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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与君厮守 于欢 24106 字 2个月前

121是风动还是情动

“尧卿, 援军来的信!”

象州城内人心惶惶, 被围困的百姓纷纷闭门藏匿家中,祈盼象州之围早日解决。

时逢都巡检使在城中,“四面被围,此信如何送达的?”

“南面环山,叛军松懈,是一队骑兵带进来的。”

曹克明接过知州手中的信件。

曹将军, 象州环水,叛军围而不攻, 贼人乃军校出身,知晓兵法, 是以不知象州兵力断不敢贸然进攻, 平乱禁军尚在途中,恐不能及时支援, 象州之围,还当拖延时间, 以计周旋。城内有溪酮人, 力状而魁梧,招募为兵,可于象州围城的水上陈兵造势,若敌有退军之举, 素来汇合。

他将信件烧毁,“此信这般送来就不怕落入敌人之手,象州便无可解。”

“此是存活的几位骑兵口述, 下官命人抄与将军的。”

“象州如今没有守军,城中百姓数万,左右都是死,不如拼一拼!”知州又后怕道:“好在是有惊无险的!”

“这计策是谁送来的?”

“平乱的副使,当朝驸马,李若君。”

曹克明紧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后从大帐内走出朝手下副将吩咐道:“你去招募溪酮兵三千。”

“溪酮蛮人?”副将大惊,“蛮人性子野,您曾当众斩杀过他们的首领,怎可”

“他们既在象州安生,如今城都要破了,还想起内讧吗?发布消息出去,若守住此城,军饷翻倍!”

“喏。”

“还劳烦知州替我募些乡勇,壮丁。”

“这个不难,逢秋之际,象州的壮丁都在。”

半日之后,曹克明率壮丁上山伐木做成相连的船只,堆在围城的河岸上,每隔几步插上一面旗帜,又制成木筏放置河面,将新招募的守军派到木筏上防御。

远远看去,如同外城,陈兵水上,水面环雾,看不清里面有多少守军,只觉得方圆数里都是手持武器的士卒。

广南江水交错,江边建有营寨,广南北面,江边一处军营中,一纸密令传到了大帐。

烛光黯淡的帐内,蒙面之人负手而站,以命令的口吻,“象州之围,两江防遏使黄众盈速去支援!”

黄众盈将作揖的手放下,“我们这儿的士卒不过千人,京城的禁军还未到,去了不是送死吗”

“尔等可是惧怕?”

“臣不敢!”黄众盈躬身道,“我们此次援象州,可要向”

“殿下的命令,尔当听从便是了,旁的勿要多问。”

“是。”

两江防遏使黄众盈率一千五百士卒连夜奔赴象州。

与此同时,朝廷又下令,命环州知州张煦为庆东西路安抚使辅助曹利用平乱。

八月末,叛军开始攻打象州,城中士卒与组建民兵奋死抵抗。

九月,曹利用率大军抵达广南,象州又久攻不下,叛军军心动摇。

叛军主帐内,着黄袍的陈进焦急万分,召见诸将商讨对策,“象州久攻不下,而狗皇帝的禁军已经到了,眼下可如何是好?”

“若象州不能拿下,邕州之地便无望,拿不下广南,立足便是妄想!”

军师走至沙盘处,“是我低估了曹克明,他曾在邕州做过知州,在蛮人那边也极有震慑力,但这几日攻打下来臣已摸清了象州的底。”他将象州的旗子推倒在外城,“外城所造势,然内城守军不足,象州已经是强弩之末。”

“可皇帝的禁军到了,咱们还没拿下广南!兵力也有限。”

军师拱手躬身道:“臣曾在禁中的枢密院做过官,禁军之名虽好听,实际战力也不过如此,自太宗朝后,宋人畏手畏脚,赵恒更是昏庸无道,宠信奸佞。”

“军师是说禁军不足为惧?”

“正是。”

“王上可撤四路兵中一路,兵分两路,北上前去拦截援象州的禁军,曹利用此人臣极为熟悉,好大喜功!”

“那好,孤便亲率人马去拦截,此处就由军师坐镇。”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赵家皇帝贪生怕死,惧怕讨好契丹人,却对自己的士卒苛刻至极,实不配为人之主,孤要夺了这赵氏天下,拿回幽云十六州。”

“吾王圣明!”

到了广南之后,因为气候过于湿热,又经过长途跋涉,京畿与中原驻郡禁军皆不适应,很快便病倒了一大批人马。

“斥候来报,叛贼陈进亲率人马朝北边来了!”

“来的好,省得我去寻他。”

“元帅,曹巡检已经率了人马前来,咱们应当寻个地方与曹将军汇合。”

“曹克明?”曹利用哼笑一声,“不过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罢了,他手中能有多少兵!”

“但曹将军熟悉广南的地形,我们初到此地,对于水势地形一概不知,贸然与人交战”

“先前你不是说要尽快赶去支援吗,如今我们到了,你又劝我撤退,是何道理?”

“这不一样!”

“元帅,末将以为驸马所言极是,我军日夜兼程,已是疲惫不堪,不宜草率迎战。”丁绍文站出,竟是附和李少怀之言。

两位副将相劝,身为主帅的曹利用只得作罢,“到哪里会军为好?”

二人同时指向沙盘的同一个地方。

丁绍文勾起嘴角轻笑,“看来驸马与伯文,英雄所见略同。”

李少怀回笑,“怀未曾上过阵,与久经沙场的将军比,相形见绌。”她想的是两军交战,丁绍文应该不会因公徇私陷三军于不顾。

自己死不足惜,若是广南丢失了,那么大宋的江山便真的危矣,丁绍文再痛恨自己,总不至于拿家国安危开玩笑,皇帝就算再宠信丁氏,自己的江山出了安危,怕也是不能够容忍的,丁绍文是聪明人。

但该堤防的还是要堤防。

“来人,传信给都巡检使曹克明,会军于贵州。”

“是!”

————————

昭庆坊。

长泽县主府内除了内侍省出来的寺人与宫人,还有少许着回鹤服的侍女,她们交流所用的言语也是河西一带的语言。

宫里出来的人大部分都是自幼就入了宫,所学语言皆是官话,洛阳正音,河西一带的语言太过不同,也十分难懂。

“殿下,两月前王廷传出消息,老王后仙逝了。”

“野利氏终于死了吗!”对于她喊了多年的母后死去,竟是一点悲伤都没有流露。

“如今宋朝南方生乱,若是能让这叛乱在久一点,影响再大一些,恐怕宋廷会将所有注意力转到平乱上,那么西面或许会放松,西夏便可借此机会发展。”

“你可知道宋廷的疆域是西夏几倍之多吗?”李瑾玥冷着脸侧看她。

侍女低下头,“奴不知。”

“广南之地,就算要打,一年半载也打不到东京城,宋不是唐,藩镇势力没有那么可惧,东京城内对南方之乱丝毫不在意,此乱易平,距我千万里,大军支援尚且要月余之久,又怎去扰乱。”

“事在人为,西南之地可是有大理,以及吐蕃,吐蕃可是一直觊觎中原。”

李瑾玥微眯双眼,冷笑一声,“兄长野心可不小,胆子也大,可我只会保证西夏的安宁,旁的我不管。”

“您自从见了那个什么惠宁公主后,就变了。”

“好了,我做事向来凭心而动,用不着你来教育我!”

侍女跪下,裙两侧垂绶皱起,“奴不敢。”

李瑾玥转身回望着交叉双手下跪的侍女,长叹一口气道:“若要送暗信回去交差,便说东京无忧,宋朝此乱,易平,却不易安。”

“是。”

“也许此乱,并不需要人插手,也能再次让宋皇感到害怕!”

除了大臣们的旬休之日入宫,每月初与月中,已嫁公主在京的也都要回大内请安。

宫门关闭之前,赵静姝才从宫中出来,刚一回府的就钻进了院里的小库房中,这个房子里放的都是她从宫内带出的一些嫁妆。

“姑娘,您在寻什么呀?”千凝看着翻箱倒柜的主子,一脸茫然。

“就是一本画册,我出嫁那日娘亲当做随嫁品放在了嫁妆里。”

千凝仔细的在脑海中翻阅着,大惊道:“您从钦明殿回来就苦着脸,莫不是贵妃娘子又训斥您了,让您和驸马”

“哦,原来在这儿啊!”赵静姝终于在一堆发光的珠宝上找到了一本册子,“娘亲曾嘱咐过我,让我在大婚的夜晚拿来看,我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宝贝,能让人有孩子。”

千凝哽咽道:“还真是春宫画。”

“春宫画是什么?”封面好像有点眼熟,不过上面的花极为逼真好看,她曾经在书肆中好像也见到过,“这不是观中的□□吗,每回下山师父从不让我们染指带春字的书。”

“周昉,好耳熟的名字。”

画册裹得严实,封面上的字十分小,上面绘着牡丹。

“《春宵秘戏图》”

千凝虽与她年岁相近,但生活常识一方面要早熟的很,光听着赵静姝将书名念出她便有些羞涩难以启齿了,“殿下!”

难道自家姑娘嫁到这驸马府一年之久,两个人果真相敬如宾,啥也没有吗,她家姑娘不懂,难不成驸马也不懂?难怪贵妃娘子这般着急。

赵静姝打开书,瞪时脸涨得通红,“我”

旋即低沉下脸,“这是什么书,看的好不自在!”

“这个周昉肯定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竟然画这种东西!”赵静姝赶忙将画册丢给千凝,“你快拿去烧了,切莫被四郎知道了。”

千凝想笑,但是又不敢笑,只得捂着嘴,“大内的公主都是由嬷嬷们教导启蒙,姑娘您及笄后才回大内,只学了一些宫中的礼仪,而宫外那些世家的郎君小娘子是没有嬷嬷专门负责的,观中清心寡欲,贵妃娘子许是怕您与驸马新婚之夜不知”她又偷偷笑了起来。

又道:“这个在出家人眼里许是□□,但是在大内与市集上却是随处可见,极为盛行,将此书画当做嫁妆也很是寻常。”

“真的吗?”赵静姝质疑道。

“真的,不信,您去问姑爷,没准姑爷他自己也画过呢。”千凝将画册又交还给赵静姝。

姑娘成亲后,姑爷所作她都看在眼里,姑爷温柔,不似外面传言那般,虽还是会去丰乐楼,不过都是去喝酒罢了,不会招惹莺莺燕燕。

比起众人都看好的大驸马,婚前婚后流言不止,自家姑爷实要好太多。

赵静姝又翻了翻,瞪着眼睛道:“这些又是什么?”

春宫画中不单单只有男女之事,也有画有少数人群,列如男子与男子,女子与女子,甚至有些场面难以令人理解,特殊嗜好以及怪癖。

“竟还能这样”

千凝愁了一眼,没有赵静姝那般惊讶,而是平淡道:“大内所有妃嫔及宫女,均为内命妇,一旦经过内人试,成为正式的内人,便就成为了官家的女人,一生不能婚嫁,直至终老,故而对食之事很是平常。”

赵静姝侧头看着千凝,千凝慌忙摇头道:“千凝可没做过,千凝是自幼入宫的,因为接受宫中教导的时间长,才有幸被派到了钦明殿做事,也是得益于自幼熟习宫廷礼仪,在姑娘回来之后得以服侍姑娘。”

“那你若要自由,而我又不肯放你走的话,你岂不是要等我死了才能?”

千凝点点头。

“大内,果然是束缚人的地方。”赵静姝将手上的画册撕下一半,“前面的画的太丑了,烧了吧。”

“可都是同一人画的呀,这是临摹本。”

“阿凝,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赵静姝用着好奇的眼神盯着她,“以前我怎么没有发现你懂这么多呢?”

“我”千凝涨红着脸,“因为看过,且都是所学内容,否则又如何能到姑娘身边来伺候呢。”

“行吧,四郎在哪儿?”

千凝看了看窗外,已经入夜,“姑爷此时应该在书房看书吧,姑娘?”

“不行,我得把这个画藏起来。”

“”

书斋内的藏书堆满了柜子,原本空荡的书房,一年下来,不断有书放入,如今都可以算作是个小书库了。

书房里除了满屋的书香外,还有淡淡的墨香夹杂其间。

铜炉里的青烟流连于书桌旁,桌上放着一张羊皮制的地图,少年捧着书在烛光下专注。

她静不下来,也就没有办法让步子不出声,也不曾守着那些繁琐的规矩,才走了几步远,书桌前传神的少年上挑着眼珠,将手中的书放下,抬头道:“今日公主回来的有些晚,不过…公主回来了怎也没人通报一声。”

赵静姝边走边道:“你也知道我回来的晚了,宫门都下钥了,你就不怕我回不来了吗?”话里似有哀怨。

“大内是公主的家,整个东京城的百姓也不敢对公主不敬,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赵静姝走近将双手搭在她的书桌上,哽塞住。

“前去广南平乱的大军这几日已经抵达了,我长兄为人狡诈,大驸马只识得他的表面…”皱起的眉毛暗示忧虑。

“但战场离我千万里,我难以第一时间掌握消息,如今我也不在朝,很多事情都无能为力。”眼神中的光很暗淡,像是一种无奈。

“你这么帮我师兄,仅仅是因为不想让我伤心么?”

“公主想听真话么?”她再次抬头。

便从赵静姝透彻的眸子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回道:“是,也不全是。”

“圣人不知丁绍文之恶,又需丁家之力,故扶持之,王相虽是贤相,然也不知实情,放眼朝中,是丁家独大,我接触过惠宁公主,远比我想象的厉害,公主虽讨厌大内,可心里还是不舍的,血肉亲情,公主也是不愿意看着官家被人蒙蔽,江山动荡吧。”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丰乐楼。”

开封府大酒楼之一的丰乐楼,丰乐楼不光是酒楼,因里面常驻达官贵人,消息极为灵通,所以还是一张网,网罗天下消息。

“今日我去大内,母亲又训话我了。”赵静姝嘟着嘴。

丁绍德注目看着,只是浅浅一笑。

“你还笑,还不都是因为你。”

笑止的呆滞住,“我?”

“你从书房搬回来吧。”

声音不大的话让她愣住,旋即温柔道:“好。”

书房里卷进来一阵秋风,飘动的帷幕下,停有一片火红的落叶。

122三十功名尘与土

曹利用的禁军先行到达贵州, 九月, 曹克明领一千人马抵达。

九月中旬,叛军首领陈进率一万人马北上阻截援军。

主帐中。

“区区一万人,咱们不如直接打过去,活捉了反贼,再解象州之围。”天下太平许久,天子弃武不用, 重归战场,将军们热血沸腾。

曹利用看着沙盘, 心中嘀咕,陈进是叛军头目, 若能捉住他便是头功。

“朝廷已经下旨命张煦为庆东西路安抚使前来辅助元帅了, 还是等敌军深入时与张安抚一同夹击。”凡事求稳重,行军打仗也不例外, 李少怀见他求功心切,劝道。

“怕什么, 我们有几万大军, 又有曹巡检熟知地貌。”他又不免心中起了疑惑,朝廷不放心自己一个人挂帅,竟命知州张煦前来是想分一杯羹么。

“元帅,末将觉得李副使所言不无道理, 不过陈进是个莽夫,而且雨季将过,届时气候变化无常, 禁军长居中原,拖延的话,怕横生变故。”曹克明分析着利弊。

如此,李少怀便也没有再多言。

“好,既如此,那我们便会他一会,谁愿打头阵为先锋?”

见丁绍文欲开口,李少怀抢先道:“丁副使身经百战,熟读兵法,不如就由副使打头阵,末将愿跟随后,学习!”

“你”

“好,头阵可是至关重要,交予他人我不放心,就由绍文你率领先锋营。”

“是!”

“斥候来报,陈进今夜驻扎在夔州路南的西泌河边,咱们来个夜袭,擒贼擒王。”沙盘上的地形,此一带都是山水相绕。

“诸位都下去准备吧,都告诫好自己的部下,两军对峙,戒骄戒躁。”

“喏。”

众将士散去,丁绍文走到帐口又折了回来,“元帅”

曹利用抬手,“贤侄不必谢我,叛军不过都是些乌合之众,这擒王之功你可要好好抓住,来日拿了功勋你便可官复原职重新受到官家的重用。”

曹利用一番话将他欲要说的话给堵回去了,拱手道:“是。”

“还有那个曹克明,到了贵州第一时间竟然见的不是本帅。”曹利用竖起眼睛,“哼,等平了此乱,他休想得一点好处!”

曹克明率部众赶到贵州最先去见的是李少怀,由于到达时已经是夜里了,见完李少怀后直到到次日天亮才去见的主帅。

“副使为何要让我附和?”

李少怀冷笑道:“娘子说过曹利用好大喜功,恃才傲物,他此番不吃些亏,是不会愿意听你我之言的。”

“这不是白白葬送将士的性命吗?”

李少怀皱起眉头,“兵权皆在主帅手中,我实为监军,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此,我们只能在布阵上保守,尽量减少伤亡,虽不能完全避免,但至少也有些用处。”

“那陈进可不好对付,他熟悉这一代,又极善用水军,此处皆是山水。”曹克明担忧道。

“那就要看,另外一位副使的本事了。”说完,他又长叹一口气,喃喃自语道:“置身于此,不得已才以恶惩恶。”

又朝曹克明躬身道:“怀并未真正上过战场,所以有些东西还要仰仗曹巡检。”

曹克明抱拳,“承蒙副使看重,尧卿定当竭尽全力。”

大军刚集结完毕准备出发时,天空便飘起了细雨,九月中旬的夜,月满,河面映着寒光。

李少怀紧握着缰绳跨上马,马儿似不太老实的后退了几步,将她差点甩了下来。

丁绍文轻轻夹着马肚上前,勾嘴一笑,俯身小声道:“驸马莫不是武功丢了,连马都不会骑了?”

听到这话的人身子一震,直从马上掉了下来,吃力的爬起瞪眼道:“原来真是你?”

“啊?”丁绍文装作震惊的样子,“驸马爷怎掉下马了?”

于是训斥着几个将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不知道驸马身子娇贵,骑不得烈马吗?”丁绍文的声音不算大,但是周围的军卒皆听得一清二楚。

惹来一阵哄笑。

丁绍文再次压低声音道:“别于我装蒜,我会落得如此,全是拜你所赐。”

火光下,驸马爷被马摔得狼狈,军中有人议论。

“这驸马行不行呀?”

“我看不行。”

“就他那个小身板,怕上了战场只能拖后腿吧,官家是怎么想的?”

“就是啊,为何把他和殿帅同等呀。”

“嘘,现在不是殿帅了。”

“等此次回去拿了头功,没准又是了呢!”

“都闭嘴!”步兵营下的都头震声呵斥道:“马上就要上阵杀敌了,刀剑无眼,都给我打起精神,保家卫国,只可前进,不可后退!”

即便都头发话,也没能止住一些议论,“他们说西南之地偏僻的很,而且都是些野蛮人,刀剑都不会使。”

“你们怕死吗?”

“当然怕呀,官家有那么多人保护都怕死,咱们就更加了,而且咱们都没打过仗,还以为与辽人停战后就不会再有战争了,军队里头管饭,还能跟着去各地长见识,谁知道南方突然就造反了呢,俺还没娶妻呢,真是倒霉!”

大宋禁军在兵力上的部署,一半守京畿,一半戊诸郡,大致平衡,定期更换驻地,澶渊之战后有所伤亡,禁军中招募了不少新兵。

另外一边,叛军的临时营地架起了篝火,突然来的一场雨将其浇灭,夜空中升起了浓烟。

“叛军已熄火,除了巡逻军队以及值守,其他人怕是已经歇息下,一切如常。”雨水打在斥候身上,将衣襟湿透,斥候身上裹着稻草,脸上抹着泥,使人分不清容貌。

“好,丁副使率军从正面,我亲率骑兵从左侧绕过,王副将率另外一半骑兵从右侧,如今雨季雨水大涨,南边的河水难渡,趁此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喏!”

李少怀驱着马,视线盯着那斥候一动不动,但是疑心还没消除她还未来得及上前,曹利用便急着发布了号令。

“驸马,可要跟紧了,一会儿刀剑无眼,离了我的视线,我可保护不了你,你若出了事,届时圣人又得责怪我了。”丁绍文回头蔑视了一眼。

李少怀跟上前,“你不觉得那个斥候很是奇怪吗,我在枢密院掌管官员迁升审核,在名册中看到过这次叛军军师的名字,卢成均曾经是枢密院的要职,极为熟悉禁军兵种。”

话闭,丁绍文急忙拉回缰绳,奔跑的骏马急停,旋即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斥候?”

“本定戌时回奏,可他还未到戌时就回来了,雨水冲刷了甲胄上的血腥,你们闻不到,可我是医者。”李少怀又低声道:“你与我之仇,日后再算,但此次初战,决不能败!”

“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

初战遭埋伏,但幸好未深入敌腹,雨声夹杂着血涌以及军卒的惨叫声,大水淹没了山脚,河边数里皆被堵住,消息至十月才传回京城,报喜,初战小胜。

战争开始,她便停止了书信送往,但每日还是会写下回复的信笺。

“果然,曹利用此人急功近利,就是莽夫一个,前线传回京城的奏报是初战告捷,其实是惨胜。”

赵宛如依旧提笔写着字,缓缓道:“惨胜也是胜。”

“咱们的人传回消息,若不是张煦老将军连夜赶到,此战怕是要全军覆没,哪里还有胜。”

如字才写了一半,笔画已乱。

“曹利用接到错误的消息,于是率军三路进攻,结果路遇埋伏,陈进炸毁贵州南面的堤坝,大军被困在一座荒山上,损失惨重。”

“那”她放下笔抬头。

“公主请放心,驸马没事,被困当夜,驸马与曹利用不在一处。”

她松下一口气。

“他与丁绍文在一处,是他请命自己辅助丁绍文打头阵为大军的先锋,但似乎驸马中途识破了对方飞诡计,说来也神奇,禁军中有咱们的探子,他们也搞不明白,先锋最接近敌军主帅,虽危险,但能拿不少功勋,丁绍文怎么就肯突然止住行军的队伍,又为何会听驸马的话。”

“丁绍文是个聪明人,越是聪明的人,就越不会心急!”赵宛如冷冷道:“但还是要防备,这个人只要没死,我就不放心。”

张庆点头,“先锋营才两千五百人,兵力悬殊,陈进的军卒大多都是收编了各郡对朝廷所不满的厢军,对朝廷恨之入骨。”

见主子眼里有疑惑,张庆解释道:“是这样的,厢军的主要任务是筑城、制作兵器、修路建桥、运粮垦荒等,相当于工匠,此次暴动正是因为刘永规的苛政但刘永规也是受了上面的旨意,实在是冤死的。”

赵宛如颤道:“苛政猛于虎!”

“边远地区难以受中央管辖,当地的政策多半都由州官自行而定,朝廷派人出去监视,官家也是没能想到自己治下还会有苛政的出现。”

“这是爹爹最讨厌的!”

“后来张煦老将军率军合击,陈进向南退逃。”

“无碍便好。”

“公主放心,有云姑娘在,驸马不会有事的。”

这一世,似乎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包括人,南方的暴动上一世也发生过,虽然来的突然,但是平息的也很快,那时候东京城依旧繁华,大内和睦一片,她便没有在意过外朝之事。

如今战事变得复杂了,难道是因为平乱的人里多了一个人吗。

上一世的李少怀,入仕并未那么早,从江南一路回到东京,道士跟着她,日日听她讲道也不觉得厌烦,时间久了之后她发现道士才学之深,便是宫里的一些教授也不如,世上果真有才貌双绝之人吗,与那素未谋面之人相比如何呢,东京城可是传遍了他在澶渊之战上的骁勇,圣人看重他,欲选他为驸马。

赵宛如便将李少怀留在了大公主府,至少,这个人她不反感。

直到三年后,帝后为她挑选夫婿,圣人钟意丁绍文,早已将其定为驸马人选。

时逢科举,李少怀因此求得恩师帮忙递了状投应试,于省试殿试连中两元,一举夺魁。

揭榜之时曾被人围观,更有富贵人家直接将她绑在马上绑回家,想要招其为婿。

也是此时,她被东京城的人熟知,画工绘其容貌售卖赚钱,画像传入各家内宅,便有宋玉之貌流传开来。

就算如此,仍旧未能改变圣人的态度,加之丁钱两家联姻,钱怀演次女嫁丁谓的四子,钱氏不愿,大闹了一场,中了状元的李少怀竟到钱府提了亲,而李少怀恩师是寇准,其立场也是站在寇准一方,如此,就更难了。

李少怀向她人提亲,母亲逼她下嫁,双重打击之下,赵宛如性情大变,才在荒废的大殿中见了李少怀,才有了她回忆前世的一幕。

无情,胜过有情,她至今都还记得。

大殿的朱门重重关上,一道墙,隔绝两人,墙内人绝望,墙外人亦心伤。

可是,她终究没能阻止根生的红豆在自己心中发芽。

皇权下,她们都太弱小!

123料多情才是无情

深秋的夜晚, 已经能感受到北方吹来的寒风刺骨了。

“叛军利用地势, 攻下象州三郡,恰逢秋收,立足柳州各郡,围剿的禁军与叛军陷入僵局,此乱本易平,但因敌军谋臣极力周旋拖延时间, 使得西南的士气高涨,反声愈渐壮大, 恐难短时间安定。”

“变成了僵局?”

“是,两军僵持着, 我军损失惨重, 除非再调京畿道的禁军,但支援也需要时间。”

“驻扎边境的军队呢?”

张庆摇头, “吐蕃一直蠢蠢欲动,表面臣服, 暗地煽动大理, 西南边境的军队,官家宁愿仗打的久一点,也不会冒险调兵。”

“能否招安?”

“这个,驸马好像有想过, 但反贼军师是卢成均,招安恐怕难,除非他倒戈。”

“让驸马小心行事, 战场上刀剑无眼。”

张庆点头,迟疑道:“姑娘为何不将信送去他们转达口述,总归是不能意尽的。”

书桌上堆起厚厚一叠报平安的信,旁边静躺着从未送出的回信,“我不给她写信,让她心心念念着,不敢忘!”

张庆撇嘴笑道:“姑娘的御夫之道,倒真让人有些羡慕驸马了。”

“我只盼她”话间,望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早些回来。”

“当了爹的人,也要沉稳一些了。”

西南的雨季早已经退离,气候不同于中原,寒潮来得极晚,即便是快入冬,仍可以着单衣,禁军的士卒里有不少北方人,极不适应这种气候,因此军中战力下降了不少。

“姑娘只让人叮嘱你,小心行事。”

李少怀将手上的伤自行包扎好,“我知道了。”

“你这伤”

她摇头,“皮肉之伤,无碍。”又显得很是无奈,“若不如此,怎能打消旁人疑虑。”

“哦对了!”李少怀递给她一个酒壶,“元贞说你是太原人,南方雨季虽过,但广南一年四季都十分潮湿,于你们而言多有不适应,这是药酒,祛湿。”

“你以为你这样做,就能让我改变对你的看法么。”云烟撇过头冷冷道。

李少怀微颤着手将酒壶放下,“我从未想过。”

抬头道:“我知道云姑娘心中有芥蒂,我无法改变谁,我只做我该做的,你因为元贞而保护我,我也只是因为你于元贞来说同样是重要的人,你怕她难过,我更怕她伤心。”

“我只是公主的侍女。”

李少怀轻摇头,闭眼道:“你是云烟!”

睁开眼摸了摸怀中,拿出一块晶莹剔透的薄玉,眼里闪烁着火光,“都说惠宁公主冷傲,实则她比谁都重情。”

汴河的寒风从州西瓦子吹向了内城开封府,已是入夜,城门虽关门,但是宵夜不禁。

东京梦城□□有桑家瓦子、中瓦、里瓦以及大小勾栏五十余座。勾栏瓦舍之所以如此兴盛,是因集视觉、听觉、心情愉悦等多重享受于一处,里面处处透露着奢靡,有钱人注重享受,士人在意修身养性,便有人说世家子弟们在瓦子里流连忘返会破坏自己的前程,门规之严的族中,一般不许族中子弟来此。

但,规矩遮掩不掉天性,也挡不住好奇。

“奴打听了,今儿中瓦子的莲花棚里有皮影戏,牡丹棚还出了一场傀儡戏,姑娘可要去看?”

“驸马今日哪去了?”

“小六子说快到冬日了,吏部考核,官家似乎想启用姑爷,姑爷一大早就入了大内,此时只怕宫门已经关了,下钥也得明儿清晨。”

赵静姝瞧着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姑娘?”

赵静姝回过神,起身道:“今夜不去看戏了。”

“可那牡丹棚里的傀儡戏很是难得。”千凝似有些失落的跟上赵静姝。

“戏台子就在哪儿,戏师要吃饭,跑不了。”赵静姝转身进了房。

“姑娘您找什么?”

“找她的衣服。”

“姑爷的衣服?”

“只有她的衣服我能穿。”

“您是要穿姑爷的男装出去么?”

“这样才不麻烦,否则,每回出去都要蒙着脑袋蒙着脸,好不自在。”

千凝站在她身后发笑,“原来姑娘是想要自在。”

她原以为宫里规矩森严,出了宫便自由了,谁知道宫外大户人家的规矩也不胜繁多,宅中内外分也和禁中一样分的清清楚楚,内外不共井、不共浴室、不共厕,士大夫女眷出门还需以巾蒙首,此巾称幂首巾,长至耳处。

不过这些对于女子限制的规矩也只是存于大户人家与仕宦之家,寻常百姓家倒是没有这么多顾及与麻烦的。

赵静姝打开一个柜子,柜中的衣服折叠齐整,竟有些不忍心弄乱。

“姑爷平常都是自己收拾的。”千凝连忙又道:“姑爷的东西从不让下人碰。”

最后赵静姝还是下了手,一阵倒腾,拿着衣服一件件在铜镜前比对着,“我要穿这个肯定比她好看!”

“那是,我们家姑娘天生丽质。”

赵静姝放下手中的衣服,“上回在国子监”

千凝知道公主是想起了往事,连忙说道:“折二都死了,姑娘何必在意那种人。”

又看着赵静姝盯着衣服的眼神,反应道:“姑娘可是想起了姑爷当日为您挡了一刀吗?”

“其实我还是想不明白。”她想不明白的事太多了。

“或许,姑爷那时候就喜欢上姑娘了呢。”

“可我…”赵静姝语塞。

“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但你又说大内也存在这样的的事。”起初赵静姝只是为了脱离宫中,又不愿意嫁人,才拉了丁绍德做垫背,想来都是女子,即使成了婚也不会如何。

想的也极为单纯,各取所需。

千凝没有听懂赵静姝话里真正的含义,用着自己的理解回道:“既然存在,那肯定是对的,否则,它又怎能存在呢?”

千凝这含糊的解答,瞬间解开了赵静姝心中堵塞,“是啊,我真笨。”

出宫一年多了,日子久了,抬头不见低头见,有时候千凝还会替自家姑爷叫苦,明明婚事是姑娘硬求来的,最后背锅的却是三驸马,“可怜姑爷在外常常被人误会,回了家还要被您冷落。”

赵静姝将一件绿色的交领长袍换上,“谁冷落她了?那谁,丰乐楼那谁,隔三差五就过来。”

“可阿凝记得顾姑娘上次来都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哎呀,我不管!”她将头上的发饰耳饰毫不珍惜的拔下,坐于铜镜前,“快些,不然酒楼都要关门了。”

千凝捂嘴笑着,“关不了,开封府东西南北各市都不禁宵夜呢。”

南方的战火未消,东京的闹市依旧,丰乐楼内的繁华也不曾落幕,前厅搭建的戏台,每日都有演奏。

衣着较少的美丽女子甩着双袖在舞台上翩翩起舞,宛若一只娇柔的蝴蝶,伴奏的后行中,少女哼着悠扬婉转的小曲,曲目悦耳,也悦人。

“樊楼我去过,没有想到丰乐楼竟比樊楼还要大!”她只是惊,映入眼帘的奢华,宫中若非盛大喜事,平常之时,除了规矩,其他的与寻常百姓家差不了多少,前省论君臣,到了后省便只有父子,显然此处更为奢靡。

“哟,这位郎君好生俊俏。”赵静姝刚跨进大门,就有一个绑着头巾的厮儿出来笑眯眯的招呼,“郎君瞧着面生,可是第一次来咱们这儿?”

千凝下意识的就护在了主子身前,“离我家姑,郎君远些,不得靠近一步之内。”

厮儿看着这架势,想必是哪位大官家里的郎君,于是态度更加恭谨,退后一步,“是是是,小的冒犯了,不知郎君”

“我要找顾氏!”赵静姝摸着两撇小胡子。

厮儿看着赵静姝顶多不过十几岁的样子,眯眼道:“郎君好眼光,可是今日三娘已经有约了,咱们楼中也有楼中的规矩。”

“又是规矩。”赵静姝挑起眉头,“什么破规矩,规矩还不是人定的,我今日就要”

千凝扯着赵静姝的衣角,“郎君~”

抵在耳畔道:“丰乐楼背后是楚王府,您的亲伯父,还是别闹大为好。”

“你怎么知道?”

“姑爷曾与我说过,大概是怕您任性”

“哦~”赵静姝转过身,“原来你早就和她串通一气了。”

“没有没有,阿凝冤枉!”

厮儿看着主仆两,愣了神,轻声问道:“郎君可还”

“要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挑个赏舞最好的房间。”

“好嘞,郎君请随我来。”

赵静姝跟着厮儿上了二楼,一边走着一边看着,又问道:“我何时能见得到顾氏?”

厮儿赔着笑脸,“郎君您有所不知,三娘见客有规矩的,名字要好听,样貌还要能入她的眼,又或者是东京城里叫的上名号的人。”

“豁,官家选秀呢!”

“差不多。”

“可她又不姓赵。”

厮儿愣住,回过头,“莫非郎君您姓赵?”

“我是姓赵,可不是大内那个赵。”

厮儿松下一口气,“雅间到了,这是二楼,出到栏杆旁边可将戏台一览无余。”

“一会儿酒就给您送上来,还有弹曲的姑娘。”

赵静姝走到雅间珠帘外的长廊上,“中间那个房间?”

厮儿随着望过去,“哦,那是三娘特意给一个贵客留的专席,不过那个贵客自成婚后已经有一年之久没有没有去过那个房间了。”

“丰乐楼的人都以为那位贵客会三媒六聘来迎娶姑娘,结果”厮儿叹一口,“小的先下准备了,若郎君有需要,拉一下这个铜铃。”

“好。”

——————

修缮好的阁楼还充斥着淡淡的梨木香味。

“今日你怎么想起到我这里来了。”

丁绍德抱着眉霜,摸了摸它的长毛,眉霜似乎十分喜欢她的样子,倦在她怀中蹭着脑袋,“今日官家召见了我,似有试探之意,许是我没能合官家的意,被训斥了,之后去了吏部,哎,大内尽是烦心事。”以前烦心时她总爱来这里,成婚后得以从丁宅搬出,烦心事少了,她来的次数便也少了。

汴河的冷风吹过门楣下的珠帘,顾氏替她斟了一杯酒,“快入冬,四郎的生辰也快要到了。”

“年年如此,已没有什么好过的了。”又问道:“南方战事如何?”

“雨季刚过,此失天时,叛军世居西南,夺城占山,此失地利,将帅意见不一,此失人和,所以西南接连战败。”

“官家派曹为帅,本就是错误之举。”

“世人言曹喜谈善辩,为人慷慨。”

“他的慷慨,是建立在贪图之上,以博取好名声,官家只看结果,却不知前线隐瞒军情。”

“即便官家知道,可曹是圣人的人。”

丁绍德陷入沉默。

“你把那批人调去广南吧,我怕丁绍文会借此起杀心。”

顾氏一愣,“那些人都是”

“算了,战场上,未必有用。”

顾氏低声下来,垂眸道:“你这般,都只是为了不让三公主伤心,可她,丝毫不曾动心。”

丁绍德饮下一杯酒,“公主怎么想我不要紧,我不愿看她伤心,大婚当日,我看着她眼里满是伤痕。”

“三娘,大堂有人喝醉了酒闹事,点名道姓要您出去陪她。”楼梯口上来一个伙计。

“谁?”

“那人说他姓赵,叫赵容。”

“赵容?”顾氏只觉得这个名字耳生没有听过。

丁绍德将猫放下站起,疾走上前捧着伙计的臂膀,“是否和我差不多高?”

伙计回想着连忙点头。

“元容!”丁绍德一把甩开伙计,朝楼下奔去。

“四郎?”

丁绍德飞奔下楼,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起来。

“这不是丁家的四郎吗,现在的三驸马吗?”

“是啊,好久没有看见咱们这位驸马爷了。”

“估计又是来找顾氏的吧。”

丰乐楼之大,足足跑了好一会儿她才到大堂,扶墙粗喘气,四处张望。

赵静姝已经从二楼下到了戏台上,夺了戏台上女子的剑,吓得宾客四处逃窜。

“快将你们家的头魁叫出来!”

千凝在一旁搀扶着,生怕她一个不小心砍伤自己,“你们这里的酒怎么这般烈,还不快去将顾氏寻来,我家郎君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就是砸了你们这个楼,你们也担不起!”

伙计听着,害怕的发抖,委屈道:“是郎君说要最好的酒,丰乐楼一向以酒出名郎君酒量不好,自然要醉的,但是三娘今日有贵客,实在抽不开身。”

“贵客?你可知道我家主子是谁!”

“阿容!”丁绍德从转梯内走出,果然看见了醉酒的赵静姝。

于是走近道:“怎么醉成这样?”

“姑爷?”千凝惊讶的看着自家姑爷。

赵静姝眼前一片朦胧,迷迷糊糊的看着半天,发现眼前人有点熟悉,用剑指着道:“你是谁”又含糊道:“你怎么在这儿…”

丁绍德怕她误伤自己,焦急道:“我是四郎啊,阿容,你看看我!”

“四郎”赵静姝只觉得脑袋很沉,身上也没有了力气,整个人瘫软了下去。

丁绍德顺势接住,发现她的身子滚烫的很,“怎喝这么烈的酒?”

千凝嘟嚷着嘴,“我们又不常来这里,怎知道那眉寿酒这么烈。”

“姑娘会来这里全怪你,若此事被贵妃娘子与官家知道了,少不了又是一顿骂。”

丁绍德滚动着喉咙,将赵静姝拦腰抱起,“回家。”

“四郎。”顾氏叫住她。

“抱歉,有什么话,改日再说吧。”

丁绍德带着一行人从丰乐楼离去,不曾回头。

顾氏驱身一颤,眸中已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失落道:“大婚当日,你只看到了她眼里的伤心,却未看到身后之人的失神。”

“多情便是无情,无情往往最有情。”

“我早说过,她非你良人,你又何必,这样伤害自己。”

顾氏回头,才发现身后站了一个出尘的女子。

124惊魂一场原是梦

丰乐楼的门前, 栀子灯照耀, 楼下闲人目光云集,她将人抱上马车,脱了自己的外袍,轻轻放下。

半躺着的人闭眼无声,脑袋埋入袍子上的毛绒内,如同睡死过去。

丁绍德随之坐下, 看了她许久,闷声道:“公主, 可闹够了?”

赵静姝这才缓缓睁开眼,将头撇过去, 鼓着腮帮子。

“公主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万一身份暴露,可知日后东京那些人会怎么传你?”

赵静姝回过头, “若不是伙计说今夜顾氏见的贵客就是昔日的丁衙内,我岂能知道你会在此, 又来找顾氏了, 我又怎会”声音渐小,直至无声,直至视线偏向窗外不再去看她。

“可是公主如此做,损的是自己的清誉, 官家与贵妃若知道了,定少不了责罚,我来此, 不过是为了询问西南战事,公主又何必如此。”

她坐起与之对视,抓着丁绍德的衣襟,将她整个人从座上拽下,狠狠的逼到了角边,“我想怎么做是我的事,但是你,你是我的驸马,是我的人,我不许你找她,就是不许。”

颤动的心跟随着呼吸的凝固,丁绍德楞楞的看着眼前人,相隔不到一尺,透彻的眸子里有怒火,很是少见。

拽了许久,直到看见手腕抵着的脖颈处生了红,赵静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眸子一转,松了手,也从她身上离开坐回座上。

丁绍德理了理衣襟,抬头看道:“公主不喜,往后我不来便是。”

赵静姝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呆呆的看着车窗外,开封府的大街上,车如流水马如龙,灯火辉映,“西南的事你也不要管了。”

“西南如今有难,公主可放得下心?”

“你的脑子是什么做的?”赵静姝气的回头直勾勾的看着她。

“我”

“师兄的事情自有阿姐帮忙,若阿姐都没有法子,那还有谁有呢,你本不喜斗争,就不要卷入其中了。”

“我心”

“我不需要你的心甘情愿。”

战火一直延续到十二月入冬,由于指挥不当,朝廷的军队接连吃了几次败仗,士气一再低落。

接连吃亏,又害怕朝廷问罪,曹利用只好拉下老脸向张煦及巡检使曹克明请教。

“我们虽未胜,但也未败,叛军困宜柳二州九郡,寸步难行,已是强弩之末,我们有江南为后盾,粮草不绝”

“但是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了,西南之乱久久未平已是惹怒官家,再拖延下去,朝廷恐怕就要降罪下来了。”

“叛军死守城池,这样周旋下去也不是办法。”

“看来得要用些强硬的办法了。”曹利用看着沙盘里的城池。

“元帅可是想到了□□?”

太.祖开宝三年,兵部令史冯继升进火箭法,至咸平三年,神卫队长唐福向宋朝廷献出自己所制作的火箭、火球、火蒺藜等火器。

咸平五年,冀州团练使石普也制成火箭、火球等火器,并献朝廷,在阅兵之时做了表演。

“□□杀伤力太大,至今还未使用过,况且叛军也是汉人。”

“□□的威力足以毁灭城池,炸开土地,使之寸草不生,这样会不会”

“妇人之仁,若继续拖延,不但不能取胜,还会不断添加伤亡,况且吐蕃已经联合西南各国蠢蠢欲动了。”

“若元帅一开始能够听从张将军的建议,此刻我们或许早已降服了卢成均班师回朝。”

“你住口!”曹利用大怒道:“卢成均死不足惜,就算我放过他,他当年阻扰官家为储君,便是官家也能容他!”

————————

东京城,大内,坤宁殿。

十二月上旬,中原降初雪,东京城外,大雪覆盖千余里,来时路已是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尽头。

坤宁殿的暖房中开了一小扇窗户,院里那颗探出墙的红梅开得比往年要盛,寒风呼啸,时不时卷进房中窥视,不经意间将盆中的炭火吹起了灰尘,案桌上的铜镜染上一层薄雾。

“哎,怎的开窗了。”刘娥从前省回来,见着女儿开着窗户又在窗前魂不守舍,焦急的心疼道。

“窗子闭着,屋里闷得慌。”

“昨夜下了雪,正是冷的时候,外边的风又大,你现下是最要紧的时候,忍着性子,再过几月,卸了包袱就轻松了。”她将窗子关上,扶着赵宛如转身坐回。

“今日可有什么不适么?”

赵宛如轻摇头,“不适倒是没有,只是她在我肚子里时常乱动。”

“手脚长全了乱动是正常,日后呀,肯定是个活泼好动的娃娃。”

听到此,赵宛如不由的笑了,“只要不像她爹爹那般闷葫芦就好了。”

“都说女儿像爹,息子像娘,你的性子加上他的性子,这孩子今后无论是男是女,应当都是极守规矩不用人操心的。”说到此,刘娥长叹一口气,看着发白的窗子,“这仗也打了快有小半年,怎还未平息。”

“我听他们说,前几日的冬至大朝会上,西南的好几个国家都托辞未来,就因为南方之事。”

“谁将大朝会上的事情告诉的你?”

“母亲只需要回答我,我虽在府中养胎不曾出来,可我想知道的事情,还没有人敢瞒我。”

“原本今年冬至的大朝会是要推掉的,但去年未曾举行过,以为南方之乱在冬至之前能够平息,可谁知道这仗一打就是半年!”

“母亲,您让她回来吧。”

“他是奉旨出征,你爹爹在朝堂上开了金口,若此时召回,天下人如何看你爹爹,如何看你,又如何看他呢?”

“我近日心里总是闷得慌,每到入夜就开始不安。”

刘娥很是无奈,语重心长道:“军中老将诸多,还有绍文在,他既是扶摇子的徒孙,你也应该信他才是。”

就是有丁绍文在,她才不放心,反而疑心,“丁绍文,他若想害驸马怎么办,说不定这战事的拖延都是他策划的!”

前来加炭火的秋画在听得姑娘在圣人跟前如此言语时,登时心中吓了一大跳。

刘娥只是轻挑着眉头,“你呀,就是想太多了,好了,年关将近,后宫中里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你好生歇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母亲!”

刘娥轻摇着头,负手出了暖房,于长廊前瞧了一眼刚刚请完平安脉的张则茂。

张则茂拱手躬身道:“公主在妊娠,疑心重,有时候说些失常的话也奇怪,圣人无需担心。”

刘娥未曾生过子嗣,没有体会过孕育的辛苦,但曾见过宫中嫔妃生产,生死难关,“好生伺候着,出了丁点差池,唯你试问。”

张则茂咽了咽干喉,“是。”

直到圣人走后,秋画才将炭盆盖好,起身走到赵宛如身旁,“姑娘今日晚膳想吃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吃。”圣人走后,赵宛如似乎有些失神。

秋画扭着眉头,“就算姑娘不想吃,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呀。”

看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她抬起头对秋画道:“那你去让厨房备一些平常的就好了,曾听驸马说过,滋补过重也是不好。”

秋画皱着眉头应下,“好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问道:“姑娘,口味是要偏甜还是偏酸?”

“甜吧。”

“喏。”

秋画出了暖房后连着摇了几下头。

“唉声叹气的,怎么了嘛?”小柔见秋画从房里出来,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姑娘说话总是离不开姑爷,每三句就要提一遍姑爷。”

“哎,姑爷都去了南方半年了,去年去了河西半年,差点没回来,府上的梅花开了都没人看,害得姑娘整日睹物思人。”小柔说着说着心中一惊,“哎呀,你说会不会这次姑爷又…”

“呸呸呸,你这个乌鸦嘴,姑爷可是天上的神人,被贬下凡的谪仙,有天爷的眷顾,怎会轻易出事。”

“我这不是担心吗,姑娘与姑爷似能心意相通,上回姑娘也是这样的状态。”

“好了,你别说了,你再这样说下去,我都要害怕了。别假的都被你说成了真的,姑娘现在身怀六甲,听不得这样的话,你呀,还是少说些话。”

“这个我自然晓得,不会在姑娘跟前提起的。”

“记得嘱咐张庆,禀报消息的时候斟酌下。”

“嘱咐张庆?”小柔极力摇着头,“怕是没用,咱们几个与张庆的心思,姑娘知道的透透的,瞒着还不如坦白呢。”

“总归还是机灵点的好,否则等云烟回来,咱们就做好准备被训吧。”

小柔一想到云烟那张冷若冰霜的苦瓜脸,立马变了脸色,“那算了,我可不想。”

“阿柔?”

熟悉的声音,让阿柔抖了一下身子,连忙回头紧张道:“姑娘怎么出来了,这外头风雪还没有停呢。”

秋画福退离去准备晚膳,小柔快步进了房,拿了一件厚披风与汤婆子出来,披风披上,汤婆子给上,如此她还是不放心的想要劝她回屋,“过了这几日就好了,如今北风太凶了,姑娘还是回房吧。”

“这个月不曾听到前线的消息,张庆也没有带回消息。”赵宛如担忧的抬望着天空。

院子坐北朝南,院子是白的,屋顶也是,连天空都是。

小柔看着自家姑娘,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安抚的话说多了,就失真了,言语,终究无法代替实际的触感。

大雪一直下,即使漫天黑夜大地仍呈现着一片白芒,冰雪覆盖了一层又一层,傲骨的梅枝也因承受不起它的重量而弯下了腰,一阵寒风刮来,梅枝上的雪滑落至墙瓦上,顺着倾斜的墙瓦落下。

西南虽还未下雪,但也感受到了冬日的寒冷,而这寒冷中又带着潮湿,不适又多了几分。

“冲!”

“杀!”

——哐—— ——叮——

——乒—— ——乓——

刀剑乱舞,将士们浴血奋战,厮杀声充满着山谷。

——碰!——

突然,山的另外一头,黑暗中惊现了一道冲天的亮光,伴随着这亮光,地动山摇,高耸的山在顷刻间崩塌。

随之而来的是惊魂的惨叫声,最后都被泥石所淹没。

原来掌握了□□的不止是朝廷的中央禁军,而西南叛军手中也有□□。

一座山头被炸毁,山间的落石将山谷里的士兵掩埋,阻绝了山腰的出路,叛军切断宋军右翼将其围住。

本该相互支援的左翼,却迟迟未来援救,被围的右翼孤立无援。

“你快走!”山体还在持续动摇,叛军的马蹄声已经逼近,李少怀大惊道:“以你的功力是可以逃走的,还不走,就走不了了!”

他知道,即便再强的人,也做不了万人敌,与其都被抓,倒不如活一个出去。

“能够”

“别做梦了,此天这般冷,我身下这些泥与山石早已被冻住,”李少怀的唇色发紫,“即便我能施展内力,也不能在短时间内破开。”嘴角溢出的血被冻凝。

马蹄声越来越近,李少怀怒吼着推了她一把,“走!”

女子紧握着手中带血的剑,咬牙道:“等我,我去找张将军搬救兵!”

眼里带血,回头道:“你不能有事,姑娘怀了你的孩子!”

午夜惊魂,一朝梦醒,屋子里头温暖至极,而枕边却始终是空,不知何时起,她发现自己掌心之中是冷汗,眼角的泪水已经干凝。

原来,只是噩梦一场!

125马革裹尸人未还

梳妆台上的铜镜不知为何突然倒塌发出声响, 梦中人惊觉而醒。

隔着幔帐, 眼前还是漆黑一片,只有几扇窗户透着些许雪地里的白,不过此时看上去尤为黯淡。

不安涌遍全身,恐惧腐蚀内心,“阿柔!”今夜屋外不知何人值守,她只是下意识的叫了出来。

寝房外的人闻声, 轻推门而入,淡淡烛光照进房中, 见主子似乎惊魂不定,匆匆吹然火折子点了灯。

屋子里瞬间亮堂, 先是扶起了梳妆台上的铜镜, “姑娘,您是又做噩梦了么?”最近数月都是秋画与小柔轮番值守, 交予旁人她们不放心。

掀开幔帐又见姑娘额头上冒了冷汗,小柔便越发的紧张害怕, 怪胎六月, 此是最要紧之际,作为公主自幼的贴身内侍,阿柔生怕主子有什么闪失,忙的俯下身摸了一下额头, 倒是没有异常,不过还是有些不放心,“可要叫张太医入宫来?”

赵宛如只是摇着头, 眼里的恍惚不曾消失。

“如今已是月中了,年关将近,用不用告诉圣人,换一个僻静的地方静养?”

赵宛如依旧摇头,“现在是几时了?”

“才到寅时。”

“寅时,宫门快要下钥了。”

“姑娘可是想出宫了?”

“我做了一个梦,驸马被反贼抓了,然后”想着想着脑中突然一片空白,似乎怎么也想也想不起来了。

“呸呸呸!”小柔吩咐着宫人打来热水,拧干帕子,替赵宛如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梦里都是反的,说不定此时姑爷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呢!”

“若是如此,应有消息传回东京才是。”

————————

西南,柳州,十二月上旬。

南平王军帐中,陈进召集部将商讨反击。

“依我看,宋廷的走狗也不过如此,都是些匹夫,有勇无谋,这江山迟早要易主,咱们不如硬杀过去,夺了江南,便可坐拥半壁江山,平分天下。”

“数次交战,咱们虽未败,可也并未取胜,我们如今困于此寸步难行,吐蕃那边可是在坐山观虎斗。”

“那依军师之言,该如何?”

“我听说,今年宋皇还如期举行了大朝会,为的就是安抚边境诸国,说明如今南方的战争还没能引起他的痛楚啊。”

“广南离中原两千里远,就算是急递传消息都需要四日,他大概是不知道自己的天下已经岌岌可危了吧!”

“咱们要把这颗钉子,再扎深一点。”

“军师所言?”

卢成均拍了拍手掌,帐外几个军卒抬来一个巨大的箱子,箱子里装着几个圆滚滚的求,求外面吊着一根几丈长的绳子。

“□□?”

“此是咸平年唐福所制的火蒺藜。”

“可此物不是只能边境守备军与京畿的禁军所备吗?”

“在东京混迹,又在枢密院任职多年,这点人脉,臣还是有的。”

陈进大笑,“孤得军师,如鱼得水,幸哉。”

“此次咱们交战,需抓一个人。”

“曹利用?”

卢成均摇头,“抓他无用,咱们要抓的是此次随军出征的驸马李若君。”

“哦,那日战场上军师夸赞的年轻人?”陈进有些迟疑,“可孤看着他,觉得瘦弱不堪,中看不中用,抓他又有何用?”

卢成均摇头,“王上有所不知,当今天子宠信后宫,凡政事遇困惑必与圣人商讨,遂后宫干涉朝政,如今朝廷已是分作了几派,惠宁公主为当今天子与圣人最为宠爱的女儿,如果我们抓了她的驸马,以公主的心性,又该如何呢?”

“传言说宋皇的长女冷傲,其杀伐果断像极了太宗皇帝,呵呵,宋太宗当年可是斧声烛影,弑兄篡位,好狠的人啊!”

“我们抓了李若君,便可要挟让禁军后退,我们趁机拿下广南全部之地。”

陈进沉思了一会儿,“宋皇虽疼爱女儿,但孤不认为他会了女儿而舍弃江山。”

卢成均笑了笑,“若是如此,必然会造成两宫失和,届时东京必然内乱,父女隔阂,朝堂上必然掀起斗争。”

陈进大惊,旋即兴奋问道:“可要如何才能捉住李若君?”

“这个王上不必担心。”卢成均勾起嘴角笑了笑,“毕竟,希望他出事的人,不单单只有咱们。”

五更天,大内钟鼓楼上的鼓声敲响,鼓声沿着城墙传遍,持牌人快着脚步行走在宫廊,守城军打起十二分精神,对上钥匙,几声唱和,城门开启,早就等候在各个城门口的朝官们入宫准备去前朝参加朝议。

张则茂把完脉后开了一张安胎的方子。

“她这是怎的了?”

“殿下是忧思过重,晚上又梦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才会如此,不过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刘娥虚惊了一场。

安神药没起到作用,不过见圣人没有责怪之意,张则茂实话道:“但若长此以往下去,对胎儿以及公主都是极不好的,这段时间是最应当放松的。”

“这个吾也知道,也曾劝她你先下去吧,若无其他情况,每隔三日来请一次脉。”

张则茂躬身,“是。”

刘娥又问道一旁的雷允恭,“朝议可散了?”

“散了。”

“官家此时在何处?”

“朝议散后官家召见了丞相,此时应该在文德殿处理政务,圣人可是要去见官家吗?”

“惠宁如此下去怕是不妥,去见官家,将驸马召回来吧。”

“可若这样的话,不就白忙活了一场吗?”

“功勋也好,名声也罢,总没有人的安危重要。”

刘娥才出垂拱殿,就在去文德殿的途中遇到了赶路的张庆,张庆途径圣人,慢下脚步行了礼又匆匆走了。

“张翊卫这是?”雷允恭看着张庆风尘仆仆的背影。

“张庆此番急切,想必是前省出了什么事。”

雷允恭大惊道:“那要不要去将张庆拦截下?”

雷允恭的意图她明白,但赵宛如是她的女儿,女儿是什么样的性子她心里最是清楚,于是摇头道:“越是隐瞒,她越是会察觉,倒时候后果就真的未知了。”

“快些赶去!”刘娥催促着抬轿的内侍。

“喏。”

文德殿内的炭火黑了都无人敢进来替换。

殿内的温度慢慢降下,里面的人也不觉得冷,都惆怅着一张脸。

“驸马怎会被抓?”

“啊?”

“据悉,是叛军用了□□,阻绝了两翼互相支援的路,将驸马所率领的禁军团团围住,好像是…专门冲着驸马去的!”

“这些反贼,是什么来历,竟”赵恒吓得愣坐在了椅子上,突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反贼的军师是,卢成均!”

“卢成均…此人是谁?”时隔多年,赵恒似乎有些印象,但是已经记不得了。

“曾为枢密院副使,太.祖年间的进士,是资历很老的老臣了,太宗朝时因为反对立陛下为储君,被先帝贬至边境。”

“卢成均熟悉枢密院事务,在东京多年,人脉亦广。”

“那现在如何是好?”反他的人,竟是大宋的臣子。

“两广之地数十州,若荆南尽失,则江南险矣,他们要的,是陛下的半壁江山。”

或许远不止,“取江南则取天下,这分明就是想取而代之,陛下,绝不能答应退守。”

“驸马固然重要,但远不及祖宗基业、陛下的江山、天下的百姓重要。”

“曹利用上疏,反贼已是轻弩之末才会采取此法,贼人分宜州与柳州两地驻扎,宜州乃是他们站稳脚跟的老巢,若舍柳州,发兵全力进攻宜州,则可夺回宜州将反贼彻底逼入绝境,到时候自会不战而降。”

“只是驸马在柳州,若舍弃柳州攻宜州,恐会惹怒他们,驸马也就危险了”

“死一人,而安天下!”丁谓义正言辞道:“大宋的疆土,是太.祖太宗幸幸苦苦打下的,祖宗基业绝不能放。”

“如何能拿驸马与大宋的百姓相比,陛下若是怕公主殿下不满,臣可以与之辩解,公主是您的女儿,是您的血肉,也是大宋的公主,应当明白事理才是。”大学士王钦若附和丁谓振声道。

赵恒看着年迈的丞相,而王旦只是低着头,似乎没有话要说,陈尧叟本有话要说的也被王旦拉住了。

在议论之时,王旦就拉了陈尧叟的衣角,小声提醒道:“此事无解,哪边都不好说。”

若论私,他定然偏袒惠宁公主,可是现在拿的是皇帝的江山,大宋的百姓,他便也不敢偏袒了。

陈尧叟咬着牙,甩下手,“哎!”

“此事朕还需”

“陛下,您才是天子!”

大臣的话深深刺入皇帝内心,他颤着道:“罢了,准曹利用所奏。”

驿站传急递,日行四百里,开封至广南两千余里,驿卒领朱漆金字牌,日行五百里,四日后抵达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