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也不理解，但是昨天知道两人的匹配度之后，她明白了。
路星辰来家里第二晚，曾经狠狠咬过她一口，唾液和血液交互，或许是那时候，他的信息素就已经进到过她的身体里。
量很少，不够直接引发她的病，但两人信息素匹配度过高，他的信息素还是被她的身体记住。
“嗯？”通讯那头宋亦宛不解，“什么原因啊？”
“昨天你通讯里说的那个人，你有仔细去看过他的资料吗？”乔雾反问。
“等等，我现在就去看。”对面没再说话。
乔雾就知道她没看过，但凡宋亦宛昨天主动点进路星辰的资料看一下，她的重点就不会单单落在两人匹配度上面，而是。
“我的天哪，居然是他！”
宋亦宛语气有些激动，“这不就是上次你家那个，特别特别漂亮的omega吗？”
乔雾把她手上的咬伤大概解释了下。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呢，我就说你手上的牙印是人咬的，你还骗我说……不对啊，他为什么要咬你？你们俩！你们俩！？”
察觉到对面燃起的熊熊八卦之火，乔雾沉默了会儿，“还有问题就去问你的助理。”
她挂断了通讯。
“等等，那你选……”他吗？
最后两个字还没说完，通讯就被挂断了，宋亦宛有些痛心，她竟然没从自己表妹嘴里得到答案。
怒而扒了两口饭，她点开了胡林森的对话框。
对于宋亦宛逼问胡林森的事儿，乔雾脚趾头都能想得到，不过胡林森除了知道路星辰会签下合同之外，也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现在还早，或许路星辰都还没出门。关了副脑，乔雾等着下午收到自己满意的消息。
……
从别墅区出来，路星辰打了车，很迅速便到了三生花工作人员给他发的地址，也是三生花的城郊总部。
做好登记，被引到对方办公室里，审阅合同，签下名字，摁下手印，合同一式两份，一份被工作人员小心保管，一份被自己放进包里。
所有的流程都很快，都很顺利。
甚至被对方从大楼里送出到门口时，感受着包里薄薄一沓的合同，路星辰还有些微微恍惚。
他竟然真的就这样把自己“卖”了出去。
三生花工作人员很好，主动给他叫了车，等车间隙，路星辰心中的胆量一点点消解，极度的荒谬和不安全感将他笼罩。
“我还想问一下，”他面色犹疑，“合同已经签了，我什么时候需要履行……我的职责呢？”
“您不用担心。”
胡林森脸上的笑容非常真挚，“大概也就是这几天，方才合同已经上传给了祁奥小姐，等她有空了，会由我们通知您的。”
“在后面的沟通交流里，您有什么不了解的，也都可以问我，我是专程负责为您答疑解惑的。”
而且还不止。
胡林森一想到自己竞争过了其他人，将这个肥差狠狠抓到手里，他就忍不住地把脊背挺得更直。
但他的话并没有起到安慰效果，路星辰反而更加忧虑t了。
合同就在包里，恍若千斤重，他签合同前也把合同看了好几遍，没有任何坑，正如当初了解到的一般，这是无责合同，可以由他单方面终止，可他还是想要求证。
“如果我后悔……”
“您随时可以终止合同，不会承担任何责任和赔款。”胡林森接过他的话头。
看着路星辰上了车，车头调转。
他微笑着努力对其挥手，“路先生，有空多来三生花玩啊……”
声音消失在风里，车速加快，那个带着眼镜的、同为omega的工作人员身影也很快消失在后视镜里。
路星辰收回视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奇怪。
越看对方的态度越奇怪。
与此同时，别墅区，二楼书房，乔雾的副脑屏幕被外放在空中，上面是胡林森发过来的几张图片。
其中一张上面，签着规整的几个字，路星辰。
还摁着他的红手印。
怎么不算一份卖身契呢？乔雾越看心情越好。
就是不知道系统醒过来没有，她好想和它分享一下，看它会不会再一次被气得撅过去。
通讯铃声响起，乔雾接通。
“老板，已经把路先生送到回别墅区的车上了，大概还有二十来分钟就可以到达。”
“嗯。”
“还有个事儿，老板，路先生问我，他需要什么时候履行职责？”
这么着急？乔雾的心情又不好了。
路星辰在她和三生花之间选了三生花，她都什么也没说，也没怎么不高兴，但是他才签了合同，这么着急就要把自己送到祁奥的床上去？
乔雾这头不说话，对面小心问。
“老板？”
“你急什么？”乔雾拧眉。她这个当事人都没急，他这个联络人倒急了。
乔雾回忆了下自己上次易感期日子，和这次发病时间一叠加，感觉也不需要太着急。
“过几天吧。”她说。
“你去找我的助理，让她把市中心酒店里我的房间打理一下，后面就给路星辰发这个地址过去。”
“其他该准备的东西也让她准备好，不要透露我的真实身份。”
胡林森热情澎湃，“明白！”
……
收到那位姓胡的工作人员消息时，已经是签完合同第六天。
对方给他发送了具体地址。
那个地址在市中心，路星辰知道，是一个很大很豪华的酒店，房号他拿到了，也是对方给的，说其他问题不用担心，他会提前在那里等着他。
关于时间，按照对方的要求，他第一天需要提前去，五点需要到达酒店，在酒店用晚餐，后面倒是可以晚一些，晚上七八点左右，刚好他可以下了班吃了饭再过去。
下午四点，鱼管不在家，路星辰照例敲开了二楼书房的门，找小姐请假。
意料之中的，对方很轻易地同意了，甚至没有详细追问他拙劣的谎言。
从二楼下来，回忆着方才书房内女alpha温和的表情，柔和的声音，路星辰很难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这几天小姐对他很好。
过分的好。
她下楼的时候看见他都会扬唇，笑吟吟和他打招呼，鱼叔给她制作甜点之后，她总是会分享给他，让他一起吃，她还向鱼叔询问了他的每日工作，把他本就不多的工作量减半。
小姐还又邀请过他一次，邀请他共进晚餐。
佣人们的吃饭时间通常在主家饭后一小时，乔雾每天三餐固定，晚上基本六点吃饭，所以他们都是七点左右吃饭。
而这次小姐的用餐邀请，是在下午，地点不再是书房，而是外面的私房菜馆，他没有答应，对方又改回了家里。
只说在家吃，一楼餐桌吃。
小姐这几天对他太过温柔，还为着他的决定改了地址，路星辰没有拒绝的余地，硬着头皮在其他佣人的注视下坐到了小姐身边。
好在那一次鱼管也不在家，而小姐吃饭的时过程中又不喜欢被人打扰，他才能安安心心吃完那顿饭。
但其实也没有真的安心，路星辰现在想起来，都能感受到两日前自己从内至外的紧张。
他根本不知道乔雾想要做什么。
不过对方是他的小姐，他的雇主，所以他拒绝不了。也是很正常的吧，谁会轻易拒绝自己的主家呢？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吃饭途中，小姐还问了很多关于他家里的情况，并坚定地表示，如果有需要，或者遇到困难，一定要和她说，她会尽全力帮助他。
路星辰忘记自己当时怎么回复的，他好像根本就没有回复。
为什么呢？
换好常服，从别墅里出门，路星辰看了眼二楼，垂着脑袋走出去，走在出别墅区的路上，傍晚的凉风吹过，他忽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他的左手。
在应邀和小姐共进晚餐时，他听着自家小姐坚定而温柔的承诺，看着对方勾唇扬起浅淡的笑意，看似多情的眼眸中只有他的身影……他想要回答的。
可左手被人轻轻握住，alpha烫人的体温覆盖在自己的手背，他当时连呼吸都快要忘记了。
更遑论回复什么话语。
他的手好像不是自己的手，他所能感受到的，仅仅是对方柔软的掌心，以及他被吓得连筷子里的菜都掉落在餐桌上时，对方施加在他手上的、极其轻微的力道，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
那次的用餐结束后，路星辰还是不知道小姐的行为到底什么意思。
他不敢猜，却又忍不住地猜。
在给小鱼放置猫粮给它喂零食的时候，在后院里打理那片火红玫瑰花的时候，在被鱼管叮嘱把饭菜端进二楼书房，他抬手敲门的时候，还有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他一次又一次地猜测。
但胡乱猜测雇主心意是不对的，猜测一个没有明确表达心意的alpha的心思，也是不对的。
他不能再想了。
迎着风，路星辰强行把脑子里的想法摁进最底端去。
……
二楼房间。
乔雾把眼前密密麻麻的文件全部关掉，懒散地往身后一趟，她抬手看时间，下午四点半。
距离路星辰请假离开只过去了半个小时，勾起唇，乔雾唤脑子里不是人的东西。
“系统。”
系统没有理。
对方已经醒了，乔雾知道，更知道系统只是不愿意理自己，不过没关系，她只是单纯想要和它说说话。
“系统。”她又唤，“你的男主现在正在前往我指定的酒店，他要把自己乖乖送到我的床上去。”
“你就一点儿不着急吗？”
系统电子音终于出现。
【请宿主不要做梦。 】
【男主是属于女主的，每个故事里的男主都只会和女主在一起。 】
乔雾听得发笑。
“也是，”她说，“我不是那天才和你打了赌吗？瞧我，怎么突然给忘了。”
“你说路星辰最后会反悔吗？”
和系统的赌注是乔雾单方面定下的，就在路星辰在薄薄纸张上摁下自己指纹的那天晚上。
不过系统也是同意的，毕竟它醒来之后，眼睛一睁就是乔雾刻意关了隐私系统、把屏幕外显放大的路星辰的“卖身契”，它气得er地叫。
在乔雾表明自己不同意毁约合同，并发表了诸如“无论有没有这个合同，他都会被我标记”、“打个赌，赌我耐心哄他几天，他会不会为我主动毁约合同”等言论后，系统还气得又把她电击一次。
而后顺理成章地，因为能量被消耗，它自己也沉睡过去。
两天前才醒。
“系统，你说呢？”乔雾催促系统回答。
【请宿主不要做不切实际的梦。无论男主怎么选择，你都不应该标记男主。 】
乔雾听得叹气，系统不回答的时候，她希望系统回答，系统真回答的时候，她反而又希望系统闭嘴。
因为系统整日里只会翻来覆去地讲些车轱辘话。
“我感觉你的文化水平程度比我家小鱼还要低。”她毫不留情地点评。
既然系统当个复读机，乔雾也懒得和它客气。
“你知道吗系统，在你躺着睡懒觉的时候，我邀请了你的亲亲男主吃饭。一共邀请了两次，他都答应了下来。”
“第一次吃饭，他主动给我夹菜，也算是讨好我吧。第二次吃饭，我主动去握他的手，他居然也不挣扎，甚至没有把手抽出来，就乖乖地任由我揉圆搓扁，眼睛瞪得大大的，耳朵又红。”
“你说等会儿他不会真的t反悔吧，反悔和三生花签合同，转而毁约，再投入我乔雾的怀抱？”
“应该会吧？”乔雾语气肯定。
“毕竟刚才请假的时候，你也看见了，他的态度可不怎么坚定，连请假用的理由都那么蹩脚，说他弟弟养的壁虎死了，回去安慰弟弟……他怎么不说邻居家的狗跑了回去追狗呢？”
乔雾止不住地笑，又深深叹了口气。
“不过谁叫我家大业大？无论他走哪条路，最终都一定会遇到我……唉，有时候也真挺苦恼的。”
【你闭嘴你闭嘴你闭嘴你闭嘴你闭嘴你闭嘴】
系统气急败坏起来。
“杀了我？”乔雾嗤笑，“你也要有那个本事。”
这两次的电击，她一次比一次恢复得快，说什么杀了她，谁知道系统体内的能量还够它用几次？够它醒来几次？
乔雾现在是发现了，系统的能量就算能恢复，也需要一定条件，条件苛刻不说，恢复速度也很慢，超级慢，至少在她标记路星辰之前，系统完全没有对抗她的能力。
但作为一个好人，她觉得自己有必要给系统多一点儿希望。
“你不是不让我标记路星辰吗？可以啊。要么现在把我电死，要么让你的亲亲女主乔思月过来把我杀死，否则……”
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副脑的通讯铃声便响了起来。
接通，对面胡林森焦急地开口。
“老板，刚才路先生突然给我发通讯，说他、说他……说他不来了！”
乔雾轻笑出声，“系统，你瞧。”
第29章
“老板？”
听着通讯对面的轻笑声,胡林森有些不可置信地把副脑拿远了些，确认自己没打错，又重新凑近。
“知道了。”那头的人终于开口, 尾音上扬，“不来就不来。”虽然不去酒店, 但乖乖回家就行了。
下一秒，通讯挂断。
什么意思？这不是老板特意选出来的高匹配度选手，用来帮助治病吗？为什么老板看起来毫不在意，一点儿不担心,像是确定那人逃不出她掌心似的。
胡林森摸不着头脑，也只能叹了口气,去找宋亦宛商量,重新筛选下一位合适人选。
……
沉默着从山下回来,站在熟悉的院门前,路星辰的心好像突然就安定下来了。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
下午五点，不知道鱼叔回来了没有，但是老徐肯定已经在为小姐的晚餐所忙碌了，他刚好可以进去给老徐打打下手。
深呼吸一口气, 路星辰穿过院子进入了屋内。
至始至终没有发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更没有发现,二楼书房的落地窗边,他想了一路的女alpha正安静站在那里，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他的身影很快出现又很快消失，女alpha才噙着笑意缓慢转身。
和系统的赌注赢了，乔雾心情不错，六点开饭, 她五点半就下了楼。
一楼没有见到熟悉的人，他或许还在厨房里面，把脚边的夹子音小猫抱进怀里，乔雾踱步到厨房门口去。
他正站在老徐身边不远，低着头给两盘菜品装饰，抿着唇，神情专注，细碎的额发垂落在眉尾。
“喵~”
由于乔雾只抱不撸，白面团子在她怀里不满地挣扎，虽然夹着声音在撒娇，但是拉高的音量还是瞬间吸引了厨房内那人的注意。
“小姐！”
他转过头，原本只是好奇，却在看清楚乔雾的一瞬间，弯起眼眸，唇角不自觉上扬，轻唤出声。
乔雾抬手，握着猫爪轻轻地一点，便算打了个招呼。
两人动静不算隐秘，厨房内忙碌的老徐抽空也看了一眼，无奈摇摇头，早已见怪不怪。
这几天小姐的表现很奇怪，像是要追求小路，总是会在对方工作时，突然出现在旁边，眉眼都带着笑。
后者也俨然动心。
可怜他们这些老东西，虽然不懂小年轻们的心意，但还是要努努力，给他们留出一些空间来发展感情。
老徐掂着勺，开口冲路星辰说话，“小路，厨房里没你的事儿了，你先出去收拾收拾餐桌吧。”
说到一半哑了声，路星辰抬眼看了看仍站在厨房门外向里观察的人，擦了擦手走过去，拉开门大着胆子赶人，“小姐，您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好吗？很快就可以吃饭了。”
乔雾盯了他两眼，鼻尖捕捉到浓郁的果香味儿，轻点头，“好。”
在路星辰即将关上门前，她的手掌落在推拉门上，微微用力将其定住，目光灼灼，轻声开口，“等会儿要和我一起吃晚饭吗？”
虽然目的达成，已经没有必要再需要继续演戏，但乔雾身心舒畅，觉得再多演一会儿也不是不可以。何况吃个饭而已，甚至算不得演戏。
眼前人的耳垂立马又开始泛红。
瞥了一眼他的耳朵，乔雾紧紧盯着路星辰的眼睛，看着他一如既往的不知所措，眼睛水润润的，总藏着很多东西，想要答应，又特别纠结犹豫。
不知道在犹豫些什么。
“好了，既然你没拒绝，那就当你答应了。”乔雾自顾自开口。
视线从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上挪开，她转身，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他唇瓣虽然形状好看，似乎还很软，有很不错的触感，可是在开口说话这方面……
还不如他那双眼睛。
乔雾心头的吐槽路星辰自然是不知道的，见人毫不犹豫替他做好决定并转身，他抿唇，心里有微微的后悔。
他其实该拒绝的。
小姐是小姐，他只是个在这里工作的佣人，两个人什么关系都没有，他也没有什么真正的名分，老是不清不楚地和小姐一块儿吃饭，别人会胡说八道。
就算是真的不想拒绝，那也得装装样子，或者……
身后人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乔雾转头，却又只看见路星辰匆匆忙忙地把厨房推拉门给关上。
搞什么，他不是经常偷偷看她吗，还怕她发现啊？
乔雾垂眼，指节陷进白色的毛绒绒里，指尖摸到小猫咪的后颈，轻轻捏住，往上提，再松手，再捏住。
白团子刚开始还有些脾气，最后则乖乖放松身体，哼唧着呼噜呼噜闭上眼，任由乔雾摆弄。
和某人真像。
……
一顿饭吃完，乔雾能很轻易感受到路星辰的愉悦，他精神上的依赖、信任和柔软。
看起来完完全全跌进她刻意布置的的陷阱里去了，跌得还很深。
他的神情动作都那么自然，表现得和乔雾意料中完全一样，似乎一点儿也没有怀疑过，自己目前待的地方到底是陷阱中还是蜜罐里。
其实早在前几天相处过程中，乔雾就发现了他的变化，不然也不会在系统面前那么笃定。
但是路星辰毁约回来后，他的情感变化更加明显和外放了。
见到乔雾的时候，和她说话的时候，他会害羞，会高兴，眼中会立马带上期待和开心，可是这些落在表象，能够一眼被人读穿的情绪底下，乔雾总觉得还有其他东西。
他好像在……恐惧？
是恐惧。尽管这种恐惧藏得特别深，但乔雾也仍旧感知到了。
在恐惧什么？
怕自己选错了路，怕自己做出的选择是错误的，怕自己会后悔，还是怕其他？
乔雾放下手里的筷子，侧头看路星辰继续吃最后几口饭。
他吃饭的时候很乖巧，埋头吃饭，不太喜欢说话，大多时候是乔雾主动问，他被动回答，少数时候才会主动聊起些什么，都是些没有营养只能算得上无聊的话题。
说是想要讨好地刻意拉扯话题，也不像，他从来不会对她的背景来历家庭环境发出疑问，好像对她根本没有任何好奇心。
是真的没有好奇心，还是不敢问，不敢好奇？
被她的视线灼烧到一般，路星辰很快吃完了最后几口，餐巾纸擦干净唇边不存在的油渍，他起身，态度恭敬，“小姐，我吃好了。”
乔雾拉住他的手腕，阻止他想要立马收拾餐桌的行为，轻轻往下一扯，“坐下休息会儿，不着急。”
后者顺从地坐下，任由手腕上的指节远离。
两人都不说话。
乔雾散漫往后一靠，神情淡漠地思考着脑子里的问题，路星辰转头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见她神色不太好，也没有主动开口。
他坐得端正，两只手交叠放在腿上，看着特别正经，其实指尖很尴尬地缠绕在一起。
半晌，见乔雾还是没有t说话的打算，路星辰忽地扭过头，带着些期待似地主动开口，“小姐，我今天回来给你带了东西。”
“什么？”乔雾掀起眼皮看他。
“等我一下。”路星辰笑着站起身，快步走进厨房里去，还顺带关了推拉门，却没有立刻出来，不知道在里面弄些什么。
副脑亮了，宋亦宛三个字挂在屏幕上。
看了眼仍旧关着门的厨房，乔雾降低了音量，摁下接听，“说。”
乔雾知道对面在担忧着什么，回答，“不用担心，我也不强求匹配度九十以上。而且很有可能人选不变，还是他。”
“啊？”宋亦宛不解，“用你的真实身份吗？”
“对，如果还有合适的你就筛选出来吧，其他的就不用管了，这几天内我会把这件事定下来。”
估摸着厨房里的人快要出来，乔雾准备挂电话。
对面最后叮嘱一句。
“那行吧，反正你要首先考虑自己的身体，如果你要标记，标记之后记得过来我给你检查。”
“不急。”乔雾说，“在那之前，我会过来一趟的。”
挂断通讯，乔雾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到底要不要选路星辰。
不等她得出最后答案，推拉门被推开，路星辰手里端着两碟糕点走了出来。
糕点被放置在自己面前，乔雾能闻见甜腻的香精味道，不是她方才在路星辰身上闻见的果香味。
“……这就是你给我带的东西吗？”乔雾问。
眼前的糕点一共两盘，光是味道闻起来就足够粘腻，颜色鲜艳，形状是简单的方块，看着确实让人没有品尝的欲望。
似是察觉到乔雾的失落，路星辰把一张湿巾递过来。
“小姐，你不想试一下吗？”
“这个糕点是我家附近的，虽然卖相一般，但是吃起来挺不错的，每次都有好多人排队。”
“我今天是运气好，才这么快买回来。”
乔雾接过湿巾擦了擦手，沉默两秒，还是拿起一块鲜绿色的，放嘴边咬了一口。
甜而腻。
尽管比她想象中要好一些，但也只有一些，还是比较难吃，而且有点儿噎，这让乔雾不禁开始怀疑，这两盘糕点到底是不是路星辰口中说的那样。他是在用这两盘糕点对她进行什么耐受度测试吗？
面无表情艰难地吃下一块，乔雾收了手。
路星辰眼睛亮晶晶地，“好吃吗？”
不。乔雾很想回答真实的答案，但是看着对方的眼睛，她又有些说不出口……万一真是他觉得还不错才买回来的呢？
他今天做得不错，就不用打击他了吧？
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感受着唇齿间的腻味被冲刷下去，乔雾轻轻点头，“还不错。”
在路星辰劝她多吃两块之前，她开口，“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吧。”这样她可以更好地判断。
路星辰顺从地重新坐在她的旁边。
乔雾已经收了手，就安静看着他轻拿起一块紫色的，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缓慢咀嚼，脸上满足的表情不似作伪。
看来真是她误会了，乔雾想。
大概是因为她是alpha，alpha不喜欢吃类似糕点，所以……
“小姐，您不吃了吗？”路星辰转头问，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声音不算很清晰。
“不吃了。”乔雾回答。
“我不太喜欢吃类似的糕点，太甜了， alpha都不怎么爱吃甜的。”乔雾说出自己才得出的结论，并且补充说，“才吃完饭，我饱了。”
说完，她伸手，指腹抵在路星辰耳朵下方，在他那颗小痣上轻抚了下，路星辰还没来得及给出反应，就听见她说。
“脑袋转回去。”
脑子没想明白，但身体已经照做，路星辰也不知道怎么自己反应那么快，别人说什么他做什么。
好在耳朵下的手很快收了回去。
“小姐……”嘴里的糕点突然寡淡无味，路星辰吃着吃着莫名觉得有些干巴，他开口，想知道乔雾想做什么。
面对他语气中的祈求，后者显然没理。
挺直的脊背上突然覆过来一只手。小姐的。
路星辰愣住，脊背瞬间绷紧，尤其是那整只手掌落下的位置，又热又烫，让他忍不住屏息的同时身体小幅度前倾，潜意识里想要摆脱那只手的控制。
“别动。”乔雾开口。
她指腹从路星辰的脊柱上滑下，又大概感受了下他脊柱两侧骨头，很严肃的开口。
“你太瘦了。”
话落，手掌被她收了回去。
只是想说这个吗？路星辰绷直的脊椎慢慢放松下去，他放缓自己的呼吸，又感到有些失落。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乔雾，于是继续吃手里的东西。
“你很害怕我吗？”乔雾注视着他的侧脸问，“刚才你好像特别特别的紧张，整个人紧张得和一块木头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大概是，他会脸红，而木头不会。
路星辰咬唇，“我……”
“其实我也没想要对你做什么，就是觉得你特别瘦，整个人看着薄薄的，想上手感受一下自己判断正确了没有。”
乔雾面容非常平静，语气坦率。
闻言，路星辰喉咙一梗，他耳朵上的薄红本就还没消散，这下更是一路往上蹿，如同被人放在手里蹂躏了一般。
……是他又想岔了吗？
他的反应是不是太大太明显了？
沉默了一会儿，路星辰决定主动转移话题，他突兀地想起乔雾对他的评价，垂下眼帘问，“小姐，您不喜欢瘦一点的omega吗？”
路星辰默默屏息。
“我不喜欢太瘦的，像你这样的……我就不太喜欢。”
“啪”的一声，手中的糕点掉落在桌上，路星辰猛然扭头看身边的alpha ，蹙着眉，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
而乔雾还在继续说。
“还有这些糕点，也挺难吃的，我也不太喜欢。”
路星辰呼吸都停止了，密密麻麻地刺痛覆盖在他的心脏上，一点点收紧，让他转瞬间脸色煞白，唇瓣翕动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悲伤的情绪快要溢出来，乔雾看见他眼底已然泪光点点。
她抬手去摸路星辰的脸，却被猛地躲开。
他扭头，整个人轻轻颤抖，好似掉进了冰窟，呼吸都被冻得突然急促起来。
反应这么大？
探出去的手落了个空，掌心什么也没碰到，乔雾不由拧眉，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从她心房内探出头。
“对不起。”她开口。
眼前的人维持着偏头的姿势不理她，双肩都带着轻颤。
“我错了。”乔雾终于坐直身体，她等他扭头，却始终等不到，他一句话也不说。
无奈之下，乔雾手上带了点儿力气，手掌落在路星辰肩膀，强硬地把人掰回来。
“我……”
和红着眼，眼眶里泪水打转的omega对视上，乔雾的话语一顿，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先前说那几句话，只是想要搞清楚她心里没弄懂的问题，而路星辰的反应可以回答她的问题，但她真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本以为他顶多呆愣一下。
现在问题的答案是搞明白了，但是……
乔雾松手，主动错开视线，偏过头端起水杯喝了好几口水，直到水杯里一滴水不剩，干燥的嘴唇也被重新沁润，她才回过头。
“对不起。”她继续道歉，“我刚才说的话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说像你这样瘦的我不太喜欢，不是说你这个人我不喜欢，说糕点不喜欢，也只是说这一份糕点我不喜欢，不是说你买的糕点我不喜欢……”
见眼前的人不为所动，乔雾叹了一口气，她用手重新捻起一块糕点，递到路星辰嘴边，轻声开口，“吃。”
omega愣住。
盯着眼前的紫色糕点，他眼泪掉下来，眼前彻底模糊一片，哪怕死死咬着唇，也很难忍住喉间溢出的抽泣。
“咬一小口。”糕点又往前一步，紧挨着他的嘴唇。
几分钟前还带着香气的糕点，现在却像一块锋利的鱼刺，而拿着鱼刺的人，今天才被他刻印进脑海里，现在却狠心地让他把鱼刺吞下去。
指甲掐进软肉，心脏沉甸甸好像要从胸膛掉出来，路星辰闭上眼，泪水决堤。
看来是不会吃这块糕点了，乔雾又叹了一口气。
正想把糕t点放回去，重新换个方法哄人，谁料几秒后， omega睁开朦胧泪眼，缓慢张嘴，就着她的手，从那块紫色糕点上咬下一个边角去。
拉长的银丝断掉，他也再顾忌不了，只能垂下头，边抽噎，边咀嚼那一小块带着苦意的软糯。
他不想走捷径了，他现在什么也不想了，只希望眼前的alpha不要再这样羞辱他。
“对不起，我真错了。”
乔雾语气放得更轻，“我刚才的意思是，我不喜欢吃糕点，但是……”
见人又垂下头，乔雾从椅子上起身，随即蹲到垂头哭泣的omega腿边，先是用大拇指给他擦了擦眼泪，随后当着对方的面，把手里剩的那大半块糕点放进嘴里去。
“我可能会比较喜欢这样的糕点。”
见路星辰愣神，乔雾又拿上一块糕点，小心递到对方嘴边，“你可以再咬一小口吗？”
嘴里的糕点还没来得及吞咽，路星辰已然顺从着又咬下一块新的。
而后，他睁大眼，亲眼看着乔雾又把剩下的吃进自己嘴里，再拍拍手说，“……这样的就很好吃了。”
唇齿间糕点恢复了原来的味道，路星辰眼睫轻颤，低声道。
“……这是我咬过的。”
“我知道。”乔雾点头，她抽出了桌上的餐巾纸，轻柔地给路星辰继续擦拭脸上的泪痕，他已经没哭了，只余低低啜泣声，但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擦了好几分钟，终于等到他眼泪也止住，乔雾深吸一口气，再一次认真开口。
“对不起，我刚才说的都是混账话，你可以原谅我吗？”
路星辰不点头也不摇头，仍旧垂头，手里搅弄着乔雾塞给他的餐巾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乔雾耐心蹲在他身边等待着。
半晌，她听见omega缓声开口，“小姐……您讨厌我吗？”
“不讨厌。”乔雾立马回答，“我一点儿都不讨厌你。”
她现在已经知道路星辰的恐惧了。
和她猜想中的不同，他其实没有多少选择，一个是她，一个是三生花，尽管两条路最终都通向她，但对路星辰来说仍旧是不同的，他不知道三生花和她乔雾有关系。
所以，他怕自己选错路，怕自己作出错误选择，怕自己后悔，还怕……怕她的温柔是假的，怕未来会被她抛弃。
但是前几天里，她刻意扬起的唇角，她主动作出的那些行为，释放出的含糊不清的肢体语言，本身就是一种承诺。
不然他也不会毁约三生花的合同，不会对她的廖廖几句话产生这么大的反应，掉这么多的眼泪。
乔雾现在是真的很后悔。
而当她发现路星辰的眼泪再度往下流时，这种情绪一下子到达顶峰。
“我真不讨厌你。”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说话太混账……”
晶莹液体还是啪嗒啪嗒落下。
乔雾的心也跟着提在半空，一上一下的，她现在不觉得自己说话混账了，她觉得自己这个人是个混账。
但是混账不混账的暂时不说，她要怎么才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现在、马上地哄好他？
苦想了三秒，乔雾做出了一个自己都不理解的行为。
她起身，弯腰，然后把流着泪的omega小心搂进了怀里。
第30章
被温暖的怀抱包裹着,路星辰怔住，但紧接着，他便察觉到自己的眼泪簌簌往下,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小姐……”他唤，声音低低的。
“我在。”乔雾回应,她感受着怀里人身体颤动的幅度，手掌落在怀里人清瘦的脊背上，缓慢地轻抚着。
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自作孽不可活。
“如果你还是觉得很伤心，可以再多哭一会儿, 不要把气憋在心里。”她说。
温热的液体自锁骨处把乔雾的衣物浸染，已经打湿了不少, 再多湿一块也无所谓了。
路星辰不说话, 眼泪汹涌。
他的额头抵在alpha的锁骨处, 背上温柔的碰触让他好想整个人窝进对方怀里, 好想更紧密地和对方贴近，但是那些伤人的话围绕在他的耳边，他最终只是伸手，松松地圈住了alpha的腰身。
好半晌, 啜泣声越来越小。
“小姐，我好了,您可以放开我了……”路星辰弱弱开口,声音有些哑，嘴上说着放开,脑袋仍旧埋首在乔雾脖颈处，开口时湿热呼吸穿过薄薄衣料吹打在皮肤上，又热又痒。
“没事，你可以再缓缓。”乔雾把人抱紧了些。
怀里身体紧绷了瞬间,随即又放松下来，安静靠在她怀里，很是柔软，圈在她腰上的手臂跟着收拢不少。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又是好几分钟过去。
突然，路星辰语气带着委屈开口，“小姐，您的手可不可以不要动了？”
他已经没有哭，没有继续流泪，但没想到，那只在他脊背上耐心安抚的手转移了阵地，跑到了肩膀后面，乔雾的大拇指时不时轻划着，摩挲过去，让他止不住身体阵阵颤栗。
似是怕自己的言语让她误会，他想了想，还是补充一句。
“那里离我……很近。”
“不舒服……”
闻言，乔雾的手立马顿住，停下动作，并在下一秒远离那个位置，她带着歉意开口，“不好意思。”她真的没注意。
可出乎乔雾意料的，她的手才挪开，耳朵就捕捉到一声极轻的、像失落又像不满的哼唧。
乔雾愣了。
怀里的人似乎也愣了，好像方才那小小的声音完全是不受控制发出的，他也才意识到。
垂下眼帘，乔雾默默观察怀里的omega。
那道声音发出，他贴得更紧，但根本阻挡不了乔雾把他乌发下的耳垂纳入眼底，红红的，熟透了似的，隐约还能察觉他轻微颤抖的身体。
乔雾不由拧眉。
离腺体很近？不舒服？到底是舒服还是不舒服？
乔雾又把手放回去，大拇指指腹再一次摩挲过去，但力道要比方才更重些，闷哼声传来，怀里的人明显身体一僵，呼吸急促了不少，若有似无的甜腻味道紧跟着蹿入她的鼻尖。
香香甜甜的，有点儿上头。
“小姐……”怀里omega不满地小声控诉，头埋得更低。
“对不起。”
乔雾道歉已经非常熟练，她这次是真明白了，没有尝试着再碰触那里，重新落回远离腺体的脊背处。
但她很好奇开口，“你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没等到回答，话音才落下，怀里的omega就开始小幅度挣扎了起来，“……小姐……我、我真的好了……您放开我吧……”
乔雾手上力道不变，牢牢禁锢着他，不让他脱离，“那你先回答我。”
“你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不止今天，乔雾上次同样闻到过这个味道，就是发病那天，路星辰来给她送粥，她清晰地嗅到过同样甜腻的味道，好像是白麝香为基底，混杂了其他元素。
牛油？香豆？牛奶？还是棉花糖？
面对乔雾的逼问和禁锢，路星辰逃离不了，干脆就不再做无谓抵抗，继续闷着靠在alpha暖洋洋的、带着沉稳心跳的怀里，只是嘴巴闭得紧紧的，始终不肯回答。
“不能告诉我吗？我只是有点儿好奇。”
路星辰还是不说话。
关于信息素味道的这个话题，有点儿过于隐私了，哪个alpha会随便问omega这种问题，他只从前在酒吧里被恶心的人这样问过，其他时候还没遇到过这样的……
“好吧，你不愿意告诉我就算了，那我自己闻一闻吧。”
话音未落，乔雾便垂首轻嗅。
刚才离得远，哪怕路星辰的信息素泄出了一点点，她闻得也不算特别清晰，再一靠近，香味儿果然更加浓郁明了。
基底是白麝香，表层是焦糖味。
焦糖味浓得发慌，率先蹿入她的大脑，但这甜腻并不至于肤浅，仔细分辨，就能感知到焦糖味儿下omega独有的、带着体温的白麝香底蕴，缠绵勾人。
隔着衣服和抑制贴都这么香，如果剥离了外界束缚，岂不是……
乔雾的牙尖有些痒。
“小、小姐……”omega的声音发颤，似是被她的举动震惊得快要说不出话。
乔雾这才发现自己的鼻尖已经触到底，沉默两秒，她抬头，挪开自己的鼻尖，假装无事发生。
“小姐，”路星辰语气中是藏不住的难过，“你对其他omega也是这样吗？你会去t问，或者亲自感受他们的信息素味道吗？”
那当然不会。
乔雾心里反驳了，嘴上不说话，只道，“你分化报告上检测出来的是什么信息素味道，怎么命名的？”不知道她猜对了没有。
“……”
alpha问天答地，刻意转移话题的行为，好像一盆冷水浇在路星辰火热的心头，所以她果然会对其他omega这样吧？
她到底怎么看他的？
先是温情暖意地靠近他，再说出那样伤人的话，现在又搂着他做出一些越界的行为，路星辰已经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了，他是玩物吗……
面颊上的羞红慢慢消减，攥紧对方衣料的指尖紧了又松，路星辰冷静了不少，却没有立即离开乔雾的怀抱。
小声问她，“小姐，您觉得是什么味道？”
“白麝香吧，混焦糖，很甜腻的味道。”乔雾答。
甜腻？是和今天的糕点一样的甜腻吗？是和今天糕点一样不让她喜欢吗？路星辰的心中重重塌陷一块。
“那您……喜欢这个味道吗？”他问，他其实想要很有骨气地立马从乔雾的怀里起身，但是环抱太温暖了，他有些舍不得，只好小心求证。
挺喜欢的。
乔雾舔了舔再度干燥的嘴唇，十几天前浮现在脑子里的画面莫名又出现，但她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回答，大门方向就传来一声响。
管叔回来了。
响声像是惊动了路星辰身上的某个按钮，让他在乔雾没有防备之下挣离，他站起身，快速收拾起了桌上的残羹冷炙。
柔软又香甜的身体离开，怀里突然空落落的，乔雾不习惯，但对方已经很快进了厨房。
再度叹气，乔雾往楼上走，回了书房去。
打开待处理的文件，乔雾的心思却有些难以集中，艰难地度过了半小时，一排排冷酷的文字让她现在开始冷静下来了，心头有些微微的恼意。
她为什么要对路星辰说那些伤人的话？就是为了试探，就是为了让他暴露出他的内心，回答她的问题啊。
路星辰难过得流泪，她心里应该更高兴才对，这说明她赢了系统，她能轻易左右系统嘴里的天命之子的情绪。
她为什么要道歉？
低声下气的，道歉了那么多次，还吃他吃剩的糕点来哄他，给他擦眼泪，把他抱怀里……真是让人不思其解，但好像也有说得通的理由。
打开和胡林森的对话框，点开好几天之前的，带着路星辰手印和签名的合同，乔雾认真思索着。
思索好半天，她打开了副脑上的购物软件，搜索“礼物”两个字，琳琅满目的商品就跳了出来。
增加条件，“道歉礼物”，继续增加条件，“给omega的道歉礼物”，界面还是繁杂无比，各类商品都有，吃的喝的玩的用的还有床上用品。
乔雾的视线落在后者，顿了顿，她切了界面，给宋亦宛拨了个通讯。
“喂？”对面惊讶，“你这么快就决定好啦？”
“嗯，”乔雾开口，“给omega送礼物，送什么比较合适？”
乔雾打断，“别说废话。”
“好吧，”宋亦宛泄气，认真地一条条列举。
“送omega的东西有很多，主要是看人吧，他要是喜欢打扮，你就给他买些护肤品化妆品包包首饰衣服或者其他亮晶晶的东西，他要喜欢学习，你就给他买各种各样的学习资料……”
听到这里，乔雾已经发现了对方的不靠谱，“算了，我挂了。”她不想继续听对方的废话。
书房陷入安静。
正翻阅着购物软件，笃笃两声，房门被叩响，“小姐。”是管叔的声音。
解了锁，乔雾没抬头，指尖在不断重复着点击，翻阅，加购物车，退出的动作。
咚一声。
什么东西被放在被放在了她的面前，还颇有份量，乔雾抬头，盯着眼前的一堆书，面上显出不解。
鱼管笑着，“小姐，听说您今天和小路吵架了。”
乔雾：“……”
“对。”她直白点头，“倒也不算吵架吧。”
主要是她说了伤人的话，所以……不过对于鱼管知道这件事，乔雾并没有感到任何惊讶，因为她哄人的时候，厨房的推拉门被打开，后面隐约显出好几个脑袋，都是家里的佣人，他们知道了，那鱼管肯定会知道。
毕竟八卦不分性别年龄和种族。
既然鱼管问了，乔雾也想问，“管叔，送omega什么礼物比较好？”
“小姐是想送小路道歉礼物吗？”
乔雾点头，“我翻了大半天，仍旧不知道送他什么东西。”
“小姐，送礼物要投其所好，您可以根据您感知到的小路的喜好来选，这样会更有诚意。”
乔雾闻声叹气，她现在就是不知道，唯一能确定的，只有……
钱。
路星辰最需要的是钱，而且没有谁会不爱钱，但这不能作为礼物啊，谁家送omega送钱啊，又不是长期相处的伴侣。
突然抬头，乔雾无奈开口，“管叔，你能不能不要笑了。”
从鱼管进入房间，乔雾抬头看见他开始，他就一直笑吟吟的，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怪怪的。她是说话难听把路星辰给气哭了，不是她和路星辰马上要结婚了。
鱼管并不恼，也没有因乔雾的话坏了心情，只是很感慨。
“小姐，这是您第一次和omega交往。”
乔雾：“……”
她不得不纠正，“我还没有和他交往，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他只是在我们家工作的一个佣人。”甚至今天下午之前，路星辰和她还有三生花合同上的关系，但现在嘛，他毁约了，暂时就什么都不是。
“小姐，您之前说的合适的人就是小路吧？”
“是他。”乔雾没有隐瞒的想法。从路星辰委屈着在她面前掉眼泪的时候，从她想明白路星辰心中深藏的恐惧之后，她就已经确定了，人选不变，还是他。
“请您允许我多嘴几句。”
“首先，您的病是需要急需解决的问题，何况半个月之内，您的易感期就要到了。小路和您的匹配度高，说明您和他天生互补，他很适合您，您也很适合他。”
“其次，家主已经将不少产业转到您名下，让您及早参与管理，也是为未来回主星做准备，家里一草一木都是您的，哪怕您不找门当户对的少爷也没关系……”
乔雾抬手止住。
她摁着眉心，有些疲惫，“管叔，你这么快就把这件事告诉母亲了吗？”
鱼管摇头，“还没有。这些话只是我的肺腑之言，小路和您匹配度高，人踏实，长相端正，除了家世不好之外，没有其他缺点，如果您和小路在一起，未来的小小姐或者小少爷，应当也会非常优秀。”
乔雾：“……”
“我知道了管叔，你想让我和他交往。”
“一切在于小姐您，我只是希望您健康幸福。”鱼管回答，随后他上前一步，拿起桌上一本书递过去，“小姐，这些书是家主让我带给您的。”
“……你不是说没有告诉母亲吗？”
鱼管微笑，“小姐，家主有自己了解信息的渠道，或许您能从书里找到方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
书房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乔雾把那堆书齐齐转了个角度，这让她可以把所有书的书名一览到底。
《如何照顾自己的omega》，《omega丈夫的内心写照》，《omega的生理构造》，《omega们最喜欢的体位》，《如何安抚omega》……
都是些什么啊……不都是写婚后的吗？没讲怎么送礼啊。
乔雾的视线又从书上收了回来，但翻来翻去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她有些烦躁，索性把这件事丢一边去，继续集中精力处理自己的事务。
深夜，躺在床上，乔雾闭眼了半小时，但还是睡不着，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傍晚的行为不合适，越思考越觉得当时的自己简直被鬼迷了心窍。
她不该哄他，不该吃他咬过的沾着透明液体的难吃的糕点，不该抱着哄，不该……
等等，乔雾眉头皱起来。
从今天回到书房开始，到现在躺在床上，短短几个小时里，她已经为这个问题想了不止一两次了。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纠结了？
既然确定了是路星辰，那她肯定不会再继续对他痛下杀手，既然选择了，那她总得给别人一些好处吧，得好好经营下这段暂时性关系吧，总不能未来真的做恨吧……
躺在床上，盯着黑压压的天花板，乔雾有些唾弃自己了。
“系统。”她t喊。
“为什么今天吃晚餐的时候，我抱着路星辰，你不来电我？你不是不希望我标记他吗？他的心马上就要被我填满了，哪里还能装得下你的女主乔思月……”
乔雾心情烦着，不知道和谁说，幸好脑子里还有个可以解闷的玩意儿。
“系统？系统？”
一连喊了好多声，系统终于出面。
【请宿主不要出言刺激。 】
【鉴于宿主没有对男主做出实际出格行为，暂不对其实行惩罚机制。 】
乔雾笑了，真会给自己找理由。
【请宿主不要得了便宜卖乖。 】
【要不是我没有能量了，你看自己会不会被我电，早给你电死几百次了……】
乔雾笑得停不下来。
或许是被她的笑声给刺激到，明白了自己在她眼里是个吐槽和解闷的玩意儿，系统又沉寂了下去。
安静的夜晚总是让人胡思乱想，乔雾睡不着，只好打开副脑，重新打开购物软件。
手链，戒指，钻石，宝石，翡翠，八音盒……
好像没有一个适合他的。
自从来到十八星后，乔雾从来没有为谁选过礼物，要打点什么，从来都是鱼管出面，可是正如他所说，想要道歉，就是得自己有诚意。
看了眼屏幕下方的时间，十点半。
不知道路星辰睡觉了没有。
从床上翻身而起，乔雾从自己的房间出去，来到二楼最深处那个房间外。路星辰来到家里后，作为唯一一个单数，他一直是单独住的这个房间，没有变过。
乔雾轻轻地叩响房门。
里面的人似乎也没睡觉，很快响起脚步声，他边走边问，“是鱼叔吗？”
“是我，乔雾。”
脚步声停了下来，乔雾都听见门锁被轻微扭动的声音了，可是房门没有为她打开。
“……小姐，您有事吗？”隔着厚厚的门板，能听清，但路星辰的声音闷闷的。
乔雾回，“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今天晚上不是我值班。”
“我知道，我就想和你聊聊天。”
“……现在很晚了。”
“才十点半，你要睡觉了吗？你可以为了我迟一点儿睡觉吗？”
那头沉默了会儿。
“小姐……有事您就直说吧，我换了睡衣了，不太方便。”声音又闷又低，他好像还在委屈似的。
“路星辰，我想进来。”
“你不是今天还问过我一个问题吗？你让我进去，我告诉你答案。”
那头沉默的时间更久了些。
“你不想知道答案了吗？”乔雾语气十分落寞，叹了一口气，“那好吧，你实在不愿意的话，那我走了。”
乔雾转身抬脚，没有留恋地离开，还没走出几步，小小的轻唤声传来。
“小姐。”
很清晰，清脆，和隔着门板的声音完全不同。
乔雾顿住，回头，路星辰果然已经打开了门，从门缝里探出脑袋，神情有些紧张。
“小姐，”他第二次唤她，“您可以回来吗？”
强行按捺下唇角的弧度，乔雾向他走近，却没有进屋，而是倚在了门框处。
“您不进来吗？”路星辰问。
乔雾简单将他扫视了下，目光掠过他大敞的领口，光滑的后颈，以及红润的唇瓣，缓慢摇头， “不了。”
她直白进入主题，“你还记得那个问题是什么吗？”
路星辰点头，顺着她的话说，“我问的是，您喜不喜欢……那个味道。”
“什么味道？”
路星辰垂眼，很是为难地继续，声音放得极轻，“……我的信息素味道。”红晕又开始爬上他的莹润耳垂。
“那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您……”路星辰拧眉，抿着唇，晚饭时的记忆回笼，羞耻感细密，他抬手就要关门，但被乔雾单手止住，难以前进。
他偏过头，心脏砰砰跳着，跳得愈发急，呼吸跟着急促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声拒绝，“……不能再给你闻了。”
“如果我喜欢，也不能给我闻吗？”
路星辰转瞬回头，眸中是满满的不可置信，可是乔雾的双眼都带着笑意，柔和温暖，一如这几天的模样。
“……可以。”他咬唇，几乎是用气音回答的，声音小得面前的人似乎没有听见。
而乔雾确实没听见。
“不逗你了，”她说，“我过来是想很认真地问你一件事。”
“你愿意为我治病吗？”
“还有，除了让家人有更好的生活之外，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物质上的，房子，车，首饰……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