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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青 林格啾 30692 字 2个月前

这会儿,竟还难得能从医院出来、仍有心笑笑:“今天挺好的,至少吃了小半碗白粥,还喝了点我炖的鱼汤,有我在那盯着,她也没法吐,自己忍着了,总之挺好的。”

虽说刚才临走时,医生也确实委婉提醒过她,白倩瑶这点微末好转迹象,尚且不到扭转乾坤的地步。

可是能吃进点东西,体重也能稍稍稳住、别再往下掉,对于她而言,已经是最大的宽慰,哪里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那就好,说明有你在这,她还是心情好了很多,愿意吃东西就是好的,”纪司予顺着她的话哄了两句,又问,“那你呢,现在走到哪了?”

“在医院门口那个公交站呢,有点冷,我懒得去高铁站,干脆坐公交车算了,”她抽抽鼻子,“话说在北京久了,突然一下回上海,没暖气还真挺不适应的。今天好像有点感冒了——算了,你也没来,那我不去买菜,直接回家咯。”

说话间,正好一辆109路在面前堪堪停稳。

旁边三三两两的人群,也停了唠嗑或看手机的动作,自动排好队伍,等着依次上车。

卓青忙排到队伍后头。

眼见着即将轮到自己,再和电话那头笑着絮叨两句,便作势要把电话挂断,“行啦,不跟你说了,我还得刷二维……”

她还没说完。

倒是身后人先她一步,笑着喊了句,“阿青。”

说是身后,实则隔了半条街,她霍然回头,恰好瞧见某人手肘抵在车窗边,右手支颊,冲她含笑看来。

双凤眼不狭而润,尽敛锋芒。

却唯独像是藏了灼亮星子般,无需细看,也能辨明那几近满溢的温柔。

“你演偶像剧呀。”

她笑叹了口气。

三步并作两步,穿过熙来攘往的人群,匆匆跑到车边,一把便将保温瓶塞进他怀里。

“多大人了,还在这演霸道总裁?”

“我是装的嘛,过把瘾,”纪某人冲她眨眨眼,“我现在是穷光蛋啊,阿青。”

卓青又气又好笑,顺势白了他一眼,“……可没有穷光蛋开得起宾利。”

也不知道前两天是谁,临睡觉前突然扯着她坦白说,之前在北京的早出晚归“假忙碌”,其实是在默默筹备资金,准备等适当时候参与对纪氏的股市狙击战。

然后又“一不小心”,赚了个盆满钵满。

【我发誓,阿青……我是准备自己放消息出去,最高层人事交接,再加上纪司业一直以来风评不好,肯定会带得股价波动,低买高卖,加上我手里的股份,纪氏的最大股东很快就要换人——但我真的没算卓珺她们会敢进来搅和一顿,也没有想到会涉及到程忱和白倩瑶她们。】

那时她正要陷入梦乡。

猛地一下,被他那么搂着脖子抱紧,吓得直接瞌睡虫跑了个干净。

醒是醒了,可即便如此,也是云里雾里听了好半天,才捋清楚他话中间的关系。

【……所以你干嘛不早点跟我说?】

【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后来变成惊吓了,再后来,就想着等帮你出完气,我再告诉你好了。】

空气静了半晌。

末了,心大如她,只满脸问号的回问。

【出气?什么出气。】

【就是卓家的事啊。那天你在卓家不是很不开心吗?正好最近纪氏也有新的楼盘计划,所以我就顺带让人在招标会上,拦了卓振伟几个八亿多的项目,对了,我还在想,要是你没解气,要不干脆——】

等等。

等等等等!

话说到那份上,彼时的卓青,终于有点拨开云雾见青天的豁然开朗。

就,哪个穷光蛋能随随便便跟房地产大鳄拼金山银山,随随便便划个八亿多的公账?

事实证明。

那天晚上,当卓青熬着夜给纪司予算了一笔总账,确认这货除了在现金额上堪称穷鬼,其他所有资金,股票,不动产,加上离开纪家时存在银行的黄金,不仅随便买几栋檀宫别墅都绰绰有余,还能继续点N位数的外卖之后。

她,一个高级的光荣打工仔,又一次刷新了对纪司予口中“穷光蛋”的概念认知。

【你是故意要来打搅我职业女性梦的吗!】

【不会,是我要跟阿青你一样,过平凡的日子——而且,目前来看,我从纪氏脱离出去,确实会从亚洲富豪榜上跌出去好多位啊。】

【……】

【不过你放心,等答应奶奶的,在纪氏的事收了尾,我应该……】

【谁会用亚洲富豪榜的排名从第五掉到第十五说明自己没钱了啊!】

真是服了他了。

记忆至此,不得不戛然而止。

卓青复又叹了声气,绕到另一侧的副驾驶座,钻进车里。

才刚一坐定,视线余光,倒如有神助般,顺带瞥过一眼那没关拢的置物角——尤其是某本名为《爱妻三十六计》的闲杂书籍。

她嘴角抽了抽。

好吧,但也确实没有亚洲富豪会看这种书。

绝对没有。

“阿青?”

“没,我在想事来着,”卓青为了照顾某人的尊严,很是自觉的挪开半点视线,轻咳两声,“看在你这么忙来接我的份上……好啦,我们去买菜吧,今天晚上做食材超新鲜的火锅吃,正好,我舅也最喜欢吃火锅了。”

=

在上海的这段时间,卓青一直都是带着纪司予住在自家舅舅那栋小四合院里的。

虽说后来纪某人向她坦白“惊喜”,他在上海,光是名下的地产,就遍布于紫园、翠湖天地、玫瑰园和汤臣一品等等高级寓所,一共十五处,这还不包括早就写入他名下的老宅和父母遗产。

但住都住了,卓青正好想着陪陪老人,便也索性没搬出去。

起初谢饮秋心里还不太钟意纪司予。

明里暗里话里,刺了不知多少次“负心”“谎话连篇”,让卓青两头为难了几天。

末了,还是纪司予陪着老人下了十几盘棋,又陪着专程去了几趟外头画廊,才把她身边这唯一的亲近长辈收服。

一句“纪家小四,比你奶奶高明太多,青出于蓝胜于蓝”,无限唏嘘皆如过眼烟云散去。

卓青虽然自那天离开卓家后,已经从卓秋迎口中得知个中恩怨隐情,但也依旧一概假装不知。

不知,方有“渡过”。

虽然她现在就有点“渡不过”了。

卓青:“……”

刚和纪司予一起收拾了碗碟,从厨房出来,她看着桌上那一杯深黑颜色、捎带着连空气都泛着苦的中药,吞了口口水。

“Hello!!阿青,How are you?”

正和自家老舅视频的小谢,倒是也恰好操着一口蹩脚的英语,从谢饮秋亮给她看的镜头角落窜了出来,“阿青,你们都在上海住了好久了,为什么还不回来?我跟大舅下馆子都下腻了,好想吃你做的银鱼炖蛋呀!”

“怀瑾啊,你忘啦,老舅给你打电话,是要让你催你妈妈吃药,你也知道你妈妈啦,这么大一个人了,打针不怕,手术不怕,愣是就怕苦。”

“对哦!”小谢咧嘴一笑,又趴得离镜头更近,转而满脸认真的教训妈妈,“阿青,你生病就要吃药呀,你是我的榜样哦!连你都不吃药,我以后也偷偷躲着不吃了。”

卓青采取逃避战术:“小谢,你……不是,我是疑似感冒,还没真感冒呢,你怎么跟你老舅一样,专门拣我弱点来——”

话音未落,救命般的脚步声蓦地自背后传来。

卓青赶忙回头。

于是,下一秒,才刚后脚离开厨房的纪司予,还没来得及甩干手上水珠,便又被某人拽回了洗碗池前。

“阿青?怎么了,不是在跟小谢视频吗?”

卓青默然:她现在就是要等小谢挂断电话啦OTZ

只要小谢还在,当妈妈的就得带头喝药,她一定是世界上最惨的六岁小孩的妈妈OTZ

纪司予:?

“你要是不想喝中药,那我现在去给你买感冒冲剂,疗效肯定也是有——”

“咳!我都多大人了,不是为了吃药的事啦,不是不是。”

纪司予:()【你说吧,反正我不信】

“真的不是啦!”

她灵机一动,还真就这么猛一下,忽然想起脑海深处,某件被自己遗忘的事,“——我是因为有事想找你说,不想让小谢看到。”

“嗯?”

卓青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

正准备翻出和许太太的聊天记录给他看看,方才锁屏前尚未退出的看八卦专用微博热搜页面,却先她一步,自动刷新。

热搜第一【蒋默公布恋情】【爆】

热搜第二【耳光视频】【沸】

热搜第三【千金撕/逼】【热】

……

热搜第十 耳光视频主人公【热】

喂喂,不是吧?

卓青有点懵了。

不是,他们刚刚吃个火锅,也就一个多小时的空档,这点时间,到底发生了些啥啊,微博热搜前十,一眼望去全是【爆】【沸】【热】?

卓青深呼吸一口气,强行定了定神。

末了,也不顾纪司予已经探过头来瞧着屏幕,直接便点进热搜第二“亲身试毒”。

好吧。

不出预料,位列热门榜首的,赫然便是她下午在许太太那见到的同款视频。

但是更可怕的还不是这个。

卓青嘴角抽抽,看向不过刚刚发出不久,就被赞了3.1万次的热评第一。

那评论如是写道:

【等等……不对啊,这个声音,姐妹们,有人玩《创世录》吗?这个声音,这个口气,怎、怎么她娘的这么像打本打得狂躁的青神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不觉就三十五万了1555551,努力努力在明天完结啦~

感谢在2019-11-13 00:35:54~2019-11-14 21:29: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浪浪 36瓶;Dodora、小猪是小猪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十七章 67

一个技术上足够成功且做到长期热度续航的mm游戏, 最显著的特征,就是能够带给玩家极强的代入感。

将游戏中的人物,结交的“师徒”, 认识的“战友”, 乃至结成爱侣怨侣所纠缠而生的快意恩仇,都当做生活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由是衍生出大量的周边作,带来群像叠加的影响力,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使得部分玩家哪怕早已厌弃了游戏的操作和战斗模式,仍然愿意为它花钱, 为它“产出”——这就是游戏无解的神奇之处。

更不用说作为《创世录》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女性大神, 无数玩家心目中的神操手,“青山应如是”已经不仅仅是卓青的私人形象, 而是整个游戏公司的招牌之一,加上她本人人尽皆知的游戏剧情负责人身份,说是整个游戏的灵魂人物也不为过。

是故, 仅仅在这条热评发出后的不过二十分钟内, 在无数的后知后觉附和声中,卓青那多年长草、只在游戏新赛季转发个官宣视频的微博,很快就被挤了个爆满。

【青山应如是耳光】, 甚至在近期爆红小花蒋默的恋情绯闻中突出重围, 随即登顶微博热搜第一。

爆得始料不及。

爆得某些人啪啪打脸。

【所以青神还是什么富家大小姐吗?看视频里的骂法好像是亲姐妹啊。】

【报!!!听圈内的朋友说,这个被打的好像是卓氏的“三妹妹”,基本确定无误了!!!日哦, 各位姐妹,说起来我就有气, 还有跟我一样以前追C-U-K洛一珩的姐妹吗?这货是不是就是当年那个炫耀和洛一珩在后台的合影,最后被粉丝追着骂了十几万条还不长记性的“公主”啊?啊?啊?(我就是要把你给气死.jpg)】

【知道是青神之前:我靠豪门真精彩,都不是什么好鸟吧;知道是青神之后:靠!打得好打得妙!能把青神惹到动手,我脑子里已经脑补了两百万字逆袭女主吊打白莲花剧本了!(没有说青神需要逆袭的意思,她永远是我女神/心//心/)】

【这个视频绝对是掐头去尾了好吗,心虚所以才变声处理吧,惨还是我们青神惨,对家什么话不说直接爆视频出来矛头还直接指向她,明白人心里都明白吧,呵呵。】

当然了,按照事有两面的真理,也不时窜出几个这样的言论——

【进来逛了一圈,这个话题有毒吧?一边倒支持打人的是怎么样,你们是邪教吗?青神又是什么鬼?真是傻逼他妈给傻逼开门,傻逼到家了。】

【我服了,我就是来看看豪门撕/逼的,怎么又扯到《创世录》上来了?这是《创世录》新型宣传方法?《创世录》一生黑!恶心游戏给恶心人玩,呕!】

【现在的网友真的容易被煽动啊,声音像你们就相信了,活该你们墙头草风吹两边倒!到时候等着打脸吧。】

但事实证明。

很显然,这些身份不明的对家小号又或是口吐芬芳“真路人”,毕竟还是低估了《创世录》玩家们的战斗力——尤其是,当年跟着他们心中的【青神】开几千人同时在线的合服战场、大杀四方狂喷对面的一些老玩家,哪怕如今已经悠闲养老整天摸鱼,论嘴炮,还是能一个顶他一百个的芬芳四溢。

【青神是我老婆,我保护我老婆要你哔哔?憨批天天有毒有毒,怎么没见你毒发身亡啊?】

【咋了,你们主子敢做不让我们说了?有本事在网上逼逼赖赖,怎么没看她被打了委屈发律师函啊?搞个模模糊糊的视频就是不给我们青神变声,现在我们认出人来了,咋了?又委屈了?有时间多买几个通稿吧,正好老子打完副本闲得慌,一个个陪你们唠。】

【你不爱看你别看啊?摁着你脑袋逼你看了?我就护着她,我就气死你。】

【我在网络重拳出击,我在现实像个弟弟.jpg/狗头//大笑/,送给你和你主子的表情包,不谢哈。】

……

哪怕《创世录》官微对此并未发声。

事情依旧在顶着【江湖你承爹】ID的江承,发微博暗示凡事都别看表面,一切都有幕后手之后,重新被推上舆论高峰。

剩下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默默无语的卓青:“……”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发展啊摔!突然被迫掉马的感觉是怎么肥事?!

还有江承到底是闹哪样,根本没跟自己联系就发微博了啊!

一旁默默无语的纪某人:“……”

虽然说出现这种事是很生气——但是,现在的阴谋诡计怎么都不按套路来的啊?啊?

这个时候,按道理不是应该等他出手,然后一套舆论连招打得对面落花流水,表示一切都是为了爱,然后就被阿青搂搂抱抱恩恩爱爱的吗,昨天宋致宁share给他那本《逃爱:总裁的天价爱妻》都是这个调调啊?

以下省略五千字不宜少年儿童观看的想象画面。

纪司予:(〒︿〒)

没注意到他表情千变万化的卓青,只继续咬牙切齿的,把话题里的热门评论一路往下翻。

一直到翻出一条隐隐约约有被赞到前排迹象的评论,这才指尖一顿。

【话说,有谁还记得青神早期在某绿江写豪门文,当年还因为一言不合,被某个大V挂了,最后好多名人和大公司蓝V暗示声援的?没记错的话,青神写的那个文的女主角,貌似也有个妹妹,还是同母异父的,经常拉踩女主巨白莲花,当年我看文的时候就觉得很真实,没有切身体会绝对不可能把那个女二写得那么可恨,还间接害死了女主养母——】

完了完了完了。

卓青脸色大变,连一旁刚跟小谢视频完的谢饮秋过来搭话都没注意,浑然一副“天塌了还掉我脑袋上了”的表情。

更可怕的是。

她虽然明知道那是黑历史,可是,想想,好像是因为当年害怕掉马,是真的——彻彻底底六年多没有登陆过那个号,现在连密码都忘了。

忘了……

“阿青?”

纪司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脸凑过来,像是打算看清她屏幕似的,“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没没!”

卓青一惊,忙一手盖住屏幕,又颇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猛地把手机按黑。

“我是说这些评论也太有才了,给我看得都呆了,哈哈,哈哈……”

开什么玩笑,这哪能给纪司予看到啊?

自己当年在晋江写文的时候,可是把他当原型男主角写得又渣又可恨的!!

说话间,卓青一把伸手摸过茶几上的那杯中药,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

坐在她斜对面沙发的谢饮秋:“……”

看看侄女,看看侄女婿,老人默默挠了挠头:见鬼了,百八十年不乐意主动喝药的青青,这是为了在老公面前表现才这么勇敢的?——

勇敢个屁呜呜呜呜。

打败卓青的不是卓珺那群傻帽放出来的视频,而是网友们顺藤摸瓜抽丝剥茧摸出来的真相,尤其是,咳,她当年小说里种种影射的情节。

虽然她最后给了男女主一个开放式的结局,在机场擦身而过,但是还是有很多有心的读者,读出了她字里行间对于这份感情的诸多心内暗示。

如今,这份暗示当然也被原模原样且顺理成章地,被他们套在了纪司予身上。

她为此一直纠结到半夜两三点也没睡着,只躲在被窝里,摸着手机,一遍遍试着晋江的作者号密码。

纪司予的生日,19940608,试过了不对。

自己的生日,19940127,试过了也不对。

就是把小谢的生日、谁的生日都试过一遍,也全都不对——她惯用的密码格式,好像偏偏在这件事上栽了跟头。

她只能继续冥思苦想。

还有什么来着……还有……

对了!

“司予!司予!”

她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地拍醒了身旁睡得额发耷拉、乖乖巧巧模样的纪司予。

他睡眼朦胧,茫然地半睁开眼。

大概是以为她做了噩梦,愣了半秒,反应过来,下意识便伸手把她拢进自己怀里。

他下巴抵在她颈边,呼吸温热。

刚睡醒的鼻音浓重,却还竭力清晰着字词,哄她:“……怎么了?要不要我给你去泡杯牛奶?”

她偶尔晚上失眠或魇着惊醒,便总得靠着牛奶安慰。

这点习惯,倒像是真长不大似的。

卓青摇摇头,“不是不是,我没做噩梦,我是突然想起来问你,司予,你在克勤的学号是什么来着?我是110105,你是10……然后后面什么?”

“100101,”他几乎想也不用想,便接在后头答出来,“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我就是半夜突然想起来,你睡吧。”

卓青拍拍他后脑勺,轻轻抱了他一下。

等到人复又熬不住、呼吸绵远地睡熟,她这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跑到四合院中、对门东边小厢的客厅里。

蜷在沙发一角,她聚精会神且庄重地输下密码:“sy100101sb”。

【登陆成功】。

卓青面上一喜,随即飞快转到作者后台,打开自己的文章面板。

那上头光秃秃的就一篇文。

收藏九万七,评论却翻了两番,如今更是热闹的恍如新文,几乎每章下头,都有人在猜这个是谁那个是谁。

就在18秒前,还有个新评论:【看了结局,很好奇如果作者真的是青神,青神也真的那个超神的纪司予的老婆,那他俩到底是怎么个爱恨纠缠啊……BE了?近期都是炒作还是商业互搞啊?唉,但是青神几百万年没上来回复过读者了,吃瓜群众真是抓心挠肺。】

她才是真的抓心挠肺好不好!

卓青长叹了口气,不说别的,现在她一心就想着直接删除文章——

一个按钮按下去,长松一口气。

可下一秒,像是专门为她准备的小方框,却也适时弹出:【抱歉,VIP文章不可轻易删除,详情请咨询责编处理。】

卓青:“……”

手机啪嗒一声掉在沙发垫上,她无声地对天嚎啕数秒。

最后,才终于认命且灰心丧气地把手机捡起,开始正是在心里准备,该怎么和纪司予解释这篇文章的内容,还有被捕风捉影猜测以后的——

嗯?

嗯嗯嗯??

卓青看着刚才一摔、不小心碰到哪而跳转至的【作者收益】界面,反复把那上头的零数了三遍之后——下巴终于掉在地上。

按道理来说,她这篇文里的收益,大部分都在她几年前决定远离这个号之后全部取出,不可能有什么额外收益。

哪怕后续断断续续有点收益,七年下来,加上今天炒得火热,顶多也就有个两三万的余额。

但是。

怎么都不可能、不至于有五十多万啊???

卓青:o(Д)っ!

而且五十万都是霸王票是什么操作?

霸王票榜第一是……

卓青从网页榜的页面往下拉,除了看到那个名为【Je suis désolé】超级霸主ID之外,还看到了页面最下方,一篇之前从没见过的长评,同样出自这位超级霸主之手。

发表的时间,大概也就在六年前,在她彻底决定远离小说写作以免泄露真实信息之后。

可以看出来,他大概不是一个很“专业”的言情读者,前头花了大概六七百字概括全文的剧情,行文上,更像是一个绝对冷静的旁观者,像写论文似的文风,梳理了书里各色主角的人物关系和脉络——卓青这个作者,自认也不可能有他这么仔细,估计看了不下七八次,才能有这样的成果。

而在最后。

这位不专业的言情读者,唯一不理智不客观的评价,只留下了小小一段。

他写:【我好像真的和这本书里的某位很像。】

【年轻的时候,总是害怕什么都抓不住,所以总想用最安全的方法把人保护起来,想要让她永远不用受苦……不是想绑住她,只是因为太害怕了。

人们常说不能把一生的希望托付在另一个人身上,道理都是简单明了的,可是对于我而言,那真的不仅只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一生希望,我说不明白,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但是好像她站在哪,哪里就是灿烂的。只要坐在她身边,阳光就不会只对我一个人吝啬,世界也是宽容的。

我从没见过世界对我宽待温柔的样子,可是只要她在,我就愿意相信世界是好的。

我明白自己是个很笨的人,不懂爱情是什么样子,依赖也好,陪伴也好,我只知道对我而言,心告诉我爱一个人,就是她在的时候,我终于不再讨厌自己,想要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只要跟她在一起,我想要健康长寿的活下去,也想要跟她说一句对不起,如果可以的话,无论是什么样的日子,只要能一起走下去,我的人生,就是全世界所有人里最幸福的人生。

我只想要跟她一起被祝福。

我想故事里的男主人公,或许也有着一样的心情吧。】

真是一个自我感情抒发太过的书评诶。

卓青无声笑笑,脑袋埋在膝盖上,沉默了许久许久。

末了。

她将这篇书评截图,随即删去,又把所有可能泄露出纪司予信息的书评都依次删除。

而后登陆许久没用的大号微博,编辑了一段纯文字发出。

等到她重新轻手轻脚回到房间,已经是夜里三点多。

卓某人心虚地一溜烟缩上床,默默和“隔壁”隔出点距离,搓热搓热手,以免渡了寒气过去。

可惜她的“隔壁”终归是个不怕死的,眼也不睁,几乎是下意识间,便一伸手把她捞进怀里。

卓青好气又好笑地推了推他肩膀,“……我感冒了。”

“没事,”他亲亲她脸,“那我陪你一起生病好了。”

“幼稚病啊你。”

她笑。

他也笑,轻声咕哝着说:“还有,忘记跟你说,阿青,明天要开记者发布会了。”

“嗯?”

“开完记者发布会,我要做的事也做完了,股份收割没问题的话,我们再在上海待两天,让你能陪陪白倩瑶,之后就回北京吧。”

他说:“想跟阿青窝在小房子里吃火锅,还要陪小谢过年的时候放烟花……还有好多好多事想做。”

【青山应如是V】(2026年12月28日3:03):“我的人生里,有很多恩怨情仇,但很庆幸,并没有留下擦肩而过的遗憾。感谢大家,今天依旧问心无愧。”

=

次日下午,纪氏基建召开记者发布会,就连日来的一系列污蔑诽谤及不实消息做出澄清。

会上,除了宣布与卓氏集团就收购问题最终达成一致意见,并签署收购协议,将以70亿美金收购卓氏旗下百分之九十股份之外,最脍炙人口的,当数纪家四少公开对妻子的【十周年喊话】。

谣言不攻自破的同时,网上疯传的某“耳光视频”,也倏而全面“404”不可见,诸多公众号及营销大V纷纷删博,在诸如【青山应如是】【江湖你承爹】等疑似当事人或知情人的表态过后,热度逐渐从豪门内部不合撕/逼——咳,转移到新的热搜之【别人家的总裁】【青神老公】。

这都暂且成为后话。

发布会召开的同时,卓青刚从医院出来,等着纪司予来接人的间隙,倒正好漫步到隔壁的商店街,在一家股票交易所门前偶然看完了记者会后半段的转播。

然后被纪司予的喊话酸掉了大牙。

呕呕呕!

这个人最近真的是被无脑恋爱文学洗脑了!回头一定要收拾他!太羞耻了啊啊啊啊!

卓青:“……”

她盯着屏幕上纪司予那张看了十几年也没看厌的俊脸。

但是,当然也会有那么一点点小甜蜜啦……

脑海中,像是走马灯一样飞逝而去的记忆,充满了无数的唏嘘慨叹,和尘埃落定的一声轻响。

恍如安稳且温柔的,为她的人生落下最后的一计“将军”。

纪司予也就是在她不知瞧着屏幕发呆了多久的时候,悄摸从她身后靠近。

而后习以为常地牵住她手。

刚才还在发布会上西装革履,这会儿不知何时换了身休闲服,可即便如此,把他放在人堆里,依旧还是回头率百分之二百,给卓青招来无数沿路女同胞羡慕嫉妒恨的眼光。

她一怔,也跟着侧过头去,便瞧见刚刚在电视里的人,这会儿站到她身边,还颇臭美的,也跟她一样,盯着电视里的自己看。

顺带指指屏幕,问她:“阿青,我是电视里好看,还是现在帅?”

卓青:“……不都一样吗?”

“但我看你看着电视的时候好像更深情诶。”

“哪有!你看错了!”

她当然是要打死不承认的。

伸手摸摸微红的脸,索性转开话题:“不过话说,你干嘛突然把卓氏给买了?”

纪某人理直气壮:“不突然啊,那天晚上睡觉之前我本来就要跟你说的,你去算我们的资产去了,没听到。”

“哈?”

“而且,以后我虽然不在纪氏挂名,但是手里握着两成股份,你要是喜欢,我们把卓氏全要过来怎么样?反正纪司业怕我怕得要命,巴不得奶奶死之前我去管别的事,千万别插手他‘大展宏图’。”

“……你干嘛一副阎罗王索命的样子,”卓青嫌弃地拍拍他肩膀,“奸商哦,纪司予。”

虽然奸商的钱包归她管,好像一点也不够奸诈就是了。

思绪刚落,一声细微的快门声,忽而自耳边不远处响起。

卓青心头一重,刚要回头,却被纪司予轻轻按住肩膀。

他不知何时从牵手改作勾着她的小拇指,颇幼稚地晃了晃。

“阿青,我饿了。”

“……什么啊?”卓青的注意力一下被引到晚饭上,“那你想吃什么,晚上做条鱼给你吃吧,今天费脑子了,多吃鱼才能聪明。”

“都可以。”

“那我做红烧鱼,然后再炒一把上海青……再做个葱煎蛋饼怎么样?今天早上你没吃白煮蛋就走了。”

……

除了两位当事人之外,世人大概很难料到。

数日后,那篇被称为“世纪一牵”的头条扉页,竟然是在【晚餐到底吃什么】这样的家常话题里摄录而来,其重要性,在某人心里,大概还比不过究竟是白煮蛋好吃还是葱煎蛋饼好吃这样的废话。

可他就是很喜欢听这样的废话。

也如愿以偿的,后来,听了很多很多年。

作者有话要说:

知道大家很想看司予仔什么记者会霸气宣言什么的,但那些基本也就是文案上的内容,没什么新奇的,大概很多很多文都有那种套路啦。

写多了,司予仔还不就真成俗套霸总啦哈哈哈哈(他可是志愿要做穷光蛋的人)。

我们小纪最开心的不是买下了卓氏,也不是挣了多少钱,对他而言,那天最开心的,大概是今晚的红烧鱼很好吃吧。

还有最后温馨的一章,正文就结束啦。感谢在2019-11-14 21:29:38~2019-11-15 19:42: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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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68

卓青和纪司予赶在过年前三天回到北京。

彼时万事波澜将息, 归于平静。

过去一个多月的那些个起起落落又峰回路转,终究只留下个尘埃已定的结局。

好在回程那天,从李云流怀里蹦下来、乐乐呵呵跑近抱住她右腿的小男孩, 倒是瞧得出来被好好保护着, 隔离于那些颠沛之外,依旧还是那个聪明又爱撒娇的模样——

除了一句“前几天方耀给我看了个视频,里面的人说话有点像阿青”,险些吓了卓青一大跳之外。

“打耳光?我哪有那么凶啊。”

她半蹲下身, 捏了捏小谢的脸,“我和爸爸去北京是出差呢,哪有时间去跟人打架, 我都从来没打过你, 你就把我想的这么凶啊,小谢?”

小谢眼珠儿滴溜溜转一圈, 便也真就信了她的话,转而去抱纪司予。

俩父子你一句我一句,从“年夜饭”说到“震天雷”, 从“五芳斋的糕饼”说到“过年要吃饺子才行”。

聊到最后, 更是索性开开心心扔下苦/逼赶工加班的她,一齐准备过年的事儿去了。

卓青:╮(﹀_﹀)╭

是也,这个年算起来, 大概是卓青真实参与度最少的一个年。

从贴门联、挂日历、包饺子, 到买烟花买菜置办新衣,她只负责享受,任那爷俩儿去折腾, 难得享受了一回撒手不干的女王待遇,有空去忙活她热爱的工作。

以至于, 除夕晚上那顿年夜饭嘛,最后依然还是他们家的传统待遇——火锅。

最好整也最热闹的火锅。

“来,你们手都拿开点,让我下点苕粉——诶小谢,不能吃那么多丸子啊,知道没?”

她视线余光一瞥,瞄了眼小谢满当当堆起丸子山的小碗。

“那都加工食品,吃多了对你身体不好……别给你爸打眼神,咱们家谁最大呀?听话。”

小谢冲卓青吐了吐舌头。

虽有些不情愿,倒也还是乖乖地,把碗里的火锅丸子都夹到一旁的小碟子里。

“下次不准给小谢买这么多丸子了,浪费,”卓青见状,复又一边往锅里下菜,一边侧头,冲纪司予叮嘱,“他就是吃准你会心软,什么事儿都依着他,要是我带他出去,他就没那么多要求。”

说起吃准。

咳,她貌似……实际上,也还就是吃准了纪司予对她的言听计从。

父子俩对了个眼神,很快互相会过意来。

异口同声兼垂头丧气:“……知道啦,阿青。”

卓青低声一笑,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不忘又各自给他们碗里都夹了个水饺。

“行了,我又没生气,我们小谢还有爸爸准备年夜饭都辛苦了,是不是啊?”她揉揉小谢软乎乎的发顶,“不吃丸子,那吃饺子吧。看看你们谁能吃出来里头的硬币,谁吃到了,就满足他——三个愿望好了。”

“好诶!”

答话答得最快也最响亮的,当然是最钟情这类幼稚游戏的小谢。

可惜话音刚落。

紧随而来的,便是激动过剩的小谢小朋友因为太过兴奋,一挥小拳头,直接蹭翻了他心爱的小丸子瓷碟,“噼里啪啦”一阵响。

“诶!别捡,你别划破手!”

卓青反应很快,连忙拦住他准备下蹲探手的动作。

只自己一边念叨着“碎碎平安碎碎平安”,一边往厨房走,拎出来扫帚同簸箕准备打扫。

还没来得及动手,倒是纪司予先起身,接过她手里物什,低头专心致志扒拉着碎瓷片。

动作虽不熟练,好歹是把大块的都扫了个干净。

无奈卓青眼尖,又恰巧瞄见个小片的碎瓷,正巧滚到小谢脚下,没等纪司予拿那笨重扫帚摆弄,便直接弯下腰去捡——

捡是捡到了,手指尖被划破一道直冒血的小口子也是真的。

“阿青!”

只消一眼。

纪家父子瞬间开启了“找创可贴”模式,火锅兀自在那煮沸,再没人关心,倒是杂乱的脚步声从卧室一路到厨房,闹得手忙脚乱。

“阿青,创可贴在哪啊?怎么找不到?”

“爸爸你看看那个柜子!打开看看里面是不是有医疗箱?……啊,怎么也没有创可贴啊。”

“阿青,你是不是把创可贴用完了?”纪司予三步并作两步,到了玄关,顺手便从一旁衣架上取下他那黑色大衣,“我去楼下药店买点。”

“今天除夕夜,哪里有药店开门?”卓青失笑,一把拽住也打算跟上去、像模像样戴上毛绒帽的小谢,“我就划了个小口子,不用什么创可贴,嘬嘬就好了,不用那么紧……”

话还没说完。

小谢脚底抹油,顺利从她手下逃脱,两父子一个比一个贼,拽了挂在一旁的围巾,撂下句“我们马上回来”,便飞也似地下了楼去。

卓青拦都拦不及,只得看看两人小跑而去的背影,又回头瞅一眼那煮得沸沸滚的火锅,叹口气,默默先摁灭开关。

“怎么可能会没创可贴了……”

她咕哝着,闲着也是闲着,索性自个儿也不信邪的在家里翻箱倒柜起来,“这两个笨蛋,一定是没专心找。我记得好像是放在床头柜——有了,这不就是吗。”

她找到一排几乎已经边角泛黄的创可贴。

貌似还是去年刚搬家来北京的时候,小谢一不小心摔下床磕到脑袋,她为此临时备在——

卓青翻找的动作一顿。

从那排便利贴底下,隐隐约约露出了某张字页边角。

她眉头微蹙,似是想起什么,将那张纸拢到手里,摊开细看。

那是她搬来北京后,唯一一次喝醉那天,随手写下的寥寥字句。

书不成文,却仍得以面世、又最后蒙尘的理由,大概是因为那天是她和某人的九周年,而之于她,那天本该是个匮乏回忆的痛苦日子。

她默默把这纸页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

读到最后,不知是觉得真好笑,又或是宽慰,竟还“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可惜恰时传来的门锁转动声,和小谢一如既往热闹的进门招呼,却也打断了她的兀自出神。

她急忙把那旧创可贴和信纸一起重新塞回抽屉,复又迎到客厅。

纪司予脖子上的围巾,不知何时到了小谢脖子上,把小孩儿裹得严严实实。

他那没了防寒遮挡的削瘦两颊,因此被风吹得通红,拉过她右手的手指也极为冰冷。

贴创可贴的动作却是娴熟小心的。

她温热的左手掌心悄然贴住他脸颊,“冷死了吧,都说让你不要下楼了,天又冷,难得有店开门……”

小谢在一旁举爪,“我们还算很幸运哦!楼下路口那家便利店正好有卖,我们顶着寒风过去买过来哒,阿青!”

“好啦,知道你乖,”她拍拍小谢的脑袋,“但是,刮这么大的风,是不是放不了你的小爆竹了?”

“啊!不不不!”

“嗯?”

小谢揉揉红鼻子,冲她咧嘴笑:“虽然是有点点大的风,不过让我放爆竹的话,阿青,完全可以喔!”

……真是败给他了。

=

自打两年前全面空气净化设施的推行之后,到2027年,正是烟花爆竹重新回归人群的时节,社区里特意规划出一块小空地,平时留给小朋友们玩闹,逢年过节,在这块地方,也允许各家各户放点小型的烟花来图个喜庆。

他们一家子下楼的时候,空地上已经围了不少人,既是学区,其中自然也少不了有几个小谢在幼儿园认识的同学。

就连方耀,似乎也因为父母今年又没来陪他过年,特意别扭地等在楼下,一见小谢下楼来,便飞快围上前,大方地递来一大把火花棒。

“谢怀瑾,送你!”他说,“然后你就跟我一起玩!”

小谢撅了撅嘴,小声抱怨:“我要跟我爸爸妈妈一起放啦!”

“那我也跟你的爸爸妈妈一起放!”

卓青笑着应了,悄摸的,又在纪司予身后小心推了一把,直推到那孩子堆里。

“快去和小谢玩吧,他一年到头,就等这一天了。”

“那你呢?”

“我就坐在那,”卓青指了指空地一侧的长椅,晃晃自己贴了蜡笔小新创可贴的手指,“还不是你们大惊小怪,又是贴创可贴又是怎么的,我现在成伤病患了。”

她笑:“你们俩快去玩,我还得要拍照留念呢。”

话说到这地步,纪司予自然也只得一步三回头的去了。

空地上很快愈发热闹起来。

作为“大班第一帅哥”的小谢,人气实在不低。几乎是手中的火花棒一点燃,身边便很快围了一群小萝卜头。

至于纪司予,虽然长了一张生人勿近的俊脸,但没想到,竟还真的很招几岁的小女孩们喜欢,脚边也是一群孩子蹦蹦跳跳伸手“求抱抱”。

卓青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模样,乐得直笑。

倒也拿起手机,镜头对准那边的父子俩——

【我时常想,和睦又相/□□,会是什么样的呢?】

“小谢,不要烧到手哦!”

“知道啦知道啦……诶,方耀!你干嘛!点火的地方不能对准我啦!!拿过去拿过去!”

【我想象,那个家里一定宽敞明亮,有一张圆圆的餐桌。】

【每天晚上,热乎乎的饭菜端上桌,每个人都是笑着的。】

“爸爸!你快来你快来!这个小蜜蜂好厉害啊!我们明年也买这个放吧!”

“哇!!爸爸!他们的火花棒怎么有几种颜色呀!我也想要!”

【春天的时候,垂杨柳绿,一起换下冬装。】

【夏天的时候,围坐在沙发上看着热闹又狗血的暑期档。】

“阿青,你真的不放吗!给你这个!——是不是超级漂亮呀?是爸爸给我买的哦!”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小谢最受宠了。”

她接过那七彩的火花棒。

“你爸爸就爱惯着你,快去玩吧,爸爸还等着你呢。”

【秋天的时候,孩子穿上母亲手织的毛衣,蹦蹦跳跳挥手跑进校园。】

【冬天的时候,每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饭,都是一整天工作后最大的期盼。】

说是说,爸爸在等着你。

但纪司予不知何时,竟也“突出重围”,复又坐到她身边。

她一时回神,侧头看他,淡淡笑问了句:“不玩了?”

他说:“没有,陪你休息一下。”

他们肩并着肩,看着空地上的孩子们,像是永远不会疲累,你追我我追你,笑闹声传得很远很远。

好半晌,纪司予忽而拉过她左手,双手相覆时,默默传来一个硌人的小玩意儿。

准确来说。

她摊手一看。

是一枚朴素无华的白金戒指。

心中已有定论,却也还明知故问:“给我的?”

“嗯。”

“……什么时候背着我弄的?”

他倒是也如实相告,红潮一路蔓到耳根,“我偷偷跑了几趟湖州,在那个银器店,让老叔他们打的。”

卓青一边听他说,也一边试了试。

崭新且漂亮的白金戒指。

虽然依旧其貌不扬,但这次大小正好合适,不大不小,箍得严严实实。

他看着,垂眼笑笑,什么话也没说。

许久,才轻声念一句:“……阿青。”

【然后在这样的春夏秋冬里,他们一起老去。】

【太太老成缺了牙齿的老太婆,先生老成要戴老花镜才能看清楚报纸的臭老头,他们都变成远离世俗的老人家。】

春天放不起风筝,夏天不能游泳。

秋天害怕关节痛,冬天只能窝在家里烤火。

老头子捶着膝盖,在冬日的炉火映照中,悄悄抹泪说:“老太婆,嫁给我这辈子,辛苦你了。”

他总是这样,一辈子都把歉疚和温柔都装在心里。

而她说。

——“哎呀,说这话干什么,我可从没有后悔过喔。”

“……”

“不准哭啦!多大年纪了……来啦,哦哟,好了好了,我来给我们家老头子擦擦脸,别动啊。”

【生老病死是那么遥远又陌生的故事,可自从遇到你,我竟然想要全都跟你一起经历。】

卓青盯着戒指看了会儿,默默攥住一旁纪司予的手。

“……阿青?”

她靠着他的肩膀,轻声应:“嗯,听到了。”

=

虽而道阻且长,风雨如骤。

也曾想过半途而废,分道而走。

但时至今日,落日余晖渐散,纷扰将息。

原来我依旧庆幸。

这漫长而圆满的一生,与我一路的是你。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到这里来说就正文结束啦。

对于我来说,能把我想写的都写了,甚至比我原本预想的25w字多出了10w的篇幅,写了更多想写的东西,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才让我在艰难的连载期,能够把自己的想法贯彻始终。对我而言,留下温暖的结局,给予我爱的角色最适合他们的人生,就是最好的结果。

感谢所有曾给予我鼓励和支持的读者,感谢你们喜欢青青,喜欢司予,喜欢小谢,喜欢白倩瑶,喜欢宋致宁,喜欢程忱,喜欢每一个带着善意走向故事的人。

至于大家关心的番外,现在基本定下来的是以下几个:

番外一·争宠【那些年,司予仔吃的醋。】

番外二·关于我爱你【家庭琐事一二三,细水长流见真章。】

番外三·红墙屋檐【宋致宁×白倩瑶,那些被遗忘的青春。】

番外四·负心【一个心理治疗师看到的宋·白·程全貌。】

番外五·小谢

番外六·阿青【当我们都老去】

以及一个彩蛋。

安心啦~这次吸取你们上次的“教诲”,番外最前头,我还是会写几个甜甜的日常哒~

以及,下本小格写古穿啦!我想那一定也会是个不错的故事(捂脸),所以,如果大家还想继续追我(?)的文,记得戳作者专栏收藏《穿成魔头白月光》那本喔~开文早知道,评论前三章都有红包=W=

看到这的诸位,晚安啦。

无论如何,每天都要开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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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69

【正文为第三人称】

很多年后, 我拥有了很多房子。

在异国他乡的洛杉矶,在寸土寸金的上海,还有我曾梦想在那养老的南京, 我母亲的故乡湖州。每一栋房子, 都被我用无穷尽的粉色包裹起来,尽管叫设计师吐槽个没停,却依旧俗套又深得我意,像每一个女孩都本该永不老去的公主梦那样, 永远不改年轻。

可其实啊,我最常梦见的,依旧还是从小住到大的那个大院, 那面可恨的、斑驳而先所有人之前老去的红墙。

我总梦见那男孩坐在墙头, 撑着下巴,永远以一副好整以暇似的派头看向我。

七岁时, 他说:“我不是保护你,我谁也不保护。”

九岁那年,他说:“说好了去就别扭扭捏捏的, 我不会食言。”

十七岁时, 他说:“小胖子,你这样就挺好。”

十九岁那年,他抱过我, 说:“小胖子不是小胖子了, 我还是宋致宁。”

对啊,红墙掉了好多层灰,我们长大了好多岁, 可宋致宁还是那个宋致宁。

宋致宁还是永远不会喜欢我的宋致宁,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白倩瑶·心理诊疗日记①》

=

白倩瑶出生在1994年年底, 一个不尴不尬夹在圣诞节和元旦之间的日子。

母亲沈倩生产的日子,足比预产期早了大半个月,等消息传到白既明那,更是直接惊得当时还是个纨绔子弟的老白在马场上摔了个狗啃泥。

二话不说,她爸白既明的一众哥们兄弟,便都齐齐开着红旗、宝马,一应往上海妇婴保健院赶,首当其冲就是闯了几个红绿灯,后来被白老爷子提着衣领骂了仨小时的白既明。

此等奇景,在1994年实属罕见。

当天,还被好事的记者拍了照片,第二天在《新民晚报》的一角亮相,成为她出生日的难得纪念。

然而那都是后话。

现实是,那天好不容易到了门口,白既明看着产科病房外头亮了几遭的灯,急得把自己头发薅得掉了一大把。

直至护士出来报喜,一句“恭喜您!是个千金!七斤八两重呢”,那么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这才闷头一抹眼泪。

“看屁啊!”

他冲旁边拿着DV机的兄弟吼,“老子喊你来拍我老婆孩子,滚滚滚,别拍我!”

那天,刚刚来到这崭新世界的小女孩,在一群同日出生瘦巴巴且皱巴巴的男娃娃比衬下,被接产的医师形容为“难得一见、格外强壮的小宝宝”。

事实证明也是如此。

之后的数年,虽说跟军/区大院那群格外熊格外能蹦跶的男孩子们比不了,但她确实从此没生过什么大病,直至七岁,一直都健健康康,身材苗条纤细。

逢年过节,在大院里串门,少不了一个两个都给她“指婚”。

譬如到了魏家,魏爷爷会搂着她肩膀,指着他那剃着寸头,站得军姿笔挺的小孙儿魏灿对她说:“往后瑶瑶长大了,就给我做孙媳妇儿,我们阿灿只比你大一岁,以后长大了,跟你爸一样又高又帅,你肯定喜欢!”

到了陈家,陈奶奶也会给她塞糖,“瑶瑶啊,我们家陈启比你只小一岁,今年一年级了,以后你们在学校多多照应啊,等你大了,让我们陈启追你!”

……

倒是唯独有一个肩膀上比她爷爷还多颗星星的宋爷爷,格外严肃,格外话少。

这个爷爷不给她指姻缘,也不会总给她夹菜,只是在饭桌上,当着她爷爷的面,语重心长地教育起白既明,既然已经成家立业有了女儿,就不能再随性度日,要拿起男子汉的担当。

白倩瑶有点怕他,看着一桌子丰盛晚餐,只觉得屁股扎得慌,左挪右挪,只想早点回家。

一旁的母亲看出不对,轻轻拍她肩膀:“瑶瑶,坐直。”

她母亲沈倩出身名家,说话轻声细语,绕指柔融了白既明那百炼钢也不是没道理,但到白倩瑶这,却是一个规规矩矩的严母,对她的教育,那都是往大家闺秀里教的。

白倩瑶不敢再乱动,只能笔直坐好。

不敢看右侧斜前方、新年也不忘谈正事的大人,便去看左手边,那些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宋家小孩,跟宋家的小三叔宋思远坐在一块,两个女孩,一个男孩。

好在母亲提前教过她叫人,名字都是知道的,依次是宋静和、宋静姝,还有——

还有……宋致宁。

穿着一身蓝色小棉袄,雪白雪白的一个小瓷人似的,埋头玩着魔方的宋致宁。

白倩瑶的眼神顿在那坐最末尾处的男孩身上,半晌也没移开。

直至那男孩蓦地眼睫一抬,已然初现后来少时轮廓的桃花眼,此刻依旧还带三分稚气,颇警觉地瞪了她一眼。

白倩瑶没料到他低着头也能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忙惊慌的转而看向旁人,看向碗碟。

一顿饭吃下来,更是再也不敢往那冰雪漂亮的小男孩身上看。

宋老爷子却是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能人,临走前,把白家众人送到门口,复又难得笑笑,把白既明叫到身边。

“既明啊,我才刚从北京那边回来,这顿饭准备得仓促,虽然是比我和你爸以前打仗时候好到不知道哪去,但对你们这些孩子,怕是亏待了,对不住。”

说完,也不等白既明回答,便伸手拍拍他肩膀。

“说起来你这孩子,真是我看着长大的,咱两家也是世交,要是能结个亲戚多好,以后都在一个院子里,常来走动也方便,就不计较这一顿两顿的,”他道,“就是可惜,我这大儿子不争气,没给我家添个长孙,思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给我带个儿媳妇回来,只有个外孙,配你家的掌上明珠,怕是配不起——”

白既明一惊,连忙摆手,“哪里的话,哪里的话!如茵现在帮您管着恒成,致宁是如茵的孩子,这外孙当然不比亲孙差,都是一家人。”

宋家爷爷笑而不语,瞄了眼身后脸色铁青的宋如茵,淡淡附和几句。

末了,虽说明知两家相距不过百来步路,也还是吩咐了个警卫员过来,把白家一行人亲自护送到家。

=

过了这个年,白倩瑶刚刚好七岁。

那时改革开放的浪潮尚且方兴未艾,政策的福利一浪接一浪。

大院里的军/人纷纷转业,从商下海者众多,她爷爷也不遑多让,从前就出了名贪嘴的白上将,转行做了食品业,最初做的便是本帮菜馆。有政策照拂,加上从前旧部在地方多有成绩,恩义尚在,生意算是做得红红火火,很快一家变两家,两家变四家,从上海一路开到广州。

她爸也跟着沾光,三十岁那年,终于从“纨绔子老白”,变成“商场新贵白先生”,创立的明耀食品加工集团稳步发展,几次对外投资赚的盆满钵满。

虽说比不上先人一步而起的宋家和魏家,但是在这大院里头,也算是有些眼光兼名气的佼佼者。

就是这样春风得意的时候,一起震惊全上海的杀人案发生了。

没有人想过,谁敢把拦路抢劫的主意打到白家人头上。或许连那个吸/毒吸昏了头只想图钱的青年人自己,也根本不曾想过,自己随便在钢琴教室外逮着个落单的、又看起来衣着光鲜的女人,背后会是那样声名赫赫的家世。

犯人后来供述,自己只是图钱,但是沈倩在被绑后过于慌张,一直在试图通过包里的手机求救,再加上她对银行卡密码支支吾吾,始终不肯松口,像是在拖延时间。他由是在本身毒/品残留幻觉的促使下,把沈倩看成了对他吝啬小气的生母,怒而挥刀,将人捅杀在小巷中。

一共三十七刀,刀刀致命,最后两刀一刀抹了脖子,一刀戳中了她眼睛,捅穿了右眼。

白倩瑶记得那是一个周六,从钢琴教室出来,她在家长中逡巡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说好了要来接自己回家的母亲,打电话给家里的警卫员叔叔,也说没有消息——沈倩一向不喜欢带着警卫员在身边,觉得那太过张扬,加上钢琴教室离家不远,索性连司机也不太使唤,一贯是个凡事亲力亲为且亲切的女主人。

或许是临时有事走开了?

白倩瑶还是有些不安心,不太相信母亲会随意打翻誓言,又心神不定地在钢琴教室外头逛了很久。

一直找到太阳快下山,和路口一个匆匆忙忙打着哆嗦的男人迎面相撞,不仅擦破了膝盖,还被人恶声恶气地吼了几句,这才不得不委屈地抹着眼泪回家。

可一直到晚上很晚,母亲也没有回家的迹象。

还在工厂核对业绩、守着工人加班的父亲收到消息,当即扔了工作回家四处寻找。

一直找了整整两天,到最后,几乎动用了临近数条街道所有警力,加上彼时已为上海市党委要人的几个白爷爷旧部鼎力支持,最终找到了被犯人遗弃在与钢琴教室相隔不过数十米的破旧小巷垃圾桶里的尸体。

当时连日大雨遮盖气味,再加上原本侦破思路为绑架而非杀人,以致于错过诸多良机,尸体被找到时,已然不成人形。

法医尸检后证实,沈倩哪怕身中三十七刀,可依旧以几乎不可思议且顽强的生命力,挣扎了近半个小时,才因失血过多而死,

可那时的白倩瑶还太小。

她被保护在精心设计的温室之中,无法彻底领会母亲死去的意义,只是被哄骗着,在所有人背着她暗自的哭泣声中,以为母亲只是出了趟国,又回了一趟外公家,又出了趟国……总之,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回家。

她当然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只是把自己撞到摔倒,那个叔叔就被带走去坐牢,还上了电视和报纸,也不明白,自己当时不仅是和死神擦肩而过,也是在放弃寻找的一瞬间,错失了最后和端庄美丽且完好的母亲,最后说声再见的机会。

而最终当着她面戳破这残酷一切的不是别人。

正是那天在宋家见过的,宋家排行老二的小孙女,宋静姝。

——“我让你跟我比衣服多!我让你跟我炫耀!”

白倩瑶记得,当时明明是一群大院里的女孩子围在一起玩芭比娃娃来着。

她也把妈妈亲手给她做的芭比娃娃小裙子带过去给朋友们看。不知怎么的,从前各自都有些骄傲的女孩,这天对她格外宽容,不但都围过来夸她衣服做得精致好看,还都愿意把自己最喜欢的衣服分享给她。

她很快便抱了一满怀各种各样的小衣服,白的粉的,蓝的绿的,每一件都好看极了。

她开心地咧嘴笑,又想起妈妈说淑女应该笑不露齿,便含蓄地收敛了笑容,瞧见那个叫宋静姝的女孩直挺挺站在原处不过来,像是生了气,还特地跑到人面前,把自己的“收获”递过去,“静姝,你是不是不开心啊,我这有好多漂亮的衣服,你要不要给你的娃娃换一件?这个蓝色的就很……”

白倩瑶呆呆看着宋静姝抢过自己怀里几件芭比娃娃小衣服,狠狠丢在地上一顿乱踩。

“大家说好了比谁的衣服好看,又不是比谁比较惨!”宋静姝说,“哪里有你这样的人,你妈妈死了,你还用你妈妈做的衣服来讨人同情,真不要脸!”

她还没反应过来,倒是一群女孩过来拉架。

“静姝,你不要说了!”

“对啊对啊,我妈妈都说了,今天大家都不要欺负小瑶,你这是干嘛呀!”

“就几件破衣服,静姝,你别生气啦,你才是我们院子里最漂亮的……这种娃娃衣服我们每个人都有好多件啊,你不要生气,明天我们也送给你吧。”

“诶,”其中有个女孩,还不忘把地上的小衣服捡起来,拍拍灰,又塞进白倩瑶怀里,“小瑶,这都是给你的,你别生气,静姝乱……静姝随口说哒,这都是我们精心准备的衣服哦!我爸爸说,你爸爸可有出息了,一定会给你找个很好的后——小瑶!”

年纪小或许代表单纯,或许代表幼稚,却不一定代表愚蠢,或是连人话都听不懂。

白倩瑶没有接那脏兮兮的小衣服,反倒把一满怀的芭比娃娃衣服全部往地上一扔。

前后左不过五六分钟的时间,她的脑子已经乱成一锅粥,整张脸比煮熟的虾子还要红,嘴唇抖抖嗖嗖,却怎么也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很想骂人,像爸爸那样破口大骂,可是妈妈说不要骂人,女孩子要温柔一点。

妈妈还说,对人要忍让宽容,要大气,不能凡事都往心里去,否则就会变得很丑,妈妈不喜欢那样的孩——

“喂!”

一颗石子,蓦地从女孩儿们身后破空而来,直中宋静姝的左肩。

女孩当即吃痛的惊叫一声,“谁扔我,有病啊!”

她猛地回过头去,冰雕玉琢的一张小脸,被怒意逼得恶气陡生。

瞧见的却是自己那使唤来帮忙搬衣服提娃娃的表弟,不知何时,手里把玩着一堆小石子,正冷冰冰地瞪着自己。

他说:“宋静姝,有病的是你,赶紧道歉。”

作者有话要说:

宋致宁一直是那个宋致宁。

宋致宁是喜欢一个人藏得最深的宋致宁。

调整调整心情,先写了这篇番外。

是一篇我很喜欢的番外,如果看透了,其实不算虐,只是人生如此罢了。感谢在2019-11-15 22:31:18~2019-11-16 21:42: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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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70

说起来, 其实我小时候不太爱看白雪公主。

因为觉得要变成白雪公主,就要同时拥有早早离开的母亲,恶毒的后母, 一开始不怎么喜欢自己的小矮人, 还要冒着吞下毒苹果的危险……我太懒了,不想要先苦后甜,连白雪公主这种程度都害怕,就更别提做什么灰姑娘啊, 小美人鱼什么的了。

“没关系,现实不必全都像童话嘛,爸爸会让你不用经历那些痛苦, 你只需要做小公主就可以啦。”

但每逢这时, 爸爸总是会安慰我:“而且,瑶瑶, 如果不当公主,就不会有王子来跟你结婚了啊?像我们院子里的魏灿、林安,对了, 还有陈家的小启, 他们都很不错,你放心,以后等我们瑶瑶长大了, 爸爸给你准备很多很多嫁妆, 不管你嫁给谁,谁都不敢欺负你,让你比公主还要幸福——”

林林总总算下来, 这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可是那些我都不喜欢。”

而那时的我,只能丧气的摇摇头, 长长叹出口气。

好半会儿,又殷殷切切地问:“而且,爸爸,为什么你们每次说起这些,谁都不说宋致宁呢?宋家不好吗?宋致宁也长得很好看,也很……呃,也很会说话啊。”

提起宋致宁,爸爸的表情总是一如既往的复杂,也对此三缄其口。

可惜,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到我明白过来这表情中的暗意,又已经为时已晚。

原来不是宋家不好,只是单单因为宋家太好,而宋致宁“不好”。

一个滥竽充数的外戚子,金玉其外的裱糊匠,冠着宋家的姓氏,本就是对他那残破家庭莫大的折辱。

可是,为什么又从没人问过我:不当公主其实也不错啊,是不是?

我早就不是想要成为公主的年纪,为什么一定要被迫承受旁人对世界美好的所有幻想。

为什么不问问我,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就心甘情愿为他纡尊降贵,我愿意陪他承担一切呢。如果他报复这个世界,我也愿意做帮凶,愿意共沉沦呢?

为什么不呢。

为什么不呢……

——《白倩瑶·心理诊疗日记②》

=

对于宋致宁会帮自己说话这件事,不用说是七岁的白倩瑶,就是十七岁或二十七岁,这之间的缘由依旧是个谜。

毕竟,自从那次新年见过一面,通了姓名之后,在大院里头的“女孩聚会”里,其实时不时就可以看到这个宋家小表少爷的身影。有时是被宋静姝叫来整理玩具,有时是被更年长的宋静和领着带在身边。

哪怕时常混迹在女孩儿堆里,他倒是从没被冠上过“娘娘腔”的外号,依旧因着生得俊秀又会说话而颇受欢迎——只是偏偏就是格外看不惯她似的,除了礼貌性地问个好,从来都没有主动来搭过话。

是故,这么一个幼时便已八面玲珑且善于笼络人心的孩子,为了帮自己出头而主动露出爪牙与锋芒,于白倩瑶而言,实在是一件难以置信的事。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忘了委屈,只是呆呆看着那男孩,看他手中的石子一抛一落,很快呼啦啦撒了一地。

而后,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他顺势就坡下驴,“静姝,你忘了,走之前舅妈怎么交代你的了?”换了一派轻松淡定的语气,男孩耸耸肩膀,“我是怕你到时候被舅妈骂,你赶紧给人家道个歉,不然我们回去就麻烦啦。”

可惜,即便他主动放下了三分架子,见好就收地敛去声势,宋静姝依旧没有道歉的意思。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反倒是气呼呼地直跺脚了好半会儿,一扭头,便跑回宋家去告状了。

剩下旁边围着的一堆女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颇有种难站队的苦恼——好吧,也就苦恼了三分钟不到,便作鸟雀四散,各回各家,谁也不想惹上一身麻烦。

留了不知何时眼泪鼻涕糊满脸不知所措的白倩瑶,和把那堆芭比娃娃衣服一脚踹远的宋致宁站在原地,半晌没人说话。

“纸。”

末了,还是他翻遍全身上下的口袋,找出半包餐巾纸,递到她面前,“擦擦。”

白倩瑶把那纸接到手里,也不再顾忌什么淑女形象,胡乱抹了把脸。

想了半天自己要问什么,最后,也只挤出一句:“我妈妈……”

“那是大人会告诉你的事,别人说的不用信。”

宋致宁打断她话:“也不用觉得自己可怜,应该是别人羡慕你,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所有人都优先考虑你,让你不受影响,至于别的事,我们本来也帮不上忙,就不要添倒忙了。”

这个生得漂亮好看,却又无限老成持重的孩子,说得尽是些她听不懂的话。

白倩瑶从未经历过这样处境,也根本不具备接受母亲离开、甚至彻底体会死亡意义的能力,除了被吓得眼泪不停,根本不知道作何反应。

她只能死死攥紧那包纸,哽咽着问:“那我应该怎么办,宋致宁?”

“还要我教你吗,”他说,“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所有人才会开心,那你就什么都不知道吧。到了你可以知道的时候,大人会主动来告诉你的。”

言尽于此,他再不多话。

倒是径自转身,对她避之不及似的,往不远处那面红墙疾步而去——

分明打扮得精致可爱,到了逃命的时候,真还像个猴子似的矫捷,脚下垫了几块砖头就敢往墙上爬,等到他骑在墙头,只等冲对面一跃而下,白倩瑶也已经跟到墙边。

他秀气的眉头微蹙,向下一瞥,面露无奈。

“你还跟过来干什么?”

“谢谢你,”她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唯独下意识道着谢,“你今天帮了我很多,我会,我会告诉我爸爸,你今天保护……”

“可别。我也不是保护你,我谁也不保护,”他猛一挥手,撇撇嘴,“我是脑子糊了才乱说话,现在宋静姝喊人来揪我,先跑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话音刚落,便向下纵身一跃,消失在红墙那头。

这样毫无留恋,这样当断则断。

竟然也算得上是相识以来,又很长一段时间往后,他们最长也唯一的一次单独对话。

=

那一年白倩瑶七岁。

本是女孩们天真无邪的年纪,却好像被老天爷提前作弄,白家的风云变幻,如一浪接一浪骤然扑面而来,打得人措手不及。

先是沈倩的骇然惨死,带给白既明巨大的打击。虽然因为有女儿与父母的支持,不至于一蹶不振,但曾经白家在商场上先人一步的优势,到底在他手中逐渐没落,待到重整旗鼓时,已经彻底掉出第一队列,只能堪堪挤入后排。

哪怕即便如此,对于寻常人家而言,这份财产也是数世积攒而不可得的丰厚,可毕竟是再不复从前上海五大家的辉煌。

这之后不久,白爷爷又查出尿毒症和中风,煎熬病中一年多,最终还是在白倩瑶九岁那年,在一次透析检查之中,身体不堪重压而离世。

葬礼依照他的遗愿一切从简,和早逝的妻子一同合葬八/宝山公墓。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何况是他们这样的家庭,老人的离去,犹如拔去了白家的一根主心骨。

从此白家只剩下白既明这么一根顶梁柱,既要忍受妻子意外惨死的锥心痛楚,也要扛下整个家庭的责任,做白家的门脸,整个家族大受打击。

白倩瑶永远记得爷爷出殡那天,自己披麻戴孝,白底黑字的横幅拉开,痛哭声不绝于耳。

只有宋家爷爷走到近处,拍了拍她脑袋。

老人没有哭。

杵着龙头拐杖,一下一下,顿地重响。

他说:“我宋达这一辈子,送了太多人走,我的这群老伙计,每一个都算得上是顶天立地的大人物。孩子,以后你们白家靠的不是别人,就是你们这一代人。”

他说,你是笑着的,你父亲就是笑着的。你是哭着的,所有人都会不开心。这是你的幸运,也是你的不幸。

白倩瑶把头埋得很低很低,如父亲一般,除了道谢,从始至终片语不发。

而那时的宋致宁,亦只是站在宋家人队伍的最末,站在他母亲宋如茵身边,冲这头投来淡淡一眼。

宋达停住后话,冲白家爷爷的灵位虚虚三拜。

却不想。

到底是灵前私语,鬼神敬佑。

多少年后,终究一语成箴。

=

事实上,没了母亲在旁的归束,再加上父亲无限制的溺爱,白倩瑶的身材很快像吹皮球一样迅速地膨胀。

尤其是爷爷走后,白既明考虑到她年纪已大,也将沈倩的死尽量柔化过程后,如实告诉给她。

恰巧又是食品行业发家,小小的孩子不会排遣情绪,自那以后,便只能愈发依靠甜到发腻的巧克力和永远吃不完的奶糖,在面包上挤成一座小山的炼乳,从前妈妈不让多吃的果酱……一切填饱肚子又腻人的甜食,令脑子里烦乱的思绪不再纠连,只专注于眼前各色各样的食物。

到了九岁那年,她已经是个远超同龄人的一百斤小胖子。

而这唯一的好处,或许仅仅只是令她几乎无师自通地,从一个打小被努力教成淑女的孩子,变成一个丑角般的小胖子,仿佛身上天然便充满了逗人笑的搞笑因子。

也使她,能够在父亲失落的静坐时,开心地奔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腿,说着“爸爸爸爸,我想吃意大利面”,“爸爸我们去游乐园好不好”“爸爸,今天学校开家长会,你要穿很帅很帅的西装陪我去啊”,诸如此类逗笑讨好的话,也一点不显得突兀或虚假。

她是所有人心中幼稚长不大,被保护好的公主。

只把所有不为人知的哭泣无助情绪拧成死结,藏在永远无法舒缓郁结的心底深处,藏在那个永远只有九岁的孩子手中。

好笑的是,看穿这一切的,竟然不是别人,依旧还是那个从来不爱搭理她的宋致宁。

像个躲不过的魔咒似的。

那年宋致宁也九岁,越长越好看,却又褪去那种女孩子气的好看,褪去稚气的婴儿肥,逐渐勾勒出秀挺的轮廓。

他也随即从表姐们的跟班,逐渐成为院子里和学校中都很有人气的孩子王。

哪怕是仅仅才上三年级的小朋友,却也好多都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男女的概念,白倩瑶和他邻班,时常能听到女孩们叽叽喳喳的讨论,而他则经常性地成为话题中心。

虽说后来又多了一个转学来的纪司予,那男孩长得出挑到不能再出挑,跟漫画里拎出来的洋娃娃似的精致,但是好歹纪司予不乐意理睬旁人,宋致宁却是个游走众人中,谁都能聊上几句的“大好人”,不爱说话的小菩萨,和能说话的小帅哥之间,如她们这样的俗人,自然倾向于后者。

宋家的小三少,人气自然也依旧不受影响地保持着极高水准。

除了对白倩瑶略显冷淡疏离之外,和大院里其他的孩子们,以及那些商场上有名富贾的“二代”们,甚至已然逐渐形成个以他们几个宋家孩子为中心的、让人羡慕的“上流圈子”。

这大抵也是种无从置喙的天分。

可以说,如果纪司予是天生的目光聚焦者,那么宋致宁就是天生的组织者和二把手,虽然屈居第二,可是论排兵布阵笼络人心,年幼如他,却绝不输阵。

至于同是大院出身,可在这一点上,连比他半个手指头都比不上的白倩瑶……

别说是成为目光焦点了,也就是凭着家境殷实,背靠政界,这才在这所出了名高门子弟众多的私立小学,免去了诸多小胖墩一概都要经历一次的霸凌。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在爷爷去世后的不久,被彻底孤立了。

因为胖,因为胖了之后逐渐养成无法戒掉的零食瘾,总让人吐槽“吃成猪了还要吃”。

也因为脑子不算特别聪明却格外努力的样子让人看不惯,忍不住暗骂,“反正学不出名堂,干嘛早读读那么响,干嘛作业做那么多,搞得老师拿来跟我们比。”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也努力不打扰到别人,也从不仗势欺人,不自恃家世清高,却依旧还是成为了众矢之的。

“白倩瑶!你家里不是做食品加工的吗,为什么你都一个人吃,不带来给大家都吃一点!”

“白倩瑶,你吃东西不准吧唧嘴……你明明就有,你别狡辩!”

“白倩瑶,你帮我做作业好不好,你反正也最爱做作业了。”

“白倩瑶——”

白倩瑶跟司机叔叔在大院门口告别,又跟门口的警卫员笑着打了声招呼,这才低头耷脑,背着一书包沉沉的数学练习册走进院子里。

她在心里默默算着要完成这样作业的时间,同时还不能被爸爸发现,眉毛纠结成一团好笑的毛毛虫轨迹。

恰是时,从那不远处的空地红墙那传来的喧嚷声,却引去她所有注意。

还是小时候那堆玩伴,可每一个都已经长大,讨论着她也熟悉却永远不能参与的话题。

就像漂亮的小姑娘更漂亮,好看的小男孩依旧精致,唯独她像个格格不入的大山,胖得突兀又难看那样,划开楚河汉界般的隔阂天堑。

她站在那,背着几乎要把肩膀压垮的练习册,呆呆看着跟自己另一个世界的男孩女孩们。

站了不知道多久,那群人却忽然动了。

是那个一直被藏在最中间捧为中心的男孩,突然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孩子们便自动三三两两分开。

伸完懒腰,宋致宁坐在大院的石板凳上,眼神向她飘过来。

像是皱着眉头在不爽,也像是云淡风轻,本就没什么大的表情。

隔得不远不近,他扬声问:“白倩瑶,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哦,我,”不知道是因为突然被众人的目光聚焦,又或是过了很久很久重新听到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她瞬间不安地站直了背,好半会儿,才重新调整过来自己在家那副开心果模样,咧嘴笑着,指了指书包,“我打扫卫生来着,又收了作业。”

“收作业是收给老师,收到你这来干嘛?”

“……”

宋致宁忽然歪了歪头,“听人说,你最近老帮人做作业,你是觉得没事干呢,还是人家欺负你?”

她赶忙解释:“不会啊!”一心虚,声音铁定比谁都大,“怎么会是欺负,我们玩的很好——”

“哦,这样。”

宋致宁不再看她了。

倒是又换作平时那副笑嘻嘻讨人喜欢的模样,转而看向自己身旁的姜家阮阮,“阮阮,你跟她一班的吧?她这么好啊,还帮人做作业,都没听你夸她,哈哈哈。”

天生的桃花眼,大都笑起来勾魂夺魄,虽然才是孩子年纪,也足以让当时不知人事的女孩迷了心去。

“她是经常不知道拒绝人啦!”

“对啊对啊,她又太好说话了,我今天还看见她一个人扫操场。”

“干嘛帮人做作业啊……我们跟那些普通小朋友又不一样,她怎么这么笨啊。”

叽叽喳喳且分外诚实的讨论,很快以姜阮阮那为发端,四下蔓延开来。

白倩瑶听在耳中,依旧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尴尬且无措的,挤出个下意识的笑脸应对。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显得自己不那么可怜。

——宋致宁一看她,倒又又又又不笑了。

他对所有人都一副笑面,唯独对上她,总是格外爱把不喜欢都写在脸上。

他说:“我们大院里的孩子都是一起长大的,你要是受欺负了,就该跟我们说,不然丢的也是我们大家的脸。”

话落,大院里的笑嚷声里难免夹杂了几分异议,又很快被宋致宁三言两语带过。

他把她归于一类,不知是出于笼络的习惯,还是真的某种不言自明的照顾。

白倩瑶没动,只伸手护了护书包,看着起身走到自己面前来的小少年。

“我……练习册……”

“扔了吧,明天我去你们班找你。”

“你……找我?”

“我说了,我们都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别人欺负你,我们都得团结。”

宋致宁就是宋致宁。

哪怕撒谎找借口,也让人心服口服又无从反驳。

“我说了会来就会来,不会食言。”

他不再多话,难得直接的,一把拽过她书包,把里头的练习册随便瞥过一眼,当即胡乱扔在地上,“别磨磨唧唧的。”

说完,又是扭头对那群同龄的小孩笑起,招呼着:“话说,要不我们翻墙出去玩吧?反正明天运动会不用上课,今天我跟静和姐请大家去吃意大利面。”

白倩瑶看着一群孩子们笑呵呵且随性得把书包就地一放,避开警卫员叔叔目光所及,一个接一个垫着砖块往外爬。

而她亦步亦趋跟在宋致宁身后,站在墙下,背上还背着轻了不少的书包,看着高墙,也想着自己那一堆不知道怎么交代的练习册,心里一阵犯难——

却有人轻晃一手,没轻没重地拍了拍她额顶。

引来她一声低呼喊痛。

“喂。”

骑在墙头上,冲她伸出手的宋致宁一点愧疚没有,只抖了抖手心,示意她牵住:“发什么愣呢?还不跟上。”

白倩瑶愣了愣。

他就那样坐着,沐浴在阳光里,额角和手心都有汗。

却干净好看的,像天上碰不到的云。

“拉住我手,不然你能爬上来吗?”

“哦、哦……”

她紧紧拉住他的手,努力往墙上蹬。

他的脸憋得通红,愣是也没松手,一直把她带过高墙,然后在欢笑声中,重新融入到孩子堆里,重新成为人群中的焦点,无所不谈的交际花。

还是不远不近的距离,白倩瑶跟着大院里的小伙伴,一眨不眨看着宋致宁的背影。

虽然还是个半大孩子,却比旁边的几个同伴都高,笔挺且白。

且瘦。

白倩瑶低头,看了看自己凸起的小肚子,校服也遮不住的肥肉。

这或许是第一次,至少是她胖起来之后的第一次,和旁人的嘲笑讨论不同。

自惭形愧的情绪,让她主动的,无所适从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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