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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蛾子

情况危急, 每个人的动作都利落不拖沓,不到两分钟就换好了飞行器。

送人的通讯兵把速度开到了最大,远远地飞在最前面带路。

既然要去工厂的管道里找人, 谢玄枵自然是选择了术业有专攻的追踪符, 他直接开了飞行器的自动跟随,然后掏出了一张符箓开始叠纸鹤。

谢玄枵手很稳, 即便身处高空, 折纸的动作也流畅得赏心悦目。

没一会儿,一只土黄的纸鹤就振了振翅膀, 灵活地绕着谢玄枵飞了一圈, 然后满意地落在了他的肩头。

米达尔本就好奇谢玄枵的本事, 所以一路上一直偷偷关注着他,现在看谢玄枵忙活了半天,就只叠了个不明用途的纸鹤,忍不住陷入沉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谢玄枵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谢玄枵并不知道有人已经脑补出来好一场大戏, 他拍了拍纸鹤的脑袋,然后望向了远方最大的那个半球形工厂F-7。

F-7工厂的轮廓在灰锚星天幕下加深,一个高大的烟囱静静立在厂房顶部。

由于内部没人作业,所以烟囱没有喷吐废气, 起到了一个装饰上的作用, 远远望去倒像插在巨龟背上的钝刺,透着股颓败的死寂。

谢玄枵等人落在F-7工厂门口, 工厂大门半开着, 走进内部,原本该亮着的车间指示灯全都暗下来了。

联络兵因为全速飞行,脸色比刚才在军部时更白, 缓了一口气然后说:“跟我来,工人们是在主车间失踪的。”

他领着一行人穿过厂区通道,推开主车间厚重的铁门,露出了满地的扳手、螺丝刀,还有几摊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血迹。

米达尔环顾四周,忍不住抱怨:“这么乱,能看出什么来?”

谢玄枵蹲下身,指尖轻触血迹边缘,随即点在了叠成纸鹤的追踪符,爆改成丹顶鹤的纸鹤忽地振翅飞起,朝着车间角落的管道口飞去。

苏铭眸光一闪:“这是……”

谢玄枵不欲多解释:“跟上。”

那管道口比想象中窄,仅容一人勉强钻过,边缘沾着湿滑的黏液,像是虫族爬行过的痕迹。

谢玄枵让纸鹤慢些飞,自己先弯腰钻了进去,里面空气反倒是比工厂里通畅。

该隐也挤进了管道,一来就接入了工厂北内部的监控,调度出了F-7的内部设计图,能看见管道岔口多得像蛛网。

米达尔和苏铭带着队员紧随其后,苏铭也有工厂管道图,越走越惊讶。

这个纸鹤选择的居然全是最短路线,避开了管道有阀门的节点,比图纸标得还准。

纸鹤飞得很快,但遇到岔路时会停在路口转半圈,像在耐心等他们跟上。

管道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鞋底蹭过金属壁的轻响,偶尔有冷风从不知名的缝隙钻进来,让苏铭队里一个小个子队员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米达尔循声回头瞪了眼,那队员立刻抿紧嘴,只是攥着脉冲枪的手更用力了。

大概走了一刻钟,前头的纸鹤忽然停住,翅膀轻颤着往下坠了半寸,又稳稳悬在半空。谢玄枵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自己贴着管道壁往前挪了挪。

处管道比别处宽些,正下方有块可拆卸的金属网,透过网眼能看见底下竟是个约莫二十平米的房间,房间中央堆着十几个半人高的茧,白花花的丝线裹得紧实,茧上还沾着暗色的污渍。

他刚想示意该隐看,底下忽然传来细碎的响动,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众人都屏住呼吸,顺着网眼往下望。这一眼,让苏铭队伍里那个最胆小的队员差点发出惊呼。

房间中央的茧中间突然冒出了个虫族。

那东西足有两人高,身子像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蛾子,圆滚滚的脑袋上没有眼睛,只有一圈圈灰黑色的毛绒纹路,脑袋下方是根透明的细管状口器,正随着它的动作微微颤动着。它的翅膀张得半开,上面的纹路红得发亮,像用新鲜血液涂上去的,纹路边缘还泛着诡异的光随着它的呼吸而律动。

苏铭面色凝重,这个大蛾子的每一只粗壮的足上都用白丝捆着一个人。

工人被大蛾子当鞋穿,个个双目圆睁,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那虫族的口器慢慢抬起,精准地凑到最左边一个老工人的耳边。

见那个口器越来越近,老工人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身子拼命挣扎。可丝线却越挣扎勒得越紧,死死将他固定在腿上。

下一秒,那口器竟像有生命似的,轻轻探进了老工人的耳朵里。

老工人的身子猛地僵住,眼睛瞬间瞪得更大,瞳孔却开始涣散,嘴角溢出鲜血。而那只虫族翅膀上的纹路随之亮了几分,连带着那抹红色的都鲜活得像要滴下来。

不能再等了!

口器还要深入,老工人脸上几乎血色尽褪,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米达尔手里的重型脉冲枪直接对准管道金属网扣下扳机。

“轰”的一声巨响,金属网被轰出个大洞,火花溅得满地都是。

米达尔没等烟尘散开,直接从洞口跳了下去,落地时顺势翻滚躲开虫族扫来的翅膀,脉冲枪对着虫族腹部又补了一枪:“苏铭!带你的人救工人!”

苏铭早反应过来,立刻指挥队员:“拆丝线!用激光剑,小心别伤着人!”

他自己也从洞口跳下,手里捏着把小巧的激光匕首,快步冲到大蛾子脚下。

那虫族被脉冲枪打疼了,发出尖锐的嘶鸣,翅膀疯狂扇动,带起的劲风把地上的碎渣卷得乱飞,有个队员没躲及,被碎石砸中额头,瞬间流出血来。

该隐跟着跳下去,长刀对准虫族翅膀劈下,竟只在翅膀纹路处留下个浅痕。

“它翅膀硬!打它口器和腹部!”试探了一波,该隐提醒道,侧身避开虫族甩来的尾部。

谢玄枵也落了地,数张火符同时飞出,精准贴在虫族腿关节处。

火光闪过,虫族的腿猛地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它愤怒地嘶鸣着,口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谢玄枵射来。

“小心!”该隐猛地拽了谢玄枵一把,口器擦着他的胳膊过去。

谢玄枵借势站稳脚跟,反手甩出张防御符,能量形成个半透明的屏障,刚好挡在虫族和工人之间。

苏铭那边已经救下两个工人,正让队员把人往管道口送:“还有六个,加把劲!”

他话音刚落,就见那虫族撞开屏障,口器卷着黏液扫向金属架,似乎想毁掉剩下的工人。

米达尔眼疾手快,冲过去用身体挡住向工人扫来的口器,胳膊被口器滴出的黏液沾到,瞬间冒出白烟,他疼得闷哼一声,却死死攥着脉冲枪,对着虫族脑袋连开数枪。

“米达尔!”苏铭下意识喊了声,手里的激光刀加快速度,割开了第三个工人身上的丝线。

被救下的工人腿一软差点摔倒,苏铭伸手扶了把,又立刻去救下一个。

刚才还针锋相对的两人,此刻竟配合得异常默契。

虫族的弱点似乎在口器根部,那里的皮肤比别处薄,被脉冲枪打过后泛着红。

他对该隐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绕到虫族身后,谢玄枵突然放出数十张追踪符,纸鹤群冲向虫族头顶的位置,那里虽然没有眼,却是它感应事物最敏感的地方。

虫族果然被扑棱的纸鹤吸引,脑袋转过去试图用翅膀拍打。

就在这时,该隐猛地跃起,长刀抵着虫族口器根部砍下,米达尔也同时冲过来,将重型脉冲枪的枪口塞进虫族刚才被破障符打软的腿关节里,狠狠按下扳机。

轰——

响声震耳欲聋,虫族的口器猛地垂了下去,再也动不了,它的腹部炸开个血洞,暗绿色的汁液喷了一地,巨大的翅膀慢慢收拢,纹路里的荧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米达尔喘着粗气,甩了甩被黏液灼伤的胳膊,疼得龇牙咧嘴:“操……这鬼东西真毒。”

苏铭已经救下最后一个工人,正让队员检查他们的状况,闻言看了眼米达尔的胳膊。

“先处理伤口,黏液有腐蚀性。”他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喷雾,丢给米达尔,“还有三个工人昏迷了,得尽快送出去。”

米达尔接住喷雾往胳膊上喷,嘶了声:“知道了。”

他回头看了眼地上的虫族尸体,又看了眼墙角那些茧,脸色沉了沉,“这些茧……”

“先不管,救人要紧。”谢玄枵走过来,“联络兵被我们留在外面接应,我们从原路返回,路上小心还有幼虫。”

该隐点头,正想去扶一个站不稳的工人,那工人忽然指着墙角的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茧……茧里还有……”

众人都是一愣,都提高了警惕。

唯有耳力最好的谢玄枵反应过来,快步走到最近的一个茧前,侧耳听去,里面隐约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他瞳孔一缩:“不是虫族,里面还有人活着!苏铭,激光刀借我用用。”

苏铭立刻把激光匕首递过去,谢玄枵接过去,小心地割开茧外层的丝线,里面裹着的竟是个中年男人,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这房间里虫族的茧不是为了孵化幼虫,而是把没吸完能量的人暂时藏在里面。

米达尔也反应过来,立刻喊队员:“都来帮忙拆茧!动作轻点儿!”

气氛紧绷,连受伤的队员都忍着疼,伸手去扶刚从茧里出来的人。

第122章 18-5=?

从虫茧里救出来的中年男子连站都站不稳, 只是在谢玄枵被移动后漏出了几声气音,强行睁开眼皮看了眼面前的军校生,然后放心地闭上了双眼。

其他军校生受到启发, 也如法炮制将房间内其他的白茧都破开了。

然而并不是所有工人都像那名中年男子一样好运, 他们接连破开了几个白茧,却只得到了几具冰冷的尸体。

堆成小山的虫茧中开出了十个活人, 加上前面捆在虫腿上已经被营救出去的八人, 幸存者居然只有十八人。

苏铭带着工人往管道挪了两步,最前头那个从虫腿上被救下的男人腿一抬, 脸色瞬间白了, 被巨蛾口器插入的那只耳朵也渗出了鲜血。

“不行。”苏铭抬头看向谢玄枵, 眉头拧得紧紧的,“除非我们一个人一个人地把他们送出去,否则其他伤员根本挪不动。”

米达尔正靠在墙边处理胳膊上的伤,闻言抬起了头。

“原路返回肯定没戏, 那管道岔路多, 万一再遇上虫子,连腾手的地方都没有。”他朝仓库外努了努嘴,“要不直接从工厂冲出去?虽然得穿过好几个车间和走廊,但至少地方宽敞, 真打起来也能分出人手护住那些工人。”

谢玄枵看向那群工人, 有几个因为伤势过重而昏迷,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如果不及时接受治疗, 很可能会死在路上。

走通风管道安全,但是耗时太久了,肯定有人撑不住。

于是谢玄枵果断道:“那就从工厂走廊突围。苏铭, 你让治愈系队员先给重伤员稳住伤势;米达尔,你带其他人去前面探路,把车间里的通路清出来;该隐跟我断后。”

话音刚落,苏铭队伍叫林夏的女生召唤出了自己的异能体,一块巨大的飞毯缓缓浮了起来:“我这飞毯在异能加持下能载二十个人,应该能把伤员都运走,只是之后我得专心控制飞毯,分不出心神战斗了。”

谢玄枵眼睛一亮:“行!就用飞毯,你控制好高度,之后战斗就别参与了,专心护好这些工人。其他人搭把手,把伤员轻点儿挪上去。”

众人立刻动起来把昏迷的工人小心抱到飞毯上,等十八个人整整齐齐地躺下后,飞毯稳稳升了半尺高,刚好够人站在旁边扶着。

“差不多了。”谢玄枵对林夏说,“你远远地跟着前面开路的队员,保持二十步距离,我们会跟在后面。”

林夏点了点头,飞毯缓缓飘出仓库,速度不慢而且很稳当,谢玄枵这才放下心来,注意周围环境。

工厂处于断电状态,全封闭结构中,走廊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穿过第二个车间时,林夏突然低喊一声:“队长,有个工人好像要醒了!”

苏铭快步凑过去,飞毯上那个中年男人正皱着眉动了动,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他茫然地看了圈周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绷带裹着的胳膊,眼里清明了些。

“别乱动。”旁边的治愈系队员递过瓶水,声音温和道,“你刚从虫茧里出来,身体还虚着。”

中年男人接过水抿了口,挣扎着想坐起来:“谢谢,是你们救了我。”

谢玄枵点点头:“我们是来帮忙的军校生。你是这家工厂的人?能说说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男人咳嗽了两声:“叫我老周就行,我是一车间的小组长。本来厂里上周就接到通知,说这片区不安全,让今天一早全体撤离。但第五研究所那边非要我们留下,说还有批智械成品没清点完,说是给前线用的急货,耽误了要追责。”

他说到这儿,虚虚地捶了下大腿:“什么急货!就是拿我们当牲口使!昨天晚上我还跟厂长吵了一架,说要走就全走,哪有留下一批人冒险留着的?可研究所那边派来的对接人员放话,我们这些工人谁要是敢提前走,这个月工资和补偿金全扣。可谁想到……谁想到今天一早刚开工,就出事了。”

谢玄枵忽略掉他的怨气,提取到重点:“你把具体情况说一下吗?关于今早刚开工的事,越想详细越好。”

见谢玄枵严肃起来,老周搓了把脸清醒了一下,声音无奈:“其实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时我正跟几个工人在仓库点数,突然听见头顶咚的一声,像是有东西掉下来了。我抬头刚看看是什么情况,后颈就挨了一下,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再醒过来就在那个茧里。听得见外面动静,就是身体越来越虚弱,要不是长官把我救出来,我差点自己以为要烂在里面。”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骂道:“说起来就气!第五研究所明明早知道这附近有虫族活动,上个月还派了人来检测,结果就发了个注意安全的通知,连个防护设备都没给配!要不是他们逼着人留下,我们昨天就撤了,哪还会有现在的事?这群坐在办公室里指手画脚了的,根本不管我们死活!”

谢玄枵没接话,转头看了眼该隐,两人眼里都闪过点凝重。

老周边咳嗽边骂了几句,意识到自己话多,又赶紧对谢玄枵拱手:“对不住啊长官,我不是冲你们发脾气,我就是憋屈。多亏了你们来救我们,不然我们这十几号人,怕是全得成那虫子的点心。”

“没事。”谢玄枵笑了笑,注意到其中关键词,他话锋一转,“你刚才说‘我们这十几个人’,那这次留下来加班的,总共多少人?”

老周想都没想就答:“十八个啊。一组十五个人,厂长怕人不够,还特意从二车间调了三个工人过来,说来也是倒霉……”

他还在继续絮叨,但谢玄枵和苏铭在听到“十八个”的时候已经同时变了脸色,就连该隐的动作都顿了顿。

幸存者十八人,与飞毯上人数一致,可仓库里头的人类尸体还有五具,那么这多出来的“人”会是什么东西?

米达尔刚从前面探路回来,有些没弄清状况,语气带着迷惑:“什么十八个?”

苏铭:“没事,你一边玩去吧。”

米达尔:“?”

谢玄枵没空为米达尔解惑,再次确认向老周道:“你确定整个工厂留下加班的工人只有十八个?”

被他们的表现吓住了,老周愣了愣:“是啊,就我们十八个倒霉蛋没错啊。怎么了?”

这话像块冷水掉在热油里,几人心里瞬间炸开了锅,刚才还带着点活气的队伍静得可怕。

“我想起之前看到过的虫族资料,那种飞蛾类型的巨虫食谱很广,甚至会有同类相食的情况。”苏铭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不动声色地看向飞毯上那些昏迷中的工人,“这个同类是广义上的同类,囊括了除了虫母外所有种类的虫族。”

听了一圈,米达尔总算明白了,一把撸起了袖子:“你想说,这十八个人里,有几个是虫子装的?”

苏铭赶紧按住他:“别乱动!虽然虫族听不懂人话,但能感受到杀意,现在不知道哪个或者哪几个人被虫子寄生,如果贸然惊动了它们,伤了躺在旁边真正的工人怎么办?”

老周异能等阶不高,听不清他们压低声音说了什么,但敏感地意识到了气氛不对,连忙问道:“有什么问题吗?难不成这里还有其他人?”

普通人知道这件事只会更加恐慌,所以谢玄枵没有解释,只是继续追问:“你今天检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奇怪的气味、声音或者人?”

老周皱着眉回想,然后摇了摇头:“昨天一切正常……啊对了,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清点成品智械时,发现莫名其妙少了五台。我上报了,但研究所还没来得及回应……”

谢玄枵闻言,目光一凛。

少了五台智械,多了五个“人”,结论是什么已经呼之欲出了。

现在发生的这一切,让他想起了九校联考时那些寄生智械的黑雾虫族。

如果这件事有黑雾虫族掺和,那就说得通了。在飞毯上救下的幸存者中,有五个根本不是人,而是那批已经被黑雾寄生的失踪智械。

谢玄枵回忆刚才拆茧时的细节,当时虫茧里的有几个人被救出时脸色异常平静,不像其他人那样满脸虚弱,当时谢玄枵只当是他们格外淡定内敛,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没有感情的智械。

不知道虫母是想借着智械来达成什么事,但中途被己方的大馋蛾子无意破坏,这些被寄生的智械差点成为了巨蛾的储备粮。

现在这种情况,让熟悉工人的老周来认人是最好的选择,但谢玄枵看了眼老周身边如有实质的怨气,还是默默放弃了这个选项。

就以老周这个精神状态,很难保证他骤然得知真相后的情绪不会刺激到那五个智械,保险起见,还是先瞒着比较好。

求人不如求己。

谢玄枵默默用神识往那十八人身上探去——

作者有话说:8.12早上更,别等[比心]

第123章 封锁

凭借着强大的神识, 谢玄枵探查着每一个躺在飞毯上的人形类似物,很快锁定了那五个被寄生的智械。

不得不说,这五台智械的仿真度很高, 闭上眼时外表上几乎看不出和人有什么差别, 若不是谢玄枵有神识这个作弊器,还真要被他们混过去了。

看来以后还是不能省, 神识该用还是得用。

反思完自己, 谢玄枵缓缓开口:“我看那几个工人伤情重一点,把他们放在中间平坦一点的位置比较好, 大家搬人的时候都注意控制一下。”

谢玄枵可汗大点兵, 不动声色地将真工人调离了智械, 把智械聚集在飞毯的一边。

当然,谢玄枵口中的注意不止是让米达尔他们小心搬运,更是让他们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轻易流露出杀意, 其他人也心领神会地照做。

同时, 谢玄枵打开光脑,悄悄地向操控着飞毯的林夏传递了信息。

林夏收到信息后,朝谢玄枵点了点头,飞毯的速度却一直没慢下来, 带着工人们稳稳前进。

又穿过一条走廊, 两边堆放了一些杂物,视野十分受限, 但依稀可以看到走廊尽头两个防火卷闸门。

谢玄枵打了个手势, 林夏毫不犹豫地将飞毯的体型迅速缩小,原本稳稳躺平的五个智械瞬间失去了平衡,随着飞毯突然的缩小和提速, 它们被飞毯一个摆尾狠狠地抽了下去。

智械重重地摔落在地,然后迅速站起身来,见自己已经败露,干脆也不装了,直接攻了上来。

谢玄枵等人自然不会任由他们伤害工人,纵身一跃,直接挡在了工人们和智械之间。

这一拦截为林夏争取到了时间,听着后面叮里哐啷响,林夏用异能不停给飞毯加速,顺利赶到了两处防火卷帘门中间。她松了一口气,把两侧的卷帘放了下来。

打斗的声音在寂静的工厂中格外响亮,在前面探路的其他人被这声音吸引,同时也引来了循声而来的虫族。

一时间,原本想去帮忙的他们被虫族紧紧牵制住,无法前来支援;而林夏肩负着保护飞毯上受伤工人的重任,也不能离开飞毯参战。

这样一来,能够与被寄生智械对战的,就只剩下谢玄枵、该隐、苏铭和米达尔四人。

谢玄枵眼神冷峻,手中迅速出现几张符箓,他手一抖,只见符箓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向智械飞去。同时,他取出断长河,拉满弓弦,一支箭矢瞬间洞穿符箓并激发,笔直地射向智械。

手持长刀的该隐身形如鬼魅般冲向智械,倘如这些智械有独立思考的灵智,它们会发现,面前这个白发的少年居然每一刀都能精准砍向智械的要害。

相比主人刀刀凌厉的攻势,他的异能体白孔雀就很像在cos走地鸡摸鱼了,只是躲在谢玄枵背后,时不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迟缓一下。

米达尔双手燃起熊熊火焰,他手持大刀,刀身也被火焰包裹,每一次挥舞都带出一片火海。他的异能体火狮在一旁咆哮着,喷出一道道火焰柱,与米达尔的攻击相互配合,将智械笼罩在一片火海中。

苏铭运用金系异能,操控着周围的金属元素。那些金属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纷纷向智械涌去,将它们困在原地,不得去骚扰受伤的工人们。一头矜傲的金狮也加入了战斗,用金属化后的身躯狠狠撞击智械,配合苏铭的攻击。

这五台智械本就是普通的工业用机,没有战斗类智械那么灵活的身手,于是几人合力猛攻下,智械被攻击得节节败退。

谢玄枵没有放松警惕,看到这几台智械有互相靠近的趋势,瞬间联想到了九校联考时的高达,谨慎地提醒道:“小心,我怀疑这些智械能够合体!”

虽然合成体好对付,但是现在工人生命垂危,还是以节约时间为上。

米达尔和苏铭没有多问,只是默契地把战场再次分割,一人挑了一个智械缠了上去,坚决不让它们与同伴汇合。

不知道是不是被谢玄枵几人打傻了,智械突然开始了错位五重奏,“系统故障急需处理,申请接入夏娃”的声音此起彼伏,颇有几分精神污染的味道。

而且智械们嘴上说着急需处理故障,但行为却像是病得不轻,就连被几人打下来的部件都疯狂往彼此的方向蠕动,动作比虫族还虫族。

米达尔被这阵仗惊到了,忍不住吐槽道:“瘾这么大吗?我合成大西瓜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拼命……”

苏铭被他的话噎住了,手上的动作险些没跟上,好在金狮帮忙扛住一击,这才没有酿成悲剧。

谢玄枵心神稳固,自然没受队友影响。

他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不让智械在他眼皮子底下合成大智械,于是谢玄枵加快了攻击的节奏,他手中的断长河射出的箭矢更加密集,甩出的符箓数量也提升了数倍。

其他人见了也纷纷使出全力,四人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智械倾泻而去。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五台智械最终瘫倒在地,再也无法动弹,谢玄枵四人成功地阻止了智械合体。

不过谢玄枵并因此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借了该隐的刀子,将给智械提供能源的核心全部都剖了出来。

“系统故障急需处理,申请接入夏w——”

智械的能源灯熄灭,连鬼畜的报错声音都停止了,谢玄枵这才一把火将智械的残躯烧成了灰烬。

米达尔精力旺盛,又绕路跑到前方去清理了一波虫族:“前面都收拾好了,你们赶紧跟上。”

“不是我说,老大。”林野幽怨的声音响起,毫不犹豫地拆台,“明明是我们清理的虫族,你就过来收拾了几个残血……”

米达尔:“唉,都一样都一样。”

林夏将工人护在两层卷帘门中,听到两边战斗都结束,才谨慎地拉开卷帘走了出来,贴心地问道:“需要休息一会儿吗?”

众人异口同声:“不用。”

大家心里门清,他们这么拼还是为了省下点时间,现在歇一会儿岂不是前功尽弃。

既然意见统一,一群人便继续踏上了护送工人离开的路。

厂房的顶灯如同华而不实的装饰,已然失去了它身为灯的原始作用,前方的场景都浸在浓得化不开的暗里。

众人跟着苏铭往前走去。可能是刚才那一波的动静吸引了周围的大部分虫族,清理掉它们后,这一路都风平浪静。

闷头走了快十分钟,苏铭看了眼地图,开口道:“老周,你看看前面那里可不可以离开工厂?”

工厂内部幽暗,老周眯了眯眼确认了一下,然后惊喜道:“对对,从那个门出去,正对面就是工人休息的地方,里面还有一家医院,给剩下的工人进行初步治疗不成问题。”

米达尔激动:“那不是马上就完成一个任务了,走走走!”

眼看距离把工人送出去只有一个长廊廊的路程,然而,变故再生。

工厂内原本熄灭的灯突然亮了起来,明暗的转换让其他人有些睁不开眼。紧接着,尖锐的警报声不规律地响起,声音仿佛要刺破人的耳膜。

“这是怎么了?”

“不是说电源被破坏了吗?谁去修好了?”

“大家都在这啊,那个通讯兵也给发消息说自己先撤出去了,哪还有人去修电源?这该不会是虫族进化出脑子了吧?”

“嗨,别说那不吉利的晦气话,往好处想,万一只是工厂闹鬼了呢?”

“不好,这个警报难道是……”作为厂里的员工,老周关注点却不在突然好转的电力上,顶着受伤的耳朵,花了将近五秒才听出了这段独特警报声的含义,脸色骤然变得煞白,“这铃声的意思是地底的能源储存罐马上要爆了!”

闻言,谢玄枵立马扭头看向该隐:“警报声是只有我们这片有,还是全工厂都有?还有,再检查一下能源储存罐的状态,看一看是不是真的要爆炸了!”

该隐在电源亮起的那一刻已经入侵了工厂内的内部网络,立刻回答:“是全工厂警报,初步判断是能源储存罐受到外部攻击,距离能源失衡爆炸的时间不到一刻钟。能源储存罐的破坏触发了工厂的后备应急电源,为了降低影响,现在工厂内所有的进出口都已经被封死了。”

谢玄枵:“里面还有人,系统不可以先解除封锁吗?”

该隐摇摇头:“附近有工人聚集地,那边人数多,优先级高于我们,所以封锁会即刻触发。而且这个是单向封锁,系统已经自动销毁,除非去地下能源储存罐解决能量外溢,并且手动解除警报,封锁才会消失。”

苏铭的几个队友不信邪,走到门口将军方提供的进出密钥输入,却只得到了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米达尔扛起大刀,蓄势后狠狠劈在了门板上,却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黑痕。

这一击威力不小,但效果却如蜉蝣撼树,众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然而祸不单行,此时飞毯上的工人情况也越来越糟糕,已经有身受重伤的工人撑不住了,生命气息越来越微弱。

老周绝望地看着大门,声音颤抖地说道:“没用的,这工厂的外墙材质都是为了隔绝储存罐爆炸带来的冲击而设计,附带空间封锁,防御力足以能抗下四阶异能者的一击。”

四阶异能者的一击?

谢玄枵本来都在考虑带着工人从工厂中间的烟囱飞出去的事了,听到老周的话后,立马改变了主意。

“让我来试试。”

第124章 八千万一克

他话音刚落, 一个没见过谢玄枵本事的苏铭队友就嘀咕了起来,对方打量了一下米达尔和谢玄枵的身形,悲观道:“有用吗?这门都能扛住四阶的攻击, 不如我们一起出手, 说不准还能有一条活路。”

接触过谢玄枵符箓的林野几人嗤笑了一声,并没有为谢玄枵说话, 只是坏心眼地坐等他被打脸。

苏铭也默不作声瞥了他一眼, 心想下次一定要换个脑袋灵光点的队友,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常驻的队友需要养伤, 他也不至于临时选上来这么个口无遮拦的人。

谢玄枵并没有因为质疑声停下自己的动作, 他缓缓提起了断长河, 搭好了一支奇特的箭。

米达尔对谢玄枵的实力已经有点盲目的自信,非但没有因为爆炸的消息而紧张,反倒是关注了一些细枝末节:“额……这是箭?”

倒不怪米达尔眼拙,那支箭与其说是箭, 不如说是几十张符纸的集合体, 倘若不是被谢玄枵搭在弓上,米达尔是万万不可能认出这是箭的。

这符箓痛衣上面的符文快跟蓝星时期的一卷报纸差不多了,放外面谁敢认啊。

如果不是情况危急,谢玄枵也舍不得拿出这只箭来。不过并不是因为用的符箓有多稀有, 实际上, 上面一套符箓全都是由智能制符仪生成的普通货色,但每一处的符箓该用什么类型、怎么串联触发都是他自己精心设计的小巧思, 除了比较丑没什么缺点。

这箭他一路上只做了三支, 甚至还没来得及测试,只是脑估能达到四阶水平,现在刚好来试试。

抬手、捻弦、射箭, 行云流水。

箭头的锋芒虽被符箓所遮掩,但当上面符文亮起的那一霎那,众人耳边的警报声都像是消失了,一股巨大的能量自这个有点招笑的“符纸桶”中迸发而出。

符纸箭撞上大门的瞬间,刺眼的光自接触的位置亮起,那扇据说扛过四阶攻击的合金门就像被高温熔过的黄油,瞬间熔化坍塌成了一滩扭曲的铁水,门外的阳光终于落了进来。

距离门口最近的谢玄枵收了断长河,扬声喊:“门开了!带工人先离开这里,速度都放快点!”

苏铭那先前还嘀咕的队友早看直了眼,张着嘴半天没合上,直接愣在了原地。

米达尔几人倒没意外,只是斜瞥了他一眼,嘴角那点嗤笑藏都藏不住。

苏铭毫无队友情地把那人丢在了原地,对其他人说:“医院坐标发大家光脑里了,大家全速前进。”

受伤昏迷的工人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只有唯一清醒的老周攥着自己的袖子,仿佛大梦初醒一般颤巍巍地问道:“刚刚那位长官……是四阶巅峰?”

现在的四阶巅峰异能者都这么年轻了吗?想当初,牧云川将军都是在三十而立年才晋升四阶,刚才那个小伙子看上去连20岁都没到,还只是个军校生,实在是妖孽。

被询问的林夏也觉得刚才那幕不可思议,听了老周的猜测,忍不住轻笑:“周叔,您误会了,谢哥现在只有三阶。”

老周耳朵渗血,压根没听清林夏,驴唇不对马嘴地接道:“四阶好啊,到了四阶,就算是能量储存罐爆炸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你说,刚刚那位长官会不会去修修罐体,那材料一克就值八千万星币呢……”

谢玄枵耳力不用多说,没等老周继续说下去,脚步一顿。

储能罐他知道,这东西稳定性差却能量密度极高,真炸了可不是小事。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点是这东西的价格,姑且先不谈修好的事,哪怕他能在爆炸前刮点金属粉末出来,那都是稳赚不亏。

谢玄枵抬腕看了眼光脑,距离预估的爆炸时间只剩十分钟。

“你们先带工人走。”他突然转身,“我回去关储能罐的安全阀。”

“你疯了?”米达尔一把拽住他,“十分钟怎么可能够!”

“工厂的空间封锁刚刚已经被破坏了,来不及的话我用符箓临时撕开空间躲一躲。”谢玄枵挣开他,刚要迈步,就见该隐已经跟了上来。

该隐自然不会离谢玄枵太远,谢玄枵本想让他找个借口在工厂外躲着,没想到该隐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直截了当地说:“我知道你还有符箓,我能修好储能罐。”

谢玄枵瞬间闭嘴。

苏铭也跟着站过来,瞥了眼还在发懵的队友:“你们护着人走,我也去跟着一趟。”

米达尔:“?”

孤立我?

米达尔也不劝了,交代了两句也跟了上来:“等等我。”

等谢玄枵他们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苏铭那队友才凑到林野身边,搓着手问:“刚那箭……外头是符纸?我没看错吧?”

林野扬了扬下巴,从口袋里摸出张巴掌大的符纸晃了晃,有些得意:“不光那箭上的符箓,这玩意儿也是他画的。上次出任务,我们头儿从谢哥那儿买的防御符,硬扛过十来只三阶虫子的酸液。”

“这么厉害?”那人眼睛都亮了,想到自己刚刚的话可能得罪了人家,又瞬间愁眉不展,“我好好道个歉,还能从谢哥……哦不,谢神那里买到吗?”

“那得看你自己诚不诚心了。”柯蓝凑过来,也掏出一沓低阶符箓,“这些是谢神在学校卖的那个智能制符仪画的符,虽然质量比不上谢神亲手画的,但是胜在方便,队长给我们一人买了一台。”

赵砚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仪器省事儿,只要我们自己输点异能,批量做都行。”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智能制符仪夸得神乎其神,苏铭那三个队友听得直咋舌,心里早把“返校买一台智能制符仪”的念头记在了心里。

谢玄枵并不知道自己推销制符仪的目标已经被林野几个老客户完成得七七八八,四人顺着通道往下走,脚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然而,走了快五分钟,别说虫族,连虫子的唾液都没见着一滴。

“不对劲。”苏铭压低声音,指尖在光脑上飞快滑动,“这地下层的温度湿度向来都是最适合虫族筑巢的,怎么可能空着?”

米达尔皱着眉,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次莫名其妙就通过的封锁就挺奇怪的,按理说在工厂里面有人的情况下,多少会空出点撤离时间,不至于直接把人锁死在里面。你家那些对头里,我记得有几个能做到直接下发封锁命令的人吧?”

“辛顿少爷,要说仇人,你哥得罪的人也不少,前两天你哥的星舰还被黑市的人拦下了。”虽然苏铭跟上来也是想调查一下刚刚的封锁是什么情况,但走着走着被泼了身脏水,他还是忍不住冷笑一声怼了回去。

辛顿,黑市,两者拆开来都没问题,但摆在一起……

他们两人吵架,谢玄枵倒是被吵得心虚了,瞄了一眼同犯该隐。

该隐悄悄发来消息:我们后面逃跑的时候没有注意速度,可能是星舰性能太好,还是被他们发现了是什么型号的。

谢玄枵:……下次米达尔买我们的东西,找个借口给他打个折。

该隐:……行。

谢玄枵还想再跟该隐聊两句关于血缘追溯仪的事,从刚才就一直外放的神识却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突然被狠狠地弹开了。

这熟悉的感觉——

是虫巢核心?

谢玄枵放大了神识继续摸索,却感觉这次核心覆盖的范围小得离谱,还没有当时一阶虫巢核心范围大。但碰上去的感觉却格外凝实,如果说碰上一阶核心像碰上了硬纸壳,那这次像是撞上了铁板一样梆硬,本就脆弱的神识隐隐作痛。

“怎么了?”该隐看谢玄枵没有发信息,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下面有东西。”谢玄枵盯着远处的楼梯,没有把话说太满,“像是虫巢核心,已经成型了。”

这话一出,苏铭和米达尔都收了争执。

有核心的虫巢要么走质,要么走量。这么空荡的走廊,虫子走的是什么路子不言而喻,这是虫族自己在清理场地,试图酝酿出个大家伙。

四人对视一眼,脚步都放得更轻了。

走下楼梯就是能源储存罐所在的房间,但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门口立着个足有两人高的巨茧。

那茧不像普通虫茧是乳白色,而是泛着暗紫色的金属光泽,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凸起,每个凸起上都有一根从门口蔓延出的银丝,远远看去整个门像加装了一层防盗钢丝网。

更怪的是它像虫巢核心一样会呼吸,每隔几秒就有一个膨胀收缩的循环,而那些凸起会随着呼吸渗出淡紫色的粘液,顺着虫茧往下淌,落在地上滋滋冒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最让人发怵的是它的压迫感。

明明没感受到什么能量波动,可站在数米外,谢玄枵几人都觉得胸口发闷,像被无形的手攥着。

该隐握着长刀的手紧了紧,低声道:“联邦记录里没有这东西,这是新品种,我们小心点。”

苏铭选择了一贯的保守策略,录制了虫茧的影像发给了军部:“时间紧急,我们没必要跟它硬碰硬,正门走不了的话,我们走管道进。如果修好了储能罐,就等军部支援的人来;修不好就让它给储能罐陪葬。”

不得不说这是目前的最佳选择,即便米达尔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同了苏铭计划。

谢玄枵盯着巨茧看了几秒,发现它呼吸时虽然有膨胀有缩小,但整体趋势是在往变大的方向走,像是在逐渐孵化破壳。

他没敢多耽搁,冲其它人使了个眼色,贴着墙根慢慢绕到了一旁的管道里。

哪怕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现在也绝不能惊动它。

第125章 它变黑了,也变强了

没想到, 时隔不到一小时,四个人又齐刷刷地挤进了狭窄的通风管道里。

好在联盟对通风管道有严格的定期清洁要求,里面并没有堆积什么脏东西, 不然谢玄枵非得把清洁符当衣服内衬糊在身上。

人高马大的米达尔显然也很不习惯走通风管道进出, 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军部不是有针对虫族的药剂吗?往工厂里投放,不比派我们来清理方便多了?”

苏铭无语了:“且不说那些药剂的价格和虫族进化的耐药性, 你猜猜我们现在在哪?”

米达尔目光清澈:“通风管道啊, 怎么了?”

苏铭:“那你不妨猜一猜,一边投药剂, 一边通风, 工厂里有效药剂浓度是多少?”

扭头看到米达尔皱了皱眉头沉默不语, 苏铭还以为这地主家的傻儿子终于明白自己问了个什么傻问题,却听到对方突然嗤笑了一声:

“呵,我才不做这么无聊数学题。”

苏铭听不下去了,亏他以为米达尔能意识到工厂封锁不对劲是偷偷去补好了脑, 合着刚刚的灵机一动全是辛顿家特有的被害妄想症在作祟啊。

生怕和米达尔呼吸同一片空气会降低智商, 苏铭立即加快了挪动的速度,迅速远离了后方的红毛少年。

在前头带路的谢玄枵和该隐并没有参与这场降智对话,却被蛄蛹来的苏铭撞了个正着。

苏铭不解:“怎么不走了?”

谢玄枵轻轻让开了身子,没有作声, 但是将栅格网后的景象展示给了苏铭。

苏铭:!

赶上来的米达尔:!

本应该空旷的能量储存室里, 金属地面上爬满了银丝,这些丝线和门口虫茧的材质一模一样, 却比之前看到的要少很多, 但还是坚持不懈地从门口一路蔓延,最终牢牢缠绕在两人高的能量储存罐上。

储能罐外壳是价格高昂的特制合金,此刻却被丝线勒出了细密的凹痕, 有部分丝线甚至穿透了外壳缝隙,隐约能看到银色的能量液顺着丝线缓缓流向虫茧。

罐体上的警示灯正敬业地以不规则的频率闪烁,工厂内部的警报声多半就是因此而来。

“能量流失速度很快,储存罐的外壳已经出现破损,再拖下去可能会引发内部能量紊乱。”该隐盯着丝线上流动的能量,手指却在光脑上飞快地点击着,像是在计算什么,“这些丝线有很强的吸附性,直接扯断会加速能量泄漏,得先切断它们和虫茧的连接。”

苏铭:“它们与虫茧的联系程度?”

该隐:“与距离远近有关,这里与距离虫茧太远,切断大概率不会有影响。”

“那还等什么?走啊。”

米达尔这回听懂了,直接从三人中间挤了过去,其他人等没反应过来出手阻止,他已经破网而出。

或许是傻人有傻福,米达尔并没有碰见小概率事件。

见其他人还在管道里愣愣地看着自己,米达尔挑了挑眉:“来都来了,你们还怕什么?”

确认他连说话都没有惊扰到丝线,心眼加起来能有三百的三个人这才默默走出管道,重新组成了心眼总计五十的四人队伍。

四人分工明确,谢玄枵和该隐来处理储能罐,米达尔和苏铭去查工厂系统。

谢玄枵将符箓贴在储能罐与丝线连接的关键位置,火焰沿着丝线蔓延,将银线的末端烧得干干净净,但分毫没有让它惊动正在沉睡的虫茧。

该隐则用异能包裹指尖,每剥离下一点金属,就立刻交给谢玄枵用空间纽储存。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将罐身逐一剥离,一边用异能临时补好了缺口,避免残留的能量引发意外。

谢玄枵接过一块又一块其貌不扬的金属,耳边仿佛已经响起了星币入账的提示音。

与此同时,米达尔和苏铭也已经走到了系统控制台前。

苏铭手指在控制屏上快速滑动,调出工厂的系统日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滚动而过,大部分都是日常的设备运行记录。

他把今天的日志调出来,直接拉到最后,一条红色的申请记录跳了出来。

“申请临时封锁工厂区域,理由:检测到能量储存罐异常,需防止爆炸危急附近附近工人聚集地”。

申请发起者的ID显示为工厂的自动程序,而审批结果一栏,赫然是主系统夏娃的即时同意,整个流程甚至没超过两秒。

“只有一条申请记录?”苏铭皱着眉,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滑动,试图找到更多线索,“夏娃作为主系统,不可能只凭一条未知终端的申请就立即封锁工厂,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面对性命相关的事,米达尔聪明的智商又占领了高地:“你看审批日志,夏娃的审批指令甚至没有附带任何验证流程,像是提前设置好的自动响应。而且这条申请记录的权限等级很高,直接跳过了中层管理的审核,说明发起者要么是经过军部的最高权限者同意,要么就是能直接操控夏娃的人。”

苏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控制屏上的记录备份保存。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两人看了眼时间,连忙催促起谢玄枵和该隐。

“这里不安全,我们得尽快撤离。”

“只剩五分钟了,谢玄枵,我们走吧。”

谢玄枵念念不舍地收起符箓,该隐却在这时突然脸色一变,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不对,外边虫茧的能量波动有问题!”

话音刚落,众人就听到身后传来金属撕裂的声响,原本在门口安静蛰伏的虫茧,不知何时又延伸出了数条粗壮的丝线,这些丝线纠缠在一起,比之前的更具攻击性,像毒蛇一样猛地冲向能量储存罐。

见状,谢玄枵手速飞快的扔出数张火符,还不忘给己方四人加上了防御符,但丝线却硬抗着火焰的灼伤,绕过了四人去。

谢玄枵意识到不对:“不好,它的目标是储能罐!”

然而为时已晚,丝线拧成的长绳穿透了该隐刚刚用异能堵住的缺口,银色的能量也喷涌而出,储存罐的警示灯变成了刺眼的红色,耳边的警报声陡然尖锐。

“快走!要爆炸了!”该隐一把将谢玄枵往已经破开的门口推,自己则转身试图修补储能罐的缺口。

谢玄枵反应不慢,瞬间掏出四张空间符箓,拼命注入异能,符箓化作一道扭曲的空间裂缝:“都快进来!”

米达尔和苏铭不敢犹豫,立刻冲向裂缝。谢玄枵反手抓住该隐的手臂,将他拉进裂缝。

就在四人全部进入裂缝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能量储存罐的爆炸冲击波席卷了整个储存室,裂缝也随之剧烈晃动。

这处空间缝隙是谢玄枵使用符箓临时开辟的,属于不稳定的临时空间。

它不像固定的储物空间那样有明确的边界,内部大小完全随机,有时可能像一个房间般宽敞,有时却只能容纳一人,而且存在时间有限,一旦刚才注入的能量耗尽就会自动崩塌。

此刻,爆炸的冲击波让空间缝隙变得更加不稳定,四周都是扭曲的光影,谢玄枵仿佛踩在柔软的云层上。

“空间在缩小,我们得找个稳定的出口!”谢玄枵咬着牙,取出断长河。

他没有拉开弓弦,只是在脑海里把断长河叫醒,让它感知周围的空间波动。

断长河打了个哈欠,神弓指路:“这边。”

谢玄枵掏出最后一张空间符箓,瞬间撕开了一个更大的空间缺口:“这边空间不太稳定,都跟上。”

但当他们挤过去时才发现,这个空间虽然稳定,也只是勉强能容纳四个人而已。

米达尔和苏铭挤在一侧,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宁可委屈自己团着身子,也不肯挨着对方,脸上都带着几分狼狈。

谢玄枵和该隐因为刚才的拉扯还保持着牵手的姿势,此刻又由于空间狭窄,不得不紧紧靠在一起。

该隐没有松手,所以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很暖。

空间缝隙还在微微晃动,该隐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谢玄枵,核心莫名升高了一度。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到苏铭语气诚恳道:“谢玄枵,谢谢你,这次没你恐怕我们凶多吉少了。”

“咱们过命的交情,不用谢。”谢玄枵露出微笑,“给点星币就成。”

苏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光脑:“你要多少?”

“废什么话。”米达尔直接打断苏铭,掏出个人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

随着叮的一声响起,谢玄枵的终端收到了一条转账提示——星网卡到账,1000万星币。

米达尔瞥了苏铭一眼,语气得意洋洋,像是做了件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哎,有些人就是铁公鸡一毛不拔,要我说,做人还是得大气点。”

苏铭狠狠瞪了米达尔一眼,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只能肉疼的微笑,故作大气道:“行,我也出1000万!”

还没卖储能罐的材料就赚了两千万星币,谢玄枵忽略了苏铭像是被活扒了一身皮的幽怨表情,笑容都真诚了几分:“谢谢两位老板捧场,之后买我的符箓,给你们打九九折。”

米达尔捧场:“好!”

一千万星币换九九折,苏铭的忧伤比海里的水还多,耳边都仿佛听到了星币的悲鸣。

空间缝隙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四周的光影开始破碎。

显然,空间缝隙的时限到了。虽然没想到这么快,但好在爆炸时间肯定已经过去,至少他们不会面临降落爆炸中心的惨况。

四人反应过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伴随着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他们落在了一片废墟上。

爆炸过后尘土飞扬,谢玄枵召来一缕清风,吹散了尘雾,看清楚了周围的一片狼藉。

但让他们惊讶的是,原本在门口的那个虫茧,居然还完好无损地留在废墟之上。

虫茧的表面被爆炸的烟尘染得乌黑,之前蔓延出来的白色丝线已经全部消失,显然在爆炸中被烧毁了,但虫茧本体却没有任何破损,甚至还在微微蠕动,仿佛刚才的爆炸对它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这东西……居然炸不死?”米达尔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乌黑的虫茧,“就刚才的爆炸威力,它怎么可能就只变成颗卤蛋,别的事都没有?”

谢玄枵皱着眉,凝聚起一缕异能,轻轻探向虫茧。

异能刚靠近,就被虫茧表面一层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它的外壳有很强的防御能力,而且能吸收能量,刚才的爆炸能量,可能反而被它吸收了一部分。”谢玄枵感觉自己异能少了一部分,总结道,“它变黑了,也变强了。”

苏铭盯着虫茧,脸色凝重:“不能再留着它了,再让它继续吸收能量,后果不堪设想。”——

作者有话说:拼尽全力无法战胜,白天更新挑战失败,过两周开学给你们发红包[小丑][小丑][小丑]

第126章 消声觅迹的它

米达尔自然也知道得及时处理掉这颗虫茧, 但并不喜欢被苏铭牵着鼻子走,于是他没好气地来了一句:“你行你来。”

苏铭:?

这红毛智人又吃错药了?

指望米达尔是没用了,苏铭又扭头看向谢玄枵和该隐两人, 试图寻求他们的同意:“要不, 我们一起把这个虫茧破开?”

没等谢玄枵回应,米达尔已经追着苏铭开始怼:“你把人家当核动力驴使唤啊?谢玄枵刚刚连着破开两次空间, 哪还有异能处理这东西?”

苏铭:“那你想怎么样?”

米达尔:“之前给军部发了消息, 也得了军部的回应,我们在这守着, 等人来处理就行。”

两人再次杠上了, 谢玄枵也不想劝架, 便饶有兴致地在旁边两人吵得急赤白脸。

若非时机不对,他真想从空间纽里取出一把瓜子和该隐分了,边嗑瓜子边看戏。

说来也怪,这两人一开始一个走激进路线, 另一个更倾向保守策略。

但在脱离自己的队伍后, 一个没了在人前展示自己勇猛气概的架子,明知不可为那就不为,另一个却像是褪下了自己的责任,变得敢打敢拼起来。

该隐突然开口, 打断了两人的争吵:“虫茧里面波动有异。”

苏铭不欲与米达尔过多纠缠, 转头急切询问:“要破壳了?”

该隐语气平淡:“比刚才还平稳。”

苏铭:“……”

那不就是又睡着了吗?

谢玄枵早有所料,摊摊手:“吃饱了就睡, 很正常啊。”

至少断长河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它每次婴儿般的深度睡眠,都是为了醒来后更好的饱餐一顿。

苏铭和米达尔的争执刚歇,远处便传来重型机甲车的轰鸣声。

车身上的银灰色军徽格外醒目, 机甲车直接飞过了一片狼藉的废墟,最终稳稳停在虫茧旁。

车门打开,赵上校率先下来,他穿着笔挺的军常服,肩章上的星徽随动作轻晃,而后林野等人也从后排的机甲车上冲下了。

“老大,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们了。”

“队长,当时入队不是说好,有难同当,下回有这种事可别把我们丢下了。”

尽管这帮军校生情绪颇有几分感染力,但当赵上校目光落在那半埋在废墟里的虫茧时,他还是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

这虫茧外壳泛着诡异的暗紫色,表面的凸起偶尔还会轻微搏动,但重点是,这虫茧显然和已知的类型都截然不同。

但当视线转向谢玄枵四人时,赵上校紧绷的下颌线立刻柔和下来。

他快步走上前,拍了拍谢玄枵的肩膀,声音里满是赞许:“你们几个军校生,这次立了大功。”

他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语气愈发温和:“工厂里大部分工人都被你们安全转移出来,更没让爆炸波及数公里外的工人聚集地。这要是出了岔子,灰锚星的后勤线都得乱套。”

米达尔没接话,却把头扬了起来。

苏铭倒还算镇定,只是点头道:“这是我们该做的,只是这虫茧……”

“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赵上校似乎并不想在大庭广众下提及这颗虫茧,于是立即打断他,挥手招来了身后的士兵,“把虫茧装进行动舱,注意保持恒温,别碰外壳的突起部分。”

四名穿着防化服的士兵立刻上前,用特制的合金支架固定住虫茧,缓慢地将它抬上悬浮车的后舱。

半小时后,十名军校生跟着悬浮车回到了军部在灰锚星的临时基地。

一进基地,谢玄枵和该隐便借口要了解一下基地,离开了大部队。

米达尔和苏铭有样学样,以想要回寝室清净休息为由,打发走了其他人。

苏铭直奔通讯室,手指在光脑屏幕上飞快操作,调出家族专属的加密频道。

工厂封锁的流程太异常,从门禁突然失效到防爆系统延迟启动,每一步都像有人故意设下的陷阱,显然是冲着他们几人来的。

其他人都是普通人家,平日里想来也不没什么机会得罪什么大人物,那么对方的目标,多半是自己和米达尔。

“爷爷,灰锚星工厂的事有问题。”苏铭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警惕地扫过通讯室外的走廊,“封锁流程被人动了手脚,差点让我和米达尔困在里面,您那边能不能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人在针对苏家嫡系动手?”

光脑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道苍老却有力的声音:“知道了,我会让家族的情报部去查,你在基地里注意安全,尽量别单独行动。”

家主的命令不好违抗,但苏铭不可能让其他队友陪自己涉险,当即决定阳奉阴违,随口应了两句便挂了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