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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青 林格啾 37060 字 2个月前

第四十一章 41

——“啊, 你现在要飞去上海吗?好,航班信息我看看,我打给招行那边的黑卡客服, 让她去跟南航联系吧, 反正又是延误又是短途,估计头等舱的席位也出不齐,应该没问题的。”

——“我?我当然没事!青青,我就是突然晚上心情不好, 就胡乱吃一点……真没事。别耽误你忙活,去吧去吧,我这几天都会待在北京, 你回来之前, 小谢就交给我照顾呗。”

凌晨三点半。

一身黑色风衣,浅灰色高领毛衣加长裤, 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卓青,提着个小行李箱,匆匆赶上小区门口的出租车。

低头看, 仿佛掐着时间, 手机上正好收到白倩瑶给她重新确定后发来的购票确认通知。

她心头略松了口气,这才向着前座开口:“司机师傅,麻烦开快点, 我赶时间, 去首都机场。”

就这空档。

挺着臃肿啤酒肚的司机,自她上车,已然从前视镜里打量了她许久。

末了, 手扶方向盘、发动汽车的间隙,男人冲同样大敞的窗口吐了口烟圈, 不忘笑着调侃:“美女,这么早就赶着当空中飞人啊?”

他自以为幽默而不失分寸。

可惜这问来的不是时候,卓青今天连跟人说几句客套场面话的心情都没有。

心里慌张,一旦坐定,脑子里便乱糟糟一片,反反复复回忆起的,只剩下刚才白倩瑶送她出门时,那副慌张失措、仿佛天大的秘密被戳破般心虚模样。

再联想起,对方那比起七年前过分纤细的身材,不合理的进食方式。

长时间呆在洗手间发出的怪声、出来之后莫名嘶哑的喉咙——

卓青向后仰倒,狠狠一拍脑门。

等从上海回来,她想,到那时候,一定要亲自带着瑶瑶去医院看看,这么下去真的不是办法。

而且,其实真说起来,这次去上海,自己说不定也可以跟宋致宁聊一聊,关于瑶瑶和他之前……

正思忖间。

前座那头,司机大概是觉得尴尬,顺手便摁开了不知名电台的深夜广播。

细腻温柔的女声,打断她漫无目的的思索。

哪怕只是经陈旧的车载设备播送,似乎也依旧有种莫名抚慰人心的作用似的,温声细语说着:“每一个人,或许都曾经体会过,那些深夜里无处倾诉的寂寞时光,也感谢你,依然等候和收听着我们的节目,这里是午夜电台,【云上的天使】。大家好,我是简桑。”

卓青:……

什么鬼?简桑?

那胖司机一直都在偷偷摸摸、用眼角余光打量卓青的脸色。

瞧准她面上疑惑好奇的一瞬,当即朗声开口:“简桑啊,美女,听说过吗?她可是出了名的上海腔小女人咧,我们晚上开车,最喜欢听她的节目了,听着,啧倍有劲儿。”

这语气怪让人不舒服的。

“没怎么听说过,只是很久以前,在上海看过她的节目,”卓青听得直蹙眉,又问,“……她现在转做电台主播了?”

话音刚落。

没等司机回答,广播里,柔情似水的女声,已经抢先一步,开始了今晚的感情故事时间。

只听简桑忧伤说道:“最近,我看了一些年代久远的爱情电影,也经历了一些过去从未有过的温存和危机,感慨很多……其实,有很多观众朋友都曾致电问我,到底什么是真正的爱情?我也一直都在追索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呃。

卓青左手摸右手,摩挲着俩手臂上窜出来的鸡皮疙瘩。

却又听得话音一转。

这位深谙男儿心的女主持,开始了自己感天动地的爱情表白:“但在最近,我似乎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属于我的答案。那个我爱的男人,他逐渐教会我,爱是陪伴,是付出;也是忍耐,是有恩慈的心肠。想要收获一份成熟的爱情,你必须学会仰望,也学会等待,不要阻止那个人高飞的轨迹。只要相信,无论他飞了多远,你为他所做的,他都看在眼里,迟早有一天,会回到你的身边,那就足够了。”

——“他啊,是翱翔九霄的鲲鹏,我是静卧在云海中等待他的归处。我多想放下一切,只为他经营一个家。”

后头隐隐约约还跟着令人动容的哽咽声。

司机一边听,一边感慨:“也不知道是哪个杂/种这么有福气,居然能把简桑搞到手,长得漂亮身材又好,还这么贤妻良母。”

卓青:……

这么一锅熬得喷喷香的鸡汤,装满了曾经她谙熟于心、令人作呕的自我感动。

除了把说得好听以外,真的着实让人怀疑,这究竟是21世纪还是12世纪,到底哪里来的新时代四好贤妻。

给爷听吐了.jpg。

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继续往下听了几分钟真情流露时间,到底还是没忍住,冲司机晃了晃手机,话音平静:“麻烦,能请您先关掉吗?我想看会儿新闻,有点吵。”

司机“哎”了声。

一边笑嘻嘻地摁掉广播,也没忘继续冲眼前人搭讪:“美女,你别说,你温柔点说话,声音跟简桑很像的嘛,你不是北京本地人吧,南方来的?”

卓青无意理睬那话中刺探。

只伸手,小心调正被长发遮挡住的无线耳机,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有关暴食症的纪录片,不再说话。

——哈?等等,你说戴了耳机那刚才为什么说吵?

卓·心头无名火起·新仇旧恨加一起多年忘不了·青,面露友善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因为她的声音,吵到我纯洁的眼睛了=(▼へ▼メ)=,不行吗?

=

约莫同时间。

北京首都国际机场,头等舱休息室。

由于飞机延误的缘故,原定便只贩出四席的头等舱,此刻只剩下了唯一的旅客。

休息室内服务的工作人员,被迫为这坚持等待到底的独一人加班,倒——似乎完全没有不情愿的意思。

一时问:“纪先生,需要用果汁吗?”

一时建议:“纪先生,那边有独立的小憩室,需要为您安排吗?”

过了没一会儿,又娇娇怯怯走到人面前,代行通知:“纪先生,管理局那边说,有招行黑卡用户安排登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和您搭乘同一班飞机,飞往上……”

她分明已经掐起自己这辈子最娇柔的嗓音。

无奈,或许是这聒噪的频率实在太高。

一浪接一浪,平均每三分钟便要溜达到身旁来一趟。

就连原本正斜倚软座之上,滑动翻看着手机上公司相关报表,自诩不动如山的纪先生本人,也终于不厌其烦,在她话音未尽之时,便倏然长睫轻抬。

这是双弧度精致冷厉的双凤眼。

定定看人时,勾魂夺魄般,寒意凛冽,仿佛天生便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戾,丝毫不掩地昭示人前。

和金融周刊上,又或是各种财经节目里,那个在外界大众眼中,总能舌战群儒、谈笑风生,却又不失分寸,温文尔雅的纪先生,有如人前人后骇然两面,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女人的后话都僵在喉口。

纪司予问:“说完了?”

他甚至没有一句重话。

女人却已然吓得直吞口水,战战兢兢,抱住手中本还欲再寻机递去的菜单,不迭点头。

“说完了,纪总,您忙,抱歉……不、不打扰您了。”

话毕,高跟鞋恼人的噔噔声飞也似地远去,止步于休息室门外的接待台,大有一副和里头划出楚河汉界的架势。

周遭遂终于重归寂静。

倒是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尧,在这个时候,突然急剧咳嗽数下。

纪司予:“……”

他瞥了一眼身旁抱着电脑处理行程安排、头也不敢抬的陆尧,视线顺带瞥过桌上,对方那从刚才开始,就不停蹦出提示信息的手机屏幕。

反常的失职,通常是心虚无措的表现。

考虑到之前陆尧也确实陪着自己吹了大半夜冷风,作为老板的纪总,难得大发慈悲,顺着人问了句:“谁找你?”

陆尧大松口气。

久等的机会终于砸到面前,他急忙按下电脑,光明正大摸起手机,“是这样,其实简小姐今晚有一个电台节目,她的经纪人——”

话未说完,纪司予已然重新垂眼,面无表情地扫视着手中报表。

“既然有人找,”一如既往的,男声话音淡淡,“那去找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这边没有什么要你帮手。”

陆尧怔了怔。

像是未卜先知似的,纪总深谙打个巴掌给颗糖,给颗糖再把你砸地里的不变真理。

所谓拒绝,一切尽在不言中,聪明的人,就该识趣一点,见好就收。

陆尧昨天才在同样的问题上吃了瘪,一时也不敢再得寸进尺。

想了想,到底只得收拾收拾面上笑脸,起身,一路小跑到洗手间,这才放心地接起手中电话。

“喂?对,辰哥,是我。”

辰哥,也就是简桑的经纪人朱辰。

自打去年,简桑父亲把他这么个趾高气扬惯了的娱乐圈老油条,从眼下如日中天的影帝谢亦蘅身边调离,专门来“服侍”简桑这个娱乐圈真·小公主以后,陆尧就开始了和朱辰痛苦的推拉生涯。

每天有意无意因为“忙”所以“不小心没接到”的电话,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果不其然,这次对面也是一开口就发难:“小陆啊,现在是在忙什么事啊,刚才打了你五六个电话都没接?”

陆尧小声:“对不住,老板这两天在上海北京来回飞,几乎没合眼,我也跟着挺累的,刚才趴了会儿,就没接到辰哥你电话。”

假话说多了,连他自己听着也像真话似的。

“哦,那就没什么办法了。”

朱辰嗤了声,转头又问:“那发给你的链接,想办法给你老板听了没?现在我们家简桑都讲了快一半了,怎么没听你那边有消息啊?”

“呃……这个,老板一直也都在休息,不好打扰,我想最好还是等他状态更好的时候,再找个契机,让简小姐当面跟他——”

“小陆啊,咱们都是明白人,也不讲这些个弯弯绕绕的好伐?”

朱辰直接打断他,话里不耐意味更浓:“这两年,你也收了我们这边不少好处,你那个孤儿院里一起长大的小妹,叫蒋默吧?都是混娱乐圈的,我也看在你的面子上,给她介绍了好几个不错的资源,现在她倒是火了,你呢,这光收钱不办事,是不是有点不太会做人了?”

“不是,辰哥,我没有这个意思。”

陆尧眉头紧蹙,洗手间的盥洗镜中,映出他比往常拉得更长的一张马脸,“但是也要顺其自然是不是?老板眼光精,很多事做得太明显,只会让他反感。”

“……”

陆尧努力给自己找着理由,试图说服对面:“给我一点时间,我肯定会给简小姐争取机会,您别急,反正这么些年,就连那个死缠着老板不放的卓四小姐也嫁了人,简小姐唯一的竞争对手都没了,老板身边也没有别的女人,只要有耐心,一定会出结果,你说是不是?”

一顿嘴皮子都要磨破的唠叨下来,电话终于在“宾主尽欢”中,被对面挂断。

刚才还堆着笑容、拍着胸脯向对面担保的陆特助,却在放下手机的一瞬间,变了脸色。

心烦意乱之下,他随意从西服外套中摸出包黄鹤楼。

可翻遍全身,又才想起方才过安检时火机早被没收,愈发烦躁起来。

得找个地方透透气。

正好瞧见男厕一旁撑起半边的活动窗,他索性站到那头,俯视着依稀可见、机场一楼的安检通道口。

这个点,机场中人流相对寥寥,少不了席地而坐、又或是在长椅上满面疲色玩着手机的旅人,一眼扫过去,连表情也相差无几,无趣得很。

他就这样看着。

心里念叨着到底该怎么给该死的“简小姐”实现爱情美梦,视线无意识地四处逡巡——

不知过去多久,却猛一下,定在某处,再挪不开视线。

是一个女人。

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依旧能看得出身材纤细,偶尔抬头打量四周,找着登机口位置时,露出一张素面朝天、却白净清丽的面庞。

说来很奇怪,这个女人并不是打眼便瞧得惊艳的类型,之前也走过不少眉清目秀、又或是娇艳动人长相的,并不比她貌丑。可好似就是少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或许是气质?

那种经年养成的站姿,步态,甚至肩颈曲线。

最大限度的展示美,也收发自如地自知分寸,与衣着打扮,又或是眉目浓淡无关,是种懂者自懂的吸引力。

陆尧脑子里,突然蹦出四个大字:不是凡品。

是他欣赏的类型。

感叹着,自觉相隔甚远不好靠近的陆特助,又默默掏出手机,抓拍了一张女人的照片,准备留作纪念。

实在可惜,今天陪着的是顶头上司,不然的话,以他现在的身份和社会地位,其实说不定可以和这位女士——

嗯?

陆尧神色一动。

脚下挪开半步,努力看清对方依稀消失在自己视线盲角的背影。

等会儿,按着这方向来看。

她这是往二楼休息室来了?

难不成,天……降奇缘?

作者有话要说:

陆尧:我靠,今天看到一个不错的女人,想泡15555551。

陆尧:老板,实不相瞒,我恋恋恋恋……

纪总玩着手里钢笔,手肘底下压着份辞退书。

陆尧:我联系了一下太太,她说她马上就来。(泪眼微笑.jpg)

【p.s.陆尧上任的时间太短,其实没有见过卓青,加上他属于为上流人士服务的高级白领,本质上还没踏进那个圈子,so……】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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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42

卓青赶到机场, 办完登机手续,已经接近五点。

飞机延误四小时以上,候机室内气氛略显焦灼, 虽说工作人员不断安抚, 表示即将安排登机,请注意机场内后续广播——但卓青在那待了一会儿,实在被吵得烦困交加,末了, 还是决定循着机场工作人员的指引,去二楼的头等舱休息室坐一坐。

至少,能找个安静的地方喝口水也好。

“您好, 麻烦出示一下登机牌。”

休息室外, 值班的工作人员对她报以职业性十足的客套微笑。

说话间,接过递来的证件淡淡扫视过后, 又掉了个圈,和自己的名片一并双手送回,“欢迎您, 谢青小姐。这里有我的机场工作电话, 有任何服务需要,可以随时与我联系,祝您旅途愉快。”

卓青颔首笑笑。

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走进里间, 她也没顾得上打量周遭环境, 便先寻了个靠门的位置便坐下。

安定下来的第一件事,是先压低声音,小心回复了白倩瑶的语音消息。

“……嗯, 我已经到啦,还有瑶瑶, 我刚想起来,小谢半夜可能会有点闹觉,要是吵到你,你就去隔壁房间睡吧,那有张单人床,暖气也还足着呢。”

卓·完全没有亲妈心·青如是说。

话音刚落,不远处,似乎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她循声看去,本就空荡荡的休息室里,并没因为她的到来而增添几分热闹,唯独斜前方,似乎有位正在办公的男性——为了保证每位贵宾乘客的私人空间,休息室的每块座位区域两侧,都设计有中式的梨花木屏风,从她的位置看去,只能依稀瞧见对方削瘦肩颈,但看那专注到一动不动的模样,八成是在忙着手头上的要事。

毕竟,出行动辄坐两舱的人,除了她这种阴差阳错蹭上的,大多也都非富即贵。

卓青想了想,为了不打扰到“邻居”,又起身挪了个地方,把自己藏到座位旁的屏风后,离对方更远些。

这下应该不会吵到了……吧?

回完白倩瑶的微信,她撑颊发了会儿呆。

想半天,手里划来划去,又好不容易从聊天框几近最下方的位置,翻出了没有备注的宋某人微信。

上次聊天还是在去年年底。

他和程忱吵架,程忱跑来上海,住到自己家,被他找上门揪人。

宋少就连跟小姑娘谈个恋爱,也那么有硬气,不道歉就算了,愣是活生生坐在门口冻着等了一整晚,第二天,潇洒如风地装作路过,问程忱有没有消气,气得人一盆水当头泼下来,把他淋成个落汤鸡——

宋少站在楼底下冲人笑。

“消气了?”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程忱虽笨拙,可对他也是真的动了凡心。后来闹得更大更凶暂且不说,毕竟是当天就让他成功把人给哄回去了。

可不知为何,这时回想起来,窜进她脑子里的,却不再是当时感慨浪子回头的一声长叹。

而是今天临行前,把自己送到家门口,仍强打笑脸的白倩瑶。

卓青的脸色倏然沉了沉。

良久,删掉之前的聊天记录,她重新在聊天框内敲敲打打。

青:【致宁,今天有空吗?我可能上午就要到上海,有些事想找你聊聊,你方便的话,能不能空出点时间?】

可惜眼下是凌晨五点,对面八成是尚在梦中。

卓青盯着聊天框看了会儿,无果。

为了防止很快汹涌而来的睡意误事,只得又耐着性子,转去扫了眼自家那无论何时都沸腾着(所以也被她日常免打扰)的工作小群。

一点开,满屏的表情包和截图,闪得人目不暇接。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剧设组成员,正在疯狂讨论最近《创世录》论坛里被顶到热帖第一的八卦总结帖。

——好吧,哪怕卓青眼下正在为橙花居收购案泄露事件忙前忙后,但事实证明,大部分玩家,似乎都只对游戏大神【江湖你承爹】、【青山应如是】,以及据说是上升期小花蒋默所用游戏号的【你丫别沉默】之间,堪称狗血至极旷世骇俗的三角恋感兴趣。

卓青看着截图里那热帖大名:【澄清CP永不倒】,陷入一段尴尬的沉默。

至于截图中的帖子内容——

她扶额。

1L:【最近莫名一堆脑残粉涌入论坛,游戏也没玩过,更别说见证我们小破花的历史了,给正主撕cp倒是蹦得很欢快。特此开贴明证,澄清cp永不倒,没人倒贴你们家十八线小明星,麻烦睁大狗眼看看清楚了。】

6L:【谁还记得今年年初,承爹和青神下本带团,为了能让青神安心贴怪输出,承爹用箭侠那么脆皮的号遛怪不说,还开了团友的奶妈号给青神当绑定奶,贴近濒死线最后一口奶都是加给青神的好吗!Boss掉的全服第一神武,也直接给了青神。不说别的,我看了那头直播,直接就入了他俩的坑,真的太苏了,不管什么小明星大明星的,我的cp就是真的!!】

15L:【呃,你们是不是脑补太过了,承爹是官方主播,在橙花居工作,据我所知你们青神也是官方工作人员之一啊……青山应如是那个号偶尔也会给其他主播玩,装备也是承爹帮忙在搞,顶多就是官方营业造话题吧,楼上有些扯着扯着扯到田园女/权真是大可不必,你家脑补天下第一。】

37L:【等等姐妹们,楼上还有人说刷副本直播是公司逼着营业是吧?那好,今年大神PK赛1V1最后一场,小破花官方说了,谁赢谁就可以坐拥主城区雕像和永久大师级荣誉,这是个人竞争吧?!结果呢,承爹对谁都是往死里搞,面对青神的时候,连按错三四个键位,直接送分,荣耀大师位拱手相让,谁玩游戏不想当第一啊,连这都让,你跟我说承爹这不是爱?我反正不信,我看承爹直播也两年多了,从他还没进橙花居我就开始看,他胜负欲特别强,如果没有点那什么的想法根本不可能这么放水,哦不,放海,谢谢。】

……

92L:【呃,你们能别把青神说得跟那种无能绿茶似的吗?众所周知,青神加入橙花居之前就已经是高玩了好吗?她在微博十万大粉,都是她几年前在某江写小说的时候赚的粉,那时候她就已经开始玩《创世录》了,还给橙花居带了不少热度,后来才被邀请去橙花居做剧设,承爹也是后脚加入的吧?两个人虽然经常合作,但从始至终都是她自己实力强,光明正大carry全场OK?在哪个行业都发光发亮罢辽,某承让了叫识相,不让的话,职业克制,还说不定真碰起来谁赢谁输呢。】

原本是cp粉代替正主秀恩爱的帖子,到后面莫名其妙就歪成了双方实力大论战,还把卓青以前的人生履历都给挖出来鞭了一顿。

卓青本人越看越觉得汗颜,拉到最后,看见个骨灰级老粉,更是只想冲进屏幕那头来个否认三连,绝对绝对拒绝承认自己当年……!

当年!

……好吧。

当年离开纪家,怀孕“途中”,她的第一份工作,其实是写小说来着OTZ。

好歹也曾经是复旦中文系毕业的高材生,加上有那么一份人生经历,对她而言,在某江写豪门,那简直是信手拈来。

真实人物真实事件,稍作戏剧化的改编,成了她孕期深夜发泄情绪的唯一途径,写完刚好就把小谢给卸了货。

可坐完月子,回来一看,原本默默无闻的小说,却莫名其妙一炮而红。

追溯起因,原来是有读者在她文下留言,冷嘲【不知道作者写的是在阴阳谁,各种原型,懂得人都懂吧。而且,就想问问作者知不知道两亿买个钻戒是什么概念?写文之前都不查资料的吗?还是你真的就是在暗指某不可说,呵呵。】

她当时临产,好不容易能摸到手机,看了也气,难得怼回了一句:【两亿算什么,少见多怪真稀奇。】

怼完就直接被推进了手术室,之后,她便把这件事都给忘在了脑后。

谁能想到,偏偏这个读者还是文圈里有点名气的扫文号,平素就以最看不惯浮夸风气,嘴毒眼挑闻名圈内,当即把她挂上微博大号抡博狂嘲。

她在产房,当然不能回复,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外头骂声一浪更比一浪高,把她文里许多细节扒出来嘲讽白日做梦,更是有人Po出当年苏富比一亿八千万粉钻拍卖的会场图,专门艾特她问,【以这位青山大大的做派,我估计对这种戒指也都是完全不care的啦,少见多怪真稀奇,是不是呀~】。

“青山体”,一时间风靡文圈。

然而,也差不多就在群嘲逐渐往揣测作者真实身份那个方向逐渐蔓延的当口。

几乎就是一夜之间,突然站出来许多影响力颇大的微博大V号,话里话外,当众站队。

【大宇娱乐官方[V]:两亿确实不算什么,切勿少见多怪,请爱护作者啦~话说作者大大,版权卖不卖,影视剧改编了解一下伐?】

【承澜文化[V]:写作快乐,深究就没意思啦~不过说真的,两亿,还真不算什么。】

……

【金融圈王老五bot:靠,我偏个题。姐妹们,据可靠消息,“鱼”今天突然飞美国买楼,花了一亿美金(七亿人民币)。我柠檬了,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单身,他单身了我愿意买一百本财经周刊祭天,老子真的很想做四太,现当代寡妇我也认了/微笑/】——>底下评论,清一色都是,两亿算什么,有钱人的快乐我不懂.jpg。

舆论就此倏然倒转。

等到卓青出院,重新摸到手机,她已经成为了一个坐拥八万粉丝的小粉红,还拥有了一堆慕名而来的铁粉——据说是被她写的花里胡哨的名牌和豪宅给吸引的。

为此,哪怕她隐姓埋名又改了几次作者号,至今还有人在微博私信她问“姐姐你觉得C家/G家/卡地亚……今年的新款怎么样,值得入手吗?”/“姐姐你文里写的季时是不是有原型啊?”/“姐你是不是什么隐藏白富美,当年大V群体转发维护你诶,姐你为什么不写文了,被绑回家联姻了吗?”

开什么玩笑。

她是直接被吓退圈了。

想也知道这件事里头会不会有某人的操作,虽说也不算对方主动来找,充其量也是出于维护双方名誉的需要,但当时正值她产后心绪不稳定的时候,索性直接就改了笔名试图销声匿迹,作品栏也从此只有那么孤零零一棵小树。

——咳,虽然后来确实也卖了版权,给她的小金库好好充了一大笔稳定基金就是了,但是说到底,那种差点自曝身份的事,她确实是从此再没做过。

可惜故事至此,并没有到此打住。

过惯了平中见奇人生的卓青,从此好像就默默地……走上了一条歪路。

当时刚坐完月子,一边恢复身体机能一边带着小谢,卓青闲来无事,瞄到了橙花居的宣传广告,于是那么随手一下,开始了以前从没尝试过的游戏生涯。

不为别的,就是想说尝试尝试以前没经历过的人生。

她每天固定只玩三个小时,其他时间跟着李云流、谢饮秋他们学学画画,种种花草,后来也学着写剧本,还把以前遗憾没有修完的硕士学位给念了,过的跟个隐居高人似的。

虽说起先确实只把游戏当做一个小乐趣,然而,卓青忽略了自己从小到大一个极为变/态的隐藏性格——潜在来说,她其实是个无论做什么事都想要做到最好的胜负欲狂魔。

当然,还因为她莫名其妙阴差阳错……就,很有钱。

所以哪怕每天只有三个小时,可是她持之以恒,各种汲取学习加随意氪金,玩到第二年的时候,已经是全区第二;第四年,纵横五大区,把血刀这么一个脆皮鸡肋职业巅峰造极;第五年,被高薪聘请,诚邀进入橙花居就职。

起先公司以为她是个程序员,不然不可能对各种数据信手拈来,装备搭配堪称无可挑剔,还专门把她安排进脚本数据组,但事实证明……她真的就只是有点强迫症而已。

最后便做了老本行,文字剧设。

最后,便成了一年更比一年红的《创世录》大神榜第一,青山应如是。

——却万万没想到,还真的有从差不多六七年前就一直关注她至今的老粉啊啊啊啊啊!

卓青原本甩不脱的瞌睡虫,瞬间便被那些黑历史吓得四散无踪,只剩下恨不得以头抢地的羞耻情绪。

平复了好一阵,她这才满头黑线地站起,走到自助区那头,试图先给自己端杯气泡酒醒醒脑子。

很快有人迎上前来,“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啊,没事,”她摆摆手,想起那头还有一位沉默的邻居,连忙放轻声音,冲人做了个口型,“我自己选就好了,辛苦。”

女人奇怪的睨了她一眼。

面上揣测神情一闪而逝,也只躬身退开。

剩下卓青独自一人在饮料台前站定。

扫了圈布置过后,刚准备探手去拿倒放在侧的高脚杯,旁边忽而伸出一只筋骨分明的手掌,先她一步,拿起酒杯,转而递到她面前。

卓青:“……?”

她霍然抬头。

映入眼帘,是个陌生的西装革履青年,生着一张老成持重的长脸,黝黑面皮,戴着副黑框眼镜,姿态举止间,颇有些商务精英的气派。

不熟,没见过,老油条。

她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只客气地说了句“谢谢”,依旧亲自伸手,拿了个新酒杯,这才放心地往杯中斟酒。

倒满半杯。

对方却仍没有走开的意思。

等她作势扭头往回走,又凑上前来,进退有度地寒暄几句。

无外乎是关于航班信息、有否疲累、去北京做什么之类的话题。

卓青真假参半地答一答。

虽挂着笑脸,实则漫不经心,直到最后交换了名片,走回座位的路上,这才“大发慈悲地”瞄了眼对方姓名。

也不过就这么随便扫过一眼。

【陆尧】

……

【纪氏基建集团总裁办公室,特别行政助理】

她几乎无比清楚地感知到,听见,身旁仿佛一瞬间万籁俱寂。

唯独自己心头鼓噪的动静,一下一下,一下一下,重击某处,由轻到重。

不是疼痛。

只是说不出来的憋闷,好似堵着一口气在喉咙口,不上不下,不痛不痒,可它就是鲜明地存在着,由始至终。

她眉头紧锁,攥着纸片边角的手指用力,瞬间便将那名片揉皱成一团。

而后下定决心,霍然回头——

休息室内空空如也。

方才还背身向她、“忙于公事”的某位,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

=

陆尧深感自己最近是真的犯了太岁。

本来,跟着顶头上司混得好好的,结果突然莫名其妙,就被当成了老板和绯闻女友中间的夹心饼干,两头不是人;

本来,大学后单身几年,好不容易遇到个足够令人心动的女人,靠着七寸不烂之舌,好不容易向那高冷莫名的女人换来一张名片,结果一转身,就被自家老板拦在廊桥口。

对。

就是距离休息室百米之外的廊桥口。

不知道的,还以为老板是什么百米赛跑选手。

本来好好待在休息室里,忽然就说是要提前准备登机,通知他也跟着马上离开,再汇合时,忽而黑着张脸,冲自己摊开右手。

光明正大到连疑问句都省略,直接就是两个字:“名片。”

还能有谁的名片?

陆尧就是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把那张名片贡献出去,一边默默心底流泪,感慨自己眼光太好,居然和老板相中同一个女人,一边,又顺带献宝似的跟老板分享起,自己刚刚从那个叫谢青的女人嘴里套来的诸多信息,试图挽回一点在老板心中的形象。

譬如她是个游戏公司从业者啦;

譬如她没结婚但是有个儿子,新时代了,这种情况很正常,大家都能理解啦;

还譬如——

他瞥了一眼老板的脸色,察觉到自己后续那些准备说来溜须拍马的逢迎,确实不是时候,这才识相地收声,保持沉默。

纪司予一个字也没放过,仔仔细细,把那张蓝白名片反复看了数遍。

【谢青。】

原来她改了姓氏。

所以,是因为她姓谢,所以那个孩子,才叫“小谢”吗?……谢,怀瑾?

呵。

就是昨晚,他虽然没有看清楚脸,可是已经下意识不怎么喜欢的那个小屁孩吧,乱打电话那个。

又粘人,又爱哭,还唠叨多话,只会撒娇,所有小屁孩该有的嘈杂特性都具备。

最关键的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个小屁孩享受了阿青最无私最毫无保留的爱。

纪司予把手指尖摁在那个谢字上。

周遭气压低了八百度。

陆尧:不明所以+瑟瑟发抖OTZ

【橙花居游戏制作公司,剧情设计小组副组长。】

至于这个公司,他似乎还隐隐约约有一点印象,当年曾经找到自己这求过投资,原本已经谈到一半,因为……离婚的事,自己情绪太乱,交给了纪司业处理,最后双方不欢而散,没了后文。

穿行于廊桥间的一路上,纪司予始终沉默。

这些年,除非卓青的消息主动传到他耳边,给他机会帮忙处理,他是真的从来没有,也无法说服自己,去触怒曾经卓青许下的毒誓。

仅有的信息落伍太久,直到最近,他好像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已经沦落到对她的人生一无所知的地步。

他甚至还以为卓青仍旧继续在小说作家的道路上闷头狂奔,更不知道原来她已经剑走偏锋,开了一条他完全没有想象过的崭新人生大道,投身游戏制作——

思及此,纪总神情复杂地瞄了一眼手机上的某江app。

某江:(`?ω?′)我什么都不知道,谢谢纪总投的深水鱼雷*10000。

纪司予:“……”

纪司予:“陆尧。”

“诶!”

走在前头引路的陆特助赶忙步子一顿,回过头来,“老板,怎么了?”

纪总阴恻恻地盯着他:“有些人,你如果很感兴趣,可以跟一跟吧。”

陆尧:“……”

所谓的心脏漏跳一拍,大抵不过如此。

什么意思,跟一跟,跟谁,跟老板看上的妞?

“我的意思是,你如果自己主、动感兴趣的话,我不会阻止你。”

陆尧更抖了。

自己主动去搞老板喜欢的妞?还跟踪?不要命了?

他当即猛摆手:“不是的,老板,我对那个美女没有什么想法,工作第一,回了上海,我还得先去公司处理您之后的行程,整个助理小组那边还有很多文件,我肯定不会因私误事,您放心,真的。”

纪司予:(▼ヘ▼#)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是挥舞着三十米大刀架在人家脖子上逼着对方选哪条思路的纪总,只觉得是自己的下属实在太不识相。

面对卓青,他只能躲。

见了便是找了,找了便是破戒,对他而言,总归需要有一个契机——

等等。

“陆尧,”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而又问,“她刚才有没有说,这次去上海是要找谁?”

“没有……一会儿说是公事出差,不过听她……呃,听那位女士的意思,好像又像是,要去找朋友似的,谈起来不像公事公办的语气,很轻松。”

陆尧虽然在他面前是个怂逼,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

但好歹,也具备长期培养的职业敏感度,察言观色、闻声识心的能力极强,这也是纪司予专门将他提拔到总裁办公室的主要原因之一。

所以,公事,朋友。

加上橙花居在上海——

把各种信息整合之后,纪司予掏出手机。

临登机前,把握最后的时间,给“远在上海”的某人打了个电话。

连打四遍,对面终于接起。

“我靠!司予仔,你不是人啊,我三点钟才睡,你他妈五点钟你给我打电话?什么事啊?”

“我回上海就去找你。”

“你找我干嘛?”睡眼朦胧尚未醒的宋少,听得有点怀疑人生,“我最近忙着跟橙……不是,跟程忱结婚的事,小女孩想法多,可怜我天天跑前跑后的,你来找我添什么麻烦。”

无奈纪总如今愈发习惯先斩后奏。

打电话来,本就只是通知一下,并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

“不说了,上海见。”

——“不是!你至少说说你什么时候来,我也好安排时间,我最近也不是闲人了好吧?”

宋少赶忙把人叫住。

时间?

这倒是提醒他了。

纪司予补充:“一整天。”

宋致宁:“……”

纪司予想了想,又补充:“也可能是好几天。”

宋少沉默几秒。

“……司予仔,”他顿了顿,艰难开口,“不是,这么黏我,你是想跟我结婚还是怎么?我没有受过情伤,暂时也没有这个兴趣爱——”

电话在下一秒,被毫不留情地挂断。

作者有话要说:

为啥我爱写破镜重圆捏,爱的就是这个感jio。

在阿青不知道的时候,纪总真的也为她做了很多事。在条条框框之内,在她追索的生活之外。

当然啦,与其说是破镜重圆,倒也不如说是一种真正成长和磨合的过程。

顺带一提。

暌违几十章,小宋想起了被“纪司予你没有心”支配的恐惧。

【宋致宁:……】

【宋致宁:无论如何,终于轮到老子出场了(叉腰)】

小格(小声提醒):姐妹们宋致宁出现了准没好事……哦忘了我也是他亲妈,那不说了不说了,哈哈哈。(心虚笑)

第四十三章 43

卓青的这趟上海之行, 从一开始,似乎就已经掀开了不详的预告牌。

然而整趟两个半小时的旅程下来,托头等舱为了照顾乘客私隐、相对封闭设计的福, 她竟然也真的——完全没和某位打到过照面。

倒是机缘巧合, 临下飞机前,跟那个叫陆尧的高级特助撞见了两次。

“谢小姐。”

对方依旧表现得温文有礼,但相比较于第一次搭讪时的强烈目的性,却收敛许多, 仿佛一下明白了自己的定位似的,脸上那满面笑容,也瞬间调整到职业性的范畴。

绝无半分亵/渎之意。

卓青冲人点了点头。

简单交谈两句, 视线复又微妙地, 向他身后瞄了一眼。

她问:“您一个人吗?”

陆尧答:“是的,临时出差。”

哦。

□□。

她笑了笑, 一下也说不太明白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只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在空姐们温柔目送下,一马当先, 头也不回地, 径自下机离开。

手机重新信号满格,微信页面上,争先恐后地缓冲出各类推送消息。

宋致宁的回复早在两小时前便发来, 答得很是简要:随时都有空, 恭候老同学大驾。

还相当真诚的,在后头跟着发来一个定位地址。

黄浦江畔,汤臣一品A栋。

……宋致宁现在住的汤臣一品?

卓青眉心微蹙。

不说前几年刚刚转手到他手中的九间堂顶级豪宅, 就是宋家大院,也比这看似富丽堂皇, 实则低了一整个财富量级的普通高档别墅更显尊贵。

她不由心忖:照眼下这个情况,之前听说,宋致宁为了和桑桑结婚、同他母亲直接撕破脸皮的消息……或许并不假。

虽然这种做法,确实与她想象中宋致宁的圆滑性格,实在相当之不符合就是了。

却也没空多想。

在机场简单用过早餐之后,她便直接打车赶往目的地。

这天下着濛濛细雨。

程忱撑着把黑色长柄伞,在大门外等候她多时,一见车辆停稳,便快步走到后排,代为打开车门。

伞递到这头,为她遮蔽风雨。

而今已然二十六岁的桑桑,也是声名赫赫的大厨,程忱,冲她羞赧笑笑:“姐,幸好没来迟,我睡晚了。”

说话间,等卓青向司机扫码结完账,行李箱已然被稳稳拉在程忱手中。

任由肩膀被淋湿半头,那伞依旧不偏不倚遮盖在车边,程忱说:“姐,上海这边天气也冷了,怎么不多穿几件衣服,别感冒了。”

女孩一贯是个沉闷性子,对上她的时候,才难得话多些。

虽说并没什么辞藻丰沛,可她听得出来,那句句发自真心——也正因为真心,才让她许久之前,在得知桑桑和宋致宁阴差阳错走到一起,甚至促成他们初遇的,便是自己推荐桑桑去尝试的锅贴店之后,便已有种两面不是人的局促感。

卓青努力端起笑脸。

下车后,一如既往,伸手抚过妹妹圆润不少的脸颊。

无言间,只得没话找话的感慨两句:“我们桑桑,不愧是马上就要嫁人了,越来越知道关心人,真好。”

程忱倒也没反驳。

温和笑笑,随即便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领着卓青,刷卡过了小区大门。

穿过连接四栋楼盘的独立穹顶大堂,踱步走过通往A栋的长长廊桥,两姐妹手挽着手,闲话家常了一路。等到刷好电梯上的认证指纹,直把人送到18楼门口,程忱这才止住脚步。

女孩指了指楼下,“姐,你去和致宁聊吧,我去买个菜。”

“买菜?可外头不是在下雨——”

“嗯,没事,超市离这不远,我每天早上都喜欢出去晃晃的,”程忱笑,“致宁的胃不好,最近都在喝粥,家里没有别的菜了,但你来了,我得做顿好的呀,现在去,还能赶早,买点你喜欢吃的。”

“桑桑,”卓青依旧不放心,伸手拉住她,“我可能不会留在这吃饭,外头冷,你别出去了,乖啊。”

做姐姐的,好似永远都无法意识到膝下弟妹的成长。

哪怕桑桑已经是她昔日初为人母的年纪,也即将成为宋家那位放浪形骸的三少,万花丛中过后、唯一打算明媒正娶的妻子,在卓青眼里,她依旧还是当年那个满身病痛、柔弱无力的小姑娘。

她对她充满怜惜,也充满着不知从何说起的矛盾心情。

程忱反手拍了拍姐姐手背。

一双杏眼弯弯,那面庞生来带有的三分稚气未消,话里却早已带上成人世界才能体会到的体贴退让:“别担心,我们在这住了大半年,该熟的路我早都熟了,”甚至安慰,“而且,你们谈你们的事,我在这也不好啊。”

卓青:“……”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桑桑,也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

只是因为太懂,因为谅解,或许也因为对爱人和对姐姐的信任。

所以她选择留给彼此最大的空间。

卓青松开了手,笑得有些勉强:“那桑桑,你注意安全。”

程忱说:“嗯,姐,你忙你的事情,等差不多快结束了,再打电话给我。”

简直就像是直接把整个家让给她似的。

卓青心情愈发难言,只能目送程忱在电梯里向自己招招手,最后消失在合拢的门缝之间,万籁俱寂。

而后转身,深呼吸,摁响了门铃。

=

宋致宁睡眼惺忪地来开了门。

估计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连拖鞋也懒得趿拉,直接赤脚踩在地上。

好在有室内恒温系统的加持,确实温度适宜,倒半点不觉得冷。

卓青把外套脱下,挂上衣架。

“桑桑说去接你,结果我反而睡迟了,”宋少打了个呵欠,指指斜前方的沙发,“你先坐会儿,饿了的话,厨房里应该有粥,桑桑熬的,好喝。”

卓青应了句:“嗯。”

到这时,转过头,穿过入门处的长廊,这才正式打量了一遭眼前环境。

没开灯,没开窗,但隐约也能辨明,是个少说也足有百来平的客厅。

宋少还算体贴,顺手摸起遥控,自动窗帘随即上拉,落地窗外,江景一览无余,冬季□□点钟的太阳尚不算晒人,洒落一侧长沙发上,室内灯光自动调亮,愈发显得那堆胡乱堆成山、尚未来得及收拾的衣物……咳,很有朝气。

宋致宁半点不觉得羞,光明正大地随便把衣服往一边挪挪,让卓青选了个还算空荡干净的位置落座。

等他去洗漱间,把自己给简单收拾完,换了身休闲服出来,两人便就这样,倚在沙发上聊了会儿天。

橙花居的老板,至今还没见到宋致宁面的那位李总,要是知道这场面,估计得气死。

谁让,八千万的并购合同,对于宋致宁而言,其实真的不是什么特别值得一本正经应对的公事。

说到底,还得看应付的对象是谁。

又是老婆的姐姐,又是好哥们的……前妻。

那当然得不一样。

宋少思及此,悄悄瞄了一眼腕上手表。

九点半了。

某个说要来找自己的大忙人,这会儿还没到,难不成,还得专门铁了心避开卓青来?

但宋少毕竟是头(看)顶(热)义(闹)字(不)好(嫌)青(事)年(大)。

“对了,还没问,”为了给纪总拖拖时间,索性直接唠起家常来:“桑桑说你想过平静点的日子,也不跟我提起你,怕我走漏消息。现在好不容易见到,老同学,说说过得怎么样了?”

“平平淡淡,混口饭吃。”

可卓青倒是一语带过,直接切入正题,“我在橙花居上班,最近恰好跟你手下的星辰IT闹了点不愉快。老板天天压榨我们这些底层员工,实在不行,我只能找你,看能不能换个人情了。”

宋致宁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眼。

el的包,LV SILHOUETTE系列及踝短靴,风衣是Burberry当季新款——他倒是没见过哪个底层员工混得像自家老同学这样淡定风光的。

“原来是这样,那我不听不行了,”宋少桃花眼一弯,笑得洞察人心,“你先说说,我力所能及的范畴之内,当然能帮就帮。”

卓青便把此行的来意直接开门见山给他说了,没和人客套。

末了,宋致宁撑着下巴,长叹一声:“原来绕来绕去,还是这个并购案泄露的事情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别的新鲜事,譬如你们要把江承给解聘了,让我去找我姐夫说说情呢。”

江承的哥哥,是北方江氏集团的掌权人,江瑜侃。

自打江氏集团数年前势力迁徙南下,和宋氏的恒成集团达成战略合作,又娶了宋氏的一把手宋笙之后,两家之间的关系便密不可分。

卓青有些稀奇地一挑眉:“你怎么想到这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这件事,江承确实有错,但是毕竟也不是他主动想要泄露消息,再加上他是我们组的组员,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只要这件事能有转圜的余地,我会尽量争取能让他继续待在橙花居。”

宋致宁听着,捏捏鼻梁,一副很是苦恼的样子。

“那就难办了。”

“嗯?”

“既然来找我谈这件事的人是你,那我就直接说了,卓青。”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沙发靠背,话音漫不经心:“几千万买橙花居的股份,有一部分原因,确实是因为我看中了它的商业价值,但——只是挣钱而已,如果只是因为钱的事,你都来找我了,我二话不说,直接答应。但是。”

但是。

他笑:“我买橙花居,还刻意提着要求保密,是为了给程忱一个惊喜,我知道她从小到大,都很感谢你,我这个做老公的,能帮着给你提供更好的环境,恰巧橙花居,还撞了她一个‘程’的音,添添喜气,几千万花得就值了。

本来是件好事,谁知道,竟然被那个姓江的小子随便就给搅黄了,新仇旧恨,加上他以前帮着他哥,在我们宋家内部夺权的时候,可没少给我下绊子,我可不是什么心善的大好人,谁让他要去体验生活,那就得接受社会的毒打。”

卓青:“……”

江承这小子,还有这种故事,她怎么没听说过?

宋致宁看清她面上疑惑,不忘友善提醒:“当然啦,我们宋家的家务事,那时候你还没嫁进纪家,也不可能知道——可我都把你们老板吊了好几天,就是为了逼得他松口,宁愿得罪江瑜侃,也得给我把江承开了。结果你现在找上门来,我真是又意外,又难做人啊,你说是不是,老同学?”

虽说一口一个老同学叫得欢,可他既不点头说好,也不直接摇头说不,只是定定看她,等着她的反应。

说到底,十几年来,其实这位宋家三少直至今日,似乎也并没有真正学会世家子弟那副云淡风轻、高然卓远的气派,但他用另一种看似放浪形骸,实则圆滑内秀的处事方法,聪明地保全了自己身为宋家人的矜傲,也有不容退让的资本。

如果要再进一步的要求,那就该给出让他认为足够有价值的原因。

卓青眉头紧蹙。

几乎是瞬间,她便明白过来,宋致宁不是在逼她对公司的事表态,而是在考验他们之间的人情。

除了老同学之外的另一层身份。

虽说她已经不是纪四太太,却还是他妻子的家姐。

甚至,只需要一句【反正你是为了跟程忱结婚,代替她向我表达感谢,那你帮我这次,就当是代替程忱表达到位了。】

或是一句,对他们婚礼真心诚意的祝福,一切就能够迎刃而解。

可一旦用了这份恩惠来做筹码,就意味着,她也安于消受这份人情,从此都不可能再“站错队”。

但是。

卓青忽然想起,昨晚给小谢庆祝生日时,自己面对那两个蛋糕,其实已经选择了,究竟要向哪一方伸出手。

她很明白,对于这场婚礼,这份姻缘,自己作为白倩瑶的挚友,永远无法报以最真诚的祝贺。

于是,只能沉默良久。

宋致宁忽然话音一转,重新绕回了轻松的话题:“你很久没回上海了,卓青。”

“工作需要,没什么大事,就不到处跑了。”

“所以这次来是为了……大事?”

“嗯,工作的事当然是大事。”

“对啊,可惜我刚才都说了,”他抿了口茶,笑:“关于橙花居这个项目,我可是为了桑桑,别有用心筹划了很久,也为了给我自己出一口气,不然的话,你的人情我怎么可能不卖呢,这次,还是希望你能够谅解我一下了。”

他已经给了她台阶下,也明白了她如今还在摇摆不定的立场。

至于这个人情换不换,也是昭然若揭的事。

卓青明白,她是高估了自己而今的话语权,倒也没有生气。

毕竟如今的她,已经早不再是那个圈子里背靠祖荫,数一数二的人物。思及此,反倒轻松下来,淡淡调侃:“倒没想到,宋少也变得越来越幼稚了。”

宋致宁扶额,“啊,大概是恋爱使人幼稚吧,花点钱就能买到她开心,现在消息走漏,就算了,还是恢复商人本性咯。”

说话间,却又忽然撑颊笑问:“不说这些了,我还听说,小胖子前两天回国了?怎么样,她过得好吗。”

“……”

卓青愣了愣。

她在来的路上,其实也想过很多种润物细无声般,提起一下这件事的办法,想过许许多多种,却没有想到,这个话题会是由宋致宁提出来。

而且,还是用这样一种轻快自在且随意的语气,问她白倩瑶过得好吗。

就在她怔愣的那几分钟,宋致宁却像是早也都料到这反应,面上并无诧异,反倒抢先一步,淡淡说:“她还是小孩子脾气,不太能好好照顾自己,麻烦你的地方多了,其实也算是我欠你的一份人情,刚才忘记说了。”

哪有什么忘记。

卓青等着他的下文。

半晌,宋少从睡衣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放嘴里嚼吧嚼吧两下。

“行吧,橙花居那边,虽然我不会彻底放过江承,当做消息泄露那档子事没有发生过,但是,压价的事,暂时可以缓缓,做做样子就算了,”他顿了顿,桃花眼轻敛,“作为交换,代我向白倩瑶问好吧,卓青。”

“……”

“我和她之间,从来没有开始过,那时候,我觉得是我对她最好的保护。但是卓青,后来我遇见了桑桑,我才明白,有些事,没有出现在合适的时间,最好就让它过去,过不去的都成了遗憾,何必呢。”

哪怕他们已经相识十五年。

可白倩瑶终究还是没能遇见他,在漂泊船只寻找停靠海港、在游子归家,寻找一盏烛火的时刻。

谁让这世间,除去为了找借口和理由,其实从来就没有什么先来后到,只有缘起缘灭,邂逅离别呢。

卓青没再继续往下问,一切的答案,她这次的来意,所需要的结果,宋致宁早都算到,也都一一回答了。

她甚至没有留下吃饭,只是匆匆便找了个会故友的借口,便借机离开。

宋致宁送她到玄关处。

卓青最后看他一眼,话音平静却刺骨。

“桑桑也好,瑶瑶也好,她们每一个人,都是我生命里特别重要的人,但她们选择什么样的爱人,我没法目睹全过程,没法切身体会,我只是个局外人。但至少谢谢你,你刚才告诉我,桑桑从来不是你和瑶瑶之间的阻碍,不是第三者,我放心了,瑶瑶真的不是因为想要安慰我所以才骗我。所以,还是要预祝你,新婚愉快,好好对桑桑,她真的是个很好、很乖的女孩子。”

宋致宁笑了笑。

那笑容甚至浅到未及眼底,便冷冷掠开。

——“还有,那个牌子的水果糖,瑶瑶从三年前开始,就再也不吃了。”

话毕,她没有再看宋致宁的表情。

“她说,每次吃那个糖,就会想起高中的时候被崩掉的那颗牙,念旧的习惯不好,早改了,还能少颗虫牙。”

只穿上外套,拉过行李箱,转身离去。

=

青春是从何处开始离少年人而去的呢?

大概是,当你见证一次次凯歌高进的梦想破碎,一场场眷侣变怨侣的婚姻破灭。

又或是不得不残酷地,无可逃避地认识到,这世上一厢情愿的喜欢、得不到回报的付出、自以为是的欺骗,才是成长的真谛——甚至还不得不笑着收拾好一地狼藉,因为明天,工作还会继续,人生还如滚轮般前进。

可即便如此。

卓青想,即便如此。

她沿着楼梯,一步步往下走,从无声流泪,到突如其来的低声痛哭,那种崩溃的情绪,其实只是在一瞬间爆发的。

她最好的朋友啊。

白倩瑶,那个永远少不知事的白大小姐,好像从来也不会难过,从小到大,都那么开朗。胖的时候傻乐,瘦的时候也傻乐。

只有她知道,胖胖的小姑娘,其实也会在课间偷偷摸摸搬来一本星座配对书,“哇,宋致宁是天蝎座,我是双鱼座,咳咳咳,好像有点配嘛,等等,我来看看,阿青你是水瓶座,纪司予呢?……靠,双子座,你俩顶级配!啊?我为什么要算宋致宁?……就!随便算算咯,他跟我坐得近嘛。”

只有她知道,总说不介意自己胖的白倩瑶,在高中毕业以后,是怎样近乎苛刻的断绝食欲,用绝食的方式褪下一身软肉脱胎换骨——仅仅只是因为宋致宁在毕业日那天,不堪其扰地把自己校服上第二颗纽扣送给了她。

“青青,其实我和宋致宁小时候就认识啦,他是小时候整个大院里唯一愿意跟我玩的人,虽然他也叫我小胖子,可是如果别人欺负我,他就会帮我去讲道理,我从来不叫任何人哥哥的,我只在小时候叫过他两声哥哥。”

“其实我知道宋致宁从小到大,也受了很多大家想不到的那种苦吧,所以,他也有属于他的生存方式啊,交际花又不可耻。我不想去改变他的人生轨迹啦……但是,他现在还安定不下来,那我就等一等,等他这个狗男人真的做出成绩了,能够放心来谈稳稳当当的恋爱了,我就跟他说,‘哼,我反正也没男朋友,要不我们试试得了’。”

人人都说没心没肺的白大小姐,也曾那样小心翼翼地,用看似诙谐傻气的方式,保护着宋致宁的为人处世之道。

甚至在知道程忱和宋致宁在一起之后,第一反应,也不是怪她阴差阳错给宋致宁牵了红线,只是很担忧的问:“桑桑啊,我对她有印象,这个小姑娘好老实,会不会被宋致宁这个杀千刀的给骗了?”

是啊,骗。

可谁能想到,这一骗,他就是真的动心,也真的找到了安定的港湾了呢。

宋致宁和桑桑在一起,没有任何值得苛责的理由,无论从方方面面来说,那都是一段浪子回头的佳话。

正是因为没有任何人做错,没有谁对不起谁,越是这样无从追究,便越是锋刃如刀,寸寸割心。

只是过不去啊。

她心里尚且过不去,罔论白倩瑶呢?

卓青红着眼睛,沿着来时的路,快步走回穹顶大厅前。

到最后,几乎拖着行李箱小跑着,想也不想地冲进雨幕之中,埋头向大门处走。

那头似乎出了点事故,车辆剐蹭,堵在门口。

两方车主都打伞下车,在那有气无力地理论。

“呃,我这个车刮掉了漆——你得赔钱啊。”

“赔,你觉得赔多少……那边,那边是不是就是老板说的人?”

“至少也得十万!……声音压低点,专心,我们在吵架呢!”

卓青路过那两辆车旁边,也没仔细听,匆匆瞥过一眼,便径自往前。

只徒劳地用左手挡挡头发,右手划开某APP,便准备就近打车,找处——

尚未站定。

却听得不远处,一声惊惶低呼。

“老板……!”

话音刚落。

卓青怔怔抬头,看向自己头顶,那把浅灰色的大伞。

那伞有些发抖。

她的视线又落低。

执伞的手,一看便知道,是双握笔的好手,白净,纤长,骨节分明,却也有十足男性的筋络感。

可惜,似乎因为太过用力地握住那长柄而青筋毕露,略显唐突了。

抖什么呢。

她没有看向对方,只问:“等多久了?”

对方答非所问:“我是来找宋致宁的。”

声音沙哑。

她红着眼,方才哭过的哽咽,仍满免久留话中,却还尽量轻快:“不是来找我的,看来还是很尊重我这条小命。”

“……嗯。”

顿了顿,男声又问:“为什么哭了,宋致宁,没有帮你的忙?”

听起来,似乎是在来这之前,已经查明白了她此行的来意。

甚至还有点隐约肃杀问责的意味。

不过才七年,纪司予的脾气,看来已经再懒于遮掩。

他似乎也意识到话中不妥,连忙转而把声调压低:“我帮你。”

不用他了。

也轮不着他。

不过这么一句,卓青莫名其妙就开始想念小谢了。

她抹抹鼻子,抬脸看他。

纪司予这天戴了副银边眼镜。

他本就生得画中人般好样貌,而今配上这纤薄镜架,斯文败类,矜贵冷清的气质愈发无从遮掩。

像个下一秒就要刀尖舔血的大坏蛋。

她说:“纪生,好久不见。”

也说:“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谢谢你的伞,下次有时间,请你吃饭。”

也就只是客套客套而已,显然不会有下次了。

纪司予把伞递给她。

“我没有找过你,阿青。”

他只是说:“但是,如果你需要帮忙,你知道,我都会帮你。”

他自己这会儿倒是淋在雨里了。

不像大坏蛋,也不像什么高高在上的小菩萨,只像个狼狈又不知所措的讨巧小孩,眼巴巴地盯着她——比谁都清楚,每次相遇,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那样的眼神,像犯了错求原谅的小谢。

也像很多年前的十八岁,他也是这样,毫无犹豫,便把伞推回到她身边,用这样的眼神,打动了芳心初动的她。

原来,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卓青盯着伞柄,看了一会儿,接到手里。

“快上车吧,别感冒了,”她说,“谢谢您,这把伞的钱,我之后让朋友转给您。”

纪司予:“……!”

她一语便点破了他借伞还伞的深意。

过去这么久,她依旧是在某种程度上,最熟悉他的人。

也依旧,只是寻常俗世,同他熟悉过三分的陌生人。

卓青撑伞离开。

伶仃背影,在雨中渐行渐远。

这不是他第一次目送她离开了。

七年前,他骗她说在公司抽不开身,其实也只是那么窝囊的,想挽留却没有的,躲在车上,目送她远去。

拎着行李箱,穿着最简单的T恤牛仔裤,头也不回地离开他为她筑就的,最安全,最华丽的玻璃罩,去接受世间风出雨打。

可这一次——

“阿青!”

他冒着大雨,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瑶瑶和青青,是完全不同性格的人。前者为爱而活,向死而生,后者是从爱里死过,又从爱里重生。

写瑶瑶和宋,其实也就是……如果小纪不是这种性格,其实这就是他们更有可能的结果。

这章写得好难OTZ,又晚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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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44

长路, 骤雨,大道,怨侣。

迈过七年, 又或是更长更远的离别, 他奔向她。

不过一声:“阿青!”

卓青在屏幕上兀自划动的手指随即一顿。

诚然,那短暂数秒,她确实想过装作没有听见,无知无觉地继续冒雨往前走, 可身体总是先一步做出反应,急刹车般,倏然停住脚步。

避无可避。

她心底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回过头。

“……”

四目相对, 男人冲她笑笑。

湿漉漉的眼神,分不清是雨水四溅, 又或是某种发自真心的,无可逃避的粼粼波光。

在几近要触到她肩膀时,堪堪收回右手。

他喉结滚动。

多少话酝酿到最后, 终归也只有那句越喊越轻的:“阿青, 我……”

而后便没了下文。

卓青并不试图插话,只静静看着眼前人。

他明明早已是令人钦羡的金融才俊,商界翘楚, 是纪家这一辈独苗般长成的芝兰玉树。

可如今, 整个人却像是浸在水里,额发耷拉下来,雨珠子顺着头发尖一路往下, 里头的白衬衫湿痕斑斑,狼狈至极。

可竟然还像是一点也不在意般, 对自己的落魄形象无动于衷。

甚至伸手,把她隐隐向他这侧倾泻的伞边,重新推回她头顶,没让她受半点雨淋。

他说:“我不是,不是找你……我没有找过你。”

她答:“我知道。”

听起来多无情。

七年了,他真就怯懦到这样的地步。

这样听话,听话到从没有找过她,没有试图打扰过她。

可是。

“……好不容易碰见,我的意思是,我很久没见过你了,阿青。”

说到底,面对她的词穷,何尝又不是因为,那些无从说起的挽留,小心翼翼的试探,已然全都藏在字里行间。

哪怕太久没叫过她的名字,连发音都生涩,却又熟悉到,仿佛已经排演过千遍万遍。

一如多年前,病房里,那个自称小怪物的男孩,但凡惹了她生气,也总是这样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翻来覆去地喊:小护士,小护士,小护士。

小护士,可以不生气了吗?

小护士,我哪里做错了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小护士,我会送你很多礼物,你多陪我聊天好不好,你、你是唯一会好好听我说话的人,是我最好最好的——

最好最好的朋友,最无可替代的依赖。

她明白。

“可这不是已经见到了吗。”

所以,扯过自己风衣袖角,攥在掌心,依旧伸手,温柔又仔细地,帮人擦了擦满脸雨水。

纪司予的眼神亮了亮,点头:“嗯,见到了。”

他微微弯下腰,迁就她的高度。

在外头一个眼神,便肃杀大片的纪家话事人,至少在她面前,从来都只是昔日欢喜她时,从不吝啬将满腹珍重捧到她面前的少年。

除去欺骗,他本是个无从挑剔的丈夫。

——可惜下一秒,这份得来不易的温柔,便被卓青毫不犹豫地彻底打碎。

她说:“但我回上海,真的只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怀念谁,也没有打算重新过回以前那样的日子。你再这样跟着我,是打算找到我住的地方,期待让我履行毒誓,早点死于非命吗?”

不是想象中的温言细语,甚至阴差阳错,被她说中某些所作所为,纪司予脸上神色登时一僵。

雨声淅沥。

她的话夹着寒风凛冽,分寸不念旧情。

“我知道,你还是像我走的时候说的那样,从来没有放下过以前那些不美好的回忆,所以看到我的时候,才会又露出这样的表情,但你看,其实我离开以后,你依旧顺着你的人生轨迹过得很好,并不是非我不可。”

卓青另一只手将伞举高,遮到他头顶。

明明说着伤人的话,却没有忘记为他撑伞。

“……可七年了,我现在也已经有我自己的生活,你真的不用为了我做到这样的地步——那不是你现在该做的。你是纪氏的骄傲,是纪家的门脸,不该像现在这样淋着雨,浑身湿透,难看死了。”

她笑笑:“被人拍到就完蛋,我可不想再出名了,纪先生。”

这便是更进一步,委婉又令人无从置喙的,拒绝他本打算以帮助为名的靠近了。

可他比谁都清楚,曾几何时,这些所谓的豪门脸面,矜贵娇仪,本是她最不屑一顾的东西啊。

在远去却从未模糊的记忆里,也是这样的冬天,也是这样的两人。

他也曾因为她娇纵恣意的一句索求,脱下手套,用温热的掌心捧住她脸庞,在隐隐能听见的连按快门声中,弯下腰来,近乎虔诚地亲吻她。

那难道又是所谓话事人该做的脸面吗?

是他亲自教会她,把最温柔的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学得丝毫不差,而后尽数奉还。

他俯视她,瞧见她眼底同样沤红的涩意。

末了,也只能苦笑着,拘涩的追问一句:“所以,现在的日子过得好吗?……你的生活,比以前更好吗?”

这个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可直到话问出口的这一刻,他似乎才察觉,自己已然只是她人生里不值一提的陌生人,是短短两个字便能概括的过去式。

那是属于她的人生,在二十五岁以后。

如今的他,在她心里,或许都比不上那天楼道里,那个莫名其妙就被吓的嚎啕大哭的小屁孩。

……那个小孩。

他神色一变。

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几乎无法控制脸上阴戾表情。

怕吓到她,只能拼命咬紧牙关,压抑那份近于狂怒的嫉狠。

阿青可以过的好,可以幸福,可以追逐她的人生。

可他永远也没办法喜欢自己吃了七年,那些味同嚼蜡的食物,睡了七年依旧只觉得冷冰冰的床。

永远也不喜欢没有阿青的房子,不喜欢阿青眼里没有他。

最不喜欢阿青比起他……更喜欢别人。

所以,他差一点便已经说出口,说阿青,可是我过得不好。

而卓青抢先他一步,面无悲喜,只说:“我过得很好。”

就像曾经的他最了解她,也知道怎样才能最好的诱使她,主动跳进牢笼那样。

她也同样最了解他,知道如何才能伤到他。

知道,只需告诉他自己过得很好,没有在生活里预留他的位置,就足以堵回他所有后话。

纪司予的表情变了。

卓青不再继续这话题,也无意告知他关于小谢的事。

只将伞柄一斜,递到他手中。

“……”

“拿着伞,我打车了,”她说,“车开到这,看到我上了车,你就不用送了,是不是?”

虽然他讨厌她的这份周全。

可她把伞递过来,递到他手中,任由半边肩头淋在雨里,他还是只得接过,为她撑起头顶阴蔽。

卓青瞄了一眼头顶,瞧见纪司予仍站在雨里,不着痕迹的,向他走近半步。

他们同在伞下,已然是这天,离得最近的一次。

纪司予的脸色有所缓和,背在身后攥紧的左手,也悄然松开。

她的手空下来,很快便找到打车软件,约到一辆相距很近的的士。

“快回去吧。”

最后,还不忘指了指不远处,大门口那两辆身陷“剐蹭事故”的豪车。

“淋了雨,回去记得喝口姜茶,别送了。”

显然是一早便看透了他的用心良苦。

纪司予:“……”

话音刚落。

那约来的的士颇不识相,来得奇快不说,更丝毫不差,堪堪停稳在两人身前。

纪司予扶住车门,最后挣扎了一句:“你很久没回上海了,要住在哪,我可以帮……”

“我舅——不是,我有朋友,在上海有房子,我还没有这么惨,放心吧。”

她把他的失落都看在眼里。

避开他手背,只打开车门,提着行李箱坐进后座。

“回去吧。”

“……嗯。”

他点过头。

可直到车开出很远,后视镜里,挺拔如竹的青年,依旧撑伞,固执地站在街边。

司机目睹他们之间的“纠纠缠缠”,调侃了句:“小情侣喔,就是爱闹别扭,什么事情解决不了?还不是亲亲嘴,抱一抱就过去咯!”

卓青抱着肩膀,倚靠住车窗,没搭话。

眼前翻来覆去,是那个湿漉漉的眼神。

多少年了,她多少次被那个眼神打败啊。

可笑的是,她七年前便说过,面对自己时,纪司予是个从来没从少年时走出的小孩,他对她的依赖,与年龄或成长无关,发自本能,恐惧失去——

竟一语成箴,至今仍然适用。

他或许没有爱过别人,也不懂成年人之间所谓的情爱纠葛,可他终归明白她是不一样的。

虽然,那种不一样……归根结底,也不过就是孩子气的唯一罢了。

可她呢?

从十八岁下定决心爱上他开始,她从始至终都明白,不管是否存在被骗、被蒙在鼓里,他从前为她做的一切,她始终都是以男女之间俗套的爱情来看待,那份爱让她飞速地成长,也曾想成为世上最称职的妻子来爱他。

可他一直到失去她,似乎也并没有明白这份失去背后的含义,依旧只是在画地为牢地等她回家。

可那不是她的家。

她也早已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洋娃娃,更不是畏惧日晒雨淋的,玻璃罩里的玫瑰花——

电话铃声蓦地响起,打断她杂乱无章的思绪。

她反手擦擦脸。

手机抵在耳边,接通瞬间,话筒那头,传来小谢一如既往的大嗓门。

开口便说:“阿青!我好想你啊!”

卓青:“……”

“阿青,我怎么一觉睡醒就没见着你了,你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你不知道,你不在家,我和瑶瑶姐姐都睡过头啦!”

“阿青阿青,我今天不去幼儿园了,瑶瑶姐带我去欢乐谷!好不好,你别生气呀,别不说话,是不是英英老师打电话给你告状啦?”

阿青。

阿青。

她忽然有些恍惚。

翻涌在心头的情绪难以道尽,唯有沉默。

许久,才说:“好好去玩吧,牵好瑶瑶姐姐的手。”

“……阿青,你哭了?”

“笨哦,我干嘛要哭,是上海下雨啦,我在车上,没关窗户。”

“原来是这样——”

小谢轻易相信了她。

反应过来,又小大人似的教训着:“阿青!你不要这么任性喔,感冒了怎么办?别乱吹风哦,我可不要天天听你揩鼻涕。”

驾驶座上,司机循着前视镜,看向身后紧咬下唇,不住调试着表情呼吸,却依旧通红了双眼的女人。

他没说话。

于是车厢里,很快便只剩下小谢独自聒噪着,三句不离……“阿青啊”。

小谢并不知道。

他无师自通便学会的,叽叽喳喳喊着的阿青这两个字,其实原本是只属于一个人的叫法。

那个人是他的父亲。

也是大雨里,远去在雨幕中的少年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太晚了otz

努力双更一下,不过太晚了就别等啦,起床再看吧!

下一章就搞甜了哈哈哈。

不虐小纪他咋能知道痛,知道骗人不对呀!(叉腰)

我们小谢还没收拾他呢!(纪总:?)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肖战啊啊啊啊 9瓶;夏子栀h 2瓶;一个红细胞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五章 45

两小时后。

汤臣一品, A栋18楼。

陆尧战战兢兢地候在客卧外,手里提着几个空落落的牛皮纸袋,里头崭新的衣物鞋履, 三分钟前, 刚刚被他亲自捧进房间里。

然后,东西一放下,他本人当即被吓得马不停蹄溜了出来。

毕竟,自家老板。

那位纵横商海、声名赫赫的纪氏基建话事人, 在政界都尚且教旁人礼让三分的纪家四少。坐在那头顶冒黑云,眼神能杀人——谁看了不怕?

天知道,哪怕这几年跟家中兄姐在公司斗到天翻地覆、动辄生死予夺的时候, 老板也都面不改色, 是个十足心机深沉,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啊。

除了已经离职的前辈, 昔日讳莫如深提起过的,关于七年前那回,大概没人见过老板这么失态的样……

诶, 七年前。

陆尧想起方才在雨中扬长而去, 毫无眷恋的某位。

说到这微妙时间,那个叫谢青的女人,跟“传说中”的前任四太, 似乎还好巧不巧撞了个名字, 难道……?

隐秘的线索一连,他心里八卦魂瞬时熊熊燃烧,再顾不得自己也曾一眼相中对方的“缘分”。

然而。

不远处、躺倒在沙发上, 似乎正饶有闲情雅致地看着狗血电视剧的某位宋少,却及时注意到他神情变化, 幽幽投来个警告眼神。

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做好份内事,别多想,别多听,别多看。”

宋致宁话音带笑,嘲讽意味不掩:“你老板可不像我这么好脾气,现在正怀疑人生呢,拔龙逆鳞是什么后果,知道吧?”

一针见血。

陆尧准备偷偷去查那谢青的打算,登时被人毫不留情地扼杀在摇篮里。

他当即心虚的冲宋致宁赔了个笑脸:“当然,当然……”

话毕,没别的事干,只得又耐下性子,小心探听着身边房间里传来的动静,做好准备随时待命。

然而等了许久,里间却没有传来想象中的戏剧性摔砸巨响。

倒是安静的可怕,和外头宽阔客厅里,近乎嘈杂的电视声,形成鲜明对比。

陆尧想了想,心叹:老板说不定是受打击太大,在自己走后,再无旁人的房间里,正默默垂泪,暗自神——

神伤个屁。

事实证明,纪司予只要不对上卓青,脑子比谁都灵光,堪称人前人后断然两面。

是故,此刻的他,早早从方才失落阴沉的情绪中调整过来不说。

甚至,已然淡定的以手支颊,面无表情,看着手机界面上,那个刚刚被创建的《创世录》游戏人物深思。

【1级箭侠】

【时余】

穿着新手布衣,手握初级弓箭,脸也是系统附赠的初始脸。

纪总面色沉凝。

手指沿着手机边缘转一圈,那系统随机生成的人物,也傻乎乎跟着往这头看。

对视了一眼。

纪司予:“……”

想到阿青这七年里花了一大半的时间,就是对着这东西。

哪怕系统给张再好看的脸,此刻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纪总内心——>ヽ(`Д)︵ ┻━┻ ┻━┻就是丑死了!不好看!

他撇了撇嘴,末了,复又别开眼神,眉头紧蹙。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桌面。

虽然与阿青不欢而散,但无论如何,以前是没有机会,处处掣肘,现在是机会撞上门来,消息送到手里,已经算是多有进步。

既然阿青刚才说她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那他就看看这个游戏,这份工作,到底有多好。

不说别的。

游戏嘛,谁都能玩,他又没有抱着什么别的目的。

而且,这可不算他主动找上门,名片是陆尧换的,他更没在背后指使……对吧?

都是天注定的巧合。

想到这,纪总终于心安理得起来。

就连看着眼前那堆数据,似乎也都没之前那么碍眼,反倒是越看越觉得机灵讨喜似的。

他甚至耐心的跟着新手教学,学了会儿简单的人物操控技巧。

考虑到在游戏里也是人要金装,消费就是招呼阿青的“生意”,还顺手往那游戏账户里充进去十万元宝。

一比一的比例,也就是十万块。

吓得官方当即便给他安排了个专属客服。

还是个人工的。

【这位侠客,我是你的专属客服小橙子,在未来游戏的道路上,让我们互相陪伴,共同成长~P.S.系统检测到您的账户余额充沛,有什么消费服务上的需求,欢迎随时跟我联系哦=W=!】

【帮我再充10组688。】

【……好嘞!】

作为一个颇有经验的老道兼职客服,“小橙子”深谙推/销真理。

没成想不用开口,就碰上这么个花钱眼不眨的,简直一拍即合。

于是很快,这天,《创世录》的历史上,又多出了一位当仁不让的土豪玩家。

只可惜,纪总这份花钱如流水的漫不经心感,只一直发展到,他顺道去看了眼游戏论坛之前。

——彼时,【澄清cp永不倒】的标题,仍然高高挂在论坛首页top1热帖。

纪司予:“……?”

他往下翻了翻。

【青山应如是】,他不认识。

当年,他只帮阿青处理了那部小说的乌龙事件,后来她换了小号,超出他的“可视范围”,从此销声匿迹,他也遵守誓言,硬是控制住了所有想去细究的念头。

然而现在,里头那群老书粉蹦哒着帮阿青正名,甩出一堆老底,他就是想不认识,也不得不,被迫重新认识了一遍。

别的不说,最后那几十页八卦看下来,阿青这玩游戏的几年,倒是真的精、彩、纷、呈。

充值?充屁值。

他现在只想把这鸟公司给直接并购了:)。

却是时,一门之隔,陆尧掂量着轻重,恰好小心敲响房门。

“老板?……老板?”

大抵是他在房间里待的时间过久,这人像是唯恐他会为爱寻死似的,一连几声,确认他的死活。

纪司予顿了顿,最后瞥过一眼那继续盖楼的热帖。

随即放下手机,径自打开房门。

陆尧同他好巧不巧正面对上,当即吓得躬身退开半步。

缓了会儿,这才小声问道:“快到午餐时间,老板,需不需要……”

“不用了。”

青年面色从容,恢复往日冷月孤清般气宇轩昂,仿佛不过随意拾缀拾缀,便又是社交场上视线焦点。连想象中的暴怒沉凝亦似乎只是幻觉,遑论失态。

闻声,宋致宁按灭电视,扭头同自家兄弟对视一眼。

宋少挑眉,问:“心情好点了?”

纪总扬了扬下巴,示意房间内。

“我们聊聊。”

宋少不置可否。

下一秒,眼见着纪司予不等他回答,便已转身进了房间,却也不再多话,默契地起身,后脚跟上。

=

他们自然是谈公事的。

关于橙花居并购案,纪总眼也不眨地应下了乙方应付的天价违约赔偿金,且提前向即将成为前合作对象的宋少,宣告了自己的截胡打算。

心不虚,理不亏,光明正大。

宋少明白他特殊时期的恋爱脑作祟,对于这真·财大气粗的老友,也是半点办法没有,只能巧妙的从旁规劝。

“我知道,你从小到大为了卓青都很不择手段。”

宋致宁笑了笑:“但你想想,你要是成了她老板,是不是距离一下就拉开了?啧啧,办公室恋情可是很危险的喔,司予仔。”

纪司予:“……”

在商场上,他无往而不利,但在情场上,似乎还得是能者为师。

这人说话每每百发百中,一下点入他死穴。

一提醒倒也是:虽说买下橙花居,处理些人事会更方便,但似乎也直接便暴露了自己的背后算计。

阿青不会喜欢他的这些阴损招数。

宋少嗅得良机,立刻乘胜追击,不忘适时撒了个小谎:“而且,我这次并购,主要原因,就是想要做掉个毛头小子——那小子可是卓青的‘好徒弟’,叫江承。她这次来就是为了维护他的。你想想,司予仔,你要是接手了,卓青求你你能不答应吗?是不是情敌都不好处理了?所以啊,还是交给我吧。”

“……江承?”

纪司予眉头忽皱,瞬间联想起那个被顶到第一的热门帖子里,某个叫【江湖你承爹】的ID。

宋致宁笑了笑,倚在床边,坐得没个正形:“喔,你应该没什么印象,江氏集团,江瑜侃的弟弟——我姐夫也拿着没办法的小畜生罢了,比我当年还没出息,现在在外头追寻自由呢。”

宋少为人八面玲珑,很少在人前口出恶言。这样的评价,已经相当能听出背后不满。

纪司予默然思索片刻。

末了,却是难得真的采纳了对方意见,退让三步。

“那就暂时先交给你——但是,不要为难阿青,那毕竟是她的公司。”

宋致宁没点破纪总那套惯性思维:什么她的公司,人家卓青现在也就是个高级打工仔——又不是从前动辄就能买栋楼的阔太了。

只笑着摆手,“是是是,我哪敢为难她,就算你不说,我老婆为了她姐给我甩脸色,我也不好受好吧?”

说罢,大抵是秉持着情场老手的自信,宋少又难得真挚地,给面前人提个醒:“不过我说吧,司予仔,你这既然下定决心把握机会,那,过来人的我给你个建议——卖惨吧,女人都吃不消卖惨。”

“……卖惨?”

“比如你什么家破人亡啦,手足相残自相残杀啦,”宋少兴致勃勃地为他推介,“你家那个大哥二姐三哥,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现在也没死心要把你拉下马吧?要是给你骗到国外去来一刀什么的,你这可不就是残了吗?这还不够惨?反正,你家卓青心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纪司予:=_=

虽然听起来确实像是好好在提建议,不过一听到自己要惨,这货怎么这么开心?

两人沿着这话题,又继续探讨两句。

不知又过多久。

直至这房子的女主人,也提着两大袋子新鲜蔬果回家,宋少接了电话去接,这谈话复才结束。

纪司予没有留在这用午餐的意思,便也跟着宋少一同下楼。

一行人在穹顶大厅撞见。

程忱同他对视一眼,看了看身边的宋致宁,又看了看他。

嗫嚅两下,叫了声:“姐、姐夫。”

纪司予:“……”

他难得冲人友善笑笑。

程忱附在丈夫耳边,轻声问:“那,那我姐呢?”

宋致宁做了个“走人”的手势。

旁若无人的,“一不小心”冲纪总心上捅了把刀子。

纪司予冷冰冰瞪了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友一眼。

很快,便同程忱礼貌道别,转身走人。

想来他的失态,也确实从来都只是一瞬之间的事,调整过来,照旧工作如常,效率奇高。

唯一的微妙之处,大概只有——

大半夜,纪总登上《创世录》,买了张一百块的改名卡,强势挤掉了前头重名用户。

把游戏ID,改成了【我见青山】。

作者有话要说:

补完啦!大家记得看看~

纪氏闷骚~( ̄▽ ̄~)~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顺带一提,网游的剧情只是辅助,不会太多篇幅,大家放心阅读~

第四十六章 46

忽略掉离开汤臣一品时, 发生的那段短短“不愉快”。

自宋致宁答应在公司层面暂时收手后,其实卓青在上海的任务便已经完成。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找理由向陈启航请假, 在上海多呆了两天。

虽说打着“为公司向万恶资本家请命”的名义, 实则,也只是正好趁着有白倩瑶在家为她照顾小谢的机会,得空去探望一下她那位被外界盛誉为国画大家,其实只是个顶级自闭儿童的舅舅罢了。

“来啦, 青青,快进来坐。”

闹市一隅,古朴院落。

卓青敲开那四合院木门, 还没开口, 闻讯而至的谢饮秋便已迎到这头。

老人家这年六十有五。

大概是托了他图省事,出行靠司机, 在家靠保姆,保姆请假靠外卖的福,是故, 如今依旧是满头乌发, 半点没受过世俗之苦似的,瞧着精神瞿烁。熟悉的长袍马褂配竹竿身材,手捻佛珠, 随时都有种乘云而去的仙风道骨气。

一见了她, 倒是难得喜笑颜开,直接就把人拉到书房,掰扯了好一顿国画意蕴。

卓青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随口找了个理由,便遁去厨房做饭。

却不想这么一通操作, 又撞上枪口——

餐桌上,免不了东拉西扯,谈到女孩儿家的终身大事。

谢饮秋吃了两口,便拿捏好腔调,来了句慨然长叹:“我们青青啊,总感觉和七年前找到你的时候比,现在真是变了不少……”

“那可不,我也觉得我是越长越漂亮了。”

卓青几乎提前就能预知到他要说什么,忙往老人碗里夹了一筷青菜,试图用赞美感化、堵住他那堆后话。

“能有今天,最感谢您,没有当年您出手帮我,让您那一大票画迷帮我迁了户籍,改了名字,媒体那块也安置不少,我现在不可能过得这么安心。”

虽说当年离婚的事,纪司予所应允她的公关封锁做得很好,至今仍然没有向公众彻底告知离婚消息,给她留了个体面且不被打扰的空隙。

但是说到底,自己所谓的“从头开始”,还是谢饮秋从旁相助更大。

这才让她躲了好几年安生日子,又慢慢走上正轨。

谢饮秋捋了捋胡须,“当然漂亮,你长得像你爸爸,怎么可能不漂亮。”

说罢,却又轻咳两声,不死心的继续试探:“可是啊,青青,安心归安心,你现在也三十出头了——就算纪家的那谁,死咬着‘卓青’这名分不放,说到底,你现在是‘谢青’了。这七年过去,怀瑾也都长成个大孩子……你就没有想过,或许,再找一个合适的,你喜欢的?”

得咧。

又来了,躲都躲不掉的话题。

卓青苦笑:“舅,这都是21世纪了,我真不是因为小谢才不找,只是没碰见喜欢的,要是遇见了,不用你说,我自己也会试着接触的。”

这答案显然不让人满意。

谢饮秋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就差没摇着手指,老神道道地念几句“非也非也”。

微顿过后,却又忽然伸手,指了指这露天小院天井处,那一通经由李云流之手打造出的园景花草。

卓青:“嗯?”

谢饮秋:“其实,实话实说吧,舅舅也不跟你绕圈子了,我是觉得,你现在能找个安稳的、会过日子的最重要。不如你看,云流怎么……?”

“噗!”

“……”

卓青猛地捂住嘴,堪堪止住险些喷溅而出的汤水。

手忙脚乱地,连拉带扯拽过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她努力整理着表情。

好半天,复才不可置信地反问自家舅舅:“李云流,跟我?!”

她现在算是明白那天在饭桌上,白倩瑶被小谢乱点鸳鸯谱的感觉了。

“舅,你别闹了,你就是跟我说李大……李云流喜欢男人,我都没这么惊讶。我把他当亲兄弟看,从来就没觉得我俩能有什么。”

“我知道,”谢饮秋继续叹着气,“可云流那孩子,就是不太会说话,心是最诚的。你要是跟了他,舅舅也能放心了。”

“不是,”卓青哭笑不得,“但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也没擦出点火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吧,要有什么早有了,我是真的……”

谢饮秋打断她后话:“说不定只是你以为没有擦出火花嘛,因为你忙得没空往那方向想——”

说话间,又伸手,指了指她心脏位置。

“毕竟不是每个人的喜欢都会挂在嘴上。无非是,有些人喜欢你有三分,能说出来十分,有的人喜欢你十分,却只能表达出来三分罢了。”

卓青愣了愣:“……”

她难免不把舅舅说的这两种人,和某些人生中的“过客”联系在一块,突觉有些暗讽之意,喉口一哽。

——可无论如何,至少李云流不会属于其中任何一种,她很明白。

是故,回过神,也只尬笑摆手,连连推拒:“别了,舅舅,多个朋友总比多个前男友好,我真的对他没有那门子心思,他对我更没有。”

话毕,她定了定神,还不忘认真建议:“而且说真的,比起给他征婚,我觉得吧,舅,你给他搞辆典藏款哈雷CVO,他说不定还会开心点……真的。”

【爱情诚可贵,自由价更高。

若为老子的拉风大摩托,两者皆可抛。

以上,节选自画画为了买摩托的李大/师,某次酒后真诚发言。】

所以你别说,卓青这说法还很有说服力。

谢饮秋许久无话,苦笑。

末了,终究是再捋一把胡须,叹一句“年轻人难觅安稳”,将这话题掀过,不再提了。

=

卓青就这样负责了两天谢饮秋的饮食起居,陪着人遛鸟看画,恪尽职守。

直到在上海的最后一个晚上,方才抽出时间,和自家剧设小组开了个简单的视频会议。

她虽说只是个副组长,但介于直属上司时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缘故,就职的这一年多来,大半的实际工作,公司负责人都交给了她来领头,全组人对于她临时开会的提议,倒也没有什么不满意见。

一群人叽叽喳喳,花了两个多小时汇报新赛季以来的玩家反馈和人物Bug修正的成果,顺带对新活动即将出场的NPC人物剧情重新拉了遍大纲。

工作的事聊完,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还能扛住不睡觉的,只剩下平时最是打了鸡血似的那几个年轻人。

卓青没把微信电话挂断,一边在电脑上加载《创世录》游戏更新包,打算上线看看,一边听着电话那头,你一嘴我一嘴的侃着大山。

女同事话里带笑:“青青姐,你不知道,就你不在这两天,陈总平均每过两个小时就要来我们组视察一遍,重点盯着某个惹祸精——”

“得了,你可别阴阳我,”江承嗤了一声:“还不是陈启航那个狗崽种,他妈趁着青姐不在,说我白天反正也没事,又不用直播,剧设这边也有其他人盯着,直接就把我派去客服组体验生活了,我真服了。”

卓青耳尖一动。

听到这,终于没忍住插嘴:“……陈总让你去当客服?”

“就是说我白天摸鱼摸太多,给我找点事做,”江承听得她搭腔,话里的□□味倒是轻了三分,“本来其实也轮不到我,谁知道真还就来了个花钱不要命的土豪,没办法,正好客服那边是真缺人,我就去给高级VIP服务了呗。”

虽说是听着有些委屈。

但最近江承的事,在公司内确实引得议论纷纷,别的组对他的怨怼不少——他那兄弟为了泡妞,不仅把并购案计划说出去,顺带还把新副本通关的各种技巧全数“倾囊相授”,说这中间没有江承的指导,鬼也不信。

——或许,借这机会让他去“历练历练”也好,磨磨性子。

思及此,卓青于是随口劝了句:“能去不同部门体验也挺好的,别太不开心,等事情风头过去了,我再揪你回组里加班。”

那头闻声,忽而莫名傻乐几下。

笑了半天,这才应声:“哈哈哈,好,青姐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可不得好好干。而且,反正我那个客户根本不差钱,顶多也就让我帮忙充个值,也不累——”

“不过话说,”江承话风一转,“青姐,我今天上线的时候好像看见,你那个号淹死在湖里,刷了全服公告来着,你是不是号被盗了,要不要我这个新任客服给你联系技术部啊?”

【青山应如是】这么个大名鼎鼎的大神号,莫名其妙晚上淹死好几回,要不是他出副本的时候人已经下线了,全直播间的观众估计都得撺掇他过去英雄救美。

“大概是小谢在上,他现在还玩不惯这些操作,”卓青听得眉头直蹙,手上输入账号密码登陆的动作也随即一顿,“之前为了省事,就让他上我大号了,确实影响不是很好。”

江承没理睬其他女同事的嘀咕喧闹。

听到她这轻声一句,直接便建议:“那要不,我帮你练个小号?”

“不用了。”

卓青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快两点了,你们都早点休息,小号的事,我自己找个时间帮他弄吧。”

说到做到。

凌晨两点半,卓青开着自己的大号【青山应如是】隐身上线,把公司调试过的副本重新通关数遍,记录下其中的随机掉落物品和数值需求后,随即下线。

想起小号的事,反正半夜睡不着,她转而退出原定登录页,重新创建起新的游戏人物。

选的是最容易上手的近战“神剑”职业,少年体型,她还精心给捏了张讨喜的小包子脸,跟小谢本人颇有神似。至于名字——

卓青很是照顾自家小屁孩玩游戏的初衷,给他取了个和小桃子相当搭衬的游戏ID,【一只小瑾】。

飞速过了新手操作指引,很快,那蹦蹦跳跳的小少年,便裹着身最简单的初始青麻布衣,降落在新手村。

接任务,交任务,领道具。

早期的升级任务,无非是这些流程。

怎么说也是骨灰级玩家,1-10级的剧情任务自然早已谙熟于心,她的经验条比同期降落的玩家增长更快,也先一步到达10级关口,接到村中屠户的杀怪任务:捕猎野猪(0/15)。

在旁人看来算是苛刻的完成条件,但由于她给小谢选的这个神剑职业,在早期的特点,就是输出高、闪避高,群攻技能多,对上初级小怪,简直砍菜切瓜般顺手,遛怪升级堪称一绝,故也算是正好“对了胃口”。

不过话说回来,虽说神剑后期续航无力,略考验操作技术,但小谢只是用来“交朋友”,技能炫酷也就够了,还不到炫技的层面……吧?

卓青摸了摸鼻子,很快把这想法抛诸脑后。

因为算准这个点通常只有夜猫子和代练工作/室出没频繁,相对于白天,升级的效率更高,她随即便打定主意要靠杀猪升到15级,直接跳过后续繁琐的剧情任务,加速离开新手村。

却没想到,在密林深处的刷新点,已经有人先她一步,找到了刷怪的极佳卡Bu□□。

卓青的第一想法,大概是:聪明啊!同行啊!

然而——

她反应了一会儿,进一步,打量着对面那个头顶流光溢彩VIP特效ID,身着全服顶级时装【魔魇】,然后,用箭侠这种脆皮远攻职业,和野猪打近战,打得异常艰难的哥们。

沉默着,点开了他的个人信息。

【我见青山】

【5级,箭侠】

【称号:家财万贯/富可敌国/……】<——游戏里充值可得的全部珍稀称号,基本都被囊括其中。

原来,哥们不是同行,仅仅只是一个很淳朴、很不低调的土豪:)。

当然了,如果是普通玩家,看到这货,八成大概率要啐一句:靠!又是无耻的人民币玩家!有钱且无脑!

但是,作为游戏公司内部人员的卓青嘛。

她情不自禁地对着电脑屏幕露出微笑——

识、货、啊、兄、弟!

不说别的,就这消费量,简直就是一尊活菩萨,比善财童子还善财童子的财神爷!我们组的年终奖金(虽然她已经拿不到了)也有您的贡献!

这大概就是游戏制作人员发自内心感到自家孩子被认可的快乐吧。

为此,出于对公司大客户的深切关怀,眼见着对面血条不知何时已然见底,卓青当即出手,一个【横扫千军】的群攻技能放出,霎时间,围殴【我见青山】的那五只野猪便只剩下一丝血皮,未及回血,便被对方飞速搭弓起箭,一一射杀。

她体贴地把最后一刀留给对面,是故,经验当然也都进了对方那边。

华服着身、黑衣墨发的青年,视角向她这头挪了半寸,没说话。

只又接着遛来一波野猪,不知死活地默默磨起对方血条。

于是,同样的情景,在五分钟后再现。

卓青又一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他于濒死之际——不为别的,顾客就是上帝。

很快,小小的一片密林,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各据一方,各自为战。

卓青还算有良心,偶尔会过去搭把手,虽然,也没见对方说句感谢,更没有拉她进队伍一起升级的意思——堪称当代白眼狼之首,但她还是以玩家之身,忠实履行着游戏客服的责任,对衣食父母尽职尽责。

当然,也因为此刻的她,还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我见青山】眼里,和之前无数个奔着他高级时装和酷炫称号而来的拥簇者其实没两样,已经被先入为主地,自动划进了狗腿子的范畴之中了OTZ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

卓青刷怪的效率更高,打到凌晨三点,已经从9级刷到14级,进入15级便能离开新手村。

至于对面那个比她更不想做任务的哥们,虽说大概从四五级便开始越级打怪,但由于刷的方法略有失误,这会儿,却也才不过8级。

卓青越看越扼腕:不行,得提点两句,帮着大客户早点升级才行,在自家游戏上花了那么多钱,享受至尊服务也是应该的。

于是,在第N次见证对方惨死之后。

她终于鼓起勇气,在当前频道敲了句话出去。

【当前】【一只小瑾】:青山大兄弟,你是第一次玩吗?

过了五分钟。

【当前】【我见青山】:嗯。

卓青:“……”

当【青山应如是】当久了,习惯在各种副本和竞技连战中一呼百应,突然碰见个这么言简意赅的,实在是——久违了。

话说,这货该不会是什么四五十岁忙于工作的秃顶大叔,打字都是一指禅那种吧?

无奈,虽然有此忧虑,但对面毕竟是实打实的大客户。

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她还是一边抽空给人补刀杀个猪(?),一边继续在当前频道打字。

【当前】【一只小瑾】:其实,像你这个号的话,又充了那么多钱,如果是真的想打出点名堂来,我建议你可以请职业主播,像是Vic77,碧海他们,把你把这个号的装备和神武磨出来,不然的话,充这么多钱不就浪费了吗?

【当前】【一只小瑾】:然后,你这个职业其实不太适合近距离打怪的,你既然知道怎么卡bug,可以试试远距离拉怪,你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一下,我有朋友玩箭侠就玩得很好。

又过了五六分钟。

对面一不小心,被野猪再次怼死,从复活点跑回来,终于抽空回复了她一句。

【当前】【我见青山】:好的,谢谢。

然后,卓青面前就蹦出来了一个交互页面。

她本以为是自己终于感动了土豪,会是什么“玩家【我见青山】请求添加您为好友,是否同意”之类的,结果定睛一看,竟然是“【我见青山】邀请您发起交易请求。”

不走寻常路啊?

她嘴角一抽,索性点了个确定,看看这大佬脑回路究竟怎么长的。

结果,还真就是。

——【我见青山】赠予您500金,是否接受?

卓青:?

否否否否否!

她飞快叉掉了交互框。

停下手中操作,她捂着脑袋,忽然反应过来:其实,以她对游戏玩家的了解,真正四五十岁的秃顶大叔,是不会这么大方的——没有看见鱼上钩,普通富贵且精明的社会人,哪里会这么轻易就愿意放上大鱼饵?

联想起这货的白眼狼中二行径,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