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白养她这么多年,对她再好有什么用,不是亲生的养不熟的。
冯灿英靠着门没离开,但听拖长了音喊,“舅妈,我给你拜年来咯。”
冯灿英:“”打雷怎么不把这种人劈死算了,活着也是祸害人。
“谁是你舅妈,走远点。”她朝外吼。
厨房里边洗碗边读书的苏姗姗似乎被冯灿英尖锐的声音吓到了,手抖了下,碗顺势掉进盆里,又是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她迟疑,“舅妈,你和谁说话呢?”
语声落下,就听到门外有人喊她,“珊珊姨,珊珊姨。”
是酒幺的声音。
苏姗姗甩了甩手上的水,回道,“来咯。”
随即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赶紧去给酒幺他们开门,但冯灿英在门口站着,横眉怒视着自己,“你敢开门试试。”
樊文忠视察工作慰问受灾群众不在家,家里就冯灿英说了算,苏姗姗从小有点怕她,被她吼得愣住,眼眶有点泛红。
这时,外边的喊声更为响亮,苏姗姗怯懦的抬脚,直直走了过去,不敢直视冯灿英,小声道,“舅妈,大过年的,有什么事把他们请进家里说吧。”说话间,她抬手伸向门把手。
啪,冯灿英毫不犹豫给了她手背一巴掌,“和那种人有啥好说的啊,我和你舅舅辛辛苦苦拉扯你长大就是要你给别人做后妈的吗,你对得起你爷爷爸爸妈妈吗,他们为国家解放为科技进步奉献了所有,我不求你像他们伟大,至少也别丢他们的脸,世上那么多人,找谁不好偏偏找个离过婚的,被人指指点点的日子很好过是不是啊?”
无论唐知综人品德行,单说家庭背景冯灿英就不答应,周围本就有人嘀咕自己虐待苏姗姗,再由着她性格嫁给离过婚带着娃的男人,其他人不得说自己从中作梗啊,她丢不起那个脸。
苏姗姗的手白,现在却是红彤彤的,她眼神滞了滞,没有吭声。
冯灿英歪着嘴继续骂,“你找谁不好,偏偏找个那样的,还嫌我和你舅舅没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够是不是啊,体恤你爸妈死得早,我和你舅舅哪件事不是依着你啊,你初中时你舅舅说安排你辍学进工厂做正式工,你被人洗脑死活要读书,我们依了你吧,供你读到高中毕业,你想读大学,你舅舅害怕你离家受委屈不肯,你和他怄气,弄得邻里以为你受了啥委屈,行吧,邻里说我对你不好,我就留你在家过清闲日子,你怎么做的啊,整天拉着一张脸像谁欠了你钱似的,搞得邻里又说我和你舅舅不对,我们为你操的心还少吗,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们?”
苏姗姗咬着牙,没有作声,望着发红的手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冯灿英推开她,“忙你的事去,这家人你就别管了,你喊我声舅妈,我不能要你往火坑里跳。”穷酸乡下人想娶城里媳妇帮他养儿子?想得美。
屋外,酒幺连着喊了好几声里边都没反应,他记得明明听到苏姗姗的声音了,难道听错了?不由得回眸看向唐知综,唐知综对他点头,酒幺确认自己没听错,顿时有了底气,双手叉着腰,深吸口气,尖着嗓门大喊,“珊珊姨呐,珊珊姨啊”
啪嗒声,门开了,苏姗姗穿着围裙站在里边,脸上的笑有点勉强,“来了啊,快进门坐吧。”
冯灿英站在边上,满脸写着不高兴,唐知综挑挑眉,朝冯灿英说,“舅妈,开心点,大过年的拉着一张脸多影响心情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庭不幸福呢”唐知综牵起钱大和权二的手,教他们喊舅婆,不忘告诉他们,“你们舅婆和舅公吵架了,待会进屋好好哄哄你们舅公啊。”
他来从没碰到过苏姗姗舅舅,难怪冯灿英看谁都不顺眼,婚姻不幸福的女人容易走极端,牛雯雯不就是那样的吗?
看冯灿英的情况,似乎更为严重。
无论怎么说,唐知综坚决不会承认冯灿英是因为不喜欢自己而表现得像泼妇的,纯粹是冯灿英自己有问题。
钱大和权二乖乖喊了声“舅婆新年好。”
冯灿英不给面子,甩头冷哼了声,嘴里嘀咕了两句什么,唐知综听不清,给钱大他们解释,“你们舅婆年纪大了,就喜欢神神叨叨的,算了,不管她了,进屋吧。”
冯灿英:“”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人,她攥紧拳头,气得浑身哆嗦。
奈何人家视若无睹,和苏姗姗又说有聊的进了门,进门后像自己家似的去沙发坐着,招呼自己娃吃零食,自来熟的性格令冯灿英磨牙,她在门边站着,里边的人似乎很久才反应过来,嬉皮笑脸的喊,“舅妈,站门边干啥啊,政府提倡破除封建迷信,不兴门神那套了,你过来坐啊。”
门神?冯灿英气得跺脚,唐知综竟然骂自己是门神?
坐在软软的沙发上的钱大显得很拘谨,他自幼看惯大人轻视鄙夷同情的嘴脸,看得出舅婆不喜欢他们,拉住往盘里找糖吃的酒幺,“吃多了糖对牙齿不好,不吃了吧。”
酒幺不懂,难得有糖吃为啥不吃啊,况且珊珊姨没有小孩子,这些糖他们不吃往后也搁坏了,感觉钱大不高兴,他鼓着腮帮子,不情不愿的收回了手,只是手是收回来了,眼神却怎么也收不住,盘子里有五颜六色的糖,好多是他以前看也没看到过的,每个颜色的糖都想尝尝。
唐知综直接抓起一把塞给他,“又不是天天吃,你舅婆家的糖和咱公社卖的不一样,想吃就吃。”
苏姗姗站在旁边,小心翼翼打量着冯灿英下抿的嘴角,想说点什么,到底没开口。
自他们进门,冯灿英的目光就没从唐知综身上移开过,真是恨不得拿眼神杀死他,偏偏唐知综没感觉,给酒幺装了一把糖后,又给钱大和权二装了一把,完了笑眯眯的对冯灿英说,“孩子们说这糖好吃,装点在口袋里舅妈不会说的哦。”
冯灿英抓狂的捏着衣服,濒临崩溃的边缘了,这时候,刚睡醒的樊刚从楼上下来,看到沙发坐着的人,连着眨了好几次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不是那个乡巴佬吗,他来家里干啥。
不待他打招呼,乡巴佬朝他挥手,笑容甜蜜,“表弟,新年好啊。”
樊刚顿时风中凌乱,这还不算,旁边两个剥糖纸的男孩子喊他,“舅舅,新年好啊。”
樊刚:“”
苏姗姗忙着收拾厨房,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冯灿英煮饭把厨房弄得特别乱,昨天的碗筷也没洗,苏姗姗要唐知综坐,问他看不看书,唐知综摇头,“我已经来过了,你忙你的,用不着见外,忙不过来就喊舅妈帮你,年纪大找点事情做不容易胡思乱想,对身体也有好处,你看我老娘,不干活身体不舒服,帮着我们洗衣服做饭啥的,啥毛病都没有了,老年人就得多活动活动筋骨”
冯灿英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怒指着门口,“滚,给我滚。”
老实说,冯灿英年纪真不到,40岁左右,年轻时过得不太好看着有点显老,但随着樊文忠升职,她的日子越来越好,学城里人开始保养,烫头发,擦脸,化妆,啥都会,出去谁看到她都说不像40岁的人,冯灿英照镜子也这么认为的,唐知综竟然说自己年纪大是老年人。
冯灿英忍不可忍,赶他们出门。
苏姗姗伸手拦着她,细声细气的说,“舅妈,唐知综同志没有恶意”
“是啊舅妈,我没恶意,不是害怕你身体不舒服吗,你不想帮珊珊同志就算了,又没人非逼着你啊,你动不动就赶我们走,说出去不好听啊。”唐知综一副为冯灿英着想的口气,听得冯灿英想骂脏话,奈何在自己儿子面前,冯灿英得维持自己的风度。
她呲了呲牙,转身回了楼上,不想在搭理这种人。
唐知综摇摇头,也不管她,而是把目标锁定在樊刚身上,“表弟啊,过来坐啊,我和你介绍啊,这是我3个娃,大的钱大,老二权二,老三酒幺,以后就是你外甥了,你也爱带着他们玩啊,听说你在市里中学读书,他们特别崇拜你,说要向你学习呢。”
樊刚表情和他妈差不多,冷着脸,不愿意搭理几个土包子,倒是酒幺,等唐知综说完他就迈着小腿朝樊刚走了过去,眨着那双大眼睛问,“舅舅,你真的很厉害吗,学了很多知识吗,什么都懂吗?”
樊刚哼了哼,骄傲的抬起下巴,没有说话,酒幺欢呼的拍手,“哇,我舅舅好甩,什么都知道,回到生产队我就能和白浩文显摆了,他亲戚是县里的怎么了,我舅舅是市里的,比他亲戚厉害多了,舅舅,你有自行车吗,白浩文他亲戚有,我们家就没有,我爸爸开过拖拉机,不过那是别人的,你有自行车没,市里的自行车是不是要比县里的跑得快啊。”
樊刚满脸傲气,“自行车有什么跑得快跑得不快的,想它跑快点就用力踩脚踏,想它慢点就踩慢点,土包子,啥也不懂就乱说。”
酒幺随唐知综,但凡有人说脏话绝对说的是别人不是自己,酒幺同仇敌忾的附和,“对啊,白浩文就是个土包子,啥也不懂就乱说,不像我舅舅,我舅舅是市里的,见过大世面的,舅舅,你有自行车吗?”
不知道是不是被酒幺夸得有点飘了,樊刚说道,“自行车有啥了不起的,我们家有的是,真有能耐开小汽车啊。”
十几岁的男孩子,虚荣心还是挺强的,看酒幺似乎不懂啥是小汽车,他弯腰,视线与酒幺齐平,“你不知道啥是小汽车?”
酒幺偏头瞅了眼唐知综,心想知道当然知道啊,他爸仔细讲解过,小汽车和拖拉机差不多,四个轮子,有窗户,坐在里边不会冷,是缩小的大巴车,很高级,有钱也买不到的,他舅舅竟然知道小汽车,果然是有大见识的,他摇了摇头,清脆的说,“不知道,白浩文没和我说过,舅舅,什么是小汽车啊。”
樊刚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连小汽车都不知道也好意思吹牛,你们家哪儿的啊。”
“农村的啊,我们整个公社没人有自行车,很穷的,现在还有些人家吃不饱饭呢。”
樊刚小时候也在农村待过几年,了解农村的情况,看酒幺的眼神不禁有点同情,农村生活不好,好多人没读过书,天天只知道干活挣工分,哪晓得外面的世界是啥样的,他嗤了声,“走,我给你看看汽车模型。”
酒幺欢呼,急忙给自己两个哥哥招手,示意他们也跟上。
孩子们相处得还算融洽,苏姗姗稍微放心不少,要唐知综自己坐着,她去厨房接着收拾,唐知综是个懒人,要他装装样子说帮苏姗姗的忙他说不出口,直说,“我啥也不会,就不给你添乱了,要忙不过来喊舅妈,我帮你喊。”
苏姗姗摇头,冯灿英对唐知综的忍耐几乎到达极限了,没有装家具的事冯灿英或许会和唐知综做表面功夫,现在几乎是不可能的,想到她房间里的家具,苏姗姗真心道,“家具很漂亮,谢谢你。”
石磊做家具时她没留过心,唐知综来市里那天,她看到的都是木板,年前回来,唐知综递给她屋里的钥匙,推开门的刹那,她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房间布置几乎完全按照她的喜好来的,有大床,有书桌书柜,还有圆茶几和椅子,不是颜色靓丽的房间,但很温馨,什么家具都有。
黎翔和她说,唐知综看着没心没肺,心思却很细腻,从唐知综对几个兄弟侄子的态度就看得出来,他是个护短的人,眼里没有对错,只有谁和我关系好我就帮谁,这样的男人作为丈夫没有任何问题。
至于其他,黎翔说不是大的问题,对女孩子来说,丈夫对自己好对家庭有责任感就行了。
苏姗姗深信不疑,唐知综自信,周围的人都亲近他,没有乱七八糟的扯皮事,家庭氛围很和谐,几个孩子也被他教育得很好。
苏姗姗不懂喜欢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和唐知综在一起很自在,想说什么就说,不用顾虑太多。
她抬眸扫了眼客厅里看报纸的唐知综,他侧颜柔和,如安静美好的画,苏姗姗笑了,赶紧洗碗筷准备煮午饭。
报纸多是关于领导下乡慰问基层群众的报道,唐知综扫了眼标题,金铭县在市里排名靠后,领导不会去,去的多是发展好的县,翻着翻着,眼眼前突然多出一只手压住了报纸,“我们聊聊。”
冯灿英说。
唐知综嘴角含笑,“舅妈,你走路没声音的吗,吓了我一跳呢。”
“别废话,我们出去说。”冯灿英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
苏姗姗要找个农村离过婚的男人她管不着,但不能是眼前的男人,这就是个地痞无赖,甩都甩不掉,真要粘着自家在村里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赖在自家头上不是给自家抹黑吗,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让他和苏姗姗断了,老死不相往来。
唐知综是不想和冯灿英多说的,眼下自己名不正言不顺,说再多都是枉然,有什么话等他和苏姗姗扯证后慢慢找冯灿英聊,哪怕冯灿英不来找自己,他也会找她。
但看冯灿英脸色平静,不像之前难看,他不禁好奇冯灿英怎么恢复平静的,总不能回了趟房间就想明白准备接纳自己这个外甥女婿了?
冯灿英要这么想得开,看到自己就不会表情管理不当了。
于是,他跟着冯灿英走了出去。
邻居来了客人,在门口笑着寒暄迎进门,约莫认识唐知综,笑着朝唐知综颔首,唐知综礼貌的挥手,“新年好啊。”
都是邻里,以后要打几十年交道,处好关系还是很重要的。
冯灿英走向中庭边的走廊,风吹得她头发不听使唤,乱糟糟的盖在脑袋上,她扒了扒,转身望着唐知综,“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珊珊没有社会经验,容易被花言巧语蒙蔽,我是过来人,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你别想骗我,你是不是图我们家的钱。”
“瞧你说的。”唐知综觉得自己还是小瞧了冯灿英,人家不只有脾气,也是有脑子的,两句话就说到关键了,不过不太准确,“我图你们家的钱干啥啊。”
真要图冯灿英家的钱他找冯灿英闺女不好,找苏姗姗干啥呀,他图的是苏姗姗的钱,和冯灿英家没啥关系,况且冯灿英她们现在用的钱也是苏姗姗的,别把自己说得好像富婆似的,整个就是寄生虫,哪儿来的脸说他哟。
“你自己想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我实话告诉你,我和珊珊舅舅说过了,我们不同意你俩的关系,趁早分了。”
唐知综冷笑,真把自己当做富豪家庭的恶毒婆婆了,那招搁电视剧里管用,搁他身上不管用,他说,“你说分就分,凭啥啊,你又不是珊珊爸妈,凭啥管珊珊的事啊。”即使要反对,也该珊珊爸妈找自己说清楚,珊珊爸妈没找他就说明两老对自己这个女婿很满意,苏家人都很满意,凭啥要冯灿英一个外人跳出来说。
安逸日子过久了就养出一大推毛病了是不是。
“凭珊珊是我养大的,生恩不及养恩大,我和珊珊舅舅不答应,你别想和珊珊结婚,趁我好言好语和你说赶紧分了。”
唐知综脾气也来了,“不分,坚决不分。”他已经放过了李怀玉,放过了段梦莹,无论如何不能再放过苏姗姗,“舅妈,我也老实和你说,我不会和珊珊分手的,我们两感情好着呢,你要真心为珊珊好,就该支持我们。”
冯灿英气噎,“支持你们?你配吗,珊珊自幼聪明,每学期考试成绩都在前五,谁不夸她优秀啊,你呢,你有什么,农村户口,离过婚,有3个孩子,只会给珊珊拖后腿,我不怕告诉你,我给珊珊找了个家庭条件比你好十倍万倍的人,你要有自知之明就和珊珊分了。”
“十倍万倍又怎样,珊珊喜欢的我,其他再好的男人在珊珊眼里都是浮云,比如你和舅舅,我还说你给舅舅拖后腿了呢,我也给舅舅找了个比你好十倍万倍的人,你要有自知之明就和舅舅离婚,你干部干。”别以为仗着年纪大就倚老卖老,这样的话谁不会说啊,唐知综撇嘴。
听到这话,冯灿英极力维持的平静维持不住了,声音又尖锐起来,“你什么意思。”
旁边有玩耍的孩子,听到声音不由得望了过来,唐知综微笑,“舅妈,有什么话咱好好说,你发火干啥啊,周围好多小朋友看着呢,别要他们看了笑话你,跟你学的话就更不好了。”
冯灿英:“”
唐知综自认是个斯文人,以免小朋友们误会,挨个和他们挥手打招呼,小朋友们看他面善,便继续玩自己的去了。
唐知综觉得自己今天笑容有点多,脸都快僵住了,正欲喊冯灿英回屋里说,大冷的天,有暖和的屋子不在里边待着,出来说些没营养的话有啥意思啊。
还没说出口,就要冯灿英从衣服里掏出个用报纸裹着的钱,为啥是钱呢,唐知综看到缝隙里的颜色了。
“和珊珊分手,这些钱就是你的。”
得,也不全是没营养的话,至少这两句话还是很中听的,唐知综斜着眼睛,状似观察周围,实则拿眼神偷偷丈量钱的厚度,猜测大概有多少钱,都是2元一张的纸币,看厚度大概有四五百的样子,要不是环境不允许,真想为冯灿英拍手鼓掌了,他妈的什么玩意,别人婆婆拆散儿子和穷儿媳直接开支票,冯灿英竟拿两元一张的纸币就想把自己打发了。
狗眼看人低呢。
他要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没准看到这么厚的一沓钱就眼冒精光,啥条件都答应冯灿英了。
然而不好意思啊,这点钱在他看来不够他塞牙缝的。
不过递过来的钱没有不要的道理,唐知综接过来,展开外边的报纸,想不到冯灿英还很细心,钱用绳子捆着的,他掂了掂,毫不掩饰脸上的贪婪,冯灿英嗤鼻,她就说眼前的男人不是啥好人,见钱眼开的敛财鬼,可恨自己好言好语和他说他不听,白白浪费几百块钱。
“舅妈。”唐知综拿出里边的钱,抬头笑了,“你说舅舅在外到处奔波,过年都不能休息两天,你作为他的妻子不上进打牌就算了,花钱还大抛小撒的,啧啧啧”说着,唐知综把钱递给冯灿英,“舅妈,和舅舅离婚,离婚的话这钱就是你的。”
冯灿英:“”
“你存心跟我做对是不是?”冯灿英快气疯了。
唐知综笑,“不离?行,不离就不离吧,你以为我愿意把这钱给你啊。”不等冯灿英反应过来,唐知综迅速把钱揣进自己口袋里,不要白不要,他才不会跟钱过不去呢。
“外边风大,走吧舅妈,咱进屋说。”
冯灿英:“”
作者有话要说: 大姨妈来了,疼得死去活来,希望大家谅解噶
☆、127 双标
冯灿英鼓着眼, 脸颊的肉在微微抽动,唐知综冷得受不了, 捂紧衣服, 缩着脖子直直往前走, 走了几步没看到人跟上来, 他回眸,“舅妈, 回去说啊。”
她受得了他可受不了,说完再不管冯灿英, 先回了。
开门的是苏姗姗,她手里提着两块腊肉,问他去哪儿了, 唐知综拍了拍胀鼓鼓的衣兜, 笑着说,“舅妈偷偷给我红包了, 约莫太喜欢我了吧。”
苏姗姗眼底闪过疑惑, 难以置信的看着喜笑颜开的唐知综,探头瞅了眼外边, “舅妈说什么了?”
“说要我和你断了。”唐知综实说道。
苏姗姗胸口跳了跳,抬起头, 眸光微微有些异样,“你怎么说的?”
“我顺势把钱给她,要她和舅舅离婚,离婚的话这钱就是她的, 得,舅妈瞧不上,死活不要,我只得把钱收着了。”唐知综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有些好笑,“你是不是害怕我答应舅妈啊?”
小样的,这点钱就想把他打发,冯灿英以为打发叫花子呢,那她怎么不拿着这笔钱和珊珊舅舅离婚,她自个都嫌少他会不嫌弃?
苏姗姗愣住,脸颊有点烫,唐知综拍拍她的肩,“你甭想多了,我唐知综不是用钱就能收买的。”
冯灿英再有钱比得过苏姗姗?傻子才选冯灿英呢。
苏姗姗脸颊更烫了,倒是没有否认,唐知综笑了笑,“你把心落回肚子里吧,你舅妈啥性格我比你更清楚,我既选了你就不会半路退缩,不过我得把话说清楚,我这人懒惯了,不会做家务,很多事都得靠你。”既然是长期合作伙伴关系,有些事得交代清楚,别扯证前好好的,扯证后就逮着鸡毛蒜皮的事发作。
苏姗姗心头一颤,眼神清凉如水,轻轻地点头,“我知道。”
他不是个爱做表面功夫的人,性格实在,不会说谎话哄人,尤其和身边的人,有什么要求直接提,不会拐弯抹角地打官腔,直来直去的性格是很多人没有的。
“嗯,进去吧,我看舅妈还想在外边吹吹风,咱就甭管她了。”说着,把门关上,顺势反锁住,和苏姗姗说,“你煮饭,我陪你说说话,聊聊你舅舅吧,感觉他很忙啊。”
大年初二都不在家,看来是单位领导级别的,由此来看不是挣不到钱的人,却贪苏姗姗的财产,还真是应证了那句越有钱的人越抠门。
苏姗姗抬头看他,定定地看了几秒,“你不认识我舅舅?”
“我该认识吗?”唐知综不解。
苏姗姗要想了想,没有回答,唐知综看她似乎不太想说,想想也是,苏姗姗和他聊家里的亲戚都是用‘他们’代替的,好像提到称呼或名字对她来说会很难过伤心,唐知综不逼她,“你不说就算了,走,我看看你怎么做菜的,石林说你有跟着他学呢。”
“我舅舅是樊文忠,平时忙得很,过年就更忙了”
樊文忠?唐知综没听过,“忙好啊,就你舅妈花钱如流水的程度,你舅舅不忙恐怕家底都得要她掏空吧。”
苏姗姗被他逗笑了,“哪有你说的严重,舅妈虽没工作,手里却是不差钱的。”
唐知综嘴角扯出个嘲讽的弧度,是个赌鬼九个穷,冯灿英面相就不是经常赢钱的人,也是苏姗姗财力雄厚,够冯灿英输而已,换作其他家庭,恐怕两口子早闹离婚了。
苏姗姗煮了腊肉和香肠,炖了只鸡,她记得钱大他们喜欢吃肉丸,又剁了肉捏成肉丸裹了鸡蛋液放油锅里炸,唐知综倚在门边,望着不慌不忙的身影,突然道,“你在家是不是经常给他们煮饭?”
记得初次见苏姗姗做饭,切菜炒菜的动作特别熟练。
苏姗姗拿铲子翻锅里的肉丸,语气很轻,“我没工作,待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情做也好。”
骗人,唐知综看到碗柜边夹着的书了,冯灿英那人是不会这么刻苦好学的,那这书明显是苏姗姗的,他几乎能想象苏姗姗边洗碗边抬头看书的情景,或许不是为□□多秒的学知识,而是想读书分散自己郁结难舒的心情吧,苏姗姗过得不开心。
他走过去,高大的身形笼罩着她,苏姗姗动作顿住,耳根红透了,“走远点,小心油烫着你。”
话落,只看头顶划过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稳稳落到碗柜夹着的书上,那是本电力知识的书籍,黎翔给她的,苏姗姗没事经常翻,反反复复的翻,温故而知新,每次都能学到不同的知识。
“你真打算在施工队继续干下去?”直觉告诉他,苏姗姗不该过那样的生活,哪怕他很希望伴侣从事那样的职业。
锅里的油翻滚着,肉丸的颜色慢慢加深,有浓浓的香气溢出,苏姗姗低着头,眼神不知望着哪儿,“不好吗?”
“好虽好,不过读大学更好吧。”唐知综心里觉得苏姗姗有工资就行了,可没法昧着良心说,就像段梦莹回城读大学前问他该不该回去,他只要摇个头段梦莹就能为了他毫不犹豫的留下来,然而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骨子里太他妈善良了,许多时候没法睁着眼睛说瞎话。
就像现在,他随意翻了几页书,感觉不是苏姗姗想要的生活。
“你读完高中为啥不读大学呢?”黎翔是大学毕业的,以两人的关系,推荐苏姗姗读大学是轻而易举的事吧。
苏姗姗握着铲子的手搭在锅里没动,声音很轻,“我资质不好,读大学也就那么回事。”
差别就大了,唐知综很想说,这年头大学生是很吃香的,哪个大学毕业生不是单位抢着要啊,况且学到的知识更专业,看书上做的标注,知道是苏姗姗的字迹,想来为了融入施工队的生活费了不少功夫,他垂眸,望着她乌黑柔顺的头发,“你想不想读大学?”
良久的沉默,苏姗姗没有回答,唐知综心里知道答案,叹了口气,这时,外边传来震天的敲门声,苏姗姗要去开门,唐知综拦住她,“锅里的肉丸糊掉了”
苏姗姗低头,这才看到肉丸炸糊了,赶紧捞进碗里,唐知综退后两步,问苏姗姗怎么进的施工队,他只知道黎翔带苏姗姗进去的,看到这本书后,恐怕黎翔不是个随便让人走后门的人,苏姗姗应该是有真才实学的。
难怪黎翔这么大年纪还单着,他不单着谁单着啊。
敲门声越来越大,锅里起了糊味,苏姗姗走不开,要唐知综去开门,唐知综无动于衷,“我来她都不给我开门,我凭啥要给她开门啊,她儿子不是在家吗,轮也轮不到我啊。”
门外,冯灿英烦躁的扭着钥匙,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唐知综那个贱人进门后竟然把门反锁了,存心的,她扭了好几下,仍然没动静,直接抬脚狠狠的踹,门被踹得震天响,厨房里的唐知综仍然没有要给她开门的意思,苏姗姗有点着急,想让唐知综帮忙看着锅里,但唐知综啥也不会,不小心被油烫到就得不偿失了,只得喊楼上的樊刚,樊刚和钱大他们聊得起劲,咋会搭理她,倒是屋里睡懒觉得樊玉兰被吵醒,破口大骂,“喊什么喊,喊魂呢,大早上的要不要人睡觉了。”
苏姗姗顿时没声了。
有些尴尬的和唐知综解释,“是我表妹,今年高三了,小时候吃过很多苦,条件好点后我舅妈就有点惯着她。”
虽说和唐知综说过很多家里不好的事,他真来了,苏姗姗希望给他留点好印象,唐知综埋着头在看书,似乎并不在意,“你用不着解释太多,珊珊同志,以后我们才是一家人,不用为别人说好话。”
楼上的樊玉兰还在骂,唐知综阖上书,冲楼上喊,“不喊咋知道你活着还是死了,死在家里多晦气啊,醒了就赶紧给你妈开门,老大不小了半点规矩都不懂,你妈在外边吹风吹感冒了看你们就乐意是不是啊。”
唐知综嘴巴毒惯了,在冯灿英面前已经很收敛了,樊玉兰张口就骂苏姗姗,简直不给唐知综面子,既然这样,唐知综也犯不着给她面子,骂完樊玉兰又说苏姗姗,“像她这样的人你就不能惯着,你是表姐,你不教她,将来她嫁人就该由婆婆教她了。”
婆婆教人后果是很惨重的。
他和苏姗姗说话的语气不重,像平常聊天似的,苏姗姗心里暖融融的,至少有这么个人是护着自己的,她突然觉得,以前受到的所有的不公平的待遇都值得了。
“唐知综。”
唐知综抬头,眼带询问。
“其实不读大学挺好的。”至少能认识你。
唐知综知道她什么意思,咧嘴笑了,往自己脸上贴金道,“是啊,不吃亏,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好好读书,将来还是有机会的。”
工农兵大学最近几年确实吃香,再过几年恢复高考就落寞了,不止落寞,参加高考考上大学的甚至会鄙夷现在的大学生,认为他们没有真凭实学,没有付出过艰苦奋斗,全凭家世背景或者运气,因为在农村人也能读大学的时代,这个时代的大学生对社会而言是不公平的。
苏姗姗勾了勾唇,“我相信你。”
简单的四个字,唐知综心里淌过暖流,算着时间,让苏姗姗努力复习,争取读个大学,最好是首都的学习,苏姗姗爬得越高,他就越跟着沾光,他的前程都系在苏姗姗身上了。
樊玉兰是家里大小姐,平时眼高于顶,很瞧不起苏姗姗,书房被换成苏姗姗的房间后心里就特不平衡,因为苏姗姗的房间比她大,布置得比她好看,虽说是些简单不花哨的家具,尺寸丈量得刚刚好,真的是为房间量身打造的,樊玉兰在门口瞅了眼,闹着要和苏姗姗换房间,往回次次依着她的苏姗姗竟然硬气了,说什么都不乐意。
对象来家里,更对自己大吼大叫。
自尊心极强的樊玉兰哪儿忍受得了,咚咚咚穿着鞋下地找唐知综的麻烦。
然而,当看到门边倚靠的高大男人身上,她目光滞了滞,男人身材颀长,发型利落,翻书的动作优雅,最让樊玉兰呆住的是男人的长相,皮肤白,五官英俊,比她看到的任何男人都要好看。
不是说苏姗姗的对象离过婚,有3个孩子吗,眼前的男人,看年纪和苏姗姗差不多大。
她捏了捏身上的衣服,“他是谁?”质问的语气,明显不如方才尖锐,是问苏姗姗的。
苏姗姗微微仰着腰,和她介绍,“我对象,唐知综。”
唐知综斜着眼,直接没搭理樊玉兰,上梁不正下梁歪,冯灿英的学识能养出啥好人来,唐知综继续和苏姗姗聊天,“书上的注释是你写的?你看过很多遍了?”
“黎队说施工队的工作危险,学点知识总比没有强,你以为我真走后门进去的?”苏姗姗和他开玩笑。
唐知综微微一笑,“不全是吧,你对电力设备了解多少?”
“都了解吧,黎队要求高,进去前必须进行操作,得到他认可后才行,老实说,我技术不比张大勇他们差哦。”不知道是不是放松的缘故,苏姗姗语气有些俏皮,唐知综不否认,能在做饭之余读书的人做任何事都该是很认真的,苏姗姗进施工队约莫下了苦功夫的,以苏姗姗的性格,要做肯定会做到最好,进施工队前肯定会反复练习的,就像做饭那样。
两人旁若无人的闲聊,樊玉兰站在那几乎成了透明人,她意难平的歪了歪嘴,“表姐,煮啥好吃的呢。”
“待会上桌不就知道了,你妈还在敲门,不去给她敲门吗?”唐知综不和冯灿英撕破脸是为了给自己留点面子,毕竟是晚辈,婚前就闹太凶影响不好,对樊玉兰他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樊玉兰脸红,恨恨地咬了咬牙,气急败坏的去给冯灿英开门。
冯灿英没进屋就指桑骂槐了,“哪个烂东西把门反锁的,小区有门卫值班,还怕进贼吗,门锁是新换的,小偷打不开的”
骂唐知综是乡巴佬没见识。
苏姗姗脸色不太好看,年前她就和冯灿英说对象来家里的事,要她们该走亲戚的走亲戚,不用刻意留在家,冯灿英自己要留下来了,在唐知综面前却摆出副看不起人的姿态,她眸光沉了沉,略有些歉意的看着唐知综,唐知综朝她笑,拍了拍口袋里的钱,哑声道,“收了她的钱就让她过过嘴瘾吧。”
苏姗姗忍俊不禁,倒也没在说什么。
而冯灿英闻到炸肉的香味了,顾不得计较被锁在屋外的事,一惊一乍的跳到厨房惊呼,“妈呀,婷婷,你是要把咱家这个月的油都用了啊,你不知道供销社的油被卖光了啊,不省着点吃,下个月根本接不上啊。”
苏姗姗握着铲子的手抖了抖,油是黎翔送给她的,根本不是买的油。
“舅妈,你大惊小怪干啥啊,珊珊手抖烫到怎么办,我看没用多少油啊,和你输的钱比起来,这点不算什么吧。”唐知综真没觉得苏姗姗用了多少油,炸肉丸不都是这么炸的啊,难道冯灿英不知道?
冯灿英剜了唐知综一眼,唐知综侧着身往后退了退,还在嘀咕,“我看你们家也不穷,怎么用点油都抠抠嗦嗦的。”
冯灿英:“”
“珊珊同志,舅妈既然担心油用得接不上,待会你炒菜就少倒点油吧,我不知道市里的生活如此艰难,回去得和学生们说说,好好读书,努力往省城走,咱市里的生活也是很穷的。”含沙射影的讽刺人谁不会啊,唐知综拿着书去客厅,见樊玉兰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眼神直勾勾的犯花痴,心头鄙夷,不过嘴巴上没说啥。
樊文忠不在家,饭桌基本都安安静静的,有了唐知综他们父子,热闹许多,酒幺夸苏姗姗厨艺好,煮的肉很好吃,冯灿英看着满桌饭菜,心疼不已,要她心平气和说几句她做不到,因此饭桌上都是苏姗姗和父子四人聊天,其乐融融,仿佛他们是主人家,冯灿英她们是客人。
樊玉兰咬着筷子,心里不知在想啥,许久不动筷,冯灿英给她夹肉,“尝尝吧。”
苏姗姗厨艺确实好了很多,看来在外边没少煮饭给人吃,可恨回家啥也不做,整日要自己伺候,越想越来气,吃进嘴里的肉也不那么美味了,冯灿英放下筷子,扯扯嘴角,“婷婷啊,你仔细说说你对象家里的事吧。”
到现在为止,她只知道对象名字,以及大概情况,具体一无所知呢。
“舅妈,要了解我家的事问我啊,珊珊同志还能比我更了解我家的情况?”唐知综边吃边和冯灿英介绍,“我家兄弟姐妹多,都分家了,还有个老娘在,我们几兄弟轮流养她,我媳妇跟人跑了后我就独自带着孩子,其他就没啥了”
“家里情况怎么样?”
唐知综长叹了口气,“穷啊,早些年在外赊了不少的账,还清没还清我还不知道呢,好在我看舅妈家是有钱的,你得帮帮我啊”
桌下,钱大用力的扯了扯唐知综衣服,羞于启齿的表情,丢脸,太丢脸了,家里又不是没钱,为啥要这样呢。
唐知综推开他,愁眉不展的继续说,“舅妈啊,你看钱大他们又得读书,你供过孩子读书你是知道多不容易的,全家就靠我养活,我哪儿养得起啊,舅妈,你不能见死不救,孩子们有没有书读就看舅妈你支不支持了。”
冯灿英恨不得扇自己两嘴巴,看唐知综言行举止就是个穷酸鬼,问啥问啊,没麻烦也问出麻烦了。
樊刚和酒幺还算投机,都说孩子的眼光纯粹,酒幺喜欢他,说自己是他见过的最厉害的人,这种崇拜极大程度的满足了樊刚的虚荣心,他问酒幺,“你们家很穷吗,我看你们穿得新衣服啊。”真穷的人家过年是买不起新衣服的,况且他看3兄弟面色红润,不像穷人家的娃啊。
酒幺眨了眨眼,心想有钱也不能和你说啊。
他比唐知综表现得更夸张,小脸皱着,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抽抽搭搭道,“舅舅,我家穷你是不是就不和我玩了啊。”
樊刚想了想,比起他舅舅家的小表弟,他更喜欢眼前的小不点,说话有教养,模样也乖巧,比他小表弟懂事多了。
“不会。”他说。
酒幺继续抹眼泪,“那舅舅会送我模型玩具吗,我没看到过小汽车,回去说的话他们肯定说我吹牛,我把汽车模型拿回去他们就不会说我吹牛的了。”
樊刚偶尔也在同学们面前吹嘘,太了解酒幺的心情了,痛快道,“你喜欢就送你,他们如果说你吹牛,你喊他们来市里看,街上有小汽车了,你们县穷没有罢了。”
酒幺立即笑了,笑得露出两排好看的牙齿,“谢谢舅舅,我就知道我的舅舅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比白浩文舅舅要好很多很多”
樊刚高兴,“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在哪儿长大的。”
樊刚的汽车模型玩具是冯灿英送的生日礼物,院里有人去上海出差,她找人买的,花了很多钱和票,不成想樊刚说送人就送人了,冯灿英生气,“你不是最喜欢汽车模型吗?下次别想再喊我给你买。”
“我不是玩够了吗,妈,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家子气啊,大过年的,酒幺他们头次来。”
酒幺重重地点头,对冯灿英露出个害怕的表情,樊刚哄他,“别害怕,你舅婆外冷心热,待会去我房间,喜欢啥随便拿,大不了我到时候买新的。”
冯灿英:“”她怎么生了这么个傻儿子。
酒幺乐得拍手,“舅舅,你真好,我太喜欢你了,我要以你为榜样,好好向你学习,长大了也做个像你这么优秀的舅舅。”
明明是拍马屁的话,不知道为啥,苏姗姗羞红了脸,而樊玉兰则眯着眼,拿筷子敲碗,“吃饭闭不上你的嘴是不是,夸你两句就升天了,你咋是这样的人。”
酒幺只有哥哥,他想做舅舅不得有个妹妹,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妹妹不得是苏姗姗生的,她瞥了眼桌前男人好看的五官,越看心里越不顺畅,苏姗姗明明处处不如她,凭啥能找到这么好看的男人,还对她这么好,不公平。
她心思转了转,问唐知综,“你做什么工作的?”
“叫姐夫。”唐知综纠正她。
“不害臊,成不成还不好说活呢。”樊玉兰嘟哝,又问唐知综,“你多少岁了,钱大都读小学了,你30多了吧。”
“与你无关。”唐知综完全不给樊玉兰情面。
他越冷漠,樊玉兰就越来劲,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都被唐知综顶了回去,樊玉兰气不过,“她连个大学生都不是,有啥好的啊,今年我就读大学了。”
在樊玉兰眼里读大学是顺理成章的事儿,读了大学想进什么单位就进,前途比苏姗姗好多了,苏姗姗到现在不过是个学徒工,能不能转正都不好说。
唐知综嚼肉的腮帮顿了顿,瞅了眼低头吃饭的苏姗姗一眼,苏姗姗有所感觉,抬头盯着她,脸蛋有点红,在樊玉兰的衬托下格外漂亮,唐知综漫不经心的回答,“哦,是吗,你成绩很好吗?”
樊玉兰像只骄傲的孔雀,无比得意,“不好又怎样,读大学又不只看成绩。”对她们来说,有关系就够了。
唐知综听黎翔说过苏姗姗读书的成绩,很优秀,有老师抢着推荐她读大学,奈何摊上脾气不好的亲戚给耽误了。
唐知综咽下嘴里的肉,郑重其事地说道,“读大学有啥用,女孩子学历好不如嫁得好,等你毕业,年轻有为的男孩都被人选走了,就剩下那些死读书的老光棍”剩下的话他没说,相信以樊玉兰的智商也猜得到吧。
苏姗姗要读大学家里不让,轮到自己女儿想方设法托关系也要往大学送,唐知综心下冷笑,说实话,他心头真他妈憋得慌。
樊玉兰心里不舒服,就说,“表姐想读大学都读不了呢。”
这话包涵的信息量就有点大了,可见她是知道苏姗姗有读大学的资格的,为啥读不了,想来她知道原因。
追根究底,就是有人不让呗。
冯灿英也意识到不妥当,训斥樊玉兰,“你说什么呢,是你表姐自己不去的,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啥”
唐知综笑得开怀,“我觉得舅妈说得对,女孩子嘛,早晚要嫁人的,与其浪费时间在学校受苦,不如找个对象嫁了,读书太辛苦了,就说考试,想想就头疼”
最后两句话说到樊玉兰心坎上了,考试太难了,考不好还会被叫进办公室训话,令人头疼,每次考试前她就吃不好睡不好,有时夜里做梦,梦到考试自己一道题都不会,急得大哭,好不容易高中毕业能解脱了,她妈要她读大学,太累了。
唐知综注意到樊玉兰表情,继续说,“你去读大学,周围同学进单位,你大学毕业,没准人家已经结婚,婚姻幸福,是单位的小官,而你刚进单位,还得在她手底下干活,明明是同班同学,差距咋就这么大呢,换谁心里都不平衡吧,反正是我我肯定不干。”
其实樊玉兰也听到过这种说法,班里有不读大学的,单位已经联系好了,家里有关系,说是干个一年半载就升职,她读书出来,没准真会混得比别人差。
樊玉兰动摇了。
唐知综不再继续往下说。
吃过午饭,苏姗姗要收拾碗筷,唐知综拉住她,“饭是你煮的,你再洗碗就说不过去了,我得去车站坐车,你送送我们?”
唐知综承认自己是个极度自私的人,苏姗姗要给他煮饭洗碗,唐知综天天都看得下去,苏姗姗给别人煮饭洗碗他就不爽了。
回家前,酒幺自是没忘记樊刚的承诺,去樊刚屋里扫了许多玩具,他爸说得不错,舅舅真的有很多,他想要什么就拿什么。
来时两包糖两瓶醋,回去时多了很多,苏姗姗给唐知综装了两条腊肉,说是她花钱买的,还有给钱大他们买的书籍,她看得出钱大他们喜欢读书,孩子学习能力最强,打好基础,将来学啥都容易。
不赶时间,他们没有坐公交车,而是沿着街道走去汽车站,钱大他们走在前边,唐知综和苏姗姗在后边说话。
路上没什么人,唐知综看苏姗姗冷,取下自己的手套给她戴着,教她,“家务活你别干,舅妈闲着就手痒想打牌,与其要她输钱,不如给她找点事情做。”他骨子里是大男子主义,在他看来,男主外女主内家庭更为和谐,比如他和苏姗姗结婚后,他管钱就行,其他的全交给苏姗姗。
“舅妈不敢打牌了。”苏姗姗把有人举报冯灿英赌博的事说了,她舅舅狠狠批评了舅妈一顿,短时间内,舅妈再也不敢打牌了。
“举报得好。”花着他的钱不够,还拿去赌,活该。
“还有那句话你别往心里去。”唐知综替苏姗姗戴上手套,自己把手插进衣兜里,苏姗姗仰着脖子看他,白净的脖颈暴露在空气里,唐知综提醒她下次出门围个围巾,“女孩子能多读书就读书,学的知识是自己的,靠人不如靠己。”
苏姗姗认真听着,清秀的脸浮起丝笑,“我知道。”
唐知综说那番话不过是为自己抱不平,有些话不用说明白,她心里懂。
“我的家庭对你来说是不是负担?”冯灿英总说唐知综配不上自己,但苏姗姗心里,是她配不上唐知综,那样自信从容家庭和睦的人,却卷入到她乱糟糟的家庭生活中来,唐知综会不会看不起自己?
唐知综震惊,“怎么会是负担。”这样有钱的人如何会是负担呢,苏姗姗真的太妄自菲薄了。
天灰蒙蒙的,苏姗姗望着唐知综俊朗的眉眼,“唐知综,认识你我真的很高兴。”再冷的天,有了他都没那么难熬了。
“我也是。”唐知综嘿嘿笑,“珊珊同志,我们继续努力吧。”
努力让彼此过得更高兴。
妈的,忍不住现在就想扯证了,然后把冯灿英那家子人赶出去,感觉不要太美妙。
两人肩并肩的走着,路旁树上的雪时不时坠在肩头,唐知综替苏姗姗拂去,教她在家如何做个懒人,冯灿英骂人由她骂,被她骂几句又不会掉两块肉,自己过得舒心比什么都强。
不知不觉车站就到了,唐知综买好票,记起身上的钱,随意抽出些塞到苏姗姗衣兜里,车站人多,担心被贼惦记上,他做得很隐秘,按着苏姗姗手说,“钱是舅妈给的,你拿着想买啥就买啥,你要记住,和舅妈那样的人相处别害怕被人看笑话,舅妈都不怕你怕啥啊,她叫你干啥你就说身体不舒服,她自己闺女舍不得使唤凭啥使唤你啊。”
唐知综看不起冯灿英为人,鼠目寸光,心胸太过狭隘,迟早要拖累子女,哪怕现在不拖累,到子女找对象也会拖累的。
苏姗姗应下,叮嘱他们路上小心点,又寒暄几句,唐知综牵着钱大他们进站上了车,在车里朝苏姗姗挥手,“她真要为难你你就来生产队。”
苏姗姗点头,眼睛莫名红来,酒幺探出脑袋,“珊珊姨,早点来生产队啊,我在家等你。”
苏姗姗赶紧背过身,害怕唐知综看到自己落泪的画面,不过唐知综还是看到了,他嗓子莫名干涩,干涩得难受,他起身,拍了拍钱大的肩,耳语了两句,又塞给钱大两张钱,钱大下车,走向苏姗姗,“珊珊姨,我们给你拜年了,你啥时候给我奶奶拜年啊,要不今天去我们家吧。”
苏姗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想哭,爷爷死后,她很久没这么难受过了,年前回市里,唐知综站在院坝外送她,她笑着和他挥手,心底并无离别的难过。
听到钱大的声音,苏姗姗赶紧揉了揉眼睛,眼睛湿哒哒的,有点不好意思,鼻音很重,“我没事。”
“你在家也没事,就和我们先回家吧,还能指导我和权二的作业,好多我们都不会。”
苏姗姗知道钱大故意说的,他们兄弟两成绩很好,没有不会的题,即使有,也是唐知综出来考他们的。
车上,唐知综喊,“珊珊同志,走吧。”
回去懒得看冯灿英的嘴脸。
唐知综很想这么说。
权二和酒幺也喊苏姗姗走,钱大直接抓着她衣服拉,害怕他不小心绊倒,苏姗姗犹豫片刻,“我没带衣服。”
她啥也没带。
唐知综拍了拍衣服口袋,“买新的。”冯灿英给的钱买衣服花不完呢。
苏姗姗跟唐知综走了没人知道,天黑也不见苏姗姗回来,樊玉兰随口问了句,冯灿英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给唐知综的钱他没还,没还不说,竟要自己拿着那笔钱和樊文忠离婚,钱是她的,凭什么拿着她的钱和樊文忠离婚。
她被唐知综骗了。
500块钱呢,整整500块。
☆、128 威逼
冯灿英心头那个恨啊, 那钱本是回家拜年留给父母的,遇到死皮赖脸的唐知综,不得已拿钱诱惑他,乡下来的男人, 没啥见识, 她给的数够唐知综在乡下娶好几个婆娘了,她笃定唐知综会答应和苏姗姗分手, 结果他野心大得很, 明明见钱眼开却不肯和苏姗姗断了。
冯灿英心底有种不好的感觉,唐知综是不是知道她家的情况,认定靠着樊文忠不会饿死,否则没有人会在五百块前无动于衷。
她首先就想到小区里爱絮絮叨叨的老人,是他们, 是他们把自家底细抖给唐知综的。
想要他两断了, 恐怕没那么容易。
既然用钱解决不了, 只得靠其他方式了, 隔天冯灿英回娘家就和兄弟侄子们提了提情况,冯家如今在生产队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冯灿英大哥做了生产队队长, 侄子是公社干部,全家也算风光体面, 冯灿英侄子冯民国刚满22岁,没有对象,冯家的意思想要冯灿英把苏姗姗介绍给冯民国, 冯灿英没答应,说苏姗姗配不上,故而从没提过。
老实说,冯民国对苏姗姗有好感,他以前经常去樊家玩,和苏姗姗也认识,奈何冯灿英以亲戚为由,处对象的话容易遭人说闲话,冯民国不得不歇了心思,得知苏姗姗现在的对象是农村人,又离过婚,他心里不舒服了,尽管他和苏姗姗没戏,以苏姗姗的条件也不该找个那样的人。
因此冯灿英要他带人去吓吓对方时,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在冯民国喊了几个同姓兄弟准备去唐知综家的同时,唐知综家正热闹着,刘春玲亲妈坐在院坝里,抹着眼泪痛哭流涕,边哭边骂唐知综不是好人,把她闺女往火坑推,她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到头来说嫁人就嫁人了,知都不知会家里,她要唐知综给她个说法。
她哭得伤伤心心,唐知综像个没事人似的,正月初三家家户户都走亲戚串门,清早他和苏姗姗去了趟公社,给苏姗姗买了两套换洗的衣服以及洗漱用品,回家就钻进屋里补瞌睡,王庆萍的哭声确实有惊着他,起初他以为是苏卫民那老光棍寻他晦气,听嗓音辨别年纪更大他就躺着没动了。
过年没放鞭炮,有人愿意造人工鞭炮就随他。
唐知福和刘春玲站在旁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怎么劝,刘春玲并不认为结婚非要告诉家里人,从小到大,她在家里位置如何心里有数,说与不说没什么区别,况且上回她妈来,那副想尽快把她嫁出去的心情太急切了,有点是个男的都行的感觉,如今她真嫁给农村人,她妈该觉得松了口气才是,不该为她大吵大闹的。
可唐知福不这么想。
刘春玲毕竟是城里人,温柔又善良,照理说该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嫁给他了,以后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就是农村人,条件比以前差了一大截,他如果是王庆萍心里也不会痛快的,尤其两人扯证,没有给刘家彩礼,在他看来更是礼数不周全的。
这会儿听王庆萍哭她艰难养孩子的过程,唐知福心里更不是滋味,看唐知综的房门关着,他想了想,硬着头皮过去敲门,要唐知综出来说说。
“老幺,老幺。”门没关严实,唐知福轻轻推就开了,朝床上裹成粽子的唐知综说,“我丈母娘来了,你心里咋想的,要不要出来商量商量,彩礼啥的该给多少啊。”
唐知综翻了个身,抬头没个好气的看着愣头愣脑的唐知福,“我自己丈母娘还没搞定呢。”
唐知福懵了,苏姗姗父母不是死了吗,唐知综喜欢苏姗姗直接扯证结婚就行,哪儿用得着过丈母娘那关,以为唐知综没睡醒,直接跳过这个话题,继续说王庆萍的事,“我丈母娘不搭理我,我看她好像只信服你说的话,要不你出来和她聊聊?”
唐知福不懂人情世故,也就记住王庆萍找到他家拧春玲耳朵那句‘唐队长说结婚的钱全包了你就傻乎乎的嫁了,也不好好相处再说,上当受骗怎么办啊’,直觉告诉唐知福,那句上当受骗指的是唐知综吧,所以唐知综出来解释清楚会比较合适。
“聊个屁啊,她又不是我丈母娘。”唐知综睡得迷迷糊糊的被吵醒已经够不爽了,再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脾气就更冲,“你丈母娘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管她干啥,她肚子饿自然会找你要饭吃,没地住自然会找你要被子。”
话是这么说,唐知福觉得不太妥当,毕竟是刘春玲的妈,爱屋及乌,以唐知综的方式对待王庆萍是不是太冷漠了点,女婿也算半个儿子呢。
他挠了挠头,头发已经有点长了,刘海细碎,面向斯文了很多,也就仅限于面向,干活仍然是个用蛮力的汉子,跨进屋,几步就到了床前,低下头去,黝黑粗犷的面庞吓得唐知综急忙捂紧被子,“干啥,你要干啥?”
以为唐知福要打自己,他眼睛死死地瞪着唐知福。
“老幺啊。”唐知福凑近唐知综,显得很为苦恼,声音很低地说道,“她妈不喜欢我呢。”
“你又不是粮票肉票,凭啥要她喜欢你啊。”唐知综往角落缩了缩,手指着外边,“出去,给老子出去。”
唐知福哦了声,乖乖退到了门口,这时,消停几秒的王庆萍又沙哑的埋头痛哭起来,唐知福听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和唐知综说,“老幺,聊聊彩礼结婚的事?”
唐知综鼻孔哼了哼,证都扯了想要彩礼,想得美呢,他说,“彩礼没有。”
语声刚落,外边的哭声瞬间更大了,“春玲啊,妈的乖孩子啊,你被人骗了啊。”
唐知综:“”
“老幺,你不能要我丈母娘以为你是骗子啊。”唐知福认为自己还是有点聪明的,刚开始就猜到他丈母娘是奔着彩礼来的,不过不怪他丈母娘不信任唐知综,没有接触过不了解唐知综的好,等唐知综兑现承诺误会就全消除了,为此,他苦口婆心的劝唐知综,“我丈母娘是城里人,你不能要她看扁了啊,咱乡下人说话是讲信用的,尤其是你,你是咱生产队的队长”
唐知综不想和这个蠢货多说,朝外边喊,“婶子,你要哭就哭大点声,彩礼是没有的,就我五哥这个女婿,喜欢就认下,不喜欢就退货。”
唐知福:“”退货啥意思,唐知福隐隐感觉不是个好词,他想开口辩解两句,注意到唐知综阴沉沉的脸色,心头认怂,不听唐知综的话后果很严重,他不敢唱反调。
王庆萍哭声更大,刘春玲伸手拉她,被她用力推开,“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蠢货,别人两句好话就把你给骗了,以你的条件,找个啥样的男人不行啊,非得遭他们埋汰是不是啊。”
刘春玲垂着脑袋,索性不吭声了。
唐知福对她比任何人对她都好,李怀玉也认为她嫁对了人,生活贫困两人能慢慢努力,好好奋斗日子会好起来,而感情不是努力就能长长久久的,唐知福憨厚老实,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重要的是他对自己好,这点比什么都重要。
她妈说她被骗了,刘春玲不想和她抬杠,进学校教书的这几个月,她明白了很多道理,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唐知福这个丈夫,她很满意。
她不说话,王庆萍就更来劲了,要不是儿子去搞联谊遇到同在丰田公社下乡同志的亲戚,无意聊起刘春玲,全家竟然不知道她结婚了,而且找了个比自己大好几岁的老男人,她是巴不得刘春玲嫁远点眼不见心不烦,但对方说春玲丈夫的兄弟是队长,在公社吃得开,结婚的钱都是他出的,王庆萍心思就活络开了。
腊月里,经人介绍,儿子和隔壁厂生产线的女孩好了,对方家狮子大开口要很大笔彩礼,直言不给就不答应两人结婚。
眼瞅着孙子在来的路上了,不趁早把事情给办了之后闹出事怎么办。
她和家里人合计,寻思着过来瞧瞧,能要多少钱是多少钱,不曾想女婿竟是唐知综兄弟,想到上次自己闹的乌龙,王庆萍真是又恨又气,想把刘春玲推给唐知综,奈何唐知综那会有媳妇,阴差阳错的成了春玲小叔子,小叔子就算了,问题是唐知综有钱了。
哪儿来的钱,还不是当初骗刘春玲的。
而她现在又找唐知综要彩礼,算不算羊毛出在羊身上,就这样唐知综竟舍不得不肯给。
王庆萍恨不得揍唐知综几拳解解恨,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无赖啊,拿着她的钱在兄弟面前充有钱人,还用那些钱把自己女儿骗到手,怎么想怎么都是她吃亏了,钱没了,嫁女儿半分钱的彩礼没收到,越想越不是滋味,她站起身,拉着刘春玲就要她去县里和唐知福扯离婚证。
唐知福急红了眼,千辛万苦娶到的媳妇,咋能说离就离啊,离了他岂不又是光棍了,顾不得劝唐知综兑现承诺了,他跑过去就要拦住王庆萍,脚步太急,力气太大,原本仅是想把刘春玲抢过来,结果不小心把王庆萍推到了地上。
王庆萍屁股着地,火辣辣的疼,疼得忘记了反应。
而握住媳妇手的唐知福松了口气,偏头欲和王庆萍说两句,见王庆萍坐在地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登时脸就白了,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不敢相信自己会推自己的丈母娘,着急的向刘春玲解释,“媳妇,我不是故意的。”他没想推人。
王庆萍回过神,捶胸顿足的哭喊起来,唐知福更慌了,大声喊唐知综,“老幺,老幺。”
唐知综被吵得心烦意乱,不得不套上衣服出来,“干啥啊。”话未说完,就看唐知福手足无措的指着地上的王庆萍,唐知综没个好气,“她要坐地上哭就让她哭呗,城里人多,哭的话容易影响其他人,咱乡下地大,任她哭破喉咙也没人受她影响。”
唐知福连连摇头,掩嘴说悄悄话,“不,我给推的,怎么办啊。”
唐知福不敢相信自己推了自己丈母娘,传出去是要遭天打雷劈的,他真不是有心的。
看他愧疚得无以复加的脸,唐知综骂他没出息,做点事就心虚沉不住气,王庆萍能忘我的哭得如此惊天动地,可见没啥事,心虚个屁啊。
“老幺,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刘春玲低着头,很是过意不去,上次她妈来也是找唐知综理论,闹得很难堪,想不到这次又来。
“我不怕麻烦。”只要不问他要钱,什么麻烦来找他都不是问题,唐知综走上前,乱蓬蓬的头发被风吹成的鸡窝,哪怕如此,也好看得很,王庆萍眯着眼睛哭,唐知综知道她在看自己,懒得虚以委蛇,直接道,“彩礼你就甭惦记了,恋爱自由婚姻自由,我五哥和春玲老师是真心相爱的,做父母的但凡有点良知就支持他们的决定。”
这话分明是拐着弯骂王庆萍没有良知,王庆萍气得不蹬腿了,瞪着泥泞浑浊的眼望着唐知综。
唐知综摊手,“你要坐就坐,要哭就哭,甭提钱的事,一切随你开心。”
王庆萍:“”
唐知综不再搭理她,而是邀请唐知福他们在这边吃午饭,苏姗姗和钱大他们去磨豆腐了,很快就回来,刘春玲摇头,“不用不用,我们也吃豆腐。”
兄弟间年后也会相互拜年走动,照理说该聚聚的,只是余秀菊和周凤她们要回娘家,敲不定时间故而没确定。
唐知综不和他们客气,“行,我就不留你们了,婶子要哭就哭吧,你们回家该干什么干什么,要不了多久就开学了,你有时间多看备备课,咱学校期末成绩好,家长对咱要求会更高,多做点准备没错。”
学校是唐知综要大力发展的挣钱行业,规章制度都要慢慢规范起来。
刘春玲点头,但要她不管王庆萍她做不到,扶王庆萍起身,“妈,有啥事去我家慢慢说,老幺有自己的事做,咱别打扰他。”
王庆萍心里那个气啊,自己闺女出了名的耳根子软,外人谁不夸她善良啊,怎么对自己她心就狠呢,王庆萍气不过,伸手拧刘春玲的耳朵,手指还没碰到,就被旁边插过来的手啪的声拍开了,手背顿时通红,且迅速的肿了起来,疼得王庆萍咬牙,“唐知福”
旁边,意识到自己又对丈母娘动手的唐知福很懊恼,他没想打人,只是想保护自己媳妇而已,刚刚在他家,王庆萍把刘春玲耳朵拧红了,刘春玲眼泪在眼眶打转她都没停下,唐知福害怕刘春玲又受伤,故而看王庆萍抬手自己就巴掌拍了下去。
却不想打得王庆萍手背红成这样。
唐知福满脸歉意,唐知综理直气壮道,“吼什么吼,你不先动手他会打你啊,打你也是活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春玲老师现在是我们家的人了,你打她就是不给我唐家面子,我五哥打你理所应当的。”
唐知综直着腰板,咄咄逼人,逼得王庆萍无言以对,左想右想气不过,说道,“春玲是我养大的,彩礼必须给。”
唐知综痛快地回答她,“没有。”
钱在他兜里,要他大大方方掏出来是不可能的,王庆萍想也不要想彩礼,不可能给她的。
王庆萍不是个轻易会妥协的人,上次不和唐知综计较是受刘春玲和李怀玉威胁,眼下唐知综不把她当回事,她自然不会害怕,去村里就到处说唐知综坏话,着重说唐知综不给彩礼又骗她钱的事,村里人嫉恶如仇,王庆萍想象的是大部分人会站在自己这边,帮忙声讨唐知综,用外界力量逼迫唐知综给彩礼。
出乎意料的是,村里人不知道被唐知综灌了啥**汤,竟然和自己吵起来。
“你们家春玲好是好,唐老五也没亏待她啊,洗衣服做饭样样包了,像养地主小姐似的养着你家春玲,你凭啥问唐队长要彩礼啊。”
“就是啊,唐队长是说了出钱给唐老五结婚,你不能因此赖上唐队长啊。”
“照我看你是来要钱的吧,不是说知识分子思想很开明的吗,你嫁女儿怎么搞得跟卖女儿似的,讹人也不是这么个讹法吧。”
想着做父母的能体谅彼此的心情,王庆萍特意找的几个年纪大的妇女唠叨,不成想对方反过来训斥自己不对,王庆萍哪儿受过这种气,不由得全推到唐知福身上去了,誓死要问唐知福拿钱。
王庆萍进村的目的就是钱,唐知综压根没想过要给她钱,打好和王庆萍死磕的决定了,结果第二天没看到王庆萍人影,第三天也没有,逢石磊石林走完亲戚回来打家具,唐知综就问了石林两句,石林扁着嘴巴,“幺叔,你不知道?五叔给了五婶妈钱,说是彩礼,五婶妈嫌少,整天像个裹脚布的老太太躺在床上要五叔好鱼好肉的伺候呢。”
这话是从高翠华嘴里听到的,这个月高翠华跟着唐老四他们住,唐老四他们走亲戚没回来,高翠华可能无聊还是啥的,每天都会在村里溜达圈,和别人家的亲戚聊聊天,聊到唐知福丈母娘,高翠华就这么说的,石林是听养猪的李大娘说的,李大娘问他今年还养猪不,石林做不了主说得回来问问唐知综,李大娘就和他说了这话。
“幺叔,五婶妈太会来事了,五叔五婶攒点钱够不容易的了,她还顿顿要吃肉,多少钱都禁不住她这么个吃法啊。”
唐知综天天在家里待着,不知道有这茬,纳闷,“你五叔就没撵她走?”
“五叔看着凶狠,骨子里就是个怂货,五婶又你知道的。”石林不知道怎么形容刘春玲,典型的老好人,对别人尚且如此何况是对自己老娘,唐知福不凶点,靠刘春玲是不可能的,夫妻俩就是软柿子任由王庆萍拿捏。
唐知综很不想管,钱是唐知福的,他要给谁花就给谁花,他管不着。
又过了两天,生产队来了几个牛高马大的汉子,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进村后就嚷嚷着找唐知综,村里人感觉他们不对劲,拦着不肯要他们进,刚开始那几个人占了优势,随着村民越来越多,几个人被男男女女围在了中间。
号召村民们的是李建国,几人面孔陌生得很,李建国以为年前在外县卖猪的事儿出了问题,他们找唐知综麻烦的,唐知综卖猪挣了钱,每人分了他们20块钱,虽然唐知综手里的钱更多,不过是唐知综应得的,如果不是唐知综想到这个办法,他们连20块钱都没有,人要懂得感恩,事情暴出去,以后就不能干这样的买卖了。
因此李建国必须维护唐知综。
没有唐知综,靠他们的脑子根本转不过弯,所以得跟着唐知综日子才有奔头。
冯民国没料到村民们这般团结,和预料的完全不同,此时被围得水泄不通,他渐渐回味过来,他们问路而来时,别人说起唐知综的满脸敬佩,从冯灿英嘴里,他以为唐知综是个油嘴滑舌的无赖,进丰田公社后他就问唐知综家的地址,每个人对他的评价都很好,他以为有两个同名同姓的人,着重问了下他会不会打家具,人家的说法是唐知综不会,他侄子会。
和冯灿英形容的差不多,他继续往桃花村生产队来,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李建国虎着眼,“找我们队长啥事?”
怎么说也是跟着唐知综去外县混过的,看几人面色不善,料定他们是来找茬的,李建国杵着扁担,拿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来。
冯民国:“”
没说唐知综是队长啊,冯民国怎么都没办法将勤劳朴素的干部和油腔滑调的无赖联系起来,“我找唐知综,我是苏姗姗同志的表弟。”
众所周知,苏姗姗是唐知综对象,他既是苏姗姗表弟,也算唐知综亲戚了,只是看几人流里流气的模样,李建国迟疑,“凭啥你说是就是啊,有什么凭证,进村还带着棍子,干啥啊,想找咱队长麻烦呢?”
几人是来警告唐知综离苏姗姗远点的,冯灿英说对方不是好人,容易给樊文忠惹麻烦,必须把人处理了。
而听村民们说起,和冯灿英形容的相去甚远啊,跟着冯民国来的堂弟没搞明白,抵了抵冯民国胳膊,“现在咋办啊?”
咋办,能咋办,等见到人再说,如果是个干部,就更不能要他和苏姗姗处对象了,离过婚的干部能有什么前程,简直拖苏姗姗后腿,他挺了挺胸脯,“我找你们队长是有事情商量的,我表姐随他过来没和家里打声招呼,家里人急得不行”
“你放屁,苏姗姗同志爸妈早不在了,哪有什么家里人。”
冯民国:“”
关于苏姗姗的家世是酒幺和大家伙说的,初二唐知综带着孩子去苏姗姗家拜年,村里大人们就逗酒幺是不是看到外公外婆了,酒幺说没有,说苏姗姗爸妈已经去世了,只看到苏姗姗的舅妈和有很多玩具的表弟,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舅舅’的好话,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不到半天,整个生产队的人都知道苏姗姗是孤儿,跟着舅舅舅妈长大的。
“我真是苏姗姗表弟,我能骗你们不成?”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太过盛气凌人,冯民国气势弱了很多,村民们看他收起恶意,稍微让开位置要他们过,仍然担心他们是来找茬的,抄着家伙跟在他们身后往唐知综家走。
此时的院坝里,唐知福满脸苦闷的向唐知综诉苦,“老幺,真的不给彩礼啊,我丈母娘说了,不给彩礼她就不把走,要吃穷我们。”唐知综是个盲目孝顺的人,明知王庆萍故意刁难他们,仍会不遗余力的满足王庆萍的要求,他想的简单,刘春玲对他妈都有求必应,感同身受,他得对春玲妈也这样。
“吃穷就吃穷呗,穷的是你又不是我。”唐知综满不在乎的说道。
唐知福皱眉,“穷了我们就得饿死。”
“饿死就是活该,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给你们提个醒,饿死前记得为自己打口棺材留着,免得死后连口棺材都没有。”
唐知福:“”
唐知福不知道哪儿得罪唐知综了,说话句句带刺,想问唐知综两句,奈何唐知综偏过头完全不想看他的样子,唐知福往前凑了凑,“老幺,你就帮帮我,下次投票我还给你投。”
“不需要。”唐知综拒绝得爽快。
唐知福沉了脸,漆黑的眼神幽幽盯着唐知综,“我没得罪你吧。”
“没。”仍然是很直爽的回答。
唐知福挠挠头,抓了把头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在这时,外边闹哄哄的走来一群人,最前边的是几个挥着棍子的汉子,后边是严阵以待的村民们,阵仗太大,唐知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啥。
唐知综坐在椅子上晒太阳,冬日暖阳可贵,唐知综养着脑袋,享受的闭着眼,跷着的二郎腿似乎有节奏的抖着,白皙的脸在暖阳下仿佛发着光,冯民国总算明白冯灿英那句‘不用我形容他的长相,你看到后绝对认得出来’,他可不就认出来了吗?
“唐知综。”冯民国杵了杵手里的棍子,木棍落在泥地的声音并不清脆,唐知综微微睁开眼,粗略的扫了眼,“谁啊?”
旁边有人代答,“他说是苏姗姗同志的表弟,害怕他是来滋事的,我们过来问问。”
苏姗姗表弟?唐知综端详眼,苏姗姗的表弟叫樊刚,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中学生,和眼前贼眉鼠眼的男同志完全不像,苏姗姗带着酒幺他们去山里挖陷阱逮野鸡兔子去了,酒幺说樊刚告诉他的,古代的人打猎就是在山里挖陷阱,清晨他兴趣来了,硬要去山里挖陷阱试试,苏姗姗说他们年纪太小进山容易出事就跟着去了。
唐知综不说话,眼神定定地落在冯民国身上,冯民国不自在,抵了抵旁边的矮子,矮子大摇大摆的上前两步,“唐知综,我们来是要告诉你,珊珊妹子不是你能惹的,趁早分了,要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套说辞是来的路上商量好的,先发制人,矮子脸上有道疤,是小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划的,伤口太深愈合后就破相了,自此好多人看着那道疤都说怕,矮子莫名成了村霸,有啥事都喜欢找他出头,久而久之名声更为响亮,几乎谁都不招惹他。
冯民国示意他说话,他就装作像平时般凶狠的表情。
唐知综扫了眼,气定神闲道,“怎么个不客气法?”
在他的地界上还敢嚣张,对方不报名字他也猜到是谁了,冯灿英那个老女人找来威胁自己的,利诱不行几句威逼,冯灿英手段太死板僵硬了,怎么说也该加钱啊,没准加到令他满意的数字他就答应了呢?
矮子抖了抖胸前的两块肌肉,衣服没啥动静,唐知综噗嗤声没忍住笑了。
矮子也发现自己穿着厚衣服没感觉,但看唐知综嘲笑自己,不禁勃然大怒,“赶紧和珊珊妹子断了,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唐知综不知道冯灿英去哪儿找的人,真是白花钱了,冲着这抽疯的表现,和反派炮灰太格格不入了。
唐知综轻笑,谁知旁边还有一个蠢的,唐知福。
他挡在唐知综跟前,回眸和唐知综商量,“老幺,我帮你打架,你帮我搞定我丈母娘,怎么样?”
“不怎么样。”唐知综不接受他的好意,而是和矮子说,“放狠话前先想想自己的处境吧同志,就你还想找我麻烦,我动动手指头就能要你们躺床上十天半个月的你信不信。”
矮子挥起棍子就要给唐知综几个苦头吃,手伸到半空就被后边人挡住了,“想来我们生产队打架,活腻了是不是?”
任何时候,在外人面前同村人始终是团结一心的,再说唐知综威望高,村民们更拥护他,哪能眼睁睁看见他被殴打而不管的。
矮子试着拽了拽,想把棍子夺回来,那人力气太大,最后只得作罢,而且因为他个子矮,不得不举着手仰着头,对他来说简直奇耻大辱,冯民国毕竟是公社干部,有些为官经验,和唐知综说,“你是生产队队长,全生产队的表率,你就是这么做表率的吗?”
冯民国有点后悔,要知道唐知综是公社干部,根本用不着来恐吓他,直接去县里举报他滥用职权,以权谋私就够了,甭管怎样,先把唐知综从队长的位置拉下去,等他不是干部了再收拾他,现在直接上门,他们成了混混,对方是干部,差别就大了。
“你谁啊?”怎么说自己也是公社榜上有名的有钱人了,说话做事得拿出点暴发户的样子来。
冯民国:“”
果真是个脸皮厚的,冯民国自我介绍道,“我姓冯,是苏姗姗的表弟”话没说完,就看唐知综掀嘴皮,“哦,不认识。”
冯民国:“”
不知道谁说的晒太阳补钙,唐知综摸了摸自己光滑细嫩的脸,和冯民国道,“打群架是要坐牢的,你不怕我去县里报公安抓你们的话就赶紧走,要不然就等着坐牢吧,坐牢出来送去思想再教育,然后是劳动改造”
论放狠话谁不会啊,唐知综就没怕过会输。
这下,冯民国带去的几个人慌了,他们不是金铭县的,真要被金铭县的公安抓住就惨了,送回他们县还好说,就怕窝在金铭县出不去了。
感觉到几人渐露紧张,唐知综招手,“有种的千万别走,直接打,看看谁打得赢谁。”
紧张的人更害怕了,慌慌张张的互相看,不知道谁说了句误会,撒腿就朝外边跑,他们也是农村的,太懂农村的规矩来,村与村之间打架是常有的事儿,不说坐牢,真打起来都是往死里打,缺胳膊断腿就太不划算了,他们不该仗着人多就明目张胆进村的,看表现,这个村的人明显很团结,他们必输无疑。
几个人来得快走得也快,来时想的是几个围着唐知综打,结果想多了。
他们在前边跑,唐知福在后边追,他是盼着双方打起来的,这样他就能帮唐知综的忙,作为交换,唐知综就得帮他,王庆萍太能吃了,顿顿不是鱼就是肉,他攒的钱不够花啊。
他常年干活,加之人长得高,没多久就把他们追上了,“跑啥啊,不是来收拾老幺的吗,赶紧动手啊。”
唐知综站在院坝外,本想欣赏下几人逃窜的仓皇背影,谁知看到唐知福跑到几人前边把人给拦住,双方僵持几秒后,他扑过去和他们打了起来。
对方共有8个人,先是躲,随即是围着唐知福群殴,唐知福手里没有棍子,全靠拳头。
然后,把他们全打趴下了。
唐知综:“”冯灿英招来的人太弱了吧,连唐知福都打不赢,唐知综摇摇头,看唐知福逼近他们,几人连连后缩,唐知综破天荒的扯着嗓门喊,“五哥,放他们回家吧,刚过完年,要他们多轻松几点吧。”
真把人打出点毛病,他就没法找冯灿英要钱了。
“好吶。”不远处的唐知福特别有精神的回了句,拍拍手,雄赳赳气昂昂的朝唐知综走,心里想着他帮了唐知综,唐知综也要帮他。
他丈母娘真的太难打发了,他把所有的积蓄给她都不愿意走,问自己要120,那是什么概念,自己攒一辈子也攒不到的数,他丈母娘真的太看得起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太累了,支撑我写下去的就是不断更,希望大家谅解啊
☆、129 开学
看滋事的人被唐知福揍得屁股尿流,村里的人也尽数散了, 走前要唐知综多注意点, 有什么事记得喊人, 村民们认定唐知综是好队长,还想跟着他好好干,遇到事情自然是毫不保留的帮他。
唐知综咧着嘴笑得满脸感动和感激,有事情肯定要找他们帮忙的,他们不说唐知综也会这么做。
村民们回了,揍人后神清气爽的唐知福屁颠屁颠的跑到唐知综跟前, 满脸邀功的热切,像极了嗷嗷待脯的小鸟, 看得唐知综想扇他, “瞧你这出息,有这力气还怕你丈母娘?”
和几个男人打架不怕,竟怕上了年纪蛮不讲理的丈母娘,丢人现眼。
唐知福不好意思的挠头,光头时他思考事情最爱摸脑袋,圆溜溜的摸着舒服,头发长了后再来回摸脑袋会弄乱发型, 只能挠, 挠得唐知综生怕头皮屑掉下来,嫌弃的掉头回屋,“你还剩多少钱?”
“没多少了。”唐知福如实道。
“全给我。”唐知综摊手,唐知福想也不想的把攒的钱全掏出来递过去, 家里有藏钱的抽屉,以前拿白布裹着塞里边,王庆萍住下后,天天提要求,唐知福就把钱兜着,以便随时替王庆萍跑腿,钱皱巴巴的,唐知综垂着睫毛扫了眼,更为嫌弃,接过去一张一张的展开压平,“这钱我给你兜着,你丈母娘远道而来,要住就随便她住,客随主便,你们吃啥给她吃啥就行,其他不管,别让春玲老师借钱给你丈母娘。”
刘春玲心肠软,不怕王庆萍和她闹,就怕以退为进打感情牌,哄刘春玲出去借钱给她。
唐知福不说话,又挠了挠头,唐知综斜眼,目光如炬,“你媳妇真去借钱了?”
“没有没有。”唐知福急忙甩手,在唐知综的注视下,声音小了下去,“春玲去知青房问了一圈,没人肯借给她。”要不然他也不会缠着唐知综不放,实在是没办法了。
知青们似乎了解他家的情况,觉得他和刘春玲还不起,说什么都不肯借,刘春玲的意思是等李怀玉回来再说,李怀玉有钱,和刘春玲关系好,肯定会借给她,好言好语劝王庆萍等着,王庆萍硬说他们两口子不上心,又骂又哭的,太能折腾了。
他别的不怕,就怕哪天王庆萍也像他妈躺在床上喊不舒服要人伺候,那就惨了。
“你媳妇真的是运气好,得亏没借着,借着你就遭殃了。”唐知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刘春玲热心肠爱乐于助人是好事就是不懂分辨是非真假,对任何人都掏心掏肺的,唐知综搂过唐知福脖子,细细叮嘱了几句,唐知福顿时茅塞顿开,连连点头。
回到家,王庆萍靠墙坐着,唉声叹气不知道嘀咕些啥,看他回来,两手空空的,王庆萍拉下脸来,“我要吃的饼干呢?”
这几天王庆萍没少作妖,整天零食没断过,在城里她是舍不得花钱买粮食的,钱得攒着给儿子结婚,况且像她这种年纪的人买零食吃会被人笑话,过年家里就备了点花生,有亲戚来酒桌上剥来吃,以唐知福的条件,她以为连花生都买不起,不料唐知福家除了花生,还有瓜子,饼干和糖,种类齐全啥都有。
要不是王庆萍向村里人打听过唐知福的情况,没准以为女儿嫁给有钱人了呢。
不过唐知福虽不是有钱人,但买得起零食,想来手里有点钱,于是她才追着要彩礼的,自己辛苦养大的女儿,不能白白便宜了别人,不是她市侩,刘春玲嫁到这么远的地方,经常回娘家是不现实的,顶多家里红白喜事回家瞧瞧,这辈子往后几十年,回娘家的次数掰手指头也数得过来,逢年过节收不到她的礼,有个伤风病痛也得不到她的照顾,既是如此,她为啥不问唐知福多要点彩礼呢?
别人说她贪财卖女,王庆萍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自己只是拿了自己作为母亲该拿的回报。
唐知福又挠头,脸莫名红了,声音底气不足,“妈,我的钱不知道在哪儿掉了,饼干没买着。”
王庆萍不干,捂嘴就嚎哭起来,刘春玲在房间里备课,被哭声吓了一跳,阖上书出来,“妈,咋了?”
“我看知福是越来越不待见我了,我嘴里没味道,想吃点饼干,他嘴上说着买,回来啥也没有,我命怎么这么苦啊”边哭,王庆萍边撑开手指偷偷观察刘春玲,刘春玲皱了皱眉,看向唐知福,唐知综赶紧解释,“钱在路上掉了,春玲,你知道我的,我如果有钱不会不买的。”
唐知福憨厚老实,结婚后从没骗过刘春玲,比起翻脸比翻书快的王庆萍,刘春玲自然相信他,“掉哪儿你找过没,要不我们出去找找?”
唐知福面红耳赤的点头,王庆萍直觉他在说谎,脸色一变,又骂起人来,骂刘春玲狼心狗肺不孝顺她等等,类似的话听太多,刘春玲已经没啥感觉了,转身关上门,要王庆萍在家待着,她出门找找,找着了就给公社买饼干,唐知福垂着脑袋,沉默的跟在刘春玲身后。
地面积着雪,雪很薄,唐知福走在后边,时不时抬眸望着弯腰专心找钱的刘春玲,缓缓道,“春玲,咱拿不出钱给妈咋办?”
老幺说不能问别人借钱,借了钱就得还,以他和刘春玲的状况没个几年根本还不起,而这几年里他总不能把钱全拿去还债吧,有孩子怎么办,难道要孩子生下来就过苦日子吗,他妈舍不得在他身上花钱是为了其他孩子,而他没钱给孩子竟是要把钱给外人,相较而言,他连他妈都比不上。
唐知福不想做那样的人。
刘春玲沿着小路两边看,闻言,回眸看唐知福,唐知福被看得不好意思,说道,“妈要钱无非为了养老,媳妇,我想过了,妈生养你不容易,与其给她钱,不如咱给她养老算了,不需要她洗衣服做饭干活,有我一口饭吃我就不会饿着她。”
刘春玲愣住,风吹得鼻尖泛红,犹豫道,“不好吧。”
她的观念里,给父母养老的都是儿子,尤其她不是没有兄弟,给她妈养老感觉怪怪的。
“没什么好和不好的。”唐知福肯定的说,“只要妈愿意,我这个女婿没话说,我家情况你清楚,我妈是我们几兄弟轮流养,我们吃啥我妈吃啥,不会特别开小灶,妈要肯跟着我,我绝不会对她比我亲妈差。”
老幺说媳妇心软无非是王庆萍生养她,却没享过半天福,王庆萍既想享福,直接把人留下来,啥也不干,到了饭点就吃饭,天黑就睡觉,日子不比跟着儿子儿媳差。
唐知福想想有道理。
“媳妇。”唐知福上前和刘春玲并肩站着,真心实意道,“我向你保证。”
刘春玲自然信他,就是觉得她妈不会答应,乡下生活不比城里,她妈待不住的,“我妈不喜欢乡下。”
唐知福再愚笨也看得出来,他按着唐知综教他的说,“不会,我看妈挺喜欢的,你记得不,她说在城里舍不得买糖买饼干吃,在咱家住着哪天不是零食随她吃?”
刘春玲点头。
“妈说拿不到钱她就不走,她真不喜欢的话早走了,怎么肯赖着不回去,我在想啊,妈是不是很喜欢乡下,因着我是女婿不好开口说,故而特意要了个咱拿不出的数字,不是希望咱把钱给她,而是希望继续住在村里。”说到后边,唐知福脸红得能煎鸡蛋了,给臊的,他感觉得到王庆萍满脑子是钱,但老幺就教他这么和刘春玲说。
可能老幺感受不到王庆萍对钱的热爱,往好的方面想吧。
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有些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假如王庆萍真想跟着自己过日子呢?
越想唐知福越迷惑,竟然觉得有那个可能。
刘春玲没想过,她的记忆里王庆萍不是那样的人,而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得问唐知福,“你看妈喜欢咱家吗?”
唐知福摇头,“不喜欢。”惊觉自己回答得不妥当,又点头,“不能说不喜欢,感觉她很喜欢,妈吃完饼干擦嘴时就说乡下好来着。”
王庆萍确实说过乡下好,唐知福把零食全搁在堂屋里,王庆萍吃完擦嘴巴,感叹了句,“乡下好啊,有钱就花没钱就不花,完全不用考虑将来”刘春玲看来,这话贬义多过褒义吧,但要她說王庆萍喜不喜欢乡下,应该是不喜欢的,顶多喜欢在她家的生活而已。
无忧无虑,想吃啥就吃啥,没人和她顶嘴,没人喊她干活。
轻松自在。
唐知福走得很慢,继续给刘春玲上眼药水,“就让妈在家住着吧,你们家人多,妈回去操心的地方也多,我是分了家的,事情少,妈住下来我会好好孝顺她的,等我妈也搬过来,她们能说说话做个伴,比回去应付糟心事省心多了。”
唐知福有点怕王庆萍,打心眼里不想和她住,可唐知综要他给王庆萍养老,他不能不听。
唐知综不会害她。
刘春玲想了许久,就在唐知福以为她不会答应时,刘春玲轻轻说了句好。
钱自然没找着,饼干也没买,这就算了,桌上也没鱼肉了,王庆萍摔筷子不肯吃饭,唐知福满脸愧疚的对刘春玲说,“媳妇,妈不吃饭咋办啊,腊肉香肠妈嫌硬,买新鲜肉又没钱,你会不会以为我说养老是随便说说的,不是的,我真想孝顺她。”
这话唐知福真假参半,唐知综教他要在刘春玲面前装柔弱卖惨,不能直白的说没钱没办法之类的,而是要刘春玲感受他的无奈,故而这话有假的成分,想孝顺是真的,刘春玲待高翠华好唐知福看在眼里,也想对王庆萍好,只要王庆萍不顿顿大鱼大肉就行。
因为他亲妈从不会要求顿顿大鱼大肉。
刘春玲要他别多想,“家里条件有限,我懂的,我去和妈说说。”
王庆萍油盐不进,怎么听得进去话,两句不和就骂起来,也没出来吃饭,尽管这样,唐知福洗干净碗筷,在锅里给王庆萍留了饭。
连续两天,弄得刘春玲不好意思,认为她妈过分了,家里条件就这样,哪能顿顿吃肉,而且唐知福提出愿意给她养老,她有啥好不满意的,趁王庆萍出门蹲茅厕,刘春玲叫住她,“妈,你两天没吃饭补饿吗?”
虽是这么问,刘春玲知道她不饿的,堂屋的零食被吃得差不多了,王庆萍怎么会饿。
“你好管我干什么,胳膊肘往外拐,彩礼不给就算了,还拿粗茶淡饭敷衍我了,我真是白养你这个小妮子了。”王庆萍冷着脸,“李怀玉啥时候回来,你啥时候问她借钱。”
拿了钱她还赶着回去呢。
刘春玲直说,“妈,我不借钱了,你要钱无非是觉得养我这个女儿没得到回报,知福和我说愿意给你养老,要你明白你的付出没有白费,你不如就跟着我和知福过吧。”
毕竟是嫁到别人家的媳妇,唐知福告诉刘春玲时,刘春玲没啥底气,昨天专门找高翠华聊了聊,谁知高翠华开明得很,说给王庆萍养老是应该的,人家养大女儿不容易,哪有娶过手就不闻不问的道理,高翠华不仅赞成唐知福的做法,还要唐知福找时间陪王庆萍回去收拾几件衣服,安安心心住下。
婆婆都说没问题,刘春玲也没啥问题,碰到唐知综,唐知综夸她做得好,儿女都是父母养大的,养老不能只丢给儿子,可惜农村人思想根深蒂固,很难走出养儿防老的牢笼,如果刘春玲能把王庆萍接到乡下来,没准会改变许多人的观念,女儿女婿也能养老,有这个观念后,重男轻女的思想会越来越薄弱。
是好事。
得到这么多人的支持,刘春玲愈发想把王庆萍留在自家,“妈,你就安心住着吧,看看哪天知福跟你回去收拾衣服,你和她们说,以后我给你养老,有我饭吃就不会饿着你的。”
王庆萍差点原地爆炸,刘春玲给她养老?谁要她养了,她有儿子干啥要待在乡下吃苦,她只要钱,想着,你就说了出来,“你是不是不想给我钱?”
扯什么冠名堂皇的理由,不给钱就直接说。
“妈,借了钱始终要还的,我和知福给你养老不更好?”刘春玲不懂她妈到底要什么,不是说生养自己没得到回报吗,自己提出养老还要她如何?
这一刻,刘春玲觉得她妈又无理取闹起来,像以前很多时候那样。
“谁要你养老了,我只要钱。”王庆萍装了几天装不下去了,原形毕露,脸色扭曲地瞪着刘春玲,刘春玲眼神有点呆,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想什么都不明白,心里的感觉很怪,说不上来,她说,“没钱。”
别人说她妈卖女儿,她妈说不是,是她嫁得太远逢年过节不能回家,老人家有个伤风病痛她照顾不到。
这么想想,那个借口多牵强啊。
往事慢慢涌上心头,刘春玲有些受伤,不知道怎么和她妈说,径直回了房间。
母女两似乎撕破脸了,任王庆萍骂得再厉害哭得再凶再会卖惨,刘春玲俱无动于衷,刘春玲的态度让唐知福心里没底,要去找唐知综拿钱,买点肉和鱼,缓解缓解母女两的关系,让刘春玲别太难过,谁知刘春玲不让,待任何人都温柔如水的刘春玲,态度异常强硬,“妈想的不是吃肉,咱把钱全给她,将来咱自己要花怎么办。”
这话李怀玉对她说过很多次,她总不当回事,这次突然就有感觉了,像唐知综振作起来拼命的攒钱,为啥呢,为了让孩子们过得好点,唐知综说他不怕过苦日子,怕的是孩子们跟着他过苦日子,这是所有做父母的担忧。
她的父母就没那样的担忧。
不,或者说,她父母担忧的不是她过得好不好,而是有没有钱给他们。
“媳妇,你没事吧?”唐知福白天出去干活了,不知道家里发生啥事,看刘春玲愣愣的,眼神不像以往有神采,担忧得不行。
刘春玲扯出个笑,“我没事,妈你就别管了,咱吃啥她吃啥,用不着开小灶。”
唐知福待她妈百依百顺,算好的了,就是高翠华搬过来也没要求饭桌上要看到肉,两相比较,是她妈有问题。
“好。”
两口子的态度王庆萍看在眼里,心里气得不行,不明白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说好李怀玉回来就去借钱给她,好好的变了卦,而且看刘春玲不再关心她,不再主动和她说话,离她掌控越来越远,王庆萍真是气得牙痒痒,眼看元宵节过后厂里要开始上班,她待不住了,准备回去,然而要她空着手离开,她咽不下那口气,趁着刘春玲不注意,偷偷绕去知青房,得知李怀玉回来了,自己找李怀玉借钱。
理由都想好了,刘春玲在家备课忙得没时间,托她来借钱,400块。
普通工人阶级每个月工资18块钱左右,她开口就是400,李怀玉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要刘春玲借钱自己来找她。
借不到钱,王庆萍恼羞成怒,回去把灶房的锅碗瓢盆全摔了,锅是铁做的摔不烂,碗盆没少遭殃,刘春玲听到声音出来,灶房已经狼藉一片了,王庆萍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指着刘春玲劈头盖脸的骂,骂完背着包就走,走前还和刘春玲断绝母女关系,要刘春玲以后遇到事情不准回家,永远不许回来。
唐知综和唐知福是在路上碰到王庆萍的,唐知福喊了声妈,王庆萍就把断绝关系的事说了,勒令唐知福离她远点,她没刘春玲这个女儿,自然也没唐知福这个女婿。
唐知福不知道怎么办,求助地望向唐知综。
王庆萍借钱的事儿是知青房托人告诉唐知综的,唐知综感觉到王庆萍的忍耐到极限了,想过来瞧瞧,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事情过去就算了。
哪晓得听到这句话,唐知综乐了,拍拍唐知福的肩,“王庆萍同志给你省钱了,作为女婿,你应尽的义务做到了,她不领情怪不了你。”说完,他看着王庆萍,“同志,断绝关系是你说的,我五哥给你养老是你自己不答应,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你想清楚啊”
担心王庆萍哪天抽疯反悔又跑来找刘春玲麻烦,唐知综专门把知青们喊来看热闹,将王庆萍的说法传开,要大家做个见证,王庆萍看不起唐知福自己要断绝关系的,日后唐知福发达了就别想着过来攀关系啥的,借着这个机会,唐知综还把刘春玲下乡的实情说了。
刘春玲是有工作岗位的人,照理说不该下乡的,王庆萍重男轻女,逼着刘春玲把岗位给兄弟,自己不得已下乡的。
此话一出,众人看王庆萍的眼神唾弃到不行,重男轻女也得有个度,王庆萍的做法太令人寒心了,尤其是生在重男轻女家庭的妇女,就差没戳着她脊梁骨骂了。
最后,王庆萍是在众人的唾骂声中灰头灰脸的离开的。
王庆萍的事村里人议论了几天,不过开学在即,家家户户都在为孩子准备学习用品了,以前供孩子读书是想也不敢想的事,学费免了后,村里人仍然觉得压力大,纸笔通通要钱,消耗还大,过了个年,手头感觉宽裕了很多,买学习用品时听到价格不再像年前忧心忡忡了。
追根究底,还是年前帮交通局修补公路挣了钱。
挣的钱比想象中多很多。
都是唐知综的功劳。
于是开学前,村民们自发的问唐知综学校有没有帮忙的地方,翻新屋顶,清扫教室的灰,除草,赶在报名这天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洁洁,唐知综看了都找不到挑剔得地方,他的打算是学生们到校后,划分区域,由老师们带着清理打扫,村民们愿意帮忙他自然乐得清闲,故而没拦着。
结果出乎意料的好。
报名这天,场面比唐知综想象的壮观,四面八方的家长们像赶集似的聚到学校来,去年在未来小学读书的学生直接回到以前的班级坐好,学费交给各班班主任,新报名的学生则由家长带着在操场排队缴费,学费交给他,唐知综坐在桌前,每个过来缴费的家长都会先介绍自己是哪个生产队的,尽量和自己攀关系,叮嘱自己好好管他们的孩子,该打的打别留情,当自己孩子管教。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心情尽写在脸上,这是大多数家长的心情。
也有性格急躁的,拉着孩子到自己跟前,硬要他们给自己弯腰喊唐校长,戳着孩子脑门警告他们要好好学习,不然就怎么收拾他们,手快把孩子脑门戳出个洞来。
以上是善于表达的家长,也有沉默寡言的老人领着孙子孙女来的,布满风霜的脸望着几间教室尽是苦尽甘来的盼望,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颤抖的把钱交到唐知综手里,嘴里叼着烟杆,很想像其他家长那样叮嘱几句,又说不出来,站在那急得不行。
操场上闹哄哄的,家长们多是一个村又或者认识的,聊得不亦说乎,在他们的喧嚣声中,老人手里的烟杆,无声的沉默,令人莫名平静,唐知综记好年纪和名字,清数桌上的钱,钱多是一分两分的纸币,皱巴巴的,有两张旧得不能用了,唐知综慢慢将其铺平,感觉面前的老人没走,唐知综抬起头来,就看老人家浑身僵硬的望着自己手里的钱,显得很紧张。
唐知综回味过来,微微笑了笑,不在意的把钱推到专门装钱的木箱子里,“老人家,学费是够数的,哪些是你孙子孙女,带过来我看看。”
家长们太多,唐知综多是两句话就应付过去,但在这位老人家面前,他觉得该说点什么,劳动人民攒点钱不容易,理钱时他就注意到好多张纸币是湿润的,应该是从地里挖出来的,前些年小偷猖獗,防止家里的钱遭殃,不知谁想到的办法,有点钱就挖个地方埋起来,藏地里小偷就翻不到了。
恐怕这位老人家也是用这种方法藏钱的。
老人家面色一喜,伸出颤抖的手招呼旁边两个穿补丁的衣服,声音激动得在哆嗦,“快,快,老师校长”
唐知综笑着喊他们两人的名字,语气温和,“是爷爷送你们来的?”
两人点头,拽着衣服的手指泛白,带着小脸都苍白起来,唐知综鼓励道,“好好努力,学期期末考得好得话会有奖状和奖励,考得非常好的话下学期学费就不用交了。”
这个念头是唐知综看到老人家疲惫而充满希望的眼神时冒出来的,他开学校的目的是挣钱,作为校长,不能光进不出,否则眼红嫉妒的人多了容易出事,奖学金是个很好鼓励学生们努力学习的办法,尤其是家庭条件不好的学生,想读书就加油,成绩好免学费不是不可能。
老人家不懂最后句话的含义,倒是后边的人耳朵好听懂了,凑上前问那话啥意思,唐知综看老人家云里雾里的,大声解释,“建学校的初衷是为祖国培养人才,我土生土长的农村人,知道大家伙供孩子读书不容易,尤其有些人家条件确实困难,考虑大家伙的情况,每年学校会进行考核评估,德智体美劳各方面都表现优异的学校会退还学费”
意思就是条件不好就要孩子多努力,争取免学费的名额。
唐知综问老人家,“老人家听懂了没?”
老人点点头,表现得好就能不交学费,他懂了。
这种做法家长们是闻所未闻,不过不交学费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喜事,唐知综住在桃花村生产队可能不知道外边情况,随着未来小学的兴起,好多人家找对象都想找桃花村生产队的,别的不说,有了孩子不用担心他们读书,多好的事啊。
去外边,只要听说是桃花村生产队的,就不怕找不着对象。
唐知综自己没感觉,耐不住身边有个单身侄子,年前石林抱怨过好多次了,说余秀菊的哪个隔着有点远的表妹想把女儿介绍给自己,还有哪个从小玩到大的姐妹要把侄女介绍给自己,就是过了个年,石林就感觉自己成了香饽饽,非常不习惯,他就算了,她们连石森也不放过。
最近余秀菊家的客人都没断过,大多是为给他们兄弟介绍对象来的。
因此唐知综提的奖励方法,村里村外的人都表示支持,村里人也看出点苗头了,学校发展好,他们跟着沾光,自然希望能留住更多人,村外的多是学生家长们,能省则省,学费不是笔小数目,自然欢喜,免学费的事情传开,人们都夸唐知综有良心,是真正为人民服务的好校长。
未来小学招生比唐知综预料的要好,尤其七八岁的孩子最多,唐知综只顾着收钱,教室坐不坐得下都没真正考虑过。
这边门庭若市,丽华村小学可谓愁云惨淡,整个上午,带孩子来报名的家长仅有几个,不是觉得未来小学不好,而是害怕被人说见风使舵随波逐流,全校就几个人,校长的心情可想而知,尤其听去未来小学报名的人回来说操场还站着许多人,公社好多人家也把孩子送来了,校长心里那个酸啊,未来小学考试确实考得好,他们学校的成绩也不差啊,怎么就全跑到未来小学去了呢?
不说他想不通,唐知综也没想明白呢,忙到中午饭都没时间吃,生意太好了,他要石磊做的装钱的箱子感觉都塞满了,操场还站着许多人。
人民群众的条件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好啊,他以为很多家庭都是穷得勉强能吃七分饱的那样呢。
交了钱的学生由家长领着回家,明天安排班级教室后直接进教室读书,学校的课本是远远不够了,还得想办法,要石磊打的桌椅板凳不知道够不够,还有教室事情好像超出了唐知综预期,感觉好像又给自己揽事情上身了。
唐知综觉得这不是他想要的,他的梦想是不用干活不用付出劳动仍然有花不完的钱,照目前的情势来看,和他想的完全背道而驰嘛。
不过事情太多了,他没时间思考梦想和现实的差距,学费太多,光是数就数了两个晚上,数完钱整个手都在抽筋,算是感受到数钱数到手抽筋是咋回事了,而且学生太多,课本不够,教室坐不下,先让学生们挤着坐上课,唐知综又找人盖教室,学校周围都是荒地,地形不平坦,唐知综安排村里人该挖的挖该堆高的堆高,打通左边教室,由走廊连接到外边,在现有的学校左边又盖了几间教室。
照他的设计来的,唐知综为以后的发展留了位置,将来如果再扩建,就在后边再扩建几间教室,开大会的话就在外边去弄个大操场,到时候再把周围围起来。
盖教室请的是去年那帮人,子女在学校里读书,了解学校的情况,故而熬夜干活,只想尽快把教室盖起来,要学生们踏踏实实学知识。
期间,唐知综着手找老师,为了学校口碑,唐知综仍然从知青里挑文化程度高的。
说好今年考试老师们有工资,想做老师的知青很多,以示公平,唐知综和李怀玉挨个找他们谈话,挑了5个老师,又从其他生产队找了几个名声响亮的知青。
牛雯雯也在其中。
施工队的人已经牵电线装电表箱了,天天不在生产队晃悠,牛雯雯和黎翔的关系不冷不热,没有普通恋人的热恋期,也不像以前经常吵架,唐知综忙学校的事忙得天昏地暗,没时间细问,只要两人不分手,结婚就有可能,招牛雯雯进学校是看她文化够硬,原则性够强。
牛雯雯没觉得什么,黎翔不赞成,认为自己居心叵测给牛雯雯开后门。
这天,唐知综召开所有老师开会后回到家里,遇到施工队的拖拉机从外边回来,虽说不远,唐知综想着搭个顺风车,结果开车的黎翔要张大勇开车,说是和自己走路说说话,聊起牛雯雯来小学做老师,黎翔满脸不赞成,“牛雯雯同志是主动提出下乡搞建设的,重心在粮食产量方面,你贸然改变她的志向是不负责。”
唐知综纳闷,他对牛雯雯负责干啥,他邀请牛雯雯来学校教书,牛雯雯来就来不来就算了。
“黎翔同志,你对我太有偏见了,我邀请牛雯雯同志是为学生们将来考虑,牛雯雯同志性格强,做事有原则,她做老师,很多学生会受其鼓舞感染,春玲老师性格软,对学生好,怀玉老师更注重学生成绩,而牛雯雯同志看重个人素养,说实话,她们3个老师配合,对学生们的成长教育是最有帮助的,不知道你读过《精彩极了和糟糕透了》的故事没,那个故事很有教育意义,在我看来,她们三位老师就是文中的父母”约莫也是太累了,唐知综竟然严肃的和黎翔讲起道理来,他搭过黎翔肩膀,“黎翔同志啊,我累了,有什么话我们之后说?你要对牛雯雯同志有信心,她是独立有主见的人,该怎么做她心里有数,作为对象,你该支持她的选择,而不是插手干预,你的行为是对牛雯雯同志人格的侮辱,因为你不信任她凭实力做的老师”
黎翔皱起眉,他不是不信任牛雯雯,而是不信任唐知综。
唐知综去樊家拐走苏姗姗的事没完呢,冯灿英来单位找自己,骂自己多管闲事介绍个无赖给苏姗姗,要他想办法把苏姗姗带回去,否则就找他父母说这件事。
其中提到500块钱的事,黎翔不禁头疼,跳过牛雯雯的事,问唐知综,“你是不是拿了珊珊舅妈500块钱?”
500块钱对他来说相当于一年工资了,不怪冯灿英跳脚,闹到他父母跟前也要闹。
换谁都不舒坦。
唐知综把全身重量压在黎翔身上,笑道,“瞧你说的,你看我是那样的人吗?”
“是。”黎翔很中肯的回答。
唐知综顿了下,眼神略有哀怨,“那你还问我?”
黎翔:“”拿别人钱还理直气壮了?
“你把钱给人家还回去。”黎翔皱眉。
唐知综双手挂在他肩膀上,黎翔推了推,唐知综不肯松开,像藤蔓似的缠着,慢慢的直接跳到他背上去了,黎翔:“”
“黎翔同志,我真是太累了,你背着我走几步?”
黎翔知道他在忙学校的事,村里人也都在说,黎翔不管他,自顾往前走,双手垂在两侧,等唐知综自己滑下去,走了几步,想起正事,“把钱还给珊珊舅妈。”
虽然他极度厌恶冯灿英,然而这件事传出去,对苏姗姗和唐知综影响不好,犯不着。
“我还给她她自己不要的啊,我有啥办法,总不能随手把钱扔了吧。”唐知综甩了甩头,发誓,“我真把钱还给她了,她自己不要的。”
唐知综语气笃笃,没来由的黎翔相信他,“她为啥不要?”
“人傻钱多呗。”唐知综挂不住了,自己跳下地,问黎翔,“你说我和苏姗姗正月扯证怎么样?”
凭努力挣钱太累了,还是靠女人更轻松。
“扯证然后呢?”黎翔回眸。
“她负责赚钱养家,我在背后默默支持她。”唐知综打响指,越想越憧憬坐拥无数家产的生活,他也很想得不得就甩上百张钞票砸人脸上啊,他不会像冯灿英那么小气把钱换成2元一张的,他直接绑成砖头那样往人脸上砸。
黎翔嘴角抽搐,“就为了建发电厂?”
“啥?”唐知综一副‘你在搞笑’的表情,“为了建发电厂我娶苏姗姗同志?”
开什么玩笑?
“好啊。”唐知综爽快的回答,“我娶苏姗姗,你给我建发电厂。”
黎翔:“”他是疑问句,纯属好奇唐知综娶苏姗姗的目的而已,并没其他意思,唐知综是不是想多了?
他想解释几句,但唐知综不听了,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似的往家里奔,奔到张大勇他们跟前,花枝乱颤的笑道,“你们黎队说了,我和苏姗姗同志扯证,他想办法建发电厂作为贺礼,你们有啥表示啊?”
他和苏姗姗结婚是迟早的事,如果能为自己谋取到最大利益有啥不好呢。
扯证,必须扯证。
张大勇他们震惊,黎翔是不是太夸张了,他和苏姗姗啥关系他们知道,这个礼是不是特大了点。
发电厂啊,哪儿去找设备?
“快点说,你们黎队已经表态了,你们呢?”
张大勇咽了咽口水,问出了要他这辈子最后悔的问题,“唐队长想要啥啊?”
嘿嘿,嘿嘿,唐知综搂过张大勇,亲切地挑了挑眉,“我啊这人你知道的,没啥大的抱负”
张大勇暗叫糟糕,隐隐觉得唐知综会敲诈他一笔狠的,想把话收回来,结果却听唐知综说,“我不差钱,送钱没新意,不如来个有特别意义的?”
不是钱?张大勇觉得其他都好商量,但悬着的心不敢放,“啥啊?”
“帮着黎队建发电厂。”
张大勇苦了脸,建发电厂不是小事,得写报告,由市里审批,整个市就两个发电厂,唐知综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他要答应的话,回市里会被局长骂死的,他和唐知综商量,“没其他的?”
“有啊,发电厂建起来不是要技术人员吗,你留下来做个厂长?”
张大勇很想摸唐知综额头看他是不是在发烧,建发电厂基本不太可能,唐知综竟然想到后续厂长人选了,是不是想太多了。
他迟疑了一会儿,“要是发电厂建起来我就答应你。”
这么说虽然在推脱,起码还能入耳,唐知综又去看其他人,其他人想法和张大勇差不多,丰田公社建发电厂是不可能的,唐知综真以为建发电厂像建学校容易呢。
“等你发电厂建起来再说。”
唐知综笑了,“记住你们的话,将来我是要找你们兑现的。”
黎翔进院坝,唐知综已经和其他发电厂招工的事情了,看到他,张大勇悄悄凑过来,“黎队,你看唐队长忙傻了,脑子有问题啊。”
这会儿的唐知综脸上已不见疲惫,聊发电厂的轮班和工资安排,任谁听了都会以为发电厂已经建好了,黎翔幽幽回答,“他不忙脑子也有问题。”
他不知道500块钱具体咋回事,反正不像唐知综说的简单,珊珊舅妈的钱都敢拿,唐知综不是脑子有问题是啥。
☆、130 市长
提起建发电厂唐知综就滔滔不绝, 拉着施工队的人侃侃而谈, 施工队的人不好泼他冷水, 时不时地附和两句, 笑眯眯的拍唐知综马屁。
顺着杆子往上爬,唐知综从不客气,就喊黎翔抽个时间随他沿着河边转转, 选发电厂的地址,待开春后就动工。
黎翔:“”
懒得理会唐知综的说风就是雨,黎翔提着桶进灶房打水,顺便和苏姗姗聊牵电线的进程, 唐知综眼珠子一转,抬脚追了进去, “黎翔同志, 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发电厂选址没啥问题吧。”
其实他研究过酒鬼给的书, 发电厂的选址并没想象中苛刻,他本就学建筑的,选址不成问题, 建厂不是问题, 而那些设备是最难的。
黎翔不搭腔,唐知综笑了, “还和我闹情绪了,不是和你解释了吗,牛雯雯被选上人民教师凭的是自己实力, 你咋就不信呢?”
“我信,牛雯雯同志上进,做小学老师对她来说不是难事。”黎翔尽管认为唐知综另有所图,但牛雯雯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不会走后门。
唐知综扁着嘴抱怨,“那你冷冰冰的给我甩脸色干啥,我又没做啥见不得人的事,就问问发电厂怎么选址,金铭县条件落后,等市里批文件再发展恐怕猴年马月去了,市里不管,咱不能坐以待毙,自己建发电厂造福人民群众,给市里减少困难,两全其美利国利民的好事啊。”
事是好事,黎翔怀疑的是唐知综的用心。
唐知综凑过去,问他行不行,“不耽误你干活,你瞅着哪天有时间随我走走,发电厂用不着太大,够全县人民用就行。”
要求真不高。
黎翔拿瓜瓢弯腰舀水,唐知综不死心,继续追着问,黎翔舀了两瓢水,不知道是烦了还是其他,答应道,“等哪天有时间再说。”
目前最重要的是牵电线装电表箱,今年局长不像往年好打发,要求他们每个月汇报工作进程,再像年前磨磨唧唧的,恐怕要遭殃。
任谁都听得出黎翔随口敷衍人的话,唯独唐知综信以为真,乐呵的帮忙提桶,“行,就等你有时间再说啊。”
隔天清晨,他开拖拉机送他们到电桩位置就风风火火去了县里,市级先进生产队队长要去市里学习,所有开销均能报销,包括他去市里领奖那天的费用也得报销,故而他直奔方腾冲办公室,结果方腾冲人不在,碰到调回财政局的杨路明,两人那是说媒搭线的交情,杨路明喜笑颜开地和唐知综打招呼,“知综同志,找方局办事呢,他去市里开会了。”
周围有几个探头探脑的同志,杨路明不好多说,拉着唐知综衣服到拐角,掩饰不住满脸喜色,激动道,“知综同志,彩凤答应和我结婚了,到时候你要来啊。”
唐知综挑眉,瞅了瞅周围,“真的?”
“真的。”杨路明想起这事就笑得合不拢嘴,见唐知综好像不信,他坚定地重复,“真的,彩凤说过两天就和家里人商量商量,接着找人看日子,两边亲戚摆40桌,你要来啊。”
没有唐知综就没他和魏彩凤的今天,杨路明记着唐知综呢,四下望了望,嘴巴凑到唐知综耳朵边说,“房子的事我在找人办了,再过几天就有消息,知综同志,你户口不是县里的,我只能帮你找房子啊。”和魏彩凤复合后,魏彩凤比以前更信任他,钱财毫不避讳,买房子对他来说不是啥难事。
“成,说好的房子就房子,其他我也不多要,不管怎么说,先恭喜你了,我看魏家不是普通人家,这段时间你更要打起精神应付,别想着结婚就得意忘了行,懂吗?”
魏彩凤的年纪,再婚恐怕要子女们点头,不是杨路明想的容易。
杨路明虚心听着,连连点头,想到唐知综是来找方腾冲的,不禁问唐知综有啥事,他能办的就帮忙给办了,免得唐知综再跑一趟。
唐知综不和他客气,“也没啥,过几天要去市里学习,我来找方局预支点钱,顺便把年前的账给报销了。”
“不用方局,我给你办。”
熟人好办事,几分钟就结束了,唐知综是老熟人,杨路明直接给预支了20块钱的费用,县里普通职工一个月的工资,唐知综有点嫌少,想着方腾冲不在,预支多了不合适,20块钱他先收着了,紧接着又去韩涛办公室,韩涛桌上堆着许多文件,韩涛戴着那副老花眼镜,眼睛落在文件挪不开了。
唐知综敲了敲门,声音扯得老高,“韩书记,新年好啊。”
韩涛扶了扶镜框,眉头皱了起来,闻声识人,整个金铭县恐怕就没有比唐知综更具穿透力的声音了,他扯了扯嘴角,“新年好啊。”
唐知综去市里领奖的事他听人说了,三年超花都,五年最强,简直就是个吹牛不打草稿的,搞得霍东山以为他胸有成竹,大年初六把自己叫到家里问发电厂的事。
他自己都不清楚如何与霍东山说,只要想到是唐知综这个大嘴巴说的,他就偏头痛,痛得不行。
私底下和秦爱国交流,秦爱国的感受和他相同。
拿唐知综完全没辙。
“忙呢。”唐知综不觉得尴尬,自己往下接话,坐到韩涛对面,新年新气象,韩涛穿了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剪短,整个人精神了许多,唐知综跷起二郎腿抖,“不愧是人民好干部,韩书记勤勤恳恳的态度很值得人学习呢。”
韩涛:“”
认识唐知综的时间也不短了,唐知综不是个藏得住话的人,尤其他主动找上门,必然有事,故而韩涛沉住气,不吭声。
这不,唐知综自顾说道,“发电厂的事有眉目了,韩书记要不要听听?”虽说数钱数到手抽筋,该办的正事他都记着的,建个发电厂,拖拉机就是他的,稳赚不赔的买卖。
韩涛抬起头来,唐知综笑了,“你在听啊,我以为你投入到忘我的境界了。”明显哀怨的语气。
韩涛太阳穴隐隐作痛,懒得和唐知综计较其他,开门见山的问,“什么眉目?”
“选址啊,我和黎翔说过后,他要我啥时候有空就领着他到处看看,发电厂不是想建哪儿就建的,得根据要求筛选最合适建厂的位置”唐知综单身撑着桌面,笑得好不得意,看他这样韩涛就莫名想打人,秦爱国也和他这么说的,好好的公社干部,硬是被唐知综演绎成了流氓无赖,损害人民干部的形象。
偏偏唐知综不知踩了啥狗屎运,当选了市级先进生产队队长,换作其他任何人韩涛肯定拍手鼓掌,就唐知综说话只顾嘴巴痛快过瘾的,真怕他去市里给金铭县抹黑,想到唐知综大言不惭的三五年计划韩涛就愁得很,冲唐知综这两句话,他们在市领导眼里成了浮而不实好大喜功的激进派,往后要市里批个文件更难。
就是叫唐知综给作的。
“既然这样,你就领着他到处转转啊。”韩涛心里对建发电厂不抱希望了,市里不会批的,总不能再让霍东山把市长灌醉盖章吧,闹到省里,霍东山得遭殃。
唐知综多会看人眼色的,听口气就察觉韩涛心情不够热切,他撑着桌子,眉头倒竖,“韩书记,我看你好像不太情愿啊,是不是不想建发电厂了啊?”
建自然想建,能为百姓们做点实事,韩涛一百个愿意,他实话说,“市里盯得紧,不会同意。”
托唐知综的福,不仅市里盯着他们,其他县也都盯着他们,就想看看三五年计划怎么实施的。
“关市里啥事,去年不是和你说过,市里要批更好,不批咱自己干,总不能啥事都指望市里吧,咱们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要市里重视咱们县,恐怕几十年后了。”
话糙理不糙,韩涛摘下眼镜,望着唐知综眉采飞扬的脸,“咱们县哪有那样的条件?”
唐知综嘿嘿笑了两声,笑得韩涛头皮发麻,“什么事好好说。”
“我研究过了,建发电厂最缺的是设备,设备说难不难,市里不批,咱自己花钱买啊。”唐知综研究过酒鬼给的图纸,里边囊括了发电厂运作的设备,说实话,感觉是新科技,其实就是发动机,有发动机其他都好办。
韩涛没说话,想了很久,沉吟道,“咱们县哪儿来的钱?”
金铭县是全市的贫困县,财政收入可观的话说也不会不受市里待见了,唐知综意味深长的笑了两声,钱肯定是有的,就看方腾冲肯不肯拿出来,别扯什么账本,明面上的账本没问题不代表方腾冲没问题,他说,“没钱就不建发电厂了?韩书记,不是我说啊,趁着施工队的技术人员在,遇到困难咱能请教他们,等施工队的离开,咱就是想建发电厂也有心无力了。”
韩涛沉眉,“你真有办法把发电厂建起来?”
“我啥时候吹过牛啊。”唐知综自信道。
韩涛抿唇,“大概要花多少钱?”
“具体多少我回答不上来,不过只要县里想想办法不是啥难事吧。”唐知综始终相信金铭县有钱,即使没钱也是被某些贪官给贪了。
韩涛又不说话了,笔在白纸上滑来滑去,问道,“啥时候动工。”
“不是和你说了吗,黎翔同志要我找个空闲时间,我这不没空吗,学校场地太小要扩建,学生们课本不够得采买,事情多得很,半把个月估计没空,对了韩书记,我们县有没有旧课本卖啊,学生们以前的课本是秦局长送的,今年扩招了许多学生,课本明显不够用,买新的我觉得有点浪费,旧课本仅够了吧。”唐知综眼珠黑溜溜的快黏到韩涛脸上去了,要不知道唐知综打什么主意,韩涛就白混了,县里哪儿有什么旧书卖,还是课本,唐知综逗他呢。
深知唐知综无利不起早的性格,韩涛懒得和他周旋,直接道,“课本的事我帮你解决,你尽快带黎翔同志到处看看,选好地址,预估建发电厂的费用,县里还得再开会讨论。”
建发电厂是大事,不是韩涛一个人说了就算的,必须要开会告知所有人。
如愿得到自己想要的,唐知综笑得一脸满足,“好吶,好吶,我明天就带着黎翔同志去选址,建发电厂是利于子孙后代的好事,必须得先办。”
韩涛:“”拍马屁表忠心时间又到了,韩涛甩手,“各年级人数统计好,过几天我叫人给你送下去。”
唐知综急忙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早统计好了,韩书记你看看,到时候派人送消息给我,我开着拖拉机来拉方便。”
颜色泛旧的纸画满了表格,各个年级的学生人数记载得清清楚楚,韩涛:“”
是不是早挖坑等着他往下跳你,韩涛不欲多想,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课本的事情搞定,唐知综一身轻松的走出办公室,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心情美不胜收的回去了。
黎翔并没把答应唐知综的事情放在心上,在他看来,等他有空起码是忙完手头的事情后,到时候帮唐知综参谋参谋不是问题,毕竟参谋完他就回市里,之后的事和他无关。
哪晓得算不过唐知综,第二天清晨,张大勇赵明栓他们对象的家人里找来说人病来,要张大勇他们过去看看,张大勇他们心急如焚,顾不得正事,撒腿就往对象家里跑,几秒功夫,整个施工队就剩下3个男同志,两个已婚的,以及黎翔。
黎翔:“”
唐知综就在旁边,装作为他们好的样子,“黎翔同志,既然施工队人手不够,不如我们到处转转?”
黎翔:“”他就说唐知综帮忙介绍对象没安啥好心,这不就应证了?
3个人拉电线装电表箱确实忙不过来,已婚男同志说道,“黎队,就帮唐队长瞧瞧吧。”没准无心插柳成功了呢?
有条河流贯穿整个金铭县,唐知综开拖拉机沿着丰田公社走,小路的地方就把拖拉机停下走路去河边看看,唐知综人脉广,所去的公社就没他不认识的人,一天下来,黎翔和唐知综说了两个合适的位置,唐知综觉得还能再看看,要建发电厂就务必选个位置最好的,合适不是他的要求。
然后,张大勇他们对象就病了好多天,黎翔就天天跟着唐知综四处转,顺便给黎翔洗脑,说建发电厂过后生活会如何方便,其中去到两个土地贫瘠的生产队,那儿的孩子个个面黄肌瘦,看到拖拉机在后边跟着跑,唐知综形容他们是追光者,生活在落后的村庄,没见过世面,看到新鲜事物会情不自禁的好奇和追随。
就像追逐光明的飞虫,有光的地方,飞虫聚得格外多。
黎翔没吭声,回去后研究半天,圈了两个最佳位置给唐知综,后续的事儿他不负责,他服从上级安排,上级安排他去哪儿他就去哪儿,其他的无能为力。
唐知综瞅了眼他圈的位置,离丰田公社不远,沿着河边小路走差不多两个小时就到,他倾向于更近的,然而来不及和黎翔讨论细节,因为去得去市里学习了,唐知综问黎翔认不认识市里发电厂的人,有机会他去参观参观,黎翔没拒绝,要唐知综去找宋长青,宋长青会接待他。
去市里前,唐知综不忘把学校的事情安排好,韩涛送的课本发到学生手上了,新教室也准备好,重新分班,学生们有了新老师,事情走上正轨,要李怀玉多盯着点。
为了节省车费,他要黎翔开拖拉机送的他,直接开到冯灿英小区外,怎么说都是亲戚,出于礼数,来市里应该去冯灿英家拜访,看他甩空手还理直气壮地,黎翔不知道他脑子里装的啥,“你就这么进去?”
算不算恶人自有恶人磨,冯灿英恐怕做梦都没想到有天会碰到比她还奸诈无赖的人吧。
唐知综垂眸,“怎么着,衣服不好看?”
黎翔不想和他多说,“不是,衣服合适,你进去吧。”唐知综自己没那个意识,他也懒得提醒了,让冯灿英和他计较去。
唐知综慢腾腾的跳下车,门卫看着他比看着自己媳妇还脸熟,积极的给他开门,不忘问候,“唐同志来了啊。”
唐知综咧出个笑,扯了扯衣服,抬头挺胸的往里走,“是啊,难得来市里,过来看看我舅舅舅妈,他们在家吧?”
“应该在,好像没见着她们出去。”门卫耿直地说道。
唐知综转身朝黎翔挥手,要他过几天来接自己,黎翔掉头,“我去哪儿接你?”
“就在这啊,除了这还能是哪?”
黎翔无语,开着拖拉机赶紧走,实在是嫌唐知综丢脸,县里明明给报销所有费用,又不是没钱,唐知综竟想住在樊家,他思考自己把苏姗姗介绍给唐知综是不是错了,唐知综这做派,实在是太丢脸了,不禁为冯灿英默哀。
唐知综和小区里的老人们很熟了,见人就笑,笑容和煦,很招老人们喜欢。
尽管冯灿英逢人就说苏姗姗和唐知综坏话,但在老人们眼里,唐知综不是那样的人,看到唐知综,少不得和他说冯灿英编排的闲话,冯灿英说唐知综见钱眼开,拿了她的钱不还,过来拜年还把小苏拐跑了,两人没结婚没扯证,那么做像什么样子,还说小苏爹妈如果活着,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
老人们是看过唐知综如何维护苏姗姗的,不信冯灿英的说法,“小唐啊,你和小苏都是好孩子,小苏爹妈死得早,跟着舅舅舅妈没少吃苦,你要对她好啊。”
老人颤抖着声音,尽是担心。
“我会待珊珊好的,舅妈的话你们听听,别和珊珊说,珊珊挺不容易的,我不想她再为这样的事难过。”唐知综叹气,俊朗的脸上毫不掩饰对苏姗姗的关心,老人们愈发满意,不怕唐知综出身低,就怕他对苏姗姗不好,此番听唐知综说的话,处处是为苏姗姗着想。
“你放心,我们不会和小苏说的,你啊,是个好孩子,小苏没看走眼。”
“谢谢你们的夸奖,我和珊珊会好好的,我去和舅妈聊聊,有什么误会说出来,那钱是我拿的,当时我还给她,她死活不要,想着大过年的和长辈顶嘴不吉利,我就没坚持,想不到她会拿这件事说事,哎”唐知综又是一声长叹,他不直接说冯灿英做得不对,但字里行间已经把冯灿英的为人表达得淋漓尽致了。
“看吧我就说小唐不是这样的人,小苏舅妈惯来就是个说话不算话的,有次我问她借点味精,她明明答应得好好的,我到她家时她就不肯了,不知道的以为我看山她那点味精了呢。”
“对对对,我儿媳妇也说过,有次她来我家借酱油,借了不还,我儿媳妇炒菜要用就去找她,她死活不承认借了我家的酱油”
有人开了头,老人们就嘀咕起冯灿英过去做的那些事来,唐知综听了几句就离开了,家里有人,唐知综直接敲门,里边传来冯灿英的询问,“谁啊?”
“舅妈,是我啊。”唐知综贴着门,大声回答。
然后,屋里就没声了,唐知综又敲了几下,果断的掏出钥匙开门,门打开的刹那,只看冯灿英暴跳如雷的站在屋子正中央,“你哪儿来的钥匙?”
唐知综晃了晃,咧着嘴笑得跟朵花似的,“瞧舅妈说的,我和珊珊在处对象,有家里的钥匙不是很正常吗。”
冯灿英:“”耳根子刚清净两天唐知综就没皮没脸的找来了,她额头青筋直跳,这段时间,娘家人天天找她闹,说冯民国带人去乡下被苏姗姗对象打了,要她赔偿医药费,她给了钱,好说歹说再让冯民国想想办法,找几个村霸过去吓唬吓唬唐知综,冯民国告诉他不行,说唐知综身边有厉害的人,再多的人都打不过,去的越多,挨得越惨。
冯灿英认为冯民国夸大其词,无非不想帮自己,心里不舒服抱怨了两句,不知怎么穿到嫂子耳朵里去了,直接带着冯民国来家里,说冯民国因为自己受的伤,自己要照顾他,前两天才把人冯民国送走,今天唐知综就来了。
冯灿英恨不得去厨房拎把刀出来和唐知综拼命。
“你来干什么?”冯灿英咬着后槽牙。
“来市里半点事,这不来看看舅妈吗,舅舅又不在?”唐知综没见过苏姗姗舅舅,不知道他干啥的,好像比施工队的还忙,唐知综扫了眼屋子,径直进门,“小刚读书去了啊,酒幺要我和他说,他送的玩具他们非常喜欢,村里好多孩子天天嚷着要借去玩,他们都舍不得呢。”
他跺了跺脚上的鞋子,冯灿英低头,注意到他站过的地方落了泥,忍不住尖叫,“出去,给我出去。”
干干净净的地,被唐知综踩得脏兮兮的,看得冯灿英火苗直往外窜,唐知综充耳不闻,眼睛四处瞄,客厅的布置好像变了,书房的书架被搬到客厅,半面墙的书架堆满了书,连餐桌上也有书,应该是苏姗姗舅舅看过的,想不到苏姗姗舅舅还是个喜欢读书的人。
“舅妈,舅舅呢,门卫说没看到他出去啊。”唐知综蛮好奇苏姗姗舅舅长什么样子的。
冯灿英见自己说什么他都不听,牙齿磨得咯咯作响,简直拿他没办法,每次和唐知综打完交道睡觉前照镜子冯灿英就觉得自己脸上多了好几道皱纹,被唐知综给气的。
她深吸两口气,尽量控制住心底的火气,“你来干什么?”
唐知综歪头,一副‘我不是和你说过你怎么还问我’的表情望着冯灿英,“我来市里办事,要住几天,珊珊说她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我来住,还能省点钱。”
“想都别想。”冯灿英快发疯的语气近乎吼道。
唐知综脸上笑眯眯的,“舅妈,别生气啊,气出病来不划算,不想我住就好好说,发火干啥嘛,你发火有用吗?没用啊,我带着行李呢。”
说话时,他取下后背的包,蓝色的小包,洗得颜色有点泛白了,冯灿英看黎翔背过,想到是黎翔介绍的对象,冯灿英更是窝火。
约莫是想起行李没收拾,唐知综拎着包往楼上走,“舅妈,你忙你的事不用管我,我去珊珊房间看看,吃饭也不用管我,我饿了会下来找吃的。”
冯灿英跺脚,抓狂的扯自己头发,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她快疯了。
走到楼梯口的唐知综想起什么,转身对面露狰狞的冯灿英说,“舅妈,别扯头发,小心扯成了光头。”
冯灿英:“”
自此,唐知综算是在樊家住下了,傍晚樊刚回到家里,见冯灿英病恹恹的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条毯子,不开灯,厨房也没烟火,以为冯灿英身体不好,关心地问了句,“妈,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自他表哥来家里住,他妈就经常喊不舒服,他表哥回去了,樊刚以为他妈身体到极限,承受不住倒下了。
冯灿英虚弱的摆了摆手,樊刚更为担心,“要不要打电话要医院的人来看看?”
回答他的仍然是悬在半空的摆手的手势。
既然冯灿英坚持,樊刚赶着写作业就没多说,咚咚咚上楼回自己房间写作业去了,写着写着,隐隐闻到楼底下飘来一阵葱香,他嗅了嗅鼻子,突然感觉到饿了,收起笔,决定下楼吃了晚饭再接着写,然后就看到了目瞪口呆的一幕。
扫把星的对象坐在餐桌前,面前的盘里堆着两个葱油饼,切成小块小块的,他手握着筷子,缓缓的夹起放进嘴里。
葱油的香气随着进入唇间,他露出享受的表情。
樊刚:“”扫把星的对象啥时候来家里的,他怎么没听到动静。
“小刚啊,你放学回来了啊,我看舅妈躺在沙发上动也不动,好像不舒服,我问她她也不说,你要不要问问啊。”唐知综又夹起一小块葱油饼,石林厨艺真是越来越精湛了,热过的葱油饼不影响味道,好吃得不像话,早知道这样,他就该多带几个来的,要樊刚尝尝也好啊。
樊刚咽了咽口水,视线缓缓的落到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冯灿英身上,他大概明白冯灿英的无精打采从何而来了,家里来了个赶不走的讨厌鬼,冯灿英提得起精神才有鬼呢。
“妈,晚上咱吃啥?”樊刚问了句。
冯灿英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铁青着脸不说话,眼神死死瞪着桌前的唐知综,唐知综不疾不徐说,“小刚,舅妈身体不好,就别要她做饭了,你看看家里有啥吃的,将就着吃吧。”
樊刚:“”
唐知综吃完饭把碗搁在盆里就上楼休息了,樊刚满脸茫然,赶紧走到冯灿英跟前,瞅着楼上道,“妈,他怎么来了啊。”
据他表哥说,唐知综在生产队比村霸还厉害,谁都敢惹,那样的人不在乡下好好待着,来他家干啥啊,樊刚怕死,抓起电话就要报警,冯灿英给拦住了,“公安来拿他也没办法,你回你屋待着,等你爸回来我和他说说,你表姐找谁不好,偏偏找这么个人,不是存心气我们吗?”
躺了一会儿,冯灿英不觉得轻松,相反,脑袋更沉重了。
正欲去厨房给樊刚随意弄点吃的,吃面条简单点,她往锅里添水,想到唐知综用过,赶紧洗了又洗,洗干净后重新添水烧开水。
外边的天渐渐黑了,锅里的水起了泡泡,随即翻滚起来,冯灿英转身拿面条,就看唐知综靠在门边,不知道站多久了,看得冯灿英心里发毛,“你干啥呢?”
无端想起冯民国要她别招惹唐知综的话,竟害怕起来。
“舅妈,你和黎翔同志说我拿你500块钱的事了,你怎么不说你拿钱给我干啥的啊。”唐知综语气不轻不重,像个描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要我和珊珊同志分手,给钱就给钱,但不能给太少啊,500块钱就想把我打发,舅妈,你以为打发叫花子呢。”
冯灿英:“”500块钱还嫌少?顶多少人10年的工资啊,唐知综真以为她舍得500块钱呢。
只看唐知综笑容满面的说,“给我2000块钱我没准答应你的要求。”
冯灿英:“”他妈的以为自己多有钱呢,2000块钱,唐知综长这么大看到过2000块钱吗?冯灿英冷笑,“你知道2000块钱是多少吗?”
冯灿英眼里的乡下人没读过书,不识数,唐知综数得清楚吗?
唐知综扬唇,“舅妈试试不就知道我数不数得清楚了?”
“做梦。”冯灿英咬牙,越过他直接去外边找面条,唐知综不着急,更不气恼,“舅妈好好想想,只要你给我钱我就听你的和珊珊分手,不然就免谈。”
冯灿英没叫穷,可见手里是拿得出2000块钱的,要知道都是苏姗姗的钱,冯灿英据为己有就算了,竟舍不得分出来,太抠门了。
丢下这话唐知综就上了楼,气得冯灿英摔碗,摔碗仍不解恨,张嘴破口大骂,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直至门口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她才消停了,唐知综在看书,猛地没听到冯灿英声音,有点惊奇,竖着耳朵细听,有男人的声音传来,肯定是苏姗姗舅舅回来了。
唐知综吆喝声,“舅舅,你回来了啊。”
说话间,推开门走出房间,不忘锁上门,弯着腰往楼下看,嘴巴像抹了蜜似的,“舅舅。”
冯灿英头皮发麻,而进门的男人则满脸茫然,“谁啊?”
冯灿英正欲抱怨,就看眼前嗖的闪过道人影,唐知综像火箭窜到男人跟前,热络的与之握手,“舅舅,我是唐知综,珊珊的对象。”
男人看看唐知综,又看看冯灿英,冯灿英艰难的点头,没错,这个就是骗我500块钱还怂恿我两离婚的混蛋。
唐知综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他问好几个人打听过,说起苏姗姗舅舅,众人皆三缄其口不知道说什么,想来也是个人品差到没话形容的人,皮肤黑得宛若泥土,五官还算周正,额前有几根白发,看着就像个操劳命,不知为何,唐知综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又想不起来,最后将其归于男人身上带着人民群众朴实的气质的缘故。
“唐知综?丰田公社的干部?”男人凝眉,缓缓开口。
唐知综愣住,不敢相信对方开口就把他老底掀了,他的本意是不表明自己公社干部的身份,悄悄夺回家产就行。
这么来看,对方不是没有准备,他斟酌道,“舅舅说笑了,我在公社挂的闲职,主要还是负责生产队的工作,和舅舅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男人没接话,转而问起唐知综公社的情况,又问施工队的人忙得怎样了,好像对唐知综身边的情况了如指掌,唐知综心里更加警惕,任由对方问问题他会变得很被动,他回答道,“天天在忙,具体的我不太清楚,舅舅,你吃过晚饭没,小刚吃的面条,要不你也来一碗?珊珊说你很爱吃面条。”
“珊珊说起过我?”男人似乎有点诧异。
唐知综毫不含糊的点头,“是啊,说了很多你和舅妈的好话。”
冯灿英撇嘴,“她会说我好话?不在背后骂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唐知综干笑,心想你自己做的事也不是心里没数嘛,要不怎么知道珊珊会在背后骂你,那是你活该。
“舅妈说啥呢,珊珊不是那样的人,在我面前从来都说舅妈如何如何好,舅舅如何如何不容易。”
冯灿英不信,和樊文忠说,“婷婷把家里的钥匙给他,我看她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是没教好,你是她亲舅舅,你自己看着办。”
提起自己这个外甥女,樊文忠也是有些抱怨的,不过那是他姐姐仅有的骨肉,他不好太严苛,至于眼前的唐知综,他就更看不起了,“婷婷年纪小,不懂人心险恶,被人蒙骗在所难免,这次就当她买个教训,我和宋长明说了,把婷婷调回来,女孩子天天跟着施工队跑不是法子,她真想进单位就去邮局,工作轻松些。”
语落,唐知综和冯灿英齐刷刷地看着他,冯灿英是不高兴,她自己的闺女还在读书工作没有着落,凭什么给苏姗姗安排好工作,将来苏姗姗比她闺女出息怎么办,从小长大的姐妹本就容易被拿来比较,如果苏姗姗处处压着玉兰,将来玉兰找不到好的婆家怎么办?
她不赞成苏姗姗回市里。
同样不赞成的还有唐知综,苏姗姗真要回市里,两人岂不得黄了?
“舅舅”唐知综有必要插嘴说两句,“珊珊有自己的事业规划,她很喜欢施工队的工作,虽然辛苦,但累并快乐着,作为她敬重的长辈,你们理应尊重她的选择,而不是不经商量不顾她的意愿就安排好她的未来。”
恨不得唐知综去死的冯灿英听到这话,难得看他顺眼起来,急忙附和,“对对对,小唐说得对,婷婷大了,有自己的思想主见,我们该支持她的决定。”
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樊文忠来气,“婷婷多大,哪儿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还是错,我们是过来人,该给她拿主意的还得给她拿注意。”
樊文忠长相端正,说话时自有不怒自威的气质,真生起气来,颇有震慑感,冯灿英登时就不说话了,唐知综出身牛犊不怕虎,“过来人的话不见得是对的,自己的人生自己负责,珊珊知道自己要什么。”
冯灿英继续点头,不敢相信唐知综会把她想说的话说出来,再看唐知综,真是越来越顺眼了。
苏姗姗嫁给他不是不行,与其要苏姗姗找个能力强家境好的,不如就唐知综,这样的人,永远不担心他有天会超过玉兰和小刚。
唐知综不懂冯灿英的想法,继续说道,“珊珊父母尚且不能插手珊珊的人生,你是舅舅,更不该贸然为她做决定。”唐知综笃定两口子不是啥好人,调苏姗姗回来是假,多半是看苏姗姗到结婚年龄,想在苏姗姗身上赚笔彩礼钱,心肝真是黑透了。
樊文忠的身份,很少有人敢反驳自己,不由得竖眉,“我是他舅舅,她不听我的话该听谁的,唐知综是吧,你年前在台上发表的那番话令人印象深刻,身为基层干部,不脚踏实地为人民群众做事,整天好高骛远白日做梦,对得起市里颁给你的大红花吗?”
唐知综:“”
仗着年纪大就倚老卖老吧,年前他在台上的发言字字恳切句句真挚,怎么就好高骛远了,他呲牙,“舅舅,你认识我啊?”
生气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犯不着犯不着。
看他嬉皮笑脸没个正形,樊文忠心生厌恶,“想不认识都难。”
唐知综直起腰杆,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男人看,看脸确实有点熟悉,不过是大众脸,和别人长得像不是没可能。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敲门,“樊市长,樊市长在吗?”
市长?等等,唐知综感觉头顶有雷轰轰作响,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身看向去开门的冯灿英,脸上挤出一个要多难看就多难看的笑来,“舅妈,舅舅是市长呢。”
就是被霍东山灌醉的那个市长?
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黎翔太他妈贱了,苏姗姗舅舅是市长竟然不告诉他,他要知道的话打死也不敢和冯灿英唱反调!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的心情可以想象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