听完,扯着嗓门大喊,“龙虎,龙虎”

龙虎是新来的小衙役,年龄比沈云翔还小,曹氏不惧他,凶云巧,“我与你说的话你听到了没?韩家在长流村最西边,门前种着两株桃树,你在门口喊韩大”

云巧捂耳朵,往衙役们住的草篷跑。

曹氏气噎,扬手扇她耳光,但云巧速度快,她的手拍了空。

曹氏怒急,“赔钱货,给我站住”

云巧提着裤子跑了起来,草篷周围的矮灌木被砍掉了,四周视野敞亮,云巧走几步就看到撩帘子出来的龙虎,指着曹氏道,“快,她要打我。”

云巧和衙役走得近是众所周知的事儿。

半个月前,秦大牛不死心的溜到山里找她,衙役知道后,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差点要了秦大牛的命。

衙役说了,谁敢找云巧麻烦,逮到一次打一次。

想到秦大牛奄奄一息的惨状,曹氏心有余悸。

龙虎背了个桶大的背篓,含笑的眼扫过曹氏,明明在笑,却无端令人脊背发麻。

曹氏舔着笑和龙虎解释,“我是她奶,找她说点事。”

龙虎嘴角勾着笑,“你和李衙役说吧。”

李善是衙役的头儿,揍秦大牛就是他的命令,曹氏哪儿敢招惹那号人物,讪讪摸了摸耳朵,一阵风的跑了。

草鞋在泥地跺得咚咚响,想来气得不轻。

龙虎没当回事,笑眯眯看着云巧,“我以为你会难受两日呢。”

唐钝离家,她该是万分不舍的,龙虎看她迷迷糊糊的,神色和往常无异,喟叹道,“看不出你倒挺会藏的。”

稍有喜色笑得像朵花儿,难过却丝毫不显。

典型的笑面虎。

云巧不太懂他的意思,懒得多想,“咱们快点走吧。”

两人昨天走完了半座山,剩下山的另外一侧。

找到位置,李善找树拴绳子,云巧拿出纸笔,找到纸上位置,然后给龙虎指位置,“咱们走这边”

一条绳子代表着两里路,两人牵着绳子走,走到绳子尽头,再折回收绳子,收了绳子继续往前走。

活轻松,就是费时,一段路要走三遍。

云巧一只手托着纸,一手拿着笔,龙虎把盘成蛇的绳子挂在肩膀上,边走边松绳子。

他在前边开口,云巧亦步亦趋跟在后边。

夏日草木疯涨,两人瘦削的身子掩在树丛间时隐时现,龙虎边走边盯着四周寻人参草药,走了许久也没瞧见认识的,不禁和云巧闲聊起来。

“你不是要送唐公子吗,怎么来山里了?”

李善给了她两天假,除去赶集那天就是今天。

云巧手里的笔没有蘸墨,轻轻擦着纸划过,道,“拿了钱就不能偷懒。”

龙虎说,“不算偷懒。”

“也不行,画完舆图我还有事做呢。”

“什么事?”

“认去县里的路啊,我不认路,唐钝都不让我送呢。”

龙虎不是西州人,来的时候走的是官道,好奇道,“去涟水县需要认什么路,沿着官道走到青色的城门前就到了”

“太远了,要坐牛车呢,我找近道。”脚下草深,云巧仔细看着路,道,“有近道很快的。”

龙虎眺了眼远处,“你想翻山?”

“对啊,近道只有山里有。”

他忍不住泼云巧冷水,“涟水县离这隔着十几座山,山里地势复杂,你摔着伤着连个救命的人都没有。”

转而想到她之所以熟悉这座山的地形就是慢慢摸索出来的,正欲说点什么,一个小山包横在面前拦了路,他顿住,“走上还是走下?”

“上边。”

龙虎抬脚沿着小山包往上边走,回到之前的话题,劝她,“唐公子是廪生,不差车马费,你真找着近道,反而累了他。”

云巧一脸茫然,龙虎慢慢道,“唐公子出行多少会有些行李,坐车轻松省事,跟着你在山里转悠,只怕累得精疲力尽。”

云巧不假思索,“我替他背呀。”

龙虎道,“走路也是很累人的。”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刚来福安镇就被李善派来给云巧打下手,傍晚回到住处,双腿不听使唤的颤抖着,第二天起床,双腿像石磨辗过似的,又酸又疼。

唐公子是读书人,弱不禁风的,哪儿走得了远路。

“走路很累人吗?”云巧抬起自己的腿,除了那晚背唐钝回家,她手脚不适外,其他时候都好好的。

龙虎毫不犹豫点头,“非常累人,唐公子身娇体弱,走路会累死的。”

云巧思考了一会儿,“那我下次背个背篓,让他坐背篓里。”

龙虎;“”

那是村里妇人背自己孩子用的办法,唐钝丢得起那个脸?

“你背篓装他了,他的行李怎么办?”

见她愣住,龙虎再接再厉劝她,“你好好待在家伺候他爷奶就行了,我看他不是薄情寡义的,将来发黄腾达了必不会忘了你。”

龙虎自认跟着李善见过人情冷暖,文官常挂在嘴边的幸事无非三件:升官发财死原配。

云巧是唐钝的糟糠妻,担心他见异思迁是人之常情。

龙虎觉得自己年龄虽然小,但见识广啊,他教云巧,“你若真想拴住唐公子的心,光对他好不行,还得生个儿子。”

“生儿子?”

“对啊,有了儿子,你就有傍身的筹码。”

云巧收起笔,一副虚心请教的姿态,“儿子不是成亲才有吗?”

“你和唐钝虽不是三媒六聘,但你进了他的门就是他的人,要我说啊,你也别矫情,趁着他身边没人,尽早生下长子才是要事。”思及她不懂高门规矩,龙虎便把自己见到的大户规矩告诉她。

世家最重出身门第,然而无论你出身多卑贱,但凡生下长子,正妻都得给你几分薄面。

他道,“唐公子非池中物,你要趁早”

说着,他微微垫脚,捏住云巧下巴来回看了看,“你模样普通,他日唐公子娶了正妻,想必也不会为难你。”

正室,素来最厌恶貌美的姨娘,云巧生得丑,或许能成为她保命的关键。

云巧脑子转不过弯,仍是那句,“没成亲也能生孩子?”

“当然能了。”龙虎像个经验老道的长辈,反问云巧,“你娘没教你?”

云巧点头,“教了。”

“教了你照做就是啊。”

云巧回想黄氏的话,孩子是成亲后老天爷送的,摇头道,“怕是不行。”

“为何?”

“唐钝说我是他妹妹。”

哪有和妹妹成亲的呀。

龙虎不以为然,“妹妹怎么了,别以为女子口是心非,男子口是心非起来丝毫不逊女子,你想法子跟他生米煮成熟饭”

想法子?生火吗?

云巧记下,“我问问我娘。”

“你娘不过乡野妇人,目光短浅,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照我说的做,保管你这辈子衣食无忧。”

云巧没有说话,一眨不眨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是不是李善教你骗我”

她揉自己下巴,“你刚刚摸我了?”

龙虎:“”

他手越过头顶,比划两人身高,“你是不是想多了。”

他才十一岁,娶妻少说得再等七八年,那时云巧都二十几岁了,他才看不上她呢。

云巧好像不懂,“我要告诉我娘你摸我了。”

龙虎差点被口水呛着,他是替她看命,哪儿就摸她了,他胡邹,“我不小心碰到的。”

“你胡说,你明明故意的。”

“”

龙虎不想事情闹大,倒不是怕黄氏找麻烦,而是李善规矩严苛,事情捅到李善面前,自己少不得挨顿板子,他求饶,“刚刚是我唐突,下次不敢了,云巧姐,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

云巧听到最后这话,目光愈发坚定,“不行,我要和我娘说。”

“”

不知不觉,绳子已经到了尽头,龙虎急忙岔开话题,“我先做记号,你快画图。”

云巧记性说好也好,但如果想办法转移她注意,她便会忘了。

接下来半天,龙虎努力找话和她说,来西州前,他随李善待在南境,南境风景如画,和西州的风俗截然不同,他给她讲南境的趣事。

太阳落山,他就往长流村走,“我送你回去。”

他打定主意,接下来不让云巧和黄氏碰面。

不碰面,她就记不起这茬。

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忘了。

第86章 086 县里

接下来的日子, 龙虎绞尽脑汁搜刮肚子里的故事说与她听,说完那些故事,就说历史典故, 云巧没有读过书, 听得津津有味, 有时还会和龙虎讨论典故里的人。

她也没去过长蛇山。

长蛇山的路没几天就修好了, 女人们回家收田里的稻谷,男人们留在山里收尾。

夯实过的路, 铺上木板或撒上石子就行了。

许是惦记田里的收成, 男人们浮躁许多,木板不如之前光滑平整, 石子更是铺得坑坑洼洼的, 李善没有为难人,叮嘱村长秋收后派人将路碾平。

静了数日的田野,重新热闹起来。

服徭役时满山青翠葱郁,回来已是树叶半黄,风一吹,树叶簌簌往下坠。

唐家近三亩的田,衙役四五天就忙完了, 顾及云巧早出晚归, 没空整理稻草,将稻草挑回家, 悉数堆在后院的鸡笼边。

晒粮食的天变得快, 常常这一刻艳阳高照, 下一刻就暴雨倾盆, 云巧在山里碰着好几回, 淋得跟落汤鸡似的。

老唐氏怕云巧生病, 无论天晴天阴,都会往她手里塞把伞。

待黄灿灿的田野荒芜萧瑟,半树的叶随着秋风飘去,云巧换上了料子稍厚的衣衫。

她和龙虎囤了许多野果,黄澄澄的,拳头大小的果子,饿了就吃两个,从这座山走到那座山,直到秋末的白霜缀满枝头,云巧才把完整的舆图交到李善手上。

西州山多,天儿冷得快,清晨出门,地面结着薄薄的冰霜,山间树木晶莹剔透的。

李善拿过舆图,脸上没什么惊讶。

如孙山长所说,云巧确实有天赋,要不是发现几处不同寻常的地方耽误些时日摸索,舆图早就画完了。

作为答谢,李善又给了她五两银子。

前前后后,差不多给了云巧十两银子,老唐氏在边上瞧着,坐立不安,“李衙役,工钱你给过了,这个就拿回去吧。”

五两银子不是小数,李善看出老唐氏的忐忑,“云巧姑娘这几个月没有休息过,她应得的。”

不说云巧在山里发现的秘密,单是这份舆图,能助他很多。

李善收起舆图,难得悦色,“龙虎说你想去涟水县,正好我明日要回衙门,可以捎你一程。”

云巧惦着银子,欢喜地说,“我自己去。”

虽然她不像以前惧怕李善,但不想和他同行,而且她要从山里走,不走官道。

李善听龙虎说起过,当着老唐氏的面,没有问,而是说,“行,你如果发现什么有趣的,可以来找我。”

云巧知道李善住在西山脚下的营地,那儿除了他,还有许多穿盔甲的汉子,气势汹汹的,云巧不想去那儿,不过李善负责修路,她在山里找着近道,告诉他也无妨。

于是,她说好。

送走李善,老唐氏就嚷嚷着杀鸡吃。

老唐氏买的五只鸡如今只剩下两只,本是担心云巧身子骨弱,每天进山吃不消,下蛋给云巧补身体,如今用不着进山,两只鸡留着无甚用处了。

她去后院抓鸡,让云巧去灶间烧水烫鸡毛。

有些日子生火,云巧费了些功夫才划燃火折子,柴火放进灶膛,噼里啪啦燃烧起来。

她弯腰捡地上堆着的玉米芯,脑子顿时浮起龙虎的话来。

龙虎让她给唐钝生个孩子,有了孩子,无论唐钝走到哪儿,都不会短了自己吃穿,即便他哪日入了狱,自己也不会受牵连。

这就是妾的好。

唐钝入仕为官,她身份水涨船高,唐钝落难,做妾的身份卑微,拿了身份文书,收拾包袱离府便是,运气好,去其他府,日子照样风生水起。

不给唐钝生孩子,这辈子可能就是生火扫地端茶倒水的命。

人往高处走,龙虎说这些道理她娘悟不透,没法教她。

只有像他那样志存高远的人才明白。

她将玉米芯扔进灶膛,拿火钳拱了拱,想说生火扫地挺好的呀。

老唐氏拎着咽气的鸡进屋,见她盯着灶膛入了神,不禁问,“是不是想墩儿了?”

唐钝离家时还是夏末,如今都冬初了。

云巧老实的点了点头,想到唐钝是秀才,学问眼界比龙虎高得多,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李善说县学后天放假,我接他回来。”

李善经常去涟水县,清楚唐钝的情况,唐钝底子扎实,加上孙山长教过些时日,功课突飞猛进,在县学也称得上好的。

老唐氏揭开锅盖看了眼锅里的水,温声提醒,“记得拿些人参去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