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近了!
艾尔忍不住一爪子挠过去,趁着德雷的手掌松开时快速跳开。他浑身警戒的怒视着这个呼痛醒来的男人,一时间竟恍惚回到当初在霍特凯拉的日子。
就算在霍特凯拉,德雷也不敢抱着他睡觉!
好不容易忍痛睡着的德雷,直接被鼻梁上的痛感唤醒,他捂住艾尔抓伤的鼻梁,还来不及理清发生了什么,就看见眼前的白色绒毛幼崽,摆出攻击的姿态怒视着他。
“艾尔!”德雷看他那副模样,几乎和在遗址上方失控的状态重叠,“不要冲动!”
绒毛小兽往后退了一步,耳朵拢起来,眼神里都是敌视。
德雷嘶的一声,忍住抓伤的痛苦,仔细向他看去,发现那双浅棕色的眼睛没有血气上涌的诡异痕迹,艾尔的爪子上还带着黑色的龙环,不可能再出现失控的情况。
“太好了,你醒了。”德雷终于可以松一口气,“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因为被男人圈住睡觉而愤怒的艾尔,断层的记忆逐渐恢复,心中涌上的震惊替代了微不足道的怒意。
艾尔想起来了。
他在苏特贝拉忽然发狂,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灵魂里呼啸的杀意直指那座废弃的遗址,仿佛有谁在告诉他,只要杀死城里的人类,珍兽的和平就能永远到来。
那是一种无法解释的蛊惑,心中坚守的善意被锁了起来,释放出的是本性中残忍的猛兽。
是遵从原始本能的图蒙提。
他想要杀死已经不存在的苏特贝拉人,哪怕面前有文物保护层的遮挡,也想掀开那层半透明的保护罩,用火焰惩罚那些阴险狡诈的人类,任何挡在他面前的东西都应该遭到摧毁和抹杀。
哪怕是龙。
放松不过几秒钟的艾尔,再次向德雷摆出威胁的姿态。
这个自称卡达兽的骗子,是龙!
德雷心情复杂的看着他所喜爱的白毛小兽重新炸起绒毛,艾尔眼中戒备和敌视没有减少半分,甚至态度更加抗拒。
好消息是艾尔想起来了,坏消息是——
艾尔要先跟他算账。
作者有话要说:
德雷:一起睡觉之后居然不是温存而是一爪子心里有点难过还有点伤心,昨晚我还挨了打呢!
艾尔:一爪子便宜你了!大骗子!
第56章
“我坦白!”面对怒火冲天的艾尔, 德雷果断忘记鼻梁的伤选择解释。
“我之前骗你是因为龙这种生物过于稀有, 不希望因为你讨厌我,连带着诺卡一起受到牵连。艾尔,我确实做错了很多事, 现在,如果你不高兴,我可以……”
德雷忽然咳嗽起来,压抑的声响引得艾尔耳朵微动。
他浅棕色的眼睛警惕的盯着这个满口谎言欺骗他的人,却因为那种痛苦的声音和捂住胸口的动作弄得心神不宁。
艾尔记得昨晚的事情, 不管是失去理智的疯狂还是龙的努力阻止, 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双巨大的黑色翅膀覆盖下来, 引起他剧烈的挣扎和反抗,满腔愤怒的攻击下, 当然不可能手下留情。
他踹了龙很多脚,有几次,德雷还发出了痛苦的呼哧声, 艾尔在龙的怀抱里都能感受到对方胸腔传来的震动。
同为珍兽,他能够感受到龙的痛苦。
现在, 德雷就是那头龙, 和可爱的幼崽诺卡是同族。
艾尔受过这种伤, 没有治疗仪器处理, 这种咳嗽连带胸腔阵痛的感觉会持续半个多月。
白毛小兽似乎在思考什么,烦恼的走来走去。
而德雷的咳嗽早就停了下来,昨晚心口遭到攻击的地方仍有隐隐的痛感, 连带着喉咙都干渴起来,不过这种微不足道的伤,根本比不上艾尔敌视来得令人伤心。
好歹,他也是努力阻止图蒙提击碎文物保护层的功臣,先不论说过的谎话,至少德雷觉得自己挨打是值得同情的。
可惜,艾尔并不这么认为。
德雷盯着那只踌躇的图蒙提幼崽,觉得自己病入膏肓,光是他身后那条雪白的大尾巴,德雷都能看出神。
艾尔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直接往门外走去。
门一打开,莫斯就见到了清醒的艾尔。他的搭档满脸愁容,短发都有些凌乱,心烦意乱的说道:“治疗仪你放哪儿了?”
“柜子里。”莫斯回答之后,视线跟随着他往储备柜飘去,“昨晚的事情,苏珊娜已经处理好了外界消息,但是观测器是军部的,她没办法入侵,你可能要做好准备上头版头条了。”
艾尔乱糟糟的头发从柜子门后冒出来,语气诧异地说道:“昨晚有这么严重?!”
“艾尔,你又不是幼崽状态去挠了挠玻璃罩,而是毫无准备的化出兽态!成年图蒙提有一艘指挥舰那么大,我们头顶有数千颗观测器,就算你的一根绒毛,他们都拍得清清楚楚。”
碰地一声,艾尔狠狠合上了柜子的门,他手上拎着治疗仪,头脑混乱的不知道应该作出什么反应。
从海蓝星出发的年轻图蒙提,任务目标除了完美解救珍兽,只剩下低调再低调,他不想哪一天打开星际新闻台,就看见自己的照片像个怪物一样被全宇宙循环播报。
要知道,那些图片拍得毫无美感,跟通缉犯没什么区别。
可是,因为一场计划外的失控,他就要上宇宙联播了。
“军部的消息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德雷从艾尔的舱室走出来,手还捂在心口,昨晚开始,他就忍不住这样缓解疼痛,“需要你们格外注意的是游客和苏特贝拉居民私下拍摄的影像,虽然遗迹里商业区有一段距离,但是艾尔太亮眼了。”
这不是一种夸奖,夜晚火焰烧灼的光亮在苏特贝拉清晰可见,苏珊娜在删除那些影像时传过来的一些图片,足够说明她的担忧。
坠毁的飞船都不可能发出艾尔那么显眼的火焰,在社交网络上已经开始流传“凶兽重现苏特贝拉”这样耸人听闻的图片信息。
苏珊娜可以删掉他们,但是她阻止不了消息的扩散。
就像森塞上空的烈火猛兽需要用烟火表演来掩饰一样,没有合理的解释,删除的信息只会不断的引起人们的好奇。
莫斯知道现在的情况非常紧急,却无法从德雷脸上感受到紧张的氛围。
这位严肃重复着昨晚情况的大人,鼻梁上还有可笑的抓痕。
莫斯目测,和艾尔幼崽兽态的小爪子大小一模一样。
他看向“凶手”,说道:“好像,德雷昨天被你打断了肋骨。”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虽然新伤不怎么严重,但看起来过于滑稽,令莫斯心生同情。
打断是一种夸张的说法,但德雷立刻低沉压抑的咳嗽了一声。
不需要两个人的特地提醒,艾尔也只知道自己打得很狠,成年图蒙提的力道能够捏碎机甲,龙只是肋骨受伤,还要算德雷皮厚耐打运气好。
艾尔没说话,拎着治疗仪,指了指椅子,说:“坐。”
德雷眼神满是诧异,心口的阵痛瞬间好了大半。他顺从的坐下,视线落在艾尔身上,充满无声的期待。
治疗仪是一种简单阵痛的东西,虽然不能让德雷立刻恢复,至少能够减轻他的痛感。
虽然,从艾尔的意愿来将,希望这个讨厌的人能够痛一辈子,但是,一想到这个伤是自己踹出来的又于心不忍。按照龙的能力和体型来说,德雷想打翻艾尔轻而易举,那种显而易见的手下留情和尽力的保护,哪怕是失去理智的艾尔也能感受得到。
他一边埋怨昨晚诡异的失控,一边亲自给德雷治疗。
莫斯看着这种和平友爱的气氛松了一口气,赶紧继续联系苏珊娜,了解外界现在的情况。
“你和诺卡是什么关系?”艾尔低声问道,视线落在治疗仪的数据上,作为一头龙,德雷在显示屏里出现的各项指标,健康得和人类没什么区别。
这个问题,显然是艾尔想要平静沟通的开端。
哪怕,这是一个谎言,德雷也打算将它永远圆下去,在他心里,诺卡已经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说:“诺卡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从辈分来说,应该算是我的侄子,所以,我请诺卡帮了我一个小小的忙。我想知道一个人的喜好,免得再次触怒他,但是他很讨厌我,却对幼崽格外宽容。”
“嗯。”艾尔并不关心德雷的暗示,他只关心诺卡,“他身上的时间诅咒是你干的?”
如果德雷敢说是,艾尔一定会调出治疗仪里的麻醉针,让这人亲身体验一下昏睡的感觉。
“那是……他母亲留下的。”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去弥补,德雷的想象力突飞猛进完全可以登上故事讲台,“诺卡原本会一直沉睡到他母亲回来,可是二十多年过去,他的母亲依旧不见踪影,他继续睡觉很容易衰弱,所以托坦尼奇才会将他带到我那儿去。”
“不能解开?”
“只有他的母亲可以解开,其他人碰到印刻会受到相同的诅咒。”
艾尔沉默了,他一点儿也不了解龙,德雷说的话他根本无从分辨真假,他知道德雷暗示的是什么,仍旧无法接受德雷将一只幼崽送上拍卖台。
也许,这是博得同情的另一种方式,很显然,他成功了。因为,换成德雷亲手交给他一只龙,艾尔只会果断拒绝。
“滴。”治疗仪的处理结束,德雷肋骨的阵痛至少两天不会复发,艾尔慢慢收起仪器,忽然不知道该对这个乱来的人说些什么。
德雷确实做错很多事,不该撒谎,不该送诺卡去拍卖,不该骗人说自己是卡达兽,再往远处想,更不该执迷于捉住艾尔当作宠物。
但是这些“不该”,在艾尔失去理智暴露在人类视线中时,德雷没有犹豫的冲了出来阻止他,还挨了一顿打。龙的存在比图蒙提具有的威胁相差无几,说不定等那些影像被人放大分析之后,他和德雷要双双上头条。
艾尔觉得德雷矛盾得无法理解,他看了看手上那个黑环,心中曾有烦躁都镇定下来,也许就是因为环的主人在协助他压抑这种暴躁情绪。
“这到底是什么?”艾尔抬了抬手,黑环晃了晃,牢牢的挂在他手腕上。
“龙的环。”德雷用一种浅显易懂的方式解释着他的宝贝,“每一头龙出生的时候,龙环就从蛋壳里陪伴着他们,在睡眠中安抚暴躁的情绪,扩大心中的敌意威慑敌人,它能够保护佩戴者。诺卡的嗜睡就是因为弄丢了龙环,不过,现在已经找回来了,下一次你见到他的时候,就会活蹦乱跳。”
和诺卡戴有同款龙环丝毫没有触动艾尔的心弦,他皱着眉说:“是不是还带有感应功能,你能找到它在哪儿?”
“……是。”
艾尔锐利的眼神透着“果然”,总觉得德雷当初的好心里还夹带着私心,带上龙环的图蒙提就算跑了,德雷也能知道他在什么地方。阴险狡诈,不择手段。
他的下巴一扬,命令道:“取下来。”艾尔可不想将这种带有追踪效果的玩意儿戴在手上。
“不行。”发誓什么都顺毛摸的德雷,果断拒绝,“昨晚你失控得过于诡异,我必须确保没有任何东西会干扰你的心神。”
“不要试图激怒我,我会揍你。”艾尔毫不客气的说道。
德雷笑了笑,“昨晚还没打够吗?”
艾尔盯着他,觉得德雷还是那么令人讨厌。
“嗯,没打够的话,还可以继续。”德雷见势不妙,立刻示弱,“但是你根本无法保证不会再次失控,只有我的龙环可以抑制住你的暴怒。”
突然失控的图蒙提怒火滔天的模样令人记忆犹新,艾尔烦恼的皱眉心底回忆起当时的恨意,却理不清为什么会出现那样的状况。
飞船停靠的位置是海蓝星飞船常规的落脚点,如果他的发狂不是偶然,那么他似乎触及到了一百年前真相的一角。
那种血气上涌的怒意刚刚到达脑海,就被手腕升起的柔和卷走,艾尔觉得有些困,眼睛眨了眨,连带着清楚回忆的悲伤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无意识的抚上手上的黑环,“这是它做的?”
清楚感受到艾尔气息变化的德雷,温柔的说道:“艾尔,我不会害你。”
“先停一停你们的打情骂俏吧。”毫无存在感的莫斯不得不亮出苏珊娜刚刚发来的最新消息。
他说:“军部发出凶兽搜捕令,苏特贝拉已经戒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德雷:你和诺卡戴了同款龙环哟~
艾尔:谁稀罕你的破环(◣д◢)!不要以为拿你侄子当挡箭,我就不揍你!
莫斯:我是谁我在哪儿查克号需要的是人工智能而不是一只单身鼠。
第57章
查克号在昨晚离开遗迹之后, 直接没有停留的离开了苏特贝拉商业区, 来到了飞船停靠拥挤的停泊区,甚至在飞行的过程中连续变换外装,就是为了避开观测器的监视。
但现在,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自由联邦获得了凶兽的信息,要开始搜捕,这意味着查克号很难轻松通过过境关口,而且也不能返回遗迹进行更深入的调查。
德雷神色凝重, 他确实将消息准确无误的传递到了卫良手上, 他的老朋友也做出了承诺, 军部不可能发出这样的搜捕令。
没有任何的说明和回避,德雷直接联系了卫良。
出现在通讯器上的男人, 双鬓斑白得更加明显,这是人类忙得焦头难额之后最显眼的特征。
他在看到德雷脸上的伤害时视线飘向了艾尔,然后不动声色的看了回来。
“我拦截了昨晚的消息, 但并不是全部,卡笛手上拿到了真实的影像, 那些图片不是从观测器传过来的, 而是从苏特贝拉巡逻队。”卫良解释着苏特贝拉的管辖情况, “现在, 卡笛已经带领他的队伍赶了过来,苏特贝拉的军队听从他的命令进行了戒严,而我没有足够的理由阻止卡笛以军部名义追捕凶兽。”
在自由联邦, 苍白如纸的法律规定禁止买卖凶兽,但站在人类的角度,他们是仇视异端的,像苏特贝拉这样发生过惨剧的地方,任何人道主义都不应该站出来妨碍“搜捕凶兽”这项命令的顺利进行。
艾尔盯着那双平静的浅灰色眼睛,说道:“我有一个猜测。图蒙提收到了某种信号来到了苏特贝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忽然失去理智,袭击了人类。”
“你猜测的依据是昨晚的失控?”卫良问道。
艾尔点点头,“而且,我相信艾林。”
卫良浅灰色的眼睛看向艾尔,那位年轻的图蒙提坚定的站在那里,没有出现任何的软弱和退缩。他说:“也许这是一场阴谋,而图蒙提被当做了利刃。但是,凶兽和人类看起来的表面和平被死亡打破之后,需要的是一个罪魁结束所有的争端。在自由联邦,只有人类说话的权利,他们不会听任何的解释和道理,最终的罪魁只会是凶兽。”
这是属于人类的王国,和冯克帝国荫蔽在曼柯赫斯的国家完全不同,它遵循的是人类的传承,人类生存和人类的权益就是这个国家存在的意义。
即使卫良没有尖锐的指出来,艾尔也清楚认识到了一个事实。
正如人类残害珍兽一样,图蒙提杀死了人类,留下的杀戮和鲜血是抹不掉的事实,所以自由联邦对于人类残害珍兽,一直保持着放任的态度。
艾尔知道,失控的图蒙提是不可能唤得回理智的,那种浑身被仇恨操控的感觉,艾尔回忆起来心口都在抽痛。如果摆在他面前的不是遗迹保护罩,是鲜活的人类,那么一切可能变得更可怕。
死亡就是矛盾的开端。
因为死亡而挑起的仇恨,珍兽不愿意相信伤害同族的人类,人类也不会相信爪上沾有血迹的珍兽,两种智慧生物的对立,看起来永远不可能拥有和平。
他们互相是对方的敌人,在人类与人类的战争夹缝之中,蔓延出另外一种战争——人类和珍兽的。那些传承在人类心底的报复心理,将买卖、虐待珍兽扭曲成了为过去死去的人类复仇。
在这样的矛盾当中,卫良做出过许多的假设,始终想不透的是,谁能够从人类和珍兽的战斗中获得利益。
图蒙提杀害人类,可以说成本性嗜杀,可现在,艾尔向他提出了一项新的可能,图蒙提杀戮最开始也许是因为一场阴谋。
人为的、带有目的的阴谋。人类不自量力挑衅图蒙提的可能性是不可能存在的,但是人类设计诱使图蒙提杀人的缘由也是不存在的。
德雷轻而易举地想到了其中的关键所在,在这场一百多年前的残杀之中,缺少最为重要的幕后黑手。他忽然出声说:“那块地方肯定有问题,我们应该重新调查,也许就能走出之前的怪圈。”
“如果那地方会造成图蒙提的失控,那么,艾尔不能再去。”卫良盯着艾尔,做出了最恰当的要求,“我会派人来。”
短暂的对话并没有解决掉查克号的困境,军部的搜捕具体如何实施也不得知晓。
作为和卡笛见过面的珍兽,艾尔本能地觉得,那个人掌握的信息比他想象的更多,哪怕只是一些徒劳的小聪明,还是能够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抓到他。
“卡笛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艾尔掌握的信息非常有限,他对卡笛的了解就像夜空中忽然出现的战舰,无法观测到最初和最后的结果。
德雷对那个狂妄的少将没有太多的兴趣,自从卡笛擅闯帝国领空并且在城堡上方展开攻击以后,他不得不将兴趣范围无限扩大。
“按照大部分人的看法,卡笛是个空有名号的军二代,整日无所事事登上八卦报刊的边边角角,偶尔还搞点令人嗤笑的悬赏,但从他最近的动作来看,大约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德雷随便打开冰箱拿出了香果,完全没有周边局势紧张的态度,“不仅准确的来到我的地盘抬价,还敢开着战舰挑衅冯克帝国的威严。”惹得家里的小狮子一跃三丈高,带起护卫队绑了联邦军指挥官,一夜让联邦退兵。
“再加上现在带队搜捕凶兽,卡笛已经算是自由联邦里面特别关注兽类的高层了。”
“你知道鲁格吗?”艾尔盯着德雷剥香果的手指,开始翻陈年旧事,“当初在翡翠市场的一个……工作人员。在我们离开翡翠市场之后,鲁格应该是被卡笛带走的。”
艾尔并不确定鲁格能够接触到德雷这样的人,至少在当时,鲁格使用的是惯常的傀儡手段——自己隐藏在暗处,让别人站在明面上挡枪。
“我记得。”德雷撕香果的筋丝撕得顺手,“他对你很执着,所以我很生气。”
小老鼠的论调,德雷到现在都没有忘记,他家毛绒绒的可爱艾尔,怎么也该是一只爪子锋利的猫。
德雷说着生气,却脾气很好的处理着一只香果,看得莫斯都不好意思闲着,拿起香果随手剥了起来。
既然对方是传说中能够活过上万年的龙,艾尔觉得鲁格对他们病态的执着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他说:“我们和鲁格有过一段简短的恩怨,他想延续自己的寿命,而我们刚好有那样的办法。”
德雷将剥好的香果放在盘子里,微微皱起了眉,那样子就像是努力从模糊记忆里挖掘出有用的碎片一样,“我好像,听过这个说法。”
当时一心只有绒毛宠物的德雷,对延续生命根本不感兴趣,现在想起来,卡笛突发的对凶兽穷追不舍,更像是一个疯狂的人类和另外一个疯狂的人类联手合作,为了活下去而努力奋斗。
他立刻理解了艾尔提到那个人的原因,他说:“那么,我现在可以怀疑,鲁格用当初同样的说法,说服了卡笛寻找你们,这样确实可以解释卡笛的胆大妄为。人类对于生命是很执着的,特别是自由联邦的高层。”
那些年纪看起来比卫良还要苍老的政治家,没人不希望延续生命,好将权力紧紧攥在手中,所以,卫良的白发才会一年比一年更多,都是为了不在人群之中显得突兀。
“你们真的有办法让人类延长寿命?”德雷充满好奇的看向艾尔,他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说过这种神奇的办法。
“有。”艾尔的回答是肯定的,他盯着那盘香果,光滑的瓤摆在盘子里,对他是一种极大的挑战,“但是绝对不是卡笛想象的那一种。”
鲁格知道如何延续生命,但他不会将那样独一无二的办法分享给第二个人,作为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用什么花言巧语蒙蔽卡笛这种愚昧的家伙轻而易举。
毕竟关于珍兽,人类的知识有限又贫乏,很可能陷入神化珍兽的误区。
花迎是一只了解时间奥秘的计时兽,他曾经详细的告诉过鲁格,人类应该如何在寿命终止之后继续活下去。
代价,是他的生命。
“尝尝?”德雷讨好的端起盘子,将剥好的香果递到艾尔面前。
已经注意香果很久的艾尔,诧异地盯着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都是疑惑。
“我和莫斯学的,其实,我不喜欢吃香果。”
这种显而易见的谎言,艾尔还是能够识破的,真正不喜欢吃香果的人,才不会把麻烦的筋丝处理得干干净净。艾尔拿了起来,说了声“谢谢”。
在香果面前,艾尔从来不会假惺惺的客气。
再次投食成功的德雷,满意的看着艾尔吃得双眼微眯,接着说道:“所以,卡笛受到了鲁格的蛊惑,开始注意珍兽的情况,不放过任何一个类似昨晚的消息,就是为了找到你们?”
“嗯。”艾尔吃得脸颊鼓起,“鲁格喜欢说谎,他只要让卡笛抓住我们,自然能够引出他真正要想找的人。”
无论从哪一方面分析,艾尔都不应该再去到昨晚失控的悬崖边,但是,只对图蒙提产生影响的因素,是他介意的原因。
即使是吃掉了可口的香果,也无法打消他心里的疑惑,他说:“我应该回去看看,因为你和莫斯都感觉不到任何异状,更不可能找出我失控的原因。但是……”
但是艾尔无法控制自己的失控,就算德雷的龙环能够起到镇定作用,也无法保证他不会再次失去理智。
那是一种可怕又惶恐的感觉,艾尔能够感受到愤怒和仇恨,满心被这样的情绪占领让人害怕得逃避。
“你可以变成幼崽的样子。”德雷说道。
艾尔皱着眉看他。
德雷伸手比出艾尔幼崽兽态的大小,轻松说道:“像这样,窝在我的怀里,你就算发狂我也能制止你。”
自以为绝佳的建议,收到了莫斯同情的眼光,他说:“暗帝大人你就不怕艾尔忽然变回成年兽态把你蹬出宇宙外吗?”
德雷笑了笑,语气里满是自信,“那我会立刻变成龙,紧紧抱住他。”
作者有话要说: 德雷:宝贝儿来我怀里!
艾尔:……
德雷:我会紧紧抱住你!
艾尔:……
德雷:哪怕你变得超大!
艾尔:我不去了,莫斯开船,回家。
第58章
德雷的的表忠心并没有得到热烈的回应, 艾尔的眼神几乎没有任何触动的平静转向莫斯, 问道:“中午吃什么?”
“油爆香果?”
艾尔皱了皱眉,说:“不要油爆的,要清蒸。”
“好的好的。”莫斯更改了自己的菜单, 站起来端起盘子里剥好的香果走进了厨房。
德雷看向艾尔的眼睛,诚恳的说:“我真心的。”
“哦。”他瞥了一眼德雷鼻梁上的抓痕,收回心里小小的愧疚,果断的回到舱室。
他对这样的真心帮助没什么信心,毕竟图蒙提发起狂来, 连龙都会被踹断肋骨, 如果他要回到那个充满威胁的山脊, 必须寻找比莫名其妙的怀抱更可靠的保证。
艾尔看着他的摇篮安静的摆在床尾,没有任何属于德雷的气息, 令他无比安心。至少这次,那个男人没有擅自摆弄他的摇篮。
他想了想,变出了兽态。
白色的图蒙提几乎是跳跃着奔向摇篮的, 比起爪上龙环带来的清凉感,艾尔更喜欢来自生命之树的温和气息。
他心里的疑惑催促着他赶紧回到遗迹去寻找失控的源头, 可后知后觉的惶恐带来的心神不宁, 不是强制的平静能够消除的。
艾尔躺在摇篮里轻轻晃动, 嫌弃的拨弄着手上黑色的环, 哪怕它这次戴在他的爪上,也无法改变艾尔对它的排斥。
爪子上的白色绒毛梳下来,刚好可以微微盖住它, 艾尔秉承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态度,装作没有这个东西,眷念的呼吸着生命之树的宁静。
也许带着摇篮去会比较安全。艾尔心平气和的将尾巴抱住,耳朵微微晃了晃。
肯定比在德雷怀里安全。
于是德雷作为飞船住客,只享受了一晚上的睡床待遇,又回到了“卡达兽不需要睡眠”的巨坑里,唯一陪伴他的,是莫斯留下的一张折叠床。
苏特贝拉的情况还不明朗,但是遗迹已经不能轻易靠近,他们三人始终将活动范围停留在查克号周围,时间并不难捱。
至少,对于德雷来说,查克号是他的天堂。
他可以听见艾尔说话的声音,看见艾尔吃得脸颊鼓起,心情好的时候那双浅棕色的眼睛会闪出琥珀色的光,令他心弦颤动。
虽然看不见白毛小兽的身影,但德雷显然很满足。
面对暴露出是珍兽事实的德雷,艾尔、莫斯和苏珊娜的沟通自然放开了许多。
“按照描述来看,我只能推断那里存在某种磁场,可是,我不能够分析出哪种磁场会只影响图蒙提。”对于珍兽来说,图蒙提是特殊的,但对于无差别的磁场来说,不可能仅仅盯准图蒙提进行刺激,“莫斯都没事,说明磁场作用不大,可是,你确实失控了。”
海蓝星对图蒙提的研究一直在进行,他们是一种不能够用常规理解的生物,幼崽时期漫长并且呈现的兽态与成年截然不同,再加上血脉里与生俱来的成年仪式的传统,也不是普通的珍兽都具有的。
“也许花迎能知道。”莫斯说道。
海蓝星的计时兽能够窥破时间留下的痕迹,一百多年前对于他们来说,不断太远的节点,站在莫斯的角度,当然是利用计时兽的特殊本领回溯山脊曾发生过的事情更容易。
这样,艾尔也不用冒着再次失控的风险回到那个地方。
“花迎在卫良那儿,需要我帮你联系他吗?”德雷抓住时机,表达出自己乐于助人的品质。
艾尔看他一眼,说道:“暂时不要联系花迎。我必须先去看看。”
在苏特贝拉的第四天,外界的消息很平静,仿佛苏特贝拉夜晚的一点烟火真的只是飞船失事而已,那些和传说重合在一起的凶兽重现论断并没有平息,无数感到好奇的人趁着这个机会来到了这个代表人类勇气的地方,想亲眼确定凶兽的存在。
戒严是军部内部的命令,苏特贝拉出入境与遗迹的关卡,全都是卡笛的人手,他们的眼睛布满整个星空,全天候监控着这块出现过凶兽的区域。
卫良派来的人终于在到达的时候,主动接通了查克号的通信,卫婕的影子出现在屏幕上。
作为卡笛手下的一名中校,卫婕的出现并不突兀。
即使,在两个月前,她曾出现过越权行为,但在紧急情况下,这并不会成为她的过错,从帝国与联邦长久和平的角度来看,她的决定甚至救了很多人的性命,包括卡笛的。
这位严肃的女士已经不是第一次和他们打交道,面对德雷,她也非常熟悉。
“作为卫婕的侄女,我还是希望她不要太早染上那种严肃的气质。”德雷对卫家的事情格外清楚,“对了,她是普通人。”
卫家只是卫良暂时隐藏在人类社会的一个氏族,和他曾经选择的各种身份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在于,这一次,他待了很长时间。
在听到艾尔要求去到遗迹的时候,她果断拒绝了。
“我收到的命令,是调查你们所说的地方,而不是带你们去。”卫婕固执的说道。
“如果你去,什么都查不到。”艾尔的语气很肯定,他知道德雷与卫良做过的调查,漫长的一百年里,都足够将苏特贝拉整颗星球彻底翻查一遍,但是,没有图蒙提,他们什么也感觉不到。
这是一个危险的决定,艾尔却不得不冒这个险。
“图蒙提确实会在那种情况下失控、发狂,但是,有德雷在,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第二次。”即使非常不信任德雷的表忠心,在为了达到目的的关键时刻,艾尔不介意拿他当作一个说服卫婕的借口。
比起几面之缘的艾尔,卫婕更信任暗帝,在她不长的任职生涯中,在自由联邦边境与暗帝夜瑰的接触的次数几乎和联系卫良的次数相等。
当卫婕的视线转过来时,德雷被艾尔忽然的话感动得内心猛然一跳,在图蒙提神圣的信任之中,他肯定的说道:“艾尔不会再失控,我以我的名义发誓。”
卫婕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她的选择果断又迅速,直接接通了卫良的通讯。
“我想知道这是你的又一任性还是你做出了可靠的保证。”卫良的声音在卫婕请示之后出现,哪怕他的影像没有显露出皱着眉头的为难表情,莫斯都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无可奈何的感叹。
德雷并不介意老友的怀疑,坦诚的说道:“我很可靠。”
片刻沉默之后,卫良说:“带他们去。”
夜晚的时候,他们三人登上了自由联邦的飞船。
卫婕和通讯中一样冷漠,面对他们的登船和对军部的隐瞒,都显得无比冷静,仿佛这只是一个命令,和她曾经执行过的任务没有任何的区别。
为他们提供了一间狭窄的船舱之后,回到了属于她的指挥室。
为了不会再次发狂,艾尔将摇篮背在了背包里,不管是龙环还是摇篮,总有一样能够镇定他的心神,最好是两样东西都能起作用。
“我不得不说,这次很危险。”德雷尝试说服艾尔进一步的相信他,“我能够控制龙环对情绪的最大影响,你在我怀里会比人形更加安全。”
这一次,连莫斯都开始赞同他了,比起艾尔的成年兽态,幼崽的模样来得比较没有威胁性,莫斯说道:“要不试试吧,安全至上。”
既然要再次回到那个地方,当然是准备得越充分越好。
当自由联邦的军用飞船停靠在查克号曾经停留的位置时,卫婕准备的舱室里只走出两个人。德雷的衣服诡异的拢起,卫婕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她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而是简单的说道:“你们需要离开的时候,请再次联系我。”
自由联邦的飞船离开之后,莫斯打开了信号干扰,艾尔才从德雷衣服里露出了头。他白色的绒毛被衣料弄得凌乱,浅棕色的眼睛里满是凝重的情绪。之前装好摇篮的小背包,德雷提在手上,艾尔能够清楚感受到来自生命之树的安宁。
他躲在德雷的怀里,对眼前的一草一木都带着一种怀疑的打量,艾尔只需要抬起爪子,德雷就能得知应该向哪个方向前进。
毕竟,那只白毛小兽团在他怀里,德雷轻松的就能感受到来自左爪和右爪的指挥。
但是艾尔无疑是充满戒备的,就算德雷的手掌安抚似的摸上他的背脊,也能感到掌下肌肉的紧绷。
“不用紧张。”他试图安慰怀里的毛绒小兽,“有我在,不会出事的。”
这句话并没有让艾尔开心。
德雷甚至感受到从腹部传来的轻柔的一蹬,表达着艾尔心里的不满。
作为一只自由的图蒙提,被人抱在怀里这种丢脸的事情,在他和德雷之间发生过太多次,每一次都不是那么愉快。
在艾尔心头涌上的焦躁气息变得越发明显时,他同时抬起两只爪子在德雷怀里挥了挥,德雷就顺从的停了下来。
那种混乱的思绪涌上头顶,逐渐在前爪的清亮感和生命之树的安宁下维持在可以自我控制的状态,然后,艾尔蹬了蹬腿。
德雷继续前进的步伐,向一面没有生长杂草的山壁走去。
艾尔的双爪抬起,德雷又立马停下来,等到他们靠近山壁,艾尔心里的焦躁始终压制在警戒线以下。
“是这儿?”德雷谨慎的抱住艾尔,将摇篮的小背包更靠近这只绒毛小兽,随时警惕他的暴动,然后更近的靠向山壁。
这个距离足够艾尔从怀里伸出爪子,他抬爪点了点这面看起来突兀的山壁,甚至伸出利爪划出一道浅痕,然后,他抬过头盯着德雷,轻轻的摆了摆尾巴。
他的这个动作很明显只表达了一个意思——
山下面,有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德雷:宝贝儿你指挥!
艾尔:左爪、右爪,左爪、右爪,好了,停!
第59章
确定自己不会像那一晚似的发狂之后, 艾尔忍住心底的暴躁, 果断从德雷怀里跳出来,没有束缚的感觉令他更自在,甩了甩尾巴, 仔细观察面前的山壁。对于山岩质地他没有什么研究,但很明显的是,影响他神智的东西在这片光滑的岩壁下方。
艾尔不断的踱步,试图找出心头那股隐约出现的,不同于仇恨、愤怒的气息。
怀里空荡荡的德雷感觉一阵空虚, 看着艾尔的大尾巴扫在满是尘土的山地上, 就忍不住想把这一片地面都清扫干净, 他克制着这种几乎癫狂的想法,脸上仍是冷静说道:“你知道下面有什么?”
艾尔摇了摇头, 兽态小脑袋的摇晃伴随着尾巴的摆动,他盯着爪下的泥土,像刚才一样划出一爪印迹, 然后,抬起头, 越过身前挡住视野的德雷, 看向了莫斯。
常年熟悉艾尔作风的莫斯, 早有准备的拿出简易探测器, 虽然这个微缩设备不能达到穿破山脊搜索的能力,但是能够排除一些可能。
“如果探测不到任何东西,那么艾尔感觉到的地方是在二十米之下。”莫斯在德雷皱眉的不满情绪里做出解释, 他觉得自己作为艾尔御用助手的地位遭到了威胁,德雷浑身散发着一种想要取而代之的可怕气势。
他说:“艾尔你去前面带路吧盯着我看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而且还会引发暗帝大人的嫌弃和排挤。
艾尔歪了歪头,转过身,回到了刚才的山壁。
岩石的外表光滑得没有顽强的绿草生长,该有的腐蚀痕迹一丝不少,艾尔却本能地感受到异样。
不是来自影响他情绪的那种气息,而是隐藏在暴戾与血腥背后,若有若无的安宁。
德雷看着白色绒毛的图蒙提带领着身后的莫斯熟练的扫描着面前的区域,神情凝重得从他抬爪的频率都能感觉出来,他盯着那只沾满了泥土的白色兽爪,连绒毛裹进去的碎草屑都没有放过。
回去就帮他洗澡。无所事事的德雷完全没有那一晚挨揍的沉重,心里都因为和艾尔更进一步感到雀跃,他的表情毫无波动,内心已经考虑好要用什么样的浴池来盛满艾尔的洗澡水。
“啊!”莫斯忽然一声惊呼,打断了德雷的幻想。
他非常不满意这位黑甲鼠的一惊一乍,沉声问道:“找到了?”
“不不不。”莫斯摇着头,否定了自己的念头,“看起来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洞穴,也许里面住着一条蛇、一只鸟,不会是你要找的地方。”
探测器确实扫描到了生物的气息,但是那个大小,莫斯怎么看都不觉得会影响艾尔的神志。
于是他的否定,艾尔显得更加谨慎,他跑到莫斯脚下仰起头,这位搭档就习以为常的蹲了下来,将探测器放在了地面上。
距离山壁五米之后的侧面,出现了目标的标识——一个红色的亮点。
艾尔伸出爪子戳中屏幕,这个画面就显示出了清晰的影像。
“感觉是苏特贝拉的绿鼹鼠。”德雷看着那个红色的外边框,像是睡在泥土里的老鼠,“它们擅长打洞,也喜欢在黑暗潮湿的地方睡觉,毕竟这块地方,只对图蒙提有影响。”
因为艾尔的眼睛透出失望,连尾巴都垂了下来,其实,他也不知道探测器能够找到什么东西,他应该找的是什么东西,如此漫无目的的调查,并没有什么意义。
看着毛绒小兽耷拉的耳朵,德雷忽然补充道:“我们可以挖开它。”德雷的想法总是简单粗暴,如果换成他的势力能够掌控的地方,这块山都会被围起来,“不管是绿鼹鼠还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一层一层的挖下去,总会有结果。”
艾尔对于德雷的暴力完欣赏不了,有效但是动静太大,至少需要两架工业机来完成这项工作,他们处于苏特贝拉上千颗观测器的监视下,稍微超出干扰范围的行为,都会被记录在案,传递到自由联邦的军部监控室。
艾尔仰头望向不高的山顶,再看看厚实的山壁,觉得这竟然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可是,他们做不到。
那条蓬松的尾巴扑在黄褐色的裸.露泥地上,白色绒毛都被弄得脏兮兮的,艾尔心里的沮丧从他低垂的耳朵都能传达出来。德雷忍不住蹲下,尽力安抚的说道:“艾尔,给我一点时间,就算在自由联邦军队的监控下,我也能买下这座山,然后挖开它。”
艾尔是相信德雷有这种财力的,但是,他只想用更容易的方法找到这座山的异常,艾尔想说“算了,不用了,我会好好等待艾林的回答”,可惜这样的意图用眼神很难传递,他只能抬了抬满是泥土的爪子,心怀感谢似的放在德雷的膝盖上。
然后,德雷黑色的长裤留下一爪灰黄的印记。
德雷握住了他绒毛都发黄的脏爪,轻轻帮他拍掉毛上沾染的泥土,让这只爪子露出应有的样子。他说:“我会帮你洗干净。”
莫斯很不给面子的说道:“飞船有清洁功能,不用那么麻烦。”
德雷眼神飘了过来。
识时务为俊杰的莫斯果断补充道:“所以艾尔你还是回德雷怀里吧踩脏了衣服没关系安全第一。”
这句话无意让德雷很满意,他甚至微微张开手掌,做出借助艾尔蹿进怀里的准备。
艾尔心里是犹豫的。
他有一种急切的心态,想要快速的解决掉一切,然而,现实并不允许。在焦躁的愤怒与仇恨之后,是一种涌上来的渴望,艾尔希望,艾林可以回答他,告诉他这个地方究竟发生过什么。
他已经分辨不清是外力的干扰还是内心的祈愿,那是掩盖在负面情绪推动之后的一束光,点亮他心中的阴霾。
苏特贝拉的清风拂过山脊,野草和树叶发出哗哗哗的清响,艾尔最后一次看向那面让他觉得疑惑的山壁,最终只能选择接受德雷的建议。
就算是成年图蒙提的兽态,也不可能用利爪挖出属于山中的东西。
像德雷说的那样,用工业机一点点的清理外围,才可能找到干扰他心神的东西。
要走了。艾尔心里明确的浮现出这种念头的时候,刚才隐隐约约的安宁,变得格外强烈,那不是背包里生命之树的气息,也不是艾尔爪上龙环的效果,是真实存在的,召唤他注意的一种平静的呼唤。
艾尔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它却是增强了。他几乎是飞奔着跑到那股安宁的源头,抛下了身后诧异的德雷和莫斯,快速的从山壁的缝隙,攀趴着悬崖边缘,绕到了光滑山壁的另一边。
对于人类的双脚来说,要从如此纤细的通道绕到后面非常困难,莫斯不得不变出兽态,伸爪抓住山岩,学着艾尔的样子,蹿了过去。
而德雷,只能站在一边,看着那道带着黑色鼠毛的身影唰唰唰的跳过去。
“……你们发现了什么记得告诉我一声。”作为一头龙,德雷不可能在大白天化出兽态,也不可能学莫斯、艾尔一样张开小爪攀岩过去,只能无奈的站在另外一边,看着黑色的绒毛和白色的绒毛在茂盛的野草丛里若影若现,用肢体语言交流。
艾尔看到了一个徽记,那是近似山壁颜色,人类根本分辨不出来的图案。
但他认得。
那是属于律责城的标记,拥有生命之树的剪影,海蓝星的外形,高高悬挂在城门之上,代表着图蒙提的仁慈和传承。艾尔几乎是跳起来拍了拍它,反应剧烈足够让莫斯发现异常。
什么?然而莫斯完全没有从艾尔指向的地方看出任何的问题,他浅红色的兽眼里,只看到一片荒凉的山岩。
艾尔回头看了看莫斯,他的搭档并没有说谎,律责城是图蒙提的城,所有的管辖权和控制权都在掌权者的手上,无论是龙还是华焰鸟,哪怕是曾经存在过上千年、上万年的海蓝星珍兽,也不可能发现这样的痕迹。
这是图蒙提留给图蒙提的记号。
它代表的是——时间。
艾尔快速的原路返回,他在德雷期待的眼神中,往这位代步机身前径直冲过来,在德雷弯下腰准备抱起他的时候,艾尔趾爪娴熟的踩上德雷的外套,留下一串灰扑扑的爪印,果断的按下卫婕临时交给他们的通讯器,然后快速的转身跳了下去。
卫婕的影像出现在德雷的面前,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这位先生站在她面前,衣着沾满了灰黄的尘土。
德雷的讶异一闪而过,立刻恢复成平时沉着稳重的模样。
“您有什么问题?”那位严肃刻板的女士问道。
德雷从屏幕里显示出属于他们的画面上,连一根白色绒毛都看不见,而卫婕却在等候着他的回答。艾尔催促似的伸爪戳着德雷的后腿跟,他不用低头都能想象出白色小兽不耐烦地甩着尾巴的小模样。
在和猫一样大的黑甲鼠出现在屏幕上,跳过来犹豫着要不要靠近的时候,德雷将通讯器的探头往上抬了抬。
属于他们的视角,只剩下德雷的身影。
他说:“可能……我们想要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德雷:宝贝儿踩我了用他的小爪爪踩我了踩我了踩我了\^0^/
艾尔蹲在脚下抬起爪子戳戳戳:快点快点别傻愣着!
第60章
花迎的兽态是白色绒毛的时间兽, 拥有圆短的耳朵, 和团子似的尾巴,他的四肢很长,带有适宜爬树的趾爪, 非常符合他们的习性。
卫良在自由联邦的居住地相当僻静,整个别墅按照最高警戒的标准,架起了私人防护罩,看起来蓝天白云的天空,只不过是防护罩投射的影像。
“啾!”赤色的华焰鸟踩在最高的树枝上俯视着花迎, 他深灰色的眼睛里, 那只白色的小兽蹲在最低的树枝上, 仿佛对高度已经非常满意。
他喜欢站在树上感受到风的拂过,哪怕这些只是为了让小越生活更舒适调整出来的, 除了气息和真实的环境没有什么区别。
在这个隔绝的小世界里,他们可以自由的化作兽态,卫良安排照顾小越的那些人之中, 有珍兽也有普通人类,在偶尔扫过的目光里, 花迎感受到的都是善意, 就像在海蓝星似的。
但是自由, 是相对的。
卫良短暂回到这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每次都和花迎进行过长谈。
那些来自海蓝星的和平、稳定令卫良感到遗憾,因为这是外界无法达到的安稳。
卫良一直在寻找更多的办法,他希望的人类社会的长久平衡。
“可是, 这是人类自己都无法做到的事情。”稳定的海蓝星,也出现过几次令人意外的情况,花迎只做图书馆的记录,也能从归航的同伴身上得知流落珍兽的情况。
这也是海蓝星不开放的原因之一,他们只能保证小世界的平衡,一旦进入无法预料、拥有不同特性的人类,很容易引发无法调和的问题。
哪怕是长期漂流的珍兽,也无法保证他们心里能够认同海蓝星的生存准则。
海蓝星的珍兽能够长久和平相处,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信仰,他们相信律责城的领导与图蒙提的所有决定,这是刻在灵魂里的誓言。
珍兽给图蒙提尊重,而图蒙提给他们和平。
“是的。”即使是现在人类也在持续不断的内斗,“他们需求的不仅仅是安稳,当安稳得到满足之后,就会寻求更多,这是无法填满的欲望。”
因为生命短暂,给人类带来很大的限制。
“海蓝星是在图蒙提守护下的星球。”没有杀戮、战争,从花迎的表述里,海蓝星美好的像是梦境。
“海蓝星是封闭的吗?”卫良问道。
“是的。”
卫良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的是一丝羡慕,“这就像是传说中的世外桃源。我希望它永远不要出现在宇宙的视野之中,保持独有的宁静与独立。因为,外界和海蓝星不一样,如果兽类要获得平等的生存权力,就必须强大起来,但这种强大,并不是单纯的杀戮,他需要智慧、仁慈、狡诈、阴谋、铁血,所有正面和负面特质融合在一起。就像拥有一个完整的联邦议会或者帝国内阁,不能够依靠单独的个体。”
当他说出这句话时,花迎对于华焰鸟、龙这样强大存在感到了迷茫,他问道:“为什么你们不引导珍兽呢?”
华焰鸟和龙拥有与图蒙提相同的强大能力,作为兽类,他们足够让同类臣服。
“因为外面存在于开放的人类社会之中,出现任何对立的情况,都会导致更多的牺牲。只靠我和德雷,是阻止不了这种牺牲的。”
领土、权力都是引发问题的原因,哪怕是曼柯赫斯,也只能选择隐匿在人类社会之中,成为象征意义的存在,根本不可能变为完全的兽类国度。
“我们一直在尝试。身处自由联邦,我们做不到冯克帝国的雷厉风行,只能最大限度的给他们保护。”他看向花迎,这位浑身都散发着无害气息的弱小计时兽,“因为凶兽没有归属的国家,所以,得不到人类相应的尊重。”
花迎没有办法站在卫良的角度去思考国家的意义,在他的长久认知里,海蓝星就是完整的整体,它没有敌人,也不需要敌人,万千年安宁的藏在宇宙之中。
在短暂的相处之中,花迎已经测出了小越的年龄,华焰鸟的生长期,完善了图书馆的空白,而他与卫良进行的信息交换也差不多要告一段落。
海蓝星对于华焰鸟来说,就像是隔绝了漫长时光的一个故事,迷迷蒙蒙的存在于传承之中,却不会有谁愿意重返那片宁静的土壤。
这也是为了保护心中所剩的圣地,卫良曾说:希望海蓝星永远保持宁静与独立。
所以,他们永远不会出发走向那颗星球。
“花迎。”赫别站在树下仰头望去,能看到白色的绒毛和赤红的鸟羽,树叶里还传来啾啾啾的交谈声,“有你的通讯。”
艾尔联系花迎的时候,是躲在查克号清洁室里的。虽然他能用眼神让德雷闭嘴,但有些话还是想单独对花迎说。
作为图蒙提和计时兽的单独交流。
“我在苏特贝拉发现了时间徽记,所以,我希望你能来解开它。”艾尔并不能完全理解时间徽记的意义,从他学习到的知识里,他只能知道,山壁之后存在着计时兽才能解除掉的印刻。
他说:“我还有一个请求。”
艾尔很少说出请求这样的话,但是面对清楚一切的计时兽,他没有必要进行隐瞒。
“如果我在苏特贝拉发狂,请你立刻锁住我的时间。”
计时兽的时间印刻对于图蒙提很有效果,这种大型的兽类一旦被锁住时间,就会从高空中跌落,回到幼崽的模样,对任何人都无法造成威胁。站在图蒙提的角度,这也是相当危险的选择。
图书馆的记录人是不会拒绝图蒙提的请求的,花迎看向艾尔,眼神平静的问道:“您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艾尔考虑过任何的问题,并且做好了各种合理的回复,他点了点头,等待花迎的发问。
然而,花迎问出了令他没有考虑过的事情。
“你们遇到了鲁格。”
艾尔听到这句肯定,心里没有任何的惊诧,花迎重新从海蓝星走出来,那个人的消息总会传到他的耳中。
“是的。”艾尔不会在这样重要的事情上说谎,“他在翡翠市场准备了一场陷阱,我们遇到了他。”
花迎早就从卫良那里听到了更详细的版本,对于艾尔的简单叙述,他清楚其中的缘由。
因为最开始,是他向艾尔祈求,放过这个“无辜”的人类。
可是,鲁格并不无辜,在他漫长又苍白的生涯里,第一次意识到阴险狡诈是怎么样的一种性格。
那不是让人一眼看穿的厌恶,也不是带着毒刺的言语,而是伪装成善良、无害外表却拥有难以预料的丑恶灵魂的骗术。
“我收回曾经向您的祈求。”计时兽的声音充满了后悔与沮丧,“在图书馆的目录上,我用自己的愚蠢新增了关于另外一种人类的记录。”
在“人类”这样的标签下,一直只存在乔的身影。
温柔善良,理智坚强,这是海蓝星的珍兽对人类的所有印象,哪怕是归航的图蒙提,也不会向计时兽提起另外一种人类的存在。
“那么,我会杀了他。”艾尔说出的话,就像是等候许久的回应,他的话带着无奈,却很高兴花迎能够收回祈求,“上一次和鲁格会面的时候,情况过于复杂,我想要杀死他的话,就会牵连更多无辜的人类。否则,我可能成为第一位与计时兽毁约的图蒙提。”
“即使毁约也不会影响我对您的信任。”花迎的眼神平静,在得知鲁格做过的事情之后,仿佛他过去对鲁格出现过的诧异和怜悯都是一场留在时间深处的历史,“我和赫别立刻出发。”
清洁室的门打开之前,德雷一边剥着香果一边幻想毛绒绒自己洗毛的画面。
白色绒毛小兽会浸泡在浴池里,绒毛在干净的水里蓬松的浮起来,利用水清洗掉趾爪间隙的泥土,甩一甩尾巴,划出一道水痕,重新变得雪白。
最后,还会抖抖全身的绒毛,让水汽挥发掉。
忽然,他想起一个问题。
“莫斯,你们毛绒兽的绒毛,人形的时候能洗干净吗?”
“啊?”莫斯在网络上搜索工业机的类型,盘算了需要哪种型号来完成挖掘工作,“什么?”
“你刚才洗澡的时候,绒毛的尘土是出现在手掌上的吗?”当然,德雷对这个问题的具体描述是完全不感兴趣的,他只是想完善自己的推论。
莫斯完全不理解这个问题,他也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我没注意,但是,好像绒毛在哪儿被弄脏的,皮肤上就是相应的位置。”
黑甲鼠的绒毛比较短,也没有艾尔那样蓬的大尾巴,清洗起来格外迅速。莫斯认真考虑尘土出现的位置,眼神疑惑的看着得到答复后点点头的德雷,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同情。
就好像苏珊娜好奇过艾尔的绒毛为什么如此蓬松一样,德雷好奇他们洗澡似乎也是因为同一个原因。
毕竟龙是没有毛的。
德雷的视线停留在手中的香果上,思绪已经跑向了宇宙往,将艾尔浑身的绒毛都翻了一遍。
绒毛兽类被弄脏位置总是相对应的话,艾尔的尾巴,人形的时候就是……
艾尔结束了通讯,走出来的时候收到了极强的视线瞩目,他对视线很敏感,总觉得德雷眼神里有其他的意思。
“怎么了?”艾尔皱眉问道。
德雷自荐,“如果绒毛太难洗的话,我可以帮忙。”
艾尔无法理解他的执着,再难的清洗,也不过是一次清洁程序,从头到尾根本不需要动手。
“我洗得很干净。”爱干净的艾尔对于这种质疑很不开心,他转过头看向莫斯,说道:“布朗号会尽快赶过来。”
“花迎?”莫斯对于艾尔再次赞同他的观点有些不能理解,“虽然我一开始就提议这个,但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不能。”艾尔拒绝得果断,“工业机看的怎么样?”
那些看起来和普通机甲相差不远的工业机,用来单纯挖开山壁有些大材小用,但在现在的情况下,他们也只有这样的选择。
首先选好工业机,然后请卫婕进行掩护,最终挖开山壁。
计划简单粗暴,完美重现德雷的提议。
非常时刻,艾尔当然不会去计较这是谁提出的建议。
“事实上,我已经安排林斯特去准备了。”艾尔和莫斯猛然看向他,在两双视线中,德雷说道:“夜瑰就停在苏特贝拉。”
室内重回寂静,艾尔盯着德雷的视线却没有转开,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带着一丝嫌弃的光亮,说道:“那你可以回夜瑰去了,暗帝大人。”
在这一刻德雷的思绪快速转动,将自己的出行目的从头到尾理顺了一遍,他说:“那么我们来谈一谈黑市整顿方向,你满意了我才能离开。”
“你能完整的给珍兽自由,我就能满意。”艾尔说道。
“那我们,详细谈谈。”详细两个字,他咬词清楚着重表达,简直不花上十天半个月根本不能诠释“详细”的含义。
总之,德雷是不会走的。
要给人类社会中隐藏的珍兽完全的自由是很困难的事情,能够决定的不止是掌控交易市场的人,还有那些弱小的珍兽自己。
无法给利益至上的人类足够的威慑,他们绝不会停止对珍兽的捕捉。
活的不能交易,那么死去的珍兽,在他们眼里和普通的兽类没有任何的区别。
谈话还没开始就陷入僵局。
艾尔烦躁的看着工业机的型号,心里翻来覆去的是责任和历史。
救援和保护珍兽是他的责任,杀害人类是图蒙提的历史,但是用杀害人类的方法来保护、救援,绝对不是他能够接受的解决办法。
图蒙提一旦对无辜人动手,就跟他所厌恶的那些人类没有什么不同。
艾尔说:“现在,你是怎么重新制定黑市规则的。”
“我没有制定黑市的规则。”德雷诚恳的回答他,“我只是扩大了手下黑市的范围,那些存在于边缘地带的小市场再次归入我的手下,进行过黑市交易的商人都收到了新的消息。”
“所有的珍兽都是我的购买范围。”
德雷说这句话的时候,艾尔皱起了眉,“你要买断整个交易渠道?”
“这和过去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是转到了明面上。”
莫斯听完,说道:“你这样大面积宣称购买珍兽,就不怕自由联邦转过来针对你吗?”
即使他们都知道,会被抓住用于贩卖的珍兽弱小得毫无战斗力,也无法阻止另外一种可笑的观念——暗帝大规模购入凶猛的凶兽一定在酝酿着不为人知的暴动。
正是因为如此,德雷才会将过去的购买行为都分散到无数商人的身上。
“如果真的变成那样的情况。”德雷勾起一丝极淡的笑,“你会站在我这一边吗,艾尔。”
花迎到达苏特贝拉的时候,一路以自由联邦商船的身份顺利通行,但在入境口遇到了一点儿小麻烦。
因为凶兽出现的消息导致这块区域的搜索格外严格,布朗号的设备类型过于特殊,被要求二次过检。
赫别是按照一般的商用飞船来设定布朗号的,根本不存在任何的特殊情况。
“也许是其他原因。”赫别不相信这样的二次过检要求,可是无可奈何。
花迎看了看走来的巡查人员,说道:“最好是的。”
在自由联邦这块地方,花迎拥有不太美好的回忆,阴沉灰暗的房间令他心生惶恐,还好曾有一位温柔的人类安抚了他的恐惧。
即使最后,那都是假的,花迎仍能够清楚想起,心里害怕的情绪退却时获得的安宁。
然后,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六年过去,鲁格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穿着自由联邦军士的制服,也和身边的巡查人员充满了差距。
花迎领悟到了艾尔所说的“情况过于复杂”是在什么样的状态下,如果是他与鲁格独处的时候,气息平和的计时兽也会动起杀人的念头。
“这是你们的飞船?”鲁格的视线从赫别身上飘过,落在了花迎身上。
“是的大人,请问有什么问题吗?”就算赫别学不会莫斯的谄媚,面对军队成员,也能假装出应有的敬畏。
鲁格伸出手指扶了扶军帽,说道:“你们要去哪儿?”
“遗迹。”
赫别盯着鲁格,而鲁格一直将视线停留在花迎身上。
一头黑发掩盖了真实容貌的计时兽,眼睛里是无法掩饰的厌恶,他迎上鲁格的视线,没有一丝怯懦。
“遗迹……”鲁格重复着这个目的地,脸上浮现起令人讨厌的笑容,“看起来,你们是去不了了。”
他看着眼前的计时兽,浑身都是无法掩盖的气息,六年来的日日夜夜,他记得格外清楚,没有一刻忘记。
现在,鲁格找到了。
哪怕是黑发、黑眼,普通得如同银河系人类一样常见,却带有一生也无法忘记的气息。
那是生命和时间缓缓流动的气息,那是从黑暗之中给他带来希望的计时兽。
他说:“花迎,你还是一点儿都不会隐藏自己。现在,把他们给我带走。”
后面那句话,他是对身边的军人说的,几乎同时,听见了不同的声音。
“非常抱歉,鲁格先生。”林斯特带着的人员,都持有合法的武器,将闲人勿近的气势发挥得淋漓尽致,“这是我们的客人。”
自从杜博三世和自由联邦签订协议之后,暗帝势力莫名其妙的就获得了各种难以理解的通行权限,连卡笛少将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鲁格只是和卡笛达成了简单的协议,连卡笛都无法抗衡的对方,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去阻止林斯特走到他们面前。
“暗帝大人要窝藏凶兽?”鲁格的笑容带着一种狠厉,意有所指的看向林斯特。
林斯特仍旧保持着彬彬有礼的态度,说道:“窝藏一词有些太不尊重大人的客人。鲁格先生,这是大人向整个星际的凶兽发出的邀请,看起来您的消息有些闭塞。”
“发出邀请?”鲁格没有收到任何关于这个信息的消息,但是他的通讯器很快响了起来,属于卡笛少将的命令,简短得如同他烦躁的心情:放他们走。
在布朗号到达遗迹之前,查克号获得了在苏特贝拉自由飞行的权利。
“因为我已经买下了遗迹,而查克号是我的飞船。”德雷又将查克号划归暗帝势力之下,并且拿出了合理的解释,“之前不能随意行动,是因为苏特贝拉政府顽固得难以置信,一个废墟的买卖居然还要层层上报,实在有点儿浪费时间。”
艾尔已经不想去思考德雷是怎么想的,财大气粗得难以理喻。
买下那片废墟,确实能够让他们更好的进行探查,但是,艾尔感觉身上好像莫名其妙背上了巨额债务,而且会越来越多。
他神情复杂的盯着德雷,说道:“如果联邦的领导层肯卖的话,你是不是还想买下这个国家。”
德雷挑起眉,有些诧异,“我最多只买四分之三,还有四分之一都是荒土,不怎么划算。”
果然,艾尔觉得有钱人真的是没救了,他居然真的想过。
他说:“那你跟联邦提议了吗?”说实话,艾尔很愿意德雷将这个对待珍兽残忍的国家买下来,设立一条真正禁止买卖、杀害凶兽的法律。
德雷说:“提议了。结果,他们以我觊觎自由联邦领土的名义,派出十三支战舰追了夜瑰三个月。”
艾尔:……
德雷沉重的说道:“那个时候我就意识到一个宇宙真理。”
“……什么?”
德雷说:“钱,不是万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