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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国货群 舟舟沐 17006 字 2个月前

安安轻车熟路的打开了电视机,拉着顾茂晖坐下:“爸爸,你不要紧张,舅姥姥舅姥爷人很好的。”

顾茂晖打量了一下房子,能在现在住上商品房的人,无论是财力还是眼光,都绝非常人。

唐兰和顾茂晖去厨房帮忙,黄爱国媳妇坐沙发上陪安安说话,九叔摆摆手:“我可不会做菜,我先下楼抽根烟。”

黄爱国想进厨房帮忙:“来咱们家总不能让客人做菜。”他媳妇拽拽他的袖子,抬抬下巴指着厨房说:“让他们俩去忙活吧。”黄爱国拍拍脑袋:“得了,我就不去添乱了。”

黄家厨房已经率先用上了煤气灶,唐兰熟练的开阀门打火,黄爱国媳妇已经切好了菜,只需要炒菜,饺子整整齐齐的码在屉上。

黄爱国在外面说道:“英子啊,油随便用,不用客气,今天咱们敞开吃。”

顾茂晖问:“英子?”

唐兰撒了一把碎葱放锅里:“我小名。”

厨房面积虽然不小,但两个人站在灶台前还是显得有些拥挤,衣服难免会碰到一起,唐兰穿的高跟鞋,她想伸手去拿案板上的姜蒜,不小心身子斜了斜,差点撞到煤气灶上。

顾茂晖连忙扶住了她:“没事吧。”他的右手扶在唐兰的腰肢上,这令他想起了那晚的舞会,五彩的灯光,舒缓的音乐,她笨拙小心的步伐……

顾茂晖慌忙撒手,唐兰一时不备,磕到了门的斜棱上,她揉揉胳膊:“顾茂晖,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啊。”

面对这么一本正经的回复,唐兰没有话再接下去,她卷起袖子,这个身体可够娇嫩的,磕了一下红肿一片。

顾茂晖出去找黄爱国,问有没有红花油,黄爱国腾的站起来:“家里没买过,咋啦?”

顾茂晖挠挠头:“唐兰胳膊磕红了。”

顾茂晖拿了一条毛巾用热水浸湿,敷在了唐兰的胳膊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唐兰嘶了两声:“我知道。”顾茂晖很奇怪,好心扶了她一把不假,转眼跟见鬼一般推开她,真是搞不懂。

接下来炒菜的任务由顾茂晖代劳,等饭菜上桌,顾茂晖人不见了,安安问:“妈妈,我爸爸呢?”

唐兰也纳闷:“不清楚,刚才还在厨房。”

九叔一屁股坐在餐桌前:“说不定是去楼下抽烟了。”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顾茂晖才开门进来,身上全是雪花,他又到了门口:“我去门外抖抖雪花,外面雪下大了。”

黄爱国媳妇小声问唐兰:“唐兰,顾茂晖怎么没回南坪村过年?”

关于顾家的事唐兰简单和她们提过一些,黄爱国媳妇知道顾家人不好相处,她简单解释说:“他和家里人关系不好。”

黄爱国冷哼一声:“那家人贪婪自私,小顾一看就和他们不一样,不回去好,那家子人如果搞不定,我是不会同意你们复婚的。”

唐兰苦笑道:“舅舅,你别乱说了,什么复婚。”

小安安专心看着电视,根本没留意这边的动静,黄爱国凑过来说:“小顾这孩子不错,你俩年轻意气用事,没什么坎儿过不去的,现在不抓紧,小心以后后悔。”

“好了好了,舅舅你太唠叨了。”唐兰把黄爱国推到了客厅。

顾茂晖喊唐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瓶红花油:“擦一下吧,这样好得快。”

唐兰反应过来:“你冒着雪就是为了买这个?”

“嗯。”

唐兰语塞,最后只吐出两个字:“谢谢。”

其实她的胳膊只是撞红而已,并不严重,过两天就能自愈,唐兰接过红花油,倒了一点在手心,轻轻涂抹在红肿处:“吃饭吧。”

唐兰想,这附近都没有药房,也不知道他走了多远,才买的到这么一盒红花油。

第86章 外国友人

春节联欢晚会第一次举办是在1983年, 现在没有春晚可看, 电视里播放着港台的电视剧,唐兰以前没看过, 是武打片,外面的雪也没有停下来的样子, 唐兰披上大衣:“舅舅,我们先走了, 明天再来给你拜年。”

黄爱国媳妇现在嗜睡,吃过晚饭就回房去睡了,黄爱国笑呵呵的说自己要守岁。

人们目前还很重视传统的风俗,大部分人家都会整夜熬年,迎接着农历新年的来临。

唐兰打打哈欠,黄爱国嘱咐她:“回家桌上记得摆上二米饭和一篮子苹果, 千万别忘了。”

顾茂晖疑惑的问:“这是干什么的?”

唐兰拉开大门,给安安套上了围脖:“就是图一个吉利, 二米饭有黄有白, 代表着有金有银,苹果寓意平平安安。”

顾茂晖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他抱起了安安,小安安已经困了, 眼皮在打架,一出单元门大雪呼的一下刮了过来,顾茂晖抱着安安走在前面:“你踩着我的脚印走,免得湿了鞋子。”

“哦。”唐兰应了一声。

深夜里外面空无一人, 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唐兰抬抬头,这大雪,恐怕要下一夜了。

顾茂晖踩过蓬松的雪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唐兰跟在后面,双手蜷缩在一起,手电筒的灯光映在雪地里,泛出昏黄的光芒。

大年初一有早起拜年的习俗,不过在农村比较盛行,城里不讲究这个。

唐兰昨晚没熬岁,过了凌晨就去睡了,早晨起来神清气爽,碗橱里还有昨天剩下的饺子,她打开门,杂货店老板娘和她打招呼:“过年好!”

老板娘一家离得远,听说老家是别的省份的,因为丈夫工作分配才来了丹阳市,唐兰去杂货店买了醋,老板娘问她:“唐兰,昨晚你听到奇怪的声音了吗?”

唐兰住在二楼,她摇摇头:“没听见。”

老板娘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胆寒,她家里守岁没睡觉,天气冷她披着一床厚棉被,丈夫大年夜也得值班,家里只有她和孩子,屋里掌着煤油灯,门外呼呼的刮风下雪,不知道是什么方向,总是传来女人的唱歌声。

歌声很哀怨很悠扬,老板娘听了一会儿,忍不住打开门去张望,可外面黑漆漆的,一个人没有。

唐兰拿好醋,说道:“我昨晚去我舅舅家了,回来的晚,在楼上也没听见怪声。,别人呢?”

老板娘摇摇头:“楼里的我也问了几个人,和你一样,啥也没听见,我都怀疑是不是做梦了。”

唐兰没当一回事,她准备好了烟酒罐头,打算去给黄爱国拜年,小辈给长辈拜年是习俗,前些年大家日子不好,吃饭都成问题,更没东西能送礼,现在生活富足了一些,谁家手里都有一些余钱,过年的礼数就不能缺了。

唐兰到黄家的时候,客厅里还有其他客人,金发碧眼,穿着西装……眼前这个外国人就是舅舅口中的杰克吧。

杰克中文说得不好:”英……子?泥嚎,卧脚Jack 。”

唐兰礼貌性的握握手:”很高兴认识你,常听舅舅提起。“

杰克入乡随俗,也跟着大家一起过春节,昨晚还吃了一顿包饺子。

黄爱国媳妇冲了三杯咖啡:”都是杰克带来的,你们仨喝,我喝不习惯。“

黄爱国指指唐兰:”英子挺爱喝咖啡的,比我要适应,这玩意味道怪,和茶叶不一样。“

杰克惊喜的说:“太好了,窝下次给你也带一点。”

八十年代的外国人,生活在中国彼此的文化差异太大,互相包容起来也困难,杰克聊天偶尔掺杂几个英语单词,黄爱国两口子听的一脸懵逼,唐兰心里在翻腾,英语!熟悉的英语!

唐兰不知道现在的课本是不是统一,但按照原主的上学年代,她是没学过英语的,自然听不懂杰克的话,唐兰装出一副疑惑的表情,顺利的骗过几个人。

杰克的工作是和建筑方面相关的,唐兰也不懂,她索性去和黄爱国媳妇聊天,黄爱国媳妇每天都是在家里养胎,闲着无聊在阳台养养花,织织毛衣,做做孩子的小衣服。

现在可以查孩子的男女,正规医院就能查,黄爱国托了人,说这胎是女儿。

只要是两个人的孩子,不管男女都一样,他俩都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再者盼了这些年,管男孩女孩呢,到时候都一样疼。

黄爱国媳妇用针尖篦篦头发:“知道是女儿,我们也提前有了准备,小衣服小鞋子,就按照闺女的做。”

算算日子,黄爱国媳妇生产是在夏天,说不准还是最热的那个月,黄爱国愁眉苦脸:“到时候大人和孩子都得遭罪。”

杰克托腮道:“可惜咱们这么没有空调,不然夏天一样凉爽。”

八十年代的空调还没有在家庭中普及,在唐兰印象里,结婚置办空调要在十几年后了,九十年代流行的结婚三大件是:空调电脑摩托车。

黄爱国羡慕的说道:“要是有空调,夏天咱们可就不用发愁了。”

杰克安慰大家:“放心吧,我来的这两年,中国的变化特别大,尤其是北京上海广州这样的大城市,每天都在改变的,电器能够改变人们的生活,大家日子会越来越好。”

这几句话杰克没喘气,说的贼顺溜,黄爱国无奈的摊手:“杰克隔三差五就夸中国变化大,中国有潜力,所以……这些话他说了很多遍了。”

唐兰:“……”原来是熟能生巧。

杰克也住在这栋楼里,不过他的房子自己不花钱,是单位拨款给他买的,他也算是单位的“宝贝。”

杰克已经一年多没回家了,这次回家,他要先坐火车去北京,再去首都机场坐飞机,这样一趟折腾下来,非得缓上七八天不可。

杰克很热心,他听唐兰对国外很感兴趣,说以后要是出国方便,可以邀请唐兰和黄家人去他家里玩,另外,他还主动说愿意教唐兰英语。

学英语这一点正中唐兰下怀。

唐兰是一个英语渣,准确的说是口语渣,在应试教育的“荼毒”下,她的英语考试能力虽然不错,但一开口就露了怯,她的口语磕磕巴巴,基本的交流都困难。

唐兰扶额,不论什么年代,学好英语都是利大于弊,眼前有一位很好的老师,唐兰不想错过机会。

杰克很高兴:“如果唐小姐学会了英语,那么我们两个就能用英语交流了,汉语太难学。”

唐兰呵呵两声:“互相帮助,我教你汉语。”

杰克……是一个严谨认真的人,他愉快的和唐兰约定时间,说互相交流学习。

黄爱国在一旁说道:“你俩有时间就来我们家,客厅这么大,学习多大声音都不怕。”黄爱国朝媳妇递了一个眼神,他能对杰克的人品担保,可人多嘴杂,如果两个人单独学习,难免会惹出话柄来,还不如来他们家。

唐兰从黄家出来去了南坪村,自行车一踩,不到二十分钟就回了家。

新盖的房子好几个月没住人,窗台上都落了灰,唐兰简单扫扫,一时半会这房子她也不住,只能这么闲置了。

唐兰这次回来,主要是想领点猪肉带回去。

她和冯大姐家合养的猪,年前就杀了分了肉,除了腌制起来的咸肉,生肉都切成条在外面冷藏,山上的气温更低,猪肉放在山上面更不容易坏,所以唐兰就偶尔取两斤,如果天气变暖前还没吃完,剩下的再腌。

咸肉的吃法很多,无论是清蒸、放汤、炒菜都事宜,唐兰把一条咸肉切成片,早上蒸熟后陪着馒头吃,满足!

说起来,过年这几天既冷清又热闹,冷清的是人少了多半,热闹的是放鞭炮,挂喜字,串亲戚,路上洋溢着新年的喜悦。

唐兰紧紧关上大门,噼里啪啦的声音依旧不绝于耳,唐兰掏掏耳朵,算了,忍忍吧。

她能忍,小黄忍不了,小黄这几天连狗窝都不睡,一个劲的往沙发底下钻,还发出嗷呜的叫声。

唐兰抱起小可怜小黄,把他放在了沙发上安抚,小黄靠着唐兰,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小,小黄的情绪稳定了许多。

唐兰吃饱喝足后抱着小黄在沙发上睡觉,小黄呜咽了两声,甘心给唐兰当了狗肉枕头。

杰克是一个认真的同学,大年初三,他就问黄爱国,什么时候开始上课。

黄爱国转头去问了唐兰,唐兰好不容易过年清闲几天,就把学英语这件事推到了上班后。

第87章 红糖块

关于英语, 唐兰基础还在, 她和杰克说,她主要想练习口语, 杰克摇摇头:“不行,要先学单词!”

杰克很负责, 还给唐兰列出了一些基本的单词,难道还要装作英语小白从头开始写吗?

唐兰装了几天英语菜鸟, 她的进步吓了杰克一大跳:“唐小姐,你简直就是一个天才!”

唐兰心虚的低头,黄爱国端来水果:“没打断你们吧。”

杰克拿着钢笔在半空中乱花:“厉害!有天赋!”

“哎呦,杰克又学会了一个新词,天赋!不错不错。”

唐兰和杰克交流的时间是一个半小时,杰克教她一小时英语, 她再充当半小时的汉语老师。

唐兰挽挽袖子,想当年她上大学, 可是给中学生当过家教的, 还算有点心得。

杰克走之前还在不可思议的摇头:“学的好快。”

唐兰需要一个英语课本。

唐兰晚上回家登录了红包群,很可惜,新华书店没在线,不过其他的品牌出来欢迎她。

海尔:“群主最近登群好勤快。”

这也被发现了:“哈哈, 现在是年后刚上班,工作少,闲得无聊。”

小豆冰棍:“安安小可爱在家吗?”

安安洗面奶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谁在叫我?”

“楼上脸皮好厚。”

唐兰回复道:“安安在她爸爸那里。”

霞飞:“顾爸爸还在放假吗?羡慕自由放飞的你们。”

霞飞发了一个红包。

霞飞?不知道是不是唐兰印象里的上海化妆品牌子。

唐兰把虚拟光标放在了霞飞的头像上,上面一行的资料显示:上海霞飞化妆品有限公司, 享有中国的美白皇后美誉。

果然是它,唐兰激动的说道:“我用过霞飞的眉粉,便宜又好用,性价比超高!”

摩飞收音机:“世道变了,群主带头打广告了。”

大白兔奶糖:“我猜群主拿回扣了。”

蜂花洗发水:“2333,群主好冤枉。”

霞飞化妆品的红包在十秒内被抢完,它又说:“我们敬爱的群主大人没抢到红包,为了弥补一下群主受伤的小心灵,我发一个定向的。”

红灿灿的大红包显示在屏幕上,唐兰点开一看,是一个化妆品套装:有她刚刚赞过的霞飞眉粉、另外还有补水秀色唇膏、丝滑无色眼影,亚光定妆粉。

霞飞化妆品提醒她:“群主,现在市场上还没有我们品牌,你用的时候记得划掉商标。”

化妆品!

唐兰有点兴奋,到目前为止,群里都是护肤品品牌,化妆品还是第一个!

唐兰观察过,大街上的年轻女同志已经有开始化妆的,只是比较淡,描眉擦口红还是很普遍的现象。杨琴有一根大红色的口红,她说是舶来品,家里的亲戚送的,杨琴很珍视这根口红,平时都舍不得抹。

这个时候的国货,还是特别良心的,质量上完全有保障!

新华书店上线了。

唐兰噼里啪啦打字:“@新华书店,求帮忙。”

新华书店:“群主你说!”

“英语课本,七八十年代的吧,这会儿应该学英语了吧。”

新华书店:“有的地区小学就有简单的英语教材了,不过我给群主找中学的吧,稍等我翻一下。”

过了半分钟,新华书店问她:“78年的可以吗?”

“没问题没问题!”

新华书店给唐兰发了一个定向红包,里面是六本中学英语教材。

新华书店很细心,没给她全新的课本,而是选择了八成新,里面还有标注,唐兰翻看了一下,和她学的内容大同小异,不过要更简单一些。

新华书店还发给了她一本《实用英语口语》,唐兰翻到后面,出版时间是2011年,这个时间太吓人,唐兰直接撕掉了尾页。

等唐兰再见到杰克的时候,她拿出了课本:“我托朋友借的课本,不知道对学习有没有帮助。”

杰克接过没有封面和尾页的书,呆呆的说:“这本书的包装可真有特点,指的别的书上(商)血洗。”

唐兰:“喵喵喵?”他说的字唐兰全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不懂了。

杰克还沉浸在这本书独特的封面当中:“哇,cool,用前言直接做第一页,装订线做的粗造(糙),有创意。”

唐兰再不解释,杰克很可能认真的向别人展示这个新颖的设计了:“那个……书的封面是被我不小心撕掉的。”

杰克捧着书呆呆傻傻的愣在原地:“好失望。”

有了课本和口语书,杰克给唐兰讲课条理性更强了。

唐兰开始是想走捷径的,她主要是想练一口流利的口语,可杰克说,词汇是基础,学语言绕不过去,必须要扎扎实实,他学汉语也是一样,甚至要更难,幸亏他语言环境好,周围人都说中国话,他被环境所逼,汉语的口语能力进展飞速,但唐兰就没有这个好条件了。

唐兰和杰克约定好,一周学三天,其他时间自学。

黄爱国媳妇吃了一把核桃仁:“唐兰,学英语有啥用?”

用处……

唐兰回道:“语言是沟通的工具,咱们现在实行改革开放了,国人要走出去,国外的人也会走进来,等以后联系越来越多的时候,英语肯定能有大用处。”

黄爱国说道:“外语人才现今可是稀缺人才,经过了这些年的动荡,人才也凋零了不少,国家正在大力培养,依我看啊,唐兰学好了英语,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远的不说,像一些大型服装厂会接到国外的加工订单,这种情况就得配备翻译了,现在只能在电视上看见翻译的身影,大家默认翻译都是精英,像周总理,精通多国语言,令人敬仰。

黄爱国媳妇拍拍手:“这些大道理我不懂,快到了去医院复查的时间,咱们走吧。”

黄爱国扶着媳妇去医院,唐兰抱着书本回了小白楼,年后恢复生产,厂区又恢复了以前的热闹。

业务部年后还有人没来上班,吕大姐回了婆家,说是婆婆生病,所以要晚几天来,还有祝明友,去了云南探亲,来不及赶回来。

孙主管给大家开了一个动员会,就怕大伙年后懈怠工作,把舒心的假期情绪带到工作中来。

孙主管在上面慷慨激昂,杨琴递给唐兰一个纸包:“唐兰姐,给你红糖块,可以泡热水,里面加几颗红枣更好,补血的。”

唐兰撕开了纸包,褐黑色的糖块,凑近闻还有甘蔗的香气,比普通的散装红糖要好上很多倍。

难道,这就是曾经风靡一时的古法红糖?

所谓的古法红糖对唐兰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那段时间,微信朋友圈的微商刷屏不断,整天宣传红糖的妙处,就快要包治百病了,不过唐兰后来搜了搜相关新闻,某宝上大多数都是假货。

唐兰捻了一点放入口中,糖粒缓缓地在口腔里散开,没有焦苦的味道,只留下满齿的香醇。

唐兰抓住杨琴的胳膊:“这红糖你是哪里来的?”

八十年代的红糖供应比前些年要宽松一些,要是搁在六十年代,红糖简直成了奢侈品,供应少不说,还经常断货,普通人家一般只能买到白糖。

小孩子挑嘴不愿意吃饭,当妈的舀一小勺红糖拌在饭里,饭上沾满了糖的甜味,丝丝甜甜的味道,能顺着舌尖流进心里。红糖拌饭,也成为了很多人最美好的回忆,坐月子的孕妇,若是能吃上一碗红糖鸡蛋,简直不要太幸福了。

从去年开始,红糖的供应也渐渐敞开,唐兰猜测,是这些年生产力水平提高了,各种物资丰富,自然不必像以前那么拘紧。

可工厂发的红糖票根本买不到这么优质的糖块……

杨琴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小声和唐兰说:“这是我过年回老家,从我二姑姥家拿的,十一月前后吧,收甘蔗的季节,他们那家家户户都用土法熬糖,这么熬出来的红糖可好喝了,比供销社买的好。”

唐兰问:“这也是发家致富的一条好路子,没人拿出去卖吗?”

杨琴叹了一口气:“唐兰姐你不知道,我们老家位置特别偏远,在山区呢,我进山一趟,光是走路就得三四个小时,步行,有自行车都没用,山路推车过不去!所以平时我都不怎么回去,太折腾了,你想想,山里人出来一趟多难?”

杨琴又补充了一句:“倒是有人动过卖糖块的心思,挑着扁担翻过山头拿出去卖,买的人倒是不少,能赚点零花钱,一来耗时耗力,二来耽误种地,一走就是多半天,家里的地都没时间管。”

杨琴说的有道理,对于农民来讲,种地才是主业,搞副业可以,但不能耽误种田,不然就是不务正业了。

孙主管讲完话,唐兰如临大赦,她跑出去接了一杯热水,把红糖块掰了半块放进去,糖块缓缓散开,热水变成了红褐色,唐兰喝了一口:这是她喝过的最好喝的红糖水了!

唐兰记得小时候家里人抱怨,说超市里的红糖一年不如一年好喝。

红糖……唐兰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要说:  迟来的第二更,啊啊,光顾着看八卦吃瓜了……捂脸

第88章 小山村

隔天杨琴又给唐兰拿了几块红糖, 装在最简单的纸袋子里:“我姑姥那有挺多的,我这次回来, 给我装了不少,你也知道, 咱们红糖供应不多, 我每个月都得肚子疼几天, 离不开红糖。”

唐兰拿着红糖块, 捏碎了一半,红糖渣顺着她的手滑了下去:“杨琴, 如果有人大量买你姑姥村里的红糖块,会有人愿意卖吗?”

杨琴犹豫了一下:“私下做点小生意村里不管, 可要是大张旗鼓的, 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吗?”

唐兰反问道:“还记得上个月的民生报纸吗?”

报纸?杨琴从脑海里搜刮信息,这时唐兰说:“政/府鼓励农民创业增收,放心吧, 没问题的,不然我的成衣店早被查封了。”

唐兰的话不假,市场经济的口子已经撕开,无论是谁,都不应该故步自封,现在虽然还是有计划体制的残余,但人们从思想和行动上,都已经慢慢发生改变,做生意, 不会再被扣上资本主义的大帽子。

和衣服相比,红糖是消耗品,衣服可以暂时不买,但红糖谁都能买回去吃,这时候的人对红糖有一种天然的认同,曾经有一段时间,红糖还充当了孩子们的零食,馋嘴时候舔上一口,比吃什么都有滋味。

红糖票春节前发了半斤,红糖票还有指定的用途,比如小产、生产的女人,都可以从医院开个证明,拿着这份证明,就能领到一斤的红糖票补贴。

红糖比白糖要紧俏一些,用途也更多,销路……估计不成问题。

唐兰问杨琴具体地址,杨琴说不太清:“唐兰姐,我告诉你也没用,小山村特别难找,得翻山头呢,唉,山里人的日子苦啊,咱们这的村里,平原多,交通也方便,有的还通车呢。”

唐兰想起了南坪村,南坪村的地理位置就很好,离市里比县城还近,每天几班车都从村口经过,冯大姐为什么敢种果树?也是看中了有交通能把水果运出去。

“要想富,先修路”的这句口号并不是空穴来风,唐兰打算有时间去杨琴说的二姑姥家看看,哪怕红糖块不卖,自己留着喝也好啊!

离取消计划经济还有七八年,这些年的供应依旧敞开不了,唐兰收一些红糖回来,可以储存在红包余额里,毕竟那里就像是一个不会过期的仓库,可以随用随取。

据杨琴的描述,回一次老家得先坐汽车到镇上,然后再步行翻山,回去一趟腰都散了。

唐兰给她捏捏肩:“你如果带我去,我什么要求都答应你。”

杨琴腾地站起来:“真的?那我可不客气了。“

“别客气别客气,千万别客气。“”

杨琴托腮想了想:“我从成衣店选三件衣服?”

唐兰大手一挥:“只要你不选肖红身上的,其他的随便你拿。”

杨琴喝了一口水,老家回去一趟虽然费时费力,但唐兰姐大方,可以选衣服呢?成衣店的衣服款式有的比商场里的还时髦,虽然业务部的人去买有优惠,但杨琴每个月的工资有限,不可能月月买衣服,除了基本的开销外,她还要攒钱交到家里,这么一算,每个月的余钱并不多。

中午杨琴欢欢喜喜的选了几件衣服,两个人商议好下周六去杨琴姑姥姥家,唐兰一去就是两天,她提前和顾茂晖打招呼,说下周日没时间接安安。

杨琴姑姥的村子叫大风村,顾名思义,当地经常刮风,唐兰和杨琴买了一张火车票到了市里,之后乘坐大巴车转到了镇上,到了镇上,天已经黑了。

晚上山路崎岖,再者两个女同志也太危险,镇上只有一家招待所,杨琴带她过去,大门口的牌子上写着: “人民招待所。”

推门进去,极其狭窄的过道,前台是一张废弃的课桌,店员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睡觉,唐兰敲了敲桌面:“同志,我们住店。”

店员激灵一下醒了过来,她往唐兰身上扫了一眼,不悦的说道: “干啥?叫魂啊?我好好的觉都被你吵没了,干啥? ”

唐兰皱皱眉 ,但也没跟她一般见识,现在大多数服务行业态度都不太友好,她也见怪不怪: “住店。”

交钱等拿号牌的功夫,有两个喝的醉醺醺的男人进来,前台服务员一脸的笑容:“李同志,今天开会辛苦了吧,里面给您备好了水果礼盘。”

杨琴问了一句:“住店就送水果吃?还有这么好的事?”

服务员的脸瞬间耷拉下来: “琢磨啥呢?你们普通老百姓能和李同志比吗?去去,拿着号牌上楼吧,二楼的215。”

杨琴还想分辨两句,唐兰拦住了她,出门在外求个和气,人生地不熟,能忍就忍,楼道黑漆漆的,服务员不耐烦的说: “今天刚坏的,明天才有电工来修。”她递了一个手电筒过来:“明天退房记得还。”

木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直晃悠,杨琴扶着唐兰:“唐兰姐,这里有点可怕。”

“不用怕,咱们就住一宿,明天出山早就坐车去市里。”

市里的条件一定会比镇上好一些吧,唐兰暗忖。

这一夜唐兰睡的很不踏实,招待所的隔音效果很差,隔壁稍微有点动静就能听的清清楚楚,醉酒的那个李同志就住在她们隔壁,晚上梦话不断,第二天唐兰带着黑眼圈出了招待所。

门口她碰到了昨晚那个李同志,对方搓搓手,一脸歉疚:“真是对不起,昨晚我喝酒喝多了,我看你们住我隔壁,晚上吵到你们了吧。”

唐兰摆摆手:“没事没事。”

大概是看李同志和唐兰说话,服务员的态度也好了很多,服务员努努嘴: “李同志在我们县城里都有名,以前可是给省里的领导开车的。”

唐兰差点忍不住问,清闲活少的好工作,干啥不做了回镇上呢?

唐兰默默的还了手电筒,杨琴和她八卦道:“我说看着李同志那么眼熟呢,原来是他啊!”

这个李同志在当地是很有名的人物,三年前回来了,就像服务员说的,以前在省里给领导开车。现在听说是组建了一个什么车队,平时跑运输,而且是和县里的交通局有关,总之神神秘秘的,一看就是有后台的人。

杨琴的姑姥家比唐兰想象中的还要远,两个人翻了两座山,山路很崎岖,幸亏唐兰早有准备,包里背了一双鞋,她换下来的那双解放鞋,鞋底都磨薄了。

唐兰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歇会歇会,我这体力跟不上了。”

杨琴也喘着粗气说道:“所以你现在明白,为什么山里人不出来卖东西吧?太远太难走了。“杨琴体力比唐兰强一点,她喝了一口水:”再走二十分钟就能到了,我给我姑姥发了电报,这会儿肯定在家等我呢。”

唐兰拍拍身上的土:“走吧。”

到了村口,唐兰愣住了,她以为,所有的农村,至少是像南坪村那样,条件不好的住个土坯房,好的呢盖上砖瓦房,可眼前这个村里,映入眼帘的大部分都是茅草房!

这里生产条件恶劣,有四个难题:行路难、上学难、喝水难、看病难,总结在一起,也就是致富难,不是村民懒,而是先天的环境太差了。

杨琴拉着唐兰说:“村里的人就靠着种田为生,什么玉米黄豆高粱,对了,北面的山上种的都是甘蔗,我们这里的甘蔗是一绝,又脆又甜,自己家吃不完,就用古法熬红糖出来,几乎每家每户都会熬糖。”

土路上扬尘不断,路上还有积留的狗屎、鸡屎,唐兰走一步跳两步,动作十分滑稽。

杨琴二姑姥家住的是土坯房,院子很大,院里养了鸡鸭,还有一个小菜园。

院子里洒扫的很干净,左侧有个大灶台,上面扣着一口大锅,杨琴指给唐兰看:”熬糖都是用那口锅。“

杨琴姑姥锅里还给他们温着饭菜:“你说先来我这,也不知道你们城里的女同志吃啥,乡下地方没什么美味的食物,就是一些野菜馍馍。”

唐兰连忙说:“这就挺好了。”

唐兰和杨琴坐上了炕,缺角的小饭桌上摆着野菜馍馍、凉拌马齿苋、素炒水芹菜,野菜的清香都留在里面,唐兰不住的点头:“好吃。”

唐兰刚才趁着上厕所的功夫,从空间里取出了一点吃的放在旅行包里,进屋后拿给杨琴二姑姥:“大老远来带了一点礼物,您别嫌弃。”

唐兰掏出来一瓶黄桃罐头、半斤硬糖、另外还有一斤点心。

二姑姥如获至宝,她小心的接了过去:“这也太客气了。”说罢招呼孙子过来,每人分了一颗水果硬糖,黄桃罐头她没舍得打开。

大孙子伸着小脏手:“奶奶,我想吃罐头,我好久没吃过罐头了。”

二姑姥慌忙把罐头藏在身后:“等人全了再吃,到时候一人给你们分一块。”

第89章 暴雪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兴奋的说话, 还偷偷盯着唐兰看,二姑姥拍拍孩子:“手里都有糖了, 快出去玩。”

二姑姥看起来上了年纪,满脸皱纹, 皮肤黑黑的, 一看就是常年下地干活, 风吹日晒, 屋里里很简单,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墙上贴了一副主席的画像,一张大炕, 外加一个小饭桌, 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二姑姥热情的领她去了院子外面的厕所,农村的厕所都是旱厕,四周用木板围着, 二姑姥又说:“农村条件简陋,肯定不如城里。”

唐兰以前在南坪村,家里也是旱厕,不过比这里的要干净的多,味道也很小,这里……唐兰还没进去就闻到一阵厕所的味道,随着风的方向吹了过来,唐兰屏住呼吸,速战速决。

等她出来大喘着气, 心里想一定要少喝水少喝水!

唐兰回到屋里,开始和二姑姥商量买红糖的事。

二姑姥一笑脸上的褶子蜷缩到一起:“你是琴琴的同事,又是大老远特地过来的,还买啥买,直接送你点。”

唐兰急忙说道:“一码归一码,你们熬糖也不容易,都是辛苦活,钱是一定要给的。”

唐兰粗略算了一下,现在的市场价,白糖一斤五毛二,红糖一斤六毛三:“一斤糖咱们按照七毛钱算,您看咋样?”

二姑姥又问了一遍:“啥?一斤糖能卖七毛钱出来?这可感情好,村里人去外面卖,一斤也就是卖五毛钱。”

附近红糖难卖,村里很多人家都掌握熬糖的技术,熬一次出来足够吃一年,亲朋好友一分,附近的谁还花钱买?

二姑姥又说:“要说熬糖啊,手艺最好的还是村里的老郭头,他今年六十多岁,从十来岁开始就跟着他爹熬糖,郭家的红糖,连村长吃了都说好。”

老郭头是一个老糖匠了,和其他人家不一样,他熬糖出来卖,挑着扁担翻山路十里八村叫卖 ,他熬的红糖里含着满满甘蔗的清香,浓淡相宜,现在年纪大走不动了,就守着两个儿子过日子,当然也把手艺传了下去。

唐兰发现,这里有生长甘蔗的天然优势,温度适宜,昼夜温差大,甘蔗自然会比其他地方的甘甜,再加上适宜的熬制手法,比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红糖,要优质很多倍。

二姑姥带着唐兰去找了老郭头,本来唐兰打算,从二姑姥家少买点红糖块回去自己喝,可既然村里有这样一个手艺人,说不定可以当成一门生意做。

一进院子,二姑姥指着院子里的五口大锅说:“这是九尾灶,全村独一份,其他人家熬糖得借锅,可老郭家不用,人家五口锅全置办齐全。”

老郭头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瞟了一眼说:“又来人买我的制糖秘方了?说了多少遍?不卖不卖,多少钱都不卖。”

二姑姥脸上有点尴尬:“老郭,你这说的啥话?我一个字没提你就开始撵人,不是来买秘方的,相反,人家是来给你送钱的。”

老郭头抬抬眼皮:“送钱?恐怕是变向打听我秘方吧。”

也难怪老郭头戒备心强,打他秘方主意的人太多了,市场经济市场经济,市场一活络,人的心思也就活络了,整天琢磨怎么挣钱,村里有大片的甘蔗地,熬糖卖出去是一条发财的路子,于是村长的儿子就盯上了老郭头,整天琢磨怎么把他家的秘方拿到手,老郭头熬糖从来不让人看,也是邪门,村里谁家的糖,都不如郭家的甘甜!

老郭头怕儿子顶不住,每天都得拿眼袋敲打几次,一见陌生人上门,本能的厌恶。

老郭头也不说话,儿媳妇拿着簸箕筛豆子,出来说道:“进屋坐吧。”

老郭头冷哼一声,唐兰脸皮厚,跟着进了屋,儿媳妇说道:“我公爹就这驴脾气,谁的面子也不给,我刚才听你们说是来送钱的,这是啥意思?”

唐兰把想买红糖的想法说了一番,郭家儿媳妇一拍大腿:“只要你们不是打秘方的主意就中,等之后我们一家人商量商量,挣钱的买卖还能往外推不成?”

唐兰和杨琴下午就得走,周一还得赶着去上班,二姑姥安慰她:“老郭头脾气倔,谁说也不听,郭家还是他做主,我看一两天他不能答应,这样,等有信儿了我给琴琴发电报。”

唐兰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走之前,她从杨琴二姑姥家买了四十斤红糖快带走,她背二十斤,杨琴背二十斤。

山路不好走,两个人背着红糖,杨琴擦了一把汗:“唐兰姐,你买这么多糖做啥”

“吃啊。”唐兰的回答干脆简洁。

供销社里的红糖哪里比得上自家熬的红糖?唐兰砸砸舌,八十年代东西确实比现代要货真价实。

比如她在饭店里买的大肉包子,猪肉块顶两个指甲大小,过年炖肉吃,自家养的土猪肉可比注水肉香的多。

天色变暗,忽然就飘起了雪花,还越下越大,等两个人下大巴车赶到火车站买票,售票员大手一挥:“这趟列车取消了,前面下大暴雪呢。”

前面大暴雪?正常来说,下大雪火车也不会取消运营,最多就是晚点,售票员又说:“哎哎,自己想办法去吧,别在窗口堵着了,下雪下的那段轨道都出毛病了,不一定什么时候修好。”

唐兰:“……”去丹阳市只能坐这趟火车,今天走不了,明天后天如果雪还是没停呢?

唐兰和杨琴面面相觑,杨琴都快哭了:“唐兰姐,这下咋办。”

唐兰对铁路维修的速度没抱太大希望,火车站很小,大厅里挤满了滞留的人,还有人要工作人员给个说法。

唐兰揉揉太阳穴:“杨琴,那你知道其他车次吗?或者咱们可以多倒两次火车?”

可唐兰这个想法很难实现,火车好多趟线出了问题,仅剩的两条线路成了大家的目标,火车刚一停,无数的人急着往火车上跑,门口进不去的,就从窗户上爬,杨琴往后退两步:“可真吓人。”

何止是吓人?这种混乱的情况特别容易出现踩踏事件,为了坐上火车,总不能冒着生命危险。

等唐兰和杨琴出了火车站,外面的雪越下越大,踩上一脚,雪的厚度已经到了人的小腿。

瑞雪兆丰年,可是暴雪呢?

唐兰扯了扯围巾,呼啸的寒风从耳边划过,她叹口气:“咱们去发个电报吧,说晚点上班,你放心,扣的工钱姐给你补。”

“唐兰姐不用,扣就扣,赶不上火车又不怪你。”

电报是一定要发的,不然就算旷工,矿工是要记在工作表现里的,影响年底的各项考察。

发电报的窗口也是排着很长的队伍,唐兰往前面张望了几眼,恐怕这些人和他们一样,都是坐不上火车发电报报信。

电报要给孙海发一封,说明两个人的情况,另外唐兰还要给黄爱国发一封,免得舅舅担心。

唐兰电报选的都是加急的,普通电报四分五一个字,加急的要加价,一个字八分钱。

交了钱写好电报,两个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找地方住吧。”

火车站附近的两个招待所都客满,两个人找了远一些的招待所,所幸还有空房,唐兰揉揉眼睛,火车是唯一的交通方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

还好唐兰的钱都放在了红包余额里,这次买红糖身上的钱花的差不多了,她还得从余额里再拿出来一点。

唐兰和杨琴在这里住了两天。

大雪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这时候的长途交通工具主要依靠火车,私人小轿车少之又少,大街上最多的交通工具就是自行车。

全国粮票带的不多,再这样下去饭都吃不上了……唐兰忍不住吐槽,粮票制度真是举步维艰,就算手里有钱,国营的饭店也不理你,没票就不卖。

好在还有黑市,现在的黑市处于半公开的状态,大街上还有人谈论,今天从什么地方买了二斤花生油,价格不贵不用票。

唐兰和杨琴寻了好几条街,在胡同深处找到了一家私人小饭馆,包子馄饨炒菜都卖,就是价格贵一点。

唐兰一惊好几天没吃到荤腥,点了两个炒菜:辣椒炒肉、小土豆烧肉,外加三个大馒头。辣椒入口辛辣无比,嘴里像燃着一团火,唐兰辣的眼里含泪,她大口喝了半杯凉白开。

唐兰抬头抹抹眼睛,没想到在小饭馆里,竟然遇到了那个李同志,李同志也认出了唐兰和杨琴,嘿嘿笑了两声:“这可真是凑巧了,你俩也是没坐上火车留下的吧?”

第90章 货车故障

唐兰撂下了筷子:“嗯, 本来想回丹阳市,结果火车不发车就耽误了, 一直住招待所,也不知道哪天能通车。”

李同志沉思片刻, 问道:“我在镇上见到你俩, 你俩是当地人?”

杨琴举手道:“我老家是这儿的。”

“老乡啊。”李同志开心的咧咧牙, 既然是老乡, 我告诉你们一个办法吧,估计火车还得两天才能发车, 县城的北面有个废弃的车站,那里有个车队, 一天两趟, 上午十点下午三点,拉客去市里,不过不到丹阳, 就到北封市,你们还得换车。

能离开县城就行!

杨琴歪着头疑惑的问:“那我们去那坐车就行?”

唐兰笑笑,拍拍杨琴的肩膀:“那个车队都是李同志的,看来咱们想离开,只能坐货车了。”

李同志嘬了一口酒:“好眼光!没错,车队是我负责的,到那去说是我的朋友,车费便宜一半!都是老乡,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唐兰记得, 在镇上招待所里,服务员提过一嘴,说李同志很有本事,组建了一个车队,这可是八十年代!

李同志没再多说,就告诉他们了具体地址,让唐兰明天上午去车队,车费正常五块钱一个人。

五块钱不算便宜,但在这种特殊时期,能坐上车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总算是有了一个回去的办法,唐兰又多吃了半个馒头,她怕路上饿,第二天早上又买了十个红糖饼,红糖饼是从沿街叫卖的小贩那买的,八分钱一个不用粮票。

早上依旧飘着雪花,唐兰背上二十斤红糖,往李同志说的地方走,路上问了三个人才找到地方,杨琴抱怨道:“下这么大的雪,街上人都少,唐兰姐,李同志说的啥车?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轿车呢。”

唐兰摇摇头:“我也不清楚,等到了就知道了。”

到了李同志提的地方,果然有几辆车停着,唐兰从报纸上见过,眼前这几辆是北京产的轻型货车,是这些年非常流行的货车款式,不过面前这些车看起来很陈旧,唐兰结合李同志的背景,估摸这些车是快要报废的,所以他低价买了过来,搞起了运输的生意。

哪怕是破旧的货车,价格也不会便宜吧……

货车前面是驾驶舱,后面是露天的车厢,车厢能坐好多人,货车旁边有很多大包小包排队的人,唐兰听到有人喊:“大家少拿行李,行李多的,再多收一半的钱!”

后面排队的怨声载道,但目前只有这个货车可以搭乘,再贵也得坐。

唐兰掂了掂红糖,糖袋子可以抱在胸前,完全不占地方,所谓的排队买票,只是交钱之后给一张提前写好的车票,凭着车票可以上货车,唐兰和杨琴赶上了最后一辆,她俩上去的早,找了一个相对舒服的位置。

后面还有人源源不断的过来,卖票的人拦住了人:“上午十点的人满了,大家先回去先回去,下午再过来。”

“下午会不会还是满员?”

“看情况,我们不确定人多人少。”

“火车也不知道哪天才能发车,我还着急回家去呢,算了,我就在这等着吧。”

杨琴拍拍胸脯:“好险,幸亏咱们来得早,不然连车都坐不上。”

露天的车厢很冷,唐兰手和脚蜷缩在一起,她旁边是一对年轻夫妻带着孩子,女人递给她一个暖水袋:“大妹子捂捂手吧,这种天气回趟家都不容易。”

唐兰手冻的发紫,她接过暖水袋,捂在手里:“大姐,你们一家三口是做啥来的?”

女人叹口气:“回娘家,谁也没料到碰上这种天气,孩儿他爸通过朋友找到了货车,在这里待了好几天,总算能走了,孩子每天又哭又闹,说是耽误了上课。”

唐兰掏出一个红糖饼,饼上还带着温度:“给孩子吃吧。”大姐哎了一声接过去:“这天气不好走,路上滑,估计好几个钟头才能到。”

杨琴昏昏欲睡,唐兰推推她:“快醒醒,露天吹风睡觉,小心头疼生病。”

杨琴打个哈欠,抬眼一看,漫天的雪白色,货车缓慢的行驶中,车厢里的人热烈的聊着天,仿佛心情并没有受心情的影响。

李同志也在这辆货车上,不过他坐在了驾驶室,驾驶室条件更暖和一些,后面还能躺下一个人。

突然间货车发出嘎嘎的声音,大家愣了一瞬,慌忙低头去看,驾驶室的人下来查看,几分钟后司机踢踢货车:“这破车,真是掉链子。”

车厢的人不住的问:“咋不走了?”

“什么时候到啊?俺还等着上班哩。”

司机不耐烦的说:“车坏了得修车,大家伙不用着急!我也不想停在半路上。”

车修了半小时也没好,最后司机挥挥手,拿着大喇叭喊道:“真是对不住,货车坏了开不了,大家下车自己想把饭吧。”

雪完全没有变小的样子,车厢上的人怨声载道,埋怨不止:

“我们花钱坐的车,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们咋想办法?”

“可不要吗?早知道坏在半路上,还不如留在县城呢,说不定明天就能坐上火车。”

“李同志从驾驶室跳出来:“我们给大家退钱。”

“退钱也不行,我们的损失谁能补?”

“就是的,我们要货车正常开!退钱也不行。”

“退双倍,退双倍。”

李同志大喊一声:“我李大伟跑运输跑了好几年了,信誉还是有的,今天这是突发情况,我们也预料不到,如果着急走的,我退钱,要是还想坐车的,我们想办法联系车队,再派一辆车过来接应。”

听到还能派车过来,有人心动的问:“那接应的车啥时候来?”

李同志眯眼张望着,虽然现在大雪漫天,但这条路他熟悉,大致能猜出位置:“联系也需要时间,最快最快也得六七个小时。”

“六七个小时天都黑了,夜里还咋走?那不是得在这里将就住一夜?”

一想到这里,唐兰的心一沉,这荒郊野外的,在这住一夜,安全都没办法保证……

杨琴过来抱住唐兰的胳膊:“唐兰姐,我有点害怕。”

旁边的大姐说道:“两个女同志出来确实心里发慌,别害怕,咱们都是一路的,不行你俩晚上靠着我们一家三口,有我们当家的呢,晚上不让他睡,让他守着夜。”

这大姐热心又善良,她讲话时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说给车厢里的人听,免得有人动什么心思,唐兰心里一阵暖意。

大姐围着头巾,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样子,十分健谈:“我们是丹阳市的,厂子里每年放的假不多,好不容易过年探亲,闺女生病让她奶奶看着,只带了儿子出来,唉,幸亏闺女没出来,不然身子弱跟着遭罪。”

李同志派跟车的人去传递消息,唐兰从车厢跳下来,李同志去不远处抽烟,唐兰过去问:“李同志,货车怎么了?”

李同志掐了烟,扫了唐兰一眼:“实不相瞒,都是老货车,不然也不会淘汰轮到我买,不过平时也很少出问题,可能是路不好走,货车修好困难,这里附近有个村子,不过要步行二三十分钟,人家也不一定能收留咱们,最好的办法,就是等新货车过来。”

唐兰叹口气,看来只能原地等待了。

杨琴摸摸肚子:“我饿了。”

离吃早饭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唐兰掏出红糖饼,两个人每人咬了两块饼,配着凉水吃个半饱,思虑周全的,坐车前带了干粮,可车里大多数人以为也就是几个小时的车程,除了水一点吃食没带。

唐兰身上落了不少雪花,她只好不停的抖落,雪不停,车不来,回去的路仿佛更渺茫了。

唐兰听见有人喊:“哎呀我听见车的声音了,是不是接咱们的车来了?”

“你听错了吧,怎么可能这么快?”

“你们仔细听听,绝对是汽车的声音,不会错的。”

唐兰靠在车厢里,懒洋洋的说道:“这么大的雪,怎么会有车。”

这个年代汽车是很稀罕的,街上跑的少,有车的基本都是企业机关和工厂,公务使用为主。下雪天能见度低,没人见到远处有车驶过来,车厢里的人还在争论。

唐兰旁边的小男孩大声指着前面:“妈妈,真的有车,还是小轿车!我只从电视里见过!好气派。”

唐兰顺着小男孩的目光扫过去,一辆拉达小轿车缓缓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_→迟来的第二更,今天过生日,晚上出去吃饭,回来晚了哈哈哈~~~

发完这章我去睡了(*@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