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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与君厮守 于欢 21663 字 2个月前

131深知身在情长在

初春, 江南。

“东京的密探传来消息, 曹利用班师回朝后将功劳全部揽下,关于驸马的事情,丁绍文寻了数月未果,以为驸马死了,便在官家跟前与曹利用一同演了一场戏,官家疑心重, 他们自请罪,又替驸马邀功, 如今枢密院与兵部替驸马记了朱笔,等吏部记下了驸马的功劳后按照姑娘的吩咐才将驸马的消息透露给了圣人。”

“圣人反应如何?”

“圣人只是松了一口气, 没有说什么, 依旧很是担心您的安全,不过圣人对丁绍文已经有所怀疑了, 此次功过,圣人并未替丁绍文说话。”

“圣人其实要比我想的更全, ”赵宛如站在山脚的树荫下, 侧头望着前面安置马车的人,喃喃道:“我若没有死过一次,怕还是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官家在上个月大病了一场,身体大不如从前了。”

“受益今年才不到六岁, 大中祥符元年”

“还有一件事。”

赵宛如抬头看着低头的人,“何事?”

“往年每过几年都会在年初的时候选秀,但大多都只是做个样子, 而今年因为改元特殊了起来,只要将相家的女儿,沈继宗的四女沈昭年十四,恰好在其列,于是被选中了。”

“沈家的四姑娘?”赵宛如挑眉道:“沈继宗就算肯,那大娘子怎肯?岂不要闹翻了去。”倒不是说进宫为妃不好,主要是官家都一把年纪了,若是生前未得宠,待过个几年官家驾崩,恐这一辈子都要待在宫里不受人待见孤老终生。

“大娘子曹氏倒是未闹,毕竟沈曹两家是两门结亲,家族庞大,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沈氏怎就入了宫呢。”赵宛如紧锁起眉头,又觉得此事并非那么简单,目光锁定在马车旁比划着手势的人身上,“那沈氏莫不是为了她?”

视线随着瞧过去,张庆细思着姑娘的话,“沈家可从来没有替驸马说过好话,不过也没有说过坏话。”

“沈家一直处于中立状态,沈惟温即便了入朝也与他爹如出一辙,从来都是谨小慎微,他们又怎会为了一个女子而改变立场。”

“曹玮续弦沈家长女,官家纳沈家幼女为妃,沈家之贵,如今可都在两女身上。”沈大姑娘嫁曹玮张庆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只是四姑娘,“只是可惜了,沈四姑娘不过才舞勺之年,一旦入了宫,便是永生困顿。”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改元不是小事,天子选妃也不是儿戏,就连王钦若都不敢弄虚作假,何况沈家呢。”

“你们在聊什么呢?”

视线未曾移动过,而眸中的人越来越近,她轻摇了摇头,“泱儿呢?”

张庆见到驸马走近,识趣的拱手轻点了一下头退离。

“秋画姑娘抱着,已将人马安置妥当,可以上山了。”

略带寒意的春风拂来,卷起额前的发梢,她将从马车上拿下来的褙子替她穿上,“山上风大,较之山下要更为寒冷,此地不能生火,附近有个镇子,我已叫人去换汤媪了,冷吗?”她握起赵宛如的手,不冷,却也不热,于是搓着双手捂热。

赵宛如摇头道:“东京的初春远要比江南冷,”一句话还未完,她便打了个喷嚏。

“山下也有风,先上车等一会儿。”也未等她答应,直接就拦腰抱起。

长春观立江南十余年之久,香火旺盛,行人络绎不绝,时不时有上山或下山的香客投来目光。

“你怎么就这么多人看着呢。”她将头埋进李少怀的肩颈,脸红道。

“那就让她们看,我抱自己的妻子还有错了?”

“我不仅要抱,我还想非礼呢,咦,不对,自家的妻不能叫非礼,这是正当的,夫妻恩爱~”她似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便将怀中的人抱上车,顺势亲了一口。

“你!”赵宛如火速转身低头进了车厢,“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恬不知耻!”

理亏的人也跟着入了车,一本正经道:“我亲的可是自家娘子,怎么就恬不知耻了?”

赵宛如抬起手抵在她胸口堵着不让她进来,“我说你是你便是,哪有那么多理由!”

躬腰的人抬起双手,似投降一般,“好好好,我是我是,娘子说什么都是对的。”

如此,她才将手放下转身回了座上,李少怀一脸傻笑的随她身旁坐下,“元贞的手时常冰凉,得经常捂着。”她本想把手收回的,谁知道这人竟握得死死的。

随后又听不断念叨着,“脚可冷?江南多雨,地上湿气最是重。”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么,跑不得跳不得,淋不了雨,风也吹不得的孱弱之人,我又不是”她的话还未说完,眼前这一脸憨笑的人就将手放开往下抓住了她的脚,“你!”

这些无理的举动,什么时候这般娴熟了,当真是好一副登徒子的做派。

“嘴硬!”身手碰了李少怀便知道,每到春冬寒冷之际她都是一副冰冷的身子,偏偏这两年里的冬日她都不在她身旁,“不过才别半年,元贞就与我生分了么?当初是谁勾引我来着,如今竟也会害羞了,当初又是谁与我说小别胜新婚,如今竟这般嫌弃归来的我。”

“明明是你不要脸。”赵宛如扭过红透了的脸。

李少怀耸耸肩,将她的鞋子脱下,放入怀中捂着,“你以前,有难处从不与我说,总是倔着性子,可别忘了还有我这个移动的暖炉,冬日携带起来多方便啊,伸手就有。”

“你这个炉子,谁又能保证不会有冷掉的时候呢。”

李少怀将头抬起,正对着她,“除非我死了。”

“我不许!”她将头扭回,冷下了脸。

命令式的话让李少怀为之一笑,旋即温柔回道:“好。”

“今后行事我都会万般小心,为你,也为泱儿。”

冰凉的双足渐渐热起,她不免心生自责,“诸多疑难杂症皆从脚底来,人体穴位千万,唯足底最多最繁杂,是我思虑不周,元贞尚在月子之中,实不宜赶路。”

“梧州靠柳州,我们多在哪儿呆一天便多一分危险,是我不知你的计划而冒冒失失的跑来,差点害了泱儿,也令你担忧。”

李少怀摇头,又笑了笑,“殿下千里追夫,某怕是回了东京又要遭人嫉妒了。”

“哦?”赵宛如撇过嘴淡笑一声,“某人既然怕,那边留在山上好了,反正已经到了脚下,有观众这么多师姐妹呵护着,就省得每日被人呼来唤去的了,自由自在,岂不快活?”

听懂了话的人愣了楞,“这是哪跟哪儿啊?”见赵宛如不搭理自己,忙又道:“我挺喜欢被人某人使唤的,最好再凶一点,不然打我一顿也行。”

“呵。”她将双脚收回穿好鞋便出了车厢,“上山吧。”

才刚踏出,便又首道:“就算某人不怕别人说你惧内,被同僚取笑,那我还怕落得一个和四姑姑那样的名声呢。”

李少怀紧跟其后,“我与柴驸马可不一样,我是心甘情愿的。”

“那你怎知柴驸马不是心甘情愿的呢,你与他不熟,就匆匆妄下定义。”

“若非如此,那姑姑的妒妇之名如何来的?”

“子嗣。”

从车厢出来的人挺直了身板,楞在原处,“这”

“姑姑成婚已有六年之久了,前两年倒是还好,京中只传柴驸马惧内,久了便就有人说闲话了,母亲之所以催生,也是这个道理。”

“好荒唐哦。”她扶着赵宛如下马车。

随从抱了两个汤媪回来,李少怀接过一个塞给了赵宛如,套了兽绒的汤婆子十分暖和,“这天下荒唐的事情多着呢,但是你能做的,大都只有接受。”

“哎,真羡慕姑爷,姑娘连骂姑爷的时候都是笑着的。”阿柔怀揣着双手看着马车旁两个在路人面前一点都不遮掩的人,随后又看着秋画怀中抱着的婴儿,“哎呀,你看看你的爹娘,只顾着恩爱,都不要你了。”

原本睡得好好的婴儿,突然间醒了,于是哇哇哇的大哭了起来。

“阿柔,你看你,小公主定是听了你的话才哭的。”

“不是吧她才多大啊,怎么可能,肯定是饿了!嗯,一定是饿了。”

“快去抱给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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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观。

从观门进去,大殿前的院子里有几个女冠在清扫院子,见来人簇拥成一堆遂多瞧了一眼。

这一瞧可傻了眼,“这不是玄虚师兄吗?”

于是整个长春观都热闹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移了阵地,去往了后山。

在后山小院的静室内,频频传出一个妇人叫喊声。

“一年多不见,你这个臭小孩怎么像被人打了一样?”李少怀脸色的疤痕虽在慢慢淡化,但如今还是能被沈秀安一眼瞧出,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又拉着她的手臂左右转圈圈。

“这不是刚从战场回来吗。”

沈秀安将手一松,“西南战事一出,我以为你回不来了呢。”

“师父,您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虽然已经习惯了师父不着调的样子,“元贞还在这儿呢。”她低着头瞥了一眼妻子。

赵宛如只是轻轻一笑,“没关系,师父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拘谨。”

“还是徒媳妇说话我爱听。”话间,沈秀安微笑着朝赵宛如走近,“那药”

“多谢师父赠药。”

方才山下哭闹的婴儿进了母亲的怀抱时便停止了啼哭,如今又熟睡下了,孩子眉眼间像极了幼时的李少怀。

沈秀安抱过孩子,心花怒放的笑着,“长得这么像你爹,长大了可千万不能学你爹。”

“师父!”

“宛如觉得,师父说的没有错,泱儿以后可不能学你爹爹,否则又不知道得祸害多少人家。”

“我?”

——咚咚咚——

就在她欲要为自己争辩一番的时候静室的门被敲响了。

——吱——

进来的人是大师姐,“师弟。”

“师姐,”李少怀呆愣的望着门口,随之进来的还有一个女子,“顾姑娘?”

顾氏点头浅笑,“看来驸马与公主都平安无事了。”

上次京城一别她们也快一年没有见过面了,“怎消瘦了如此之多,方才我在律堂听见她们说你回来了,还真是的,你都不知道西南平乱的消息传来时,师父有多担心你。”

师父虽不正经,却是实际上最关心她的人,李少怀朝沈秀安点着头,“我没事。”她又疑惑的看向了顾氏。

“驸马不用这般惊奇的看着奴家,奴家虽是一届红尘女子,但也想清静清静一段时日。”

“是一段时日,还是一世。”赵宛如走上前,“本不愿卷进东京那些斗争,何必强求自己,委屈自己。”

顾氏走近她身侧,抬起眼睛,“殿下,就不怕我走了,你少了一颗棋子么。”

“就算握着棋子,也不能掌控全部的棋局,局是死的,人是活的,棋子,也是活的。”

顾氏笑道:“殿下放心,棋子还在。”

静室的院里的桃树含苞待放,和风吹拂,带进来几瓣后山的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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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利用果然是个小人,专利其功不说,看见圣人也不替您说话了脸态度都不一样了。”

丁绍文紧握着拳头,狠狠砸向了案桌,“我废了这么大的力气才将李若君除了,结果官家仍旧将殿前司握得牢牢的。”

“今年要招募新勇,若您不能在殿前,重新培养一批人可能要麻烦太多了。”

“再等等看,殿前司官家不可能一直握在自己手中,等举行了封禅,爹爹可是首功,那么殿前司必重回我手,除非…”

“李若君没死!”

“可是咱们也没有找到公主。”

“官家已经派了人去接了,而且曹利用那个老匹夫收兵收的那么快!”

“咱们的探子人数有限。”

“那也得找,加大范围去找!”

“是。”

132山寺桃花始盛开

雨后青阳明媚, 和风吹向林间敲打着青叶, 山上的花总要比山下开得晚些,但无论如何推迟,它总会等来盛开的那一天。

远处传来沟谷瀑布的流水声,千山下一株红梅开的妖艳,梅树下依偎着两个人。

“该,回去了吧。”一曲琴声停罢, 她伸出手,一瓣红梅飘落在白皙的掌心之上。

躺在她腿上的人正闭目休息, 极为享受这片刻的宁静,远离喧嚣, 偶尔会有几个赏花的香客, 但总会绕开这片林子,将安静留给她们。

“元贞可是想家了?”

赵宛如握起掌心, 摇头道:“此处最为安全,且有你在, 你在, 哪里都是家。”她低下头,伸出手在她脸庞处勾勒着,“若是可以,我想就在此安居, 没有纷争,没有烦恼,每日睁开眼都能看到你, 每夜入睡时你都在枕边。”

闭目的人缓缓睁开眼,恰与低头看她的人对视,宠溺一笑,“待天下大定,元贞想去哪儿都行。”

“阿怀可有想去的地方?”

“我已在你心里,哪儿都不想去。”

对视的眸子微动,突觉耳后有些发烫,遂将视线挪开,“油嘴滑舌!”

梅树作伴,玉人在怀,和风为舞,兴起一曲《相见欢》

琴弦拨动,曲调悠扬婉转,一寸相思,一寸离别,寸寸皆是苦。

“此调原为唐代教坊曲《乌夜啼》”李少怀听着琴音,“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写的是相见欢,咏的却是离别之苦。”

她接道李少怀的话,“正因为离别苦,才有相见欢,你与我,不也是如此吗?”

“一时欢愉,怎好过一世相守,平淡是多少人无法摆脱的,可却是我们求而不得。”

赵宛如缓缓停下手,低头看着她,“既求不得,就闹上一闹。”

“好。”

“还有一件事我忘了与你说,官家欲东封泰山,西祀后土。”

“我知道,刚刚路过大殿的时候有几个上香的妇人在言论此事。”她冷笑一声,嘲道:“所谓天书,真是荒唐,人欲杀你,欲占你家,岂会看天定夺?”

“那你”

“若是恩师,定然又要扯官家衣角,但我不是他,我不会阻止,奸佞伪装的太好,以至于满朝文武皆为他们的党羽,官家闭塞言路,群臣不敢谏,岂是我能阻止的,又何必招惹一身麻烦呢。”她随笑了笑,“就让他们先闹一闹,等待目的达成后自满,丑恶的嘴脸便也就浮现出来了。”

“你倒是与我想到一块去了。”

听到赵宛如这么说,李少怀沾沾自喜道:“那可不,这叫心有灵犀。”

“你少在这儿得意,也不瞧瞧自己先前惹了多少风流债,你知道吗,沈四姑娘,入宫了。”

刚还一脸笑意的人,如被浇了一盆冷水,旋即沉下了脸,将头一侧,似有些冷漠的回了一个字,“哦。”

沉默了小半会儿才又道:“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所有人都以我死了,她此时进宫,总不可能是为了我入吧,这说不通。”

“自然不是为了你。”

“那不就得了,旁人的事,就让旁人自己去想。”

“我只是有些想不通才说与你听的,昔日的情敌,日后再见竟是官家的娘子?”

“情敌?”李少怀突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赵宛如冷下脸,在她胳膊上捏了一下,“你给我起开。”

“哎呀,谋杀亲夫了!”李少怀抱着胳膊坐起,扭头坏笑道:“那我走了,你可莫要又不舍我。”

“你!”她只恨自己,当真是上辈子欠她的。

“看吧,被我说中了。”李少怀死乞白赖的凑近,眉开眼笑,“不过,你若真的要赶我走,我必定是会赖着不走的。”

这个人心软,若真想赶她走,威逼利诱她有的是手段,但她不舍得,“赶你我都嫌费事。”

“是吗?”

李少怀突然坏笑,伸出手将人毫无防备的搂进了怀中,这一举动让赵宛如小小的慌张了一下,她将手抵在她的胸口,侧过头不去看她,“一会儿要来人了。”

“月底是没什么人上山的,再说这个点也不会有人来后山了。”

瞧着她微泛红的耳垂,李少怀眨眼道:“元贞就不想我吗?”

“你指的想,是哪种?”

她将手滑向腰肢搂住,“元贞觉得,是哪种想呢?”不由分说便欺压了上去。

两人偎贴,伸手挽颈勾肩,心跳的极快,身上的邪火也越来越盛,红梅树下,万般旖旎。

春风略过桃林,惊飞林中的鸟儿,蜂蝶嬉戏在花丛,寂静一片,散发着淡淡花香的空气中多了几分温柔存媚。

长春观小住了半月,终迎来离别,此一别,又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了。

“这便就要走了么?”见师弟成长,她倒是不怎么担心她回到朝堂,只是有些不舍分别。

“离开太久,恐东京生乱,此行回去,也是要给某些人一点惊喜。”李少怀勾起嘴角,像看到了坏人狗急跳墙的样子。

“路上小心,若是有事便写信回来,不管如何,长春观永远都是你的家,我们也都在。”

李少怀眨着红润的眸子点点头,“好,师姐也要保重。”

后山的小院里,沈秀安依依不舍的将孩子抱还,“看得出来,这一年多她的性子变了不少,你驯夫有道我便也放心了。”

“师父明明最是关心官人的,为何不亲自与她说呢?”

沈秀安摇摇头,“我向来习惯了与她这般相处,她自己也明白。”

她轻轻拍了拍赵宛如的肩膀,“替我,向你母亲问好,让她好好保重身体。”

“师父的意思…是今后都不会去东京了么?”

“不去了。”沈秀安轻吐一口气,明亮的眸子看着院中盛开的桃树,树下铺满了一片浅红,“山中安静,东京城繁华热闹,安静有安静的好,热闹有热闹的好。”

“其实啊,在哪儿都是一样的,只要彼此还在,爱依然,”回头看道赵宛如,“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宛如点头,“避世是师父选的路,而我与阿怀选的路则相反,但不管什么路都是一样的,既然选了,我与她都会好好走下去。”她看向怀中熟睡的婴儿,温柔道:“守着她,守着泱儿。”

“那孩子心中有天下,一直都有,你心中也有,没有永恒的人,国君死社稷,便也没有永恒的江山,人生在世要懂得取舍。”

“宛如谨记师父教诲。”

王德用率军滞留江南,月底时接到了惠宁公主的书信,于是赶到江南西路长江一带。

南方各路都有密探在寻人,为保周全,她便写了一封密函给王德用前来接应。

四月下旬,王德用护送惠宁公主平安返京,因此升殿前司虞候,仅次殿前都指挥使、与副使。

公主回来了,途中还平安诞下了一位小公主。

而让满朝文武更为震惊的是,驸马竟也与公主一起平安归来了,皇帝反应平淡,好像知情一般,先前并没有同任何人提起。

风尘仆仆的人刚一回京,就入府换了衣裳马不停蹄的赶往大内,途中刚好撞上内侍省前来接的车马,于是内侍省半路折返。

前朝在忙封禅一事,皇帝脱不开身,赵宛如便带着孩子先去了坤宁殿。

坤宁殿内由入内内省安排,早早的就将乳娘,嬷嬷,陪侍,等一干人挑选好了,此前刘娥是日日提着心,生怕赵宛如有什么闪失。

“你也真是的,怀着孩子还这般冲动,一声不吭就跑去了南方!”说这话的时候,刘娥冷冷的瞧了一眼旁边的李少怀,又看着怀中的孩子,轻轻拍了拍褥子,心疼道:“你们舍得让她跟着吃苦吗,她还这么小。”

“官人是我与泱儿的天,我不能让这天塌了,让泱儿一出生就失去爹爹。”

知道她话里有话,于是唤道身后的侍从,“叮嘱那些人好生照看小公主,若有闪失,都不用活着来见我了。”

内侍女官小心翼翼的抱过孩子,“喏。”

刘娥转身坐回座上,“说吧,广南,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宛如看向李少怀,轻点着头。

李少怀从怀中拿出几封破旧的书信走上前,“广南虽得平息,可影响实在是大,官家与圣人未曾亲临,前线战报多是报喜不报忧,内情如何,圣人看此书信便知。”她将书信递过。

刘娥抬头,见靠近的人似沧桑了不少,此广南一战,怕也是经历不少凶险,眼里的冷漠消散了许多,缓缓拆开有刀剑划痕的信。

“卢成均!”名字格外眼熟,仔细想想,她好像还有些印象,“军师竟然是他么!”

她将卢成均与战死的几个副将来往的书信仔细看了一遍,旋即紧锁起眉头,盯向李少怀。

“这些人,都是丁绍文的人,他们想借卢成均之手除掉我,只可惜的是,我没能如他们的意,广南战事持续这么久,也与他有关,圣人应当明白。”

“战未平,就欲除人,不惜一切手段,不顾身后诸州百姓的死活,如此的人,母亲还举得他温和么?”

“我信任他,觉得他好,并不是因为他的性格,只是我不曾想到他竟有如此大的野心。”

书信也可以伪造,最怕的就是,明明拿了一封真的书信,而看信的人却认为是假的,听到母亲的话,赵宛如松了一口气,“他一直在暗中迫害官人,官人几次险境,皆是他所设计。”

“丁谓如今深得官家的信任,让他与王钦若主持封禅一事,又让他全权督造玉清昭应宫,圣眷正隆,官家先前又大病了一场,如今是听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刘娥又看了一眼李少怀,“此事,只能慢慢来,我会有所防备,他们反不了天,只是你能否咽下这口气?”

李少怀躬身道:“我此行,不是为了出气。”

“哦?你大费周章,冒险潜入敌营,不是为扳倒丁家出恶气,那是为何?”

“您的信任!”

刘娥起身将书信烧毁,转身朝她笑了笑,“你知道,白往黑归的故事吗?”

李少怀点头。

“它讲的是战国时期一位叫杨朱的思想家,主张万事‘为我’,反对‘兼爱’ 而与弟弟闹出的一件事,他认为,人的本性就是自私自利的。”

“从蜀地到东京,从茅屋到王府,再到如今的大内,我见过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每个人都不一样。”

“我不能信任每一个人,可我也不能谁都不信。”

“好刀,虽能斩万敌,可有时候也会割伤自己,我对你从来都没有不信。”

李少怀躬身微抬起头,“但圣人对我,也没有,信。”抬起头又低下。

“那么你认为呢,你是怎么想的?”刘娥朝前走动。

李少怀紧跟其后,“圣人之所以没有不信,是因为有元贞在,圣人之所以不信,是因为圣人自己也说,世人千万,能信的人太少了。”

“我李少怀初入东京一无所有,便将您最疼爱的女儿拐走了,换做是我,我也会不乐意。”

“靠您帮忙,我会遭人话柄,落人口舌,也会将元贞更推向一个危险的境地,得不偿失,这也是一个原因。”

“我不想您的信任是建立在元贞之上的,那样也不叫信任。”

刘娥惊讶的回头望着她,又瞧了一眼赵宛如,回问道:“朝中的局势你怎么看?”

“丁绍文可以不用,但如今丁谓还不能弃之。”

“你这是私心吗?”

“有一点。”

她又笑着朝前迈步。

“那就不用。”

133拥旄佩印各荣华

才到五更天守夜的内侍就见卧房亮了灯, 遂看了一眼院子中的水漏, 高呼道:“寅时正!”

“才寅时,你再睡会儿吧,我自己能穿衣服。”掌灯回来的人坐回榻上,轻轻抚了一下睡眼惺忪之人的脸庞。

“今日与以往不同,”赵宛如柔着眼睛从榻上爬起,锦缎滑下柳腰, “今日的任命,是要念给文武百官听的, 于你意义重大。”

她为之温柔浅笑,不再阻拦, 和上中衣起身, 老老实实的站在镜前。

铜镜里的紫色,稍微深些, 显得有些古朴,而她尚且年轻, 说是少年之容也不为过。“这紫色的公服还不如绯色的好看呢, 师父曾被赐紫金,但从来没见她穿过。”

“虽不好看,却好用,你这是随官职所配的章服。”赐紫金只不过是荣誉, 而章服则是有权的官职,哪个更好,一目了然。

她拾起架上的革带, 走近伸手将革带绕在她腰间,很是娴熟的将扣针穿在了革带倒数第二个圆孔上,因为时节偏冷,里衣要厚些,所以穿在了第二个孔上,各个等级的革带其长度宽度都是定好了的,系的时候以圆孔调节松紧,李少怀偏瘦,平常都是扣在最里面那一个圆孔。

革带两端是金银装饰的紽尾,穿戴时需朝下,意为对天子臣服,李少怀身上所着的紫服所配革带为玉带,上面缀有一列方形的玉銙,玉銙的数量根据官位而定,玉上面暗刻的图案根据官职大小也有所不同。

系好后,赵宛如轻轻将缀有玉銙的一面转到腰后,因为公服皆是袖口极长的广袖,若垂下双手袖子便会拖地,故而官员们一般都交握双手放在胸前。

将玉銙佩带在腰后是为了便于识别身份,金鱼袋也是系在腰带上而垂于腰后。

穿戴整齐的人照了照镜子,干净整洁,虽有些削瘦,但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赵宛如看了一眼窗边的天色,“早些去吧,任命应会在早朝之前,莫要耽误了时间。”

李少怀轻点头,蹑手蹑脚的走近塌边的摇篮,昨夜一直啼哭不止,二人没法便抱到了自己房中,一直哄到了半夜才入睡。

随着慢慢长开,孩子越来越可爱,也越来越像她,忍不住的想要去捏女儿的脸,“爹爹要去上朝了。”

“你别吵醒她了。”

李少怀十分宠溺的笑了笑,“泱儿可是爹爹的小福星。”

大病初愈的皇帝在见到自己的小外孙第一眼时竟热泪盈眶,次日早朝时还在朝堂上言及。

高兴之下,将去年大朝会海外进贡的所有贡品都赏赐给了驸马府。

李少怀由吏部与审官院推举的迁升他都未曾召集心腹商议直接同意。

宫门刚刚下钥,各省各部官员匆匆赶入,杨亿根据词头写任命的状词,随后进呈御画,将其缮抄在白麻卷上,放入一个精致的箱子内交由内侍送往文德殿进行宣读昭告天下。

按礼制,凡重大的人事任免,皆用白麻纸书,因此从制书完毕到送往文德殿宣读这一过就被称为“宣麻”

王公贵族以及绯服以上的官员由翰林起草制书,而一般的文武官员迁改职秩,追赠大臣、贬乏有罪、封赠其祖父妻室则由中书舍人起草外制诰命,所用纸张为黄麻纸。

内侍将制书送到文德殿交由合门使,由御史台负责召集文武百武至文德殿听旨,也称为“听麻”

文武百官齐聚文德殿前排列站立,合门使拿着制书赶赴文德殿的庭院交与中书与门下两省官员,确认无误后,通事舍人拿起诏书,扯了扯嗓子,“门下,枢密都承旨李若君政绩卓著,安抚西南,平乱有功,擢升殿前都指挥使,统领三衙,护卫京都,布告中外,望汝勿忘皇恩,心系百姓,忠心为国。”

尽管诸臣早在之前就知道了这道诏书,但是如今亲耳听到,仍旧唏嘘不已,纷纷感叹,朝中又出新贵,且比曾经的天之骄子要更盛。

诏书念完后,王旦从百官之首出列,双膝下跪接下,其他官员则是持笏鞠躬后退离。

此过程中,台谏官若觉得不合理也是可以提出异议的。

前阵子曹利用升迁,就在王旦跪受时,御史台就有人提出了异议将诏书驳回,但最后的结果是,提出异议的官员被罢免诏书得以继续执行。

三省复查没有异议后,再布告中外,将文书印成多分传至各州郡县。

今日朝议依旧,殿前都指挥使品级虽在知枢密院事之下,却领三衙站武官前列。

诸臣奏报不得视天子,只得低头看着手中的笏板。

早朝出来之后,围贺的人不在少数,“恭喜驸马,荣掌殿前司,殿帅一职护卫皇城尤为重要,自官家登基后任职人数寥寥,必是深得官家官家信任。”

“恭喜,恭喜。”

对于千篇一律的祝词,李少怀都十分客气的一一作揖答谢。

下朝后便赶赴兵部以及枢密院交接了一些事情后,之后熟悉了禁中诸班值的事务她便要赶往金明池与开封府,除禁中驻扎了禁军,开封府与金明池也有,今年募的新兵会在金明池操练。

“这会儿,我得改口叫你殿帅了,你如今可是官家跟前的红人,当之无愧的新贵。”李迪笑看着一身紫服的人,是欣慰也是感慨。

看着李迪的红衣金带,“哥哥不也是一路升迁成为了官家的近臣么,我这九死一生才升了半品,从二品只是刚刚好够资格着紫衣罢了。”

李迪摇头道:“可殿前司,不是谁都能入的。”

这倒是说了一句大实话,三衙中就属殿前司最为重要,殿前长官不常任命,李少怀勾笑了笑,“往后哥哥在天子身侧执笔进言,我在皇城内持刀护卫,咱们相互照应。”

“既是你开口,那我便恭谨不如从命,抱着殿帅你这颗大树不放了。”

出皇城的宫廊前,远远就看到了一个着紫服的内侍朝他们走来。

周怀政笑吟吟道:“殿帅,舍人。”

“周典使也是要出宫的吗?”

周怀政摇摇头,“小底是专门来找殿帅您的。”

李迪闻后,拱手道:“改日旬休找你喝酒,我先回去了,”拍了拍李少怀的肩膀,“带孩子!”

李少怀点着头,一说到孩子她就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尽快出城找其他两衙长官熟悉金明池的事务,早早办完公回家,于是道:“不知典使找某?”

“殿帅立下大功回朝,官家龙颜大悦,先前前线传难,满朝文武皆惊慌,平仲知晓后从陕州赶回东京向官家求情,只是官家”只是寇准没能见到皇帝,“不过好在是殿帅有勇有谋,竟是潜入贼营,里应外合,一举破敌。”

李少怀只想说,什么潜入敌营,什么里应外合,她通通都不知道,只是吏部那边是这般记的朱笔,她真正的功劳却被算在了曹利用的头上。

一同出力的几位副使与知州都只是得了些许赏赐便再无其他。

周怀政话里的意思她并非没有听懂,故作含糊道:“某只是命大而已,承蒙官家厚爱许以重任,日后也定当好好报效朝廷。”她说的是朝廷,而不是皇帝。

“那平仲一事”

“我知道典使想帮恩师回来,但以恩师的性子,若非官家以及当初陷害他的人亲口求回,他是不会回来的!”

“典使自幼就在王府,与官家一同长大,若典使都说不动官家,那我这个外姓臣子,又如何能说得动呢?”李少怀举起袖子躬身,“某今日实在说有要事在身。”遂扬长而去。

倒不是她绝情不肯帮昔日的恩师,而是深知若恩师回朝必定要针对后宫,届时她又将陷入两难,若是以前,她当会站在恩师这边,可如今不一样了。

无论谁当政,只要利于家国,福于百姓,都是一样的。

李少怀骑着马出了西华门,身后跟随了两队威严的禁军骑兵,因为途径闹市,行人拥挤,她便勒了缰绳,放低速度。

骏马上的紫金鱼袋分外显眼,身后又有穿甲胃的禁军随行,由此可知马上之人身份尊贵。

她并不想破坏集市的秩序,也不想打扰百姓,但百姓们的好奇止不住,纷纷停了手中的动作翘首企盼。

李少怀的事,如今已成了百姓们的饭后舆论,几次死而复生,实在不可思议,又有人以她道家高徒的身份猜测,神人转世。

“见到活神仙了,快拜拜!”从梁门出到外城的瓦子街道上,临街的邸店楼阁二楼开了一扇窗,窗子里面的食客听见马蹄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走到窗前正巧碰上了路过的骑兵,远远就看到了威风八面的领头将领,于是跪下合上了双手。

“他左右不过也是一个人,什么神仙啊谪仙的,都是蒙人的!”另外一个带软脚幞头的人耸肩不以为然。

“说不准呢,反正我是没见过几个死里逃生后还能步步高升的人,就算不拜这个,他也是进士及第的才子,企盼一下今年的省试能过,最好殿试也能取个好名次。”

“你个读书人,莫不是被官家的天书冲昏了头脑?”

“你不要脑袋了?这个节骨眼敢说天书!”

城西的瓦子她曾数次路过,但从来没有进去瞧过,东京城的瓦子这么多,她大都只是听过名称。

只见瓦子门口进出的人将整个街道都堵满了,此时已到日落时分,夜市将要开张,各类吃食铺子生意忙的很。

“那里面怎去这么多人,是什么?”她忽然好奇,问道身旁跟随的下属。

“回殿帅,是瓦舍,因玩闹之徒忽聚忽散,犹如砖瓦之属,去时瓦解,易聚易散也,便谓之瓦子,也称瓦舍。”

“里面都有什么?”

“有杂货零卖及酒食,别于外边的街道,里面又有专供表演的场所,且与酒楼茶坊一样通宵营业。”

“表演场所?”

“都是些瓦肆伎艺,有相扑、影戏、杂剧、傀儡、唱赚、踢弄,讲史、散乐等,若是看戏,则有专门的棚子,不以风雨寒暑,诸棚看人,日日如是。”

李少怀浅浅一笑,原来东京城里有这么多好玩的,昔日出来所见都只是凤毛麟角,“记下了,多谢。”

扬鞭出了西水门,往西走一段距离便到了金明池,禁军操练皆在此,东京城的禁军驻扎开封,禁中,城外金明池三处。

“这是东京的地图,城防图以及沙盘都在里城开封府,一会儿殿帅去找步帅的时候他会与你介绍的。”

“天下的禁军一共有多少?”在枢密院时,她任文职,并未有接触了解军队的机会。

“开国之初禁军共有二十二万,为雍熙北伐做准备又招募了些,到太宗至道年间已有禁军三十五万,经几次战役,至官家登基,历澶渊一战又招募了大量人马,如今已有四十万禁军,京师开封驻有二十万。”

禁军人数倒是不少,“宿重兵于京师,以消四方不轨之气。”倘若京师有变故,四方援便不能及,这便等于强干弱枝,她深皱起眉头,“消藩镇,却不利于抵御外敌,此弊也。”

“没办法,要知道,自己人撕咬起来的时候,比那恶虎还要凶残。”

“战力如何?”

着一身铠甲的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突然身子一僵,挥手屏退了左右,压低声音道:“除了您所领的殿前诸班骑兵,以及御龙诸直的步兵,因为是直接宿卫皇城所以都是通过严厉筛以及强力训练的,故而战力最强,除此之外还有侍卫亲军马军司的龙卫左、右四厢及侍卫亲军步军司神卫的左、右四厢,这四军统称为上四军,是三衙禁军中的精锐,负责京师及皇宫诸门之守卫,及备征戍,至于其他的嘛”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四十多万禁军,就只有上四军有战力,那养如此多兵作甚?”

“充人数,用来吓唬呗!”

“本该下官与步帅一起去拜见您的,但是最近要修筑外城,脱不开身,便怠慢了。”

李少怀摇头,“无妨。”

“军中都传,您为人随和,咱们三衙虽互不统属,但殿前护卫皇城保护官家,咱们便默认殿前为三衙之首,今后殿帅若有事情,但凭吩咐,下官,誓死追随。”

李少怀将视线从地图上挪开,“旧帅就是这般教你们的吗,你悉知,本官办事,所为的都是官家与天下百姓。”

“是是是,是下官一时糊涂了。”他又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道:“马军不曾设有都指挥使,原先由副使及都虞侯统率,但副使先前战死,步帅是文臣,下官与步帅皆非旧帅的人。”

李少怀侧头看着低头的人,未作言语。

丁宅。

压抑不住怒火的人将书桌上的东西全部推到了地上。

“为何他没死?为何他没死!”丁绍文朝他怒吼着,双目满布血丝。

“您冷静一些!”

“我怎么冷静?”丁绍文指着自己颤抖着全身,“他为何会知道我的部署,他为何会知道?”

他颤着后退,重重坐在了地上,“那些人的家眷都在我手上,怎可能”

他微抬起头,“您没有发现,圣人变了么?”

丁绍文竖起鹰眼,“果然贱人就是贱人!”

“只要官家还信任家主与您,圣人是通不了天的,就怕官家如今的身体”他走近一步,躬身道:“属下斗胆一句,您过于执着了。”过于执着除掉一个人,从而忘记了原来的一些事情。

嫉妒与欲望,占据了上风,人就会失去理智。

“长昭,你不会背叛我吧!”丁绍文抬起怒目圆睁的眼睛。

他低下头,“主人今日想得太多了。”

“你不知道,圣人远比官家掌控得多!”

“圣人之所以弃您不用,是因为发现了李少怀,李少怀如今掌骑兵,想除掉他已经不太可能了,但是您可以从另外一边下手!”

“什么?”

“若寇准回来了,圣人还敢弃丁家不用么?”他低头又道:“有的时候,制衡,适用于任何人。”

卷四 知我意,感君怜

134后宫与前省之隔

元年秋。

禁中发放京官时服, 休一日, 三日后时逢中元节,朝臣休假三日。

除了发放官员们的时服,尚衣局还准备了衣物送往后省各宫殿。

昨夜被诏进福宁殿的妃子今日天没亮就回来了,一大清早就有入内内省的内侍过来宣旨,进封美人。

“徐美人,这是天下乐晕锦, 官家下了早朝特意吩咐小底送来给你做秋衣的。”

女子服身挥了挥手,宫女接过锦缎又递了一个荷包过去, 女子柔笑道:“有劳内侍跑一趟了。”

“都是应该的,若徐美人没有什么吩咐, 那小底就先行告退了。”

“内侍慢走。”

帷幕内走出一个妆容差不多的女子, 轻抚着蜀地进贡的晕锦,“哇, 姐姐,这就是天下乐晕锦么?”

“她们说姐姐昨夜凌晨就回来了, 吓得我以为姐姐惹怒了官家, 这么看来,昨夜”

“别提了!”女子挥手屏退宫人,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抬头道:“入宫前, 也没有人告诉我官家已不能行人事了呀!”

此次入宫的一批才人大多是将相之女又或者是高官之女,入宫前她便已经知道当今皇帝年过半百,“还指望能有子嗣获得荣宠, 以此稳固家中,看来”

“姐姐,您看那个沈昭,和咱们一块入宫的,如今不也是步步高升么,可见子嗣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你懂什么,她那都是眼前风光,做人要将目光放的长远,官家如今这般…”她朝房间扫视了一圈,压低声音道:“谁知还有多少年,待官家百年后咱们又该如何,孤老后宫,无人照拂么?”

女子心惊,“姐姐这么一提醒,倒真是!”

“哎,怪自己倒霉罢!”

“徐美人可在?”就在两个女子在讨论闺中时,屋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女子瞧着紫色的衣衫,旋即愣了愣,这不是昨夜官家身旁的贴身内侍么,“周典使?”

“徐美人,明儿宫中有宴会,小底是来通知您的。”

“明儿是什么日子,宫中要设宴,连我这个小小的美人都要去?”

周怀政笑眯眯道:“明儿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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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到山头即将下落,正午一过酷热已经散了大半。

驸马府门前马蹄疾停,通报之声层层传入。

赵宛如将几张房契收起,迎了出去,“今日怎回这么早?”

“今日是中元节。”盔甲脱下后,整个耳畔的秀发湿透可见。

“中元节,禁中的守卫应该更加紧张才对。”中元节有三日假,但是对于殿前司,节假日都是皇城最要防范的时候。

一边脱着衣服,一边点头,“嗯,宫里加派了人手,本该是我亲自护在官家身旁的,但是”她将厚重的盔甲脱下,登时觉得轻松了许多,伸着懒腰缓缓走向赵宛如,突然搂向腰间,“官家将我撵回来了,让我好好陪陪娘子呢,官家口谕,我岂敢不从?”今日上午值守之时,赵恒看着空寂的殿堂,突然想到其他大臣都回去陪妻儿了李少怀还在这守着大殿,遂在上午就将她撵走了。

“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赵宛如攥着手,扭头道。

“有便宜当然占了。”

“哎,”她将她轻轻推开,“一身的汗,快去洗洗吧。”

“你又嫌弃我了。”

“没有。”她压低着声音。

“就有!”话闭,她将人拦腰抱起。

赵宛如惊慌道:“你干什么?”

“洗澡啊。”洋溢着一脸笑容,得意道:“你是不知道,我每日在御前碰到丁绍文,他看我的样子啊,是又恨又气,恨不得立马吃了我,可有趣了。”

“最近丁绍文好像没有什么动作,安分了许多。”

李少怀点头,“嗯,但是因为丁谓督办封禅一事进展的顺利,丁绍文升任了环卫,左卫大将军,丁绍仁也凭父萌进入禁中当差。”

“环卫官多任命宗室,皆空官无实,但你要知道,环卫历来都有储才之意。”

“所以我安排了眼线在他身旁,顺便丢了些人去丁宅。”李少怀一边抱着她迈步向前,一边笑眯着眼,“我已向官家提议在东京城修建角楼,监视城中情况,待修好后,整个东京都将在我的眼底。”

“朝中的事,你自己看着安排就好,这几月你在官家跟前当差,可有见到沈四姑娘?”

李少怀一路抱着她,从寝屋穿过长廊来到了浴房,看门的宫女低着头侧福身子将房门打开。

“沈婕妤么?”

“见过几回,但是没有说上话,官家对她很是尊重。”

“多半是因为沈伦的缘故,官家历来对沈家就优待。”沈昭入宫初封才人,因为家世的缘故,赵恒对其区别对待,历美人又升至如今的婕妤,受宠一时,“我想,日后她应该会帮你说话的。”

“帮我说话?”她将人抱至屏风旁的榻上。

“两月前的端午她瞧你的眼神,以及抱着泱儿的样子,那眼里分明”赵宛如勾着她的脖子不肯松手,直勾勾盯道。

李少怀突然露齿一笑,“怪不得从大内回来后你就沉着一张脸还不搭理我,原来是醋坛子翻了,你现在还在生两月前的气呢?”

“先前我入宫,母亲同我说沈氏为你求情都不为沈惟温说话,她出身仕宦,几年前端午击鞠上传出的流言她难道不知情吗,怎敢入了宫还不避讳?”

“我原以为她不会为了一个有妇之夫”赵宛如瞥过头,“看来是我太不懂人心了。”

“她若真是为了你入宫,对你来说并不是坏事,至少官家身旁又多了一个为你说话之人,可是”

“你时常在御前,她若不守本分,还那般大胆,便是将你推向深渊,官家已经进入多疑的年龄,御前行事更要小心才是。”

“元贞这样说,我都有负罪感了,且不论她是否为我,我虽在御前当差,但好歹也是个殿帅,不是时时都守在官家身旁的,况且后省的妃嫔,无端都不得到前省来”看着赵宛如认真的模样,李少怀停罢,旋即又道:“你若不放心,我日后避开她就是。”

“别!”她扯着李少怀的衣襟,“避开显得太过刻意,更容易让人起疑心,万一她要是因爱生恨”赵宛如的眸子缓和下来,“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的女子,身为将相子,被迫入宫为妃。”

“元贞总是想着别人,人都有自己的命数,谁说入宫就一定是差的,谁又能保证嫁了一个如意郎君一辈子就能安稳快乐呢?”李少怀轻摇头,“你看到,你觉得,你以为,那都只是你,我还是那句话,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可怜这个词,适用于天下任何人,但不是人人都愿意接受它的。”她的话说完,身上的衣服也跟着脱光了,如今是一丝不挂的站在赵宛如跟前。

伸了伸腰跳进冒热气的水池中,松懈道:“我最近好忙啊,又要训练禁军,又要部署城防,就这样圣人还是要把郡王交给我。”

赵宛如走近,随旁坐下,“这才刚开始,就嫌累了?”

“哪儿能啊,不过受益”李少怀向后仰着头躺下,闭上了眼睛,“倒是与官家的脾性很相像,不骄不躁,若好好教导,必定是一代仁君。”

“太子都还没立呢,储君之位空悬。”

“官家就受益这一个皇子了,论嫡庶长幼,储君之位,都该是他的,不过,”她睁开眼,“你倒是提醒了我,太子,还是早立的好。”

旋即坐起转身润着双眼似乞求道:“不提这些琐事了,今夜晚膳,我们出去吃好不好?”

赵宛如愣的看着她,“为何突然想到出去吃了?”

“禁中日落时就要关宫门,我来京时就见元贞为了左右的人不曾休息过,婚后还要替我操劳,遂不愿再问你累不累这种话,直到”

“如今可以为你撑起一片天。”

“还不能松懈,丁家的根基始终在。”

李少怀撇笑,轻轻拍了拍赵宛如搭在她肩上的手,“我知道,我现在之所以留着丁绍文,就是想让他亲眼看看,落败的惨状,要让他自食恶果。”

“他想我死,我偏要活的好好的,他想我与你失和,我便偏要赖着你。”

她将手收回,撇嘴一笑,“某人曾经还说过要将这驸马之位拱手送他呢?”

赵宛如随口一说的话,将水中的人急得转身连忙道:“那是我不知道他口中的公主就是元贞你,若是知道了,我定然”

“诶~”赵宛如伸手堵住她的唇,见她不说话了才将手收回,捂嘴笑道:“阿怀着急的样子,真是可爱。”

“过分!”李少怀背转过身,将双手揣在胸前,嘟嘴不悦。

“生气了?”赵宛如伸手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

李少怀将身子挪了挪。

她竟不知,这人还有小孩子脾气遂将另外一个手也伸出,揉捏着她的双肩,“好了,不要生气了,是我不是,我不该瞒着你。”

“可是,阿怀。”她突然失声颤抖,搭上的双手勾住了她的脖子,将头埋在她湿润光滑的肩颈,“我怕我不这样做,就会再次失去你。”

李少怀覆上手,水珠顺着手臂滑落,滴回池中,所有的隐瞒都有预谋,所有预谋,都正中下怀。

若这是一座囚笼,以爱为引,那么她觉得,她心甘情愿。

她撇过头,深深注视道:“我总觉得,我们相识,不止三年。”

“起初我对丁绍文只是抱有敌意,之所以现在如此厌恶他,是因梦里,他”霎时红了双目,“梦里的我,失去了一切,也失去了你。”

似梦非梦,赵宛如见及,心疼道:“好在这只是梦,好在梦,可以重来!”

“她们说,两个人生活在一起时间久了,会变得很相像。”连梦境,都能一样。

李少怀柔笑,回道:“也许,是因为会为彼此而改变吧。”

“昭庆坊长泽县主的宅子我买下了。”

她突然身子一僵,柔声道:“元贞想做什么,就做吧,不用事事都”

“年春的时候赵德明领兵攻打回鹘,却为回鹘所大败,导致西夏人心不稳,长泽县主因此请求回西夏,我让人帮了她,现在才与你提起,是想告诉你,她请削了封号,与河西的第一大氏族卫慕家长子,成婚了。””成婚了?“

赵宛如点头,“西夏看似平静,实则内乱层出不穷,氏族斗争不休。”

几月前。

赵宛如刚回东京不久,长泽县主上书请求回西夏,皇帝召大臣商讨,赵允怀死后两月才发丧,发丧时抬的是空棺,而尸体早在死后就安葬好了,原本要另挑宗子与之完婚,后被琐事耽搁,久而久之无人再提起,皇帝竟忘却了此事。

“只要我在西夏一日,西夏便永不反宋。”

回想起这句话,赵宛如失神片刻。

“元贞是怕我介怀么,所以才将她送走。”

她回过神,“一半,还有一半是边境的安危,她性子虽烈,可求的却是安宁。”

李少怀从池中起身,“好了,不要论政事了。”

“今日我只想出去好好玩玩~”

“多大个人了,还想着玩儿。”

“这可是头一回啊。”

“那你可知道明日是什么日子?”

“嗯?”李少怀不明所以的看着赵宛如。

“算了。”眼底闪过一丝失神,转身替她拿了几件衣服过来,“明日一早还要入宫呢,不能太晚。”

“好。”

135我只要两心相悦

随着落日的最后一点余晖散尽, 夜幕降临, 华灯初上,今夜的东京城与平常无异,仍旧是达官贵人、世家子弟流连勾栏瓦舍,一掷千金。

瓦子里,触目见琳琅珠玉,无不透露奢华, 伶人出台,一曲清平乐, 惊艳了台下众人。

身上染泥土的两个壮汉抱在一块沙池地里,双方较劲, 不分上下, 突然那略为下风的人使了巧劲将对方摔倒在地,围观者无不叫绝。

作书生打扮的少年们生在太平, 不闻沙场险恶,但见说书先生陈词激昂, 抑扬顿挫, 举扇间道的是惊,示的是太平,遂不觉凶险。

“你未曾见过,故而不知。”

“我毋须知, 何须见?”

“就当是陪我散心,不愿吗?”

“你觉得呢?”虽是反问,可脚下的动作已然给了她答案。

傻站的人一脸憨笑的跟上, “去了这身份,得个自在,便不用这般拘谨,明日入了大内,可又要累上一天了。”

“那你可知明日入宫是为何么?”她缓缓回过身,企图她会记得。

“明日之事,明日再言。”

她睁着泛润的眸子,“只消几个时辰了。”

“几个时辰也还是今日,只要凌晨未到,便算不得明日。”

“我说不过你。”她无奈的回过头继续向大门处走去。

途经前院正在吩咐女使差事的孙常。

孙常交叉着双手躬身道:“阿郎,大娘子。”

她没有理会,径直从他身旁走过,反倒是李少怀驻足了一会儿,二人只交换了一个眼色,她便又迈着步子紧跟了上去。

府外停了一驾普通的马车,与她们身上穿的普通蜀锦相应,按李少怀的吩咐,她们只是寻常夫妻出去游玩,不想张扬扰了兴致。

“你素来不是一个好玩的人。”

李少怀小心的将她扶上马车,替她掀开车帘,柔笑道:“那要看同谁一起出去。”

马车内未掌灯,只有车窗外洒进来的灯火,随着马车使动,徒经街巷,灯光时而亮时而暗,方案上的香炉里的火星清晰可见,缝隙处不断飘着紫烟。

檀香扑鼻,“元贞可是不开心?”

“没有。”声音略有些低沉。

李少怀注目看着她,眸光闪动,几次欲言,都咬牙忍下了,讪笑道:“那便好。”

“吁。”车夫将马车停下,跳下车拉稳住缰绳,“阿郎,大娘子,到了。”

李少怀先行下车,伸手牵她下来,“殿前司的俸禄可比枢密院要翻了好几倍,今夜我做东,元贞可随意。”

赵宛如将手抽离,“你的俸禄,不都上交了吗,你哪来的钱?”

“我”她连忙转移话题道:“哎呀,元贞应该饿了吧,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角楼的梅花酒比宫中酿的还要好喝。”

礼制所定,天子一日四餐,诸侯一日三餐,平民两餐,而百姓正式的三餐制始于宋。

一直到深夜,都不见两位主子回来,几个女子坐在中堂的椅子上撑着脑袋,“姑娘与姑爷竟然丢下我们,独自快活去了。”

“这不是还有小公主吗?”

“哎,你们说,姑爷会带姑娘去哪儿啊?”

“这个点里城外城的门都关闭了,也只能在里城吧。”

“我陪着姑娘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姑娘出去玩过,也就前些年从江南回来住进了许国公府。”

“姑娘喜静,你又不是不知道。”

“禁中呆久了人都会变得沉闷,好在是有姑爷,带着姑娘出去散心也好。”

————————

中元节的东京城街道上时常有人带着面具驱鬼,瓦子里的戏棚中也上演着扮鬼驱鬼的戏码。

城中一处瓦子旁,林立着酒楼,店邸,偌大的雅间内就坐了两个人。

“雕花蜜煎?”赵宛如平淡的眸中有了起色,“好独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这雕花是药瓜做的么?”

李少怀摇头,道:“这是浦城的冬瓜,并非东京的。”

三尺长的冬瓜上刻上了假山、龟、鹤、寿星、仙女,摆放在寿台上。

“先前偶然路过这家殿,便记下了。”

雕花实在太好看了,弄得她都无从下手,“如今民间的厨子,真要赶上王公贵族家里的私厨了。”

“可见宋之繁华。”

“繁华,不是仅凭一道菜的。”

“所以,我来带元贞瞧瞧这东京城。”

“我生于东京,长于东京,怎会不知道。”

“真的吗?”

“真的,不许反驳。”

“”她想笑,但是又不敢笑,最后强忍着,拍了拍手。

伙计抬来一个风炉,风炉底座有点燃的炭火,放好炉子后加入薄批,酒酱、椒料,再倒上半炉热水,等待煮沸。

随后又来了几个伙计将装了各种肉类蔬菜的碗,碟一一放下,除了菜类,还有各种酱料。

“这是涮食,是宫里也不曾有的。”一桌子的生食以及熟食,毫无例外皆是赵宛如平时所喜爱的,“这用汤煮的叫糖饼,比千层饼要下咽。”

“这家店的糕点也好吃,汤还要片刻才好,你先常常这个。”说完,李少怀夹了一块插着小彩旗的花糕放到她碗中。

一小方块花糕,里面的枣、栗、杏仁等果子都裸.露了些许在外,令人垂涎欲滴。

见着她迫切的眼神,赵宛如拾起筷子,抬手遮掩,轻咬了一口。

“怎么样怎么样?”

“滋润松软,还可以。”

“元贞若喜欢,我一会儿与店家说一下,日后若是想吃了,可随时叫他们送入府。”

“糕点虽做法大相庭径,可做出来的东西却会因人而异,这个厨子技艺了得,纵是坤宁殿那位专做糕点的御厨也是不如的。”

“他们说这家店最有名的是蟹酿橙。”

“蟹酿橙?”

李少怀点头,“别于它家,按医书言,橙子可缓解鱼蟹上的寒毒,我也只是听说,没有尝过,等霜降的时候我再带你来这里尝尝。”

“我倒是忘了,你不仅醉心学术医术,还是个十足的吃货,你今日带我出来”

赵宛如抬头瞧了她一眼,“莫不是找我替你付银钱的。”

“哪儿能啊!”李少怀哭笑不得,“一会儿你便知,我今日是要干嘛。”

风炉突然发出声响,李少怀搅松了炉底的红炭,使得火变小了些。

“好了,先填饱肚子~”

按她的吩咐,菜多量少,但最后给的钱还是一样的,尽管店家只说了收其一半钱。

“你不知道,看似繁华,其实百姓生活很不易的,这店生意好,所缴纳的税也高,掌柜的朴实,价钱定的都不高,真正盈利起来,也并不能其使大富大贵。”

酒足饭饱,休息了一会儿,李少怀又拉着她进了一处瓦子。

刚一进去,门口就围了众多人在看杂技表演。

瓦子里是一片小天地,里面没有礼仪约束,大碗喝酒吃肉,大声吆喝,开怀畅饮。

“我知道元贞喜静,从未来过这种地方,我想让你看看,百姓最真实的生活。”

印入赵宛如眼帘的,是五彩斑斓的世界,瓦子里有很多世家子弟,女子也很多,但是却没有几个世家娘子。

因被世俗礼仪所限制,她们只能在自己的闺房中学习礼仪,若想读书,也是由家中请坐堂先生。

瓦子里人来人往,李少怀下意识的将她拉近,护在身旁。

莲花棚的台子在表演戏剧,有的人带着面具,有的则是直接将面具画在了脸上,连说带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