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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知聿的母亲眼底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笑容愈发温和:“哦,朋友和邻居啊……”心底却早已盘算起来,对门那套房子,不正是自家儿子买下的么?这两个年轻人,偏偏要把关系藏进“邻居”的名头里,大概也是他们的小趣味。她笑了笑,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褚知聿担心母亲言多必失,赶忙阻止她继续问下去,“妈,明天吧。明天我约上褚念,我们一起出来吃顿饭,好好聚聚。您二老这次在北京准备待多久?”

“你爸他啊来参加老战友的聚会,顺便把我也带来了,今天就心血来潮来看看你,这可不赶巧,要不是小温在,我们怕是见不上你就走了。”褚母唇边笑意浅浅,又看向温倪:“听姑娘说话像是南方的,家在哪里呀?”

“阿姨,我是扬州人,我和褚知聿也是高中同学。”这个时候倒是搬出来他们之间毫无情谊的“老同学”这层身份。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褚父突然开口:“原来是高中同学啊,那你和小聿认识好久了啊。”

“叔叔,我们毕业之后就没怎么联系过。前段时间我骨折了,正好又遇见,小聿就是我的主治医生。”她顺着褚父的称呼,也跟着唤了一声“小聿”。话一出口,却发现这称呼落在唇齿间意外地顺口,并没有丝毫违和。

全场觉得违和的人竟是“小聿”本人,温倪话音刚落,褚知聿握着茶杯的手指明显顿了顿,他还真不太习惯,一向叫他全名的温倪这么称呼他。

“高中同学好啊,你们这也算是久别重逢,在北京相互有个照应。”

“妈,扯远了。多大人了,我还照顾不好我自己了?”

褚母突然灵机一动,既然他们俩不愿意承认,倒不如换个法子,顺水推舟,借机看看小姑娘的反应,语气故作轻松:“说起这个啊,我要打你哟——上次你李叔叔让你见的那个女孩,人家还抱怨呢,说你根本没约她出来见面啊?”

“噢?那个自媒体博主?”想到这里褚知聿就一个脑袋两个大,之前碍于长辈的面子倒是加了这个女孩,结果很快被刷屏淹没——一天十几条朋友圈,几乎覆盖了她的全部生活,从早晨咖啡花没有拉好再到吐槽要求多的甲方和难相处的同事,从对明星八卦的调侃再到对国内外时事动态的锐评,仿佛全世界都欠她一个回应。

他感觉这人就像是一只颜色鲜艳却轻飘飘的气球。没过几天褚知聿就屏蔽了她。他在心里想,和这个女孩一定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和她在一起的话,应该会把他本就不多的能量全部吸干。

“就是她,我看她照片挺漂亮的呀,而且不是还每天拍什么…V什么视频来着?大概性格也挺活泼的吧。不像你,整天一个闷葫芦似的。”她的眼神并没有落在儿子身上,而是若有若无地朝温倪看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实际上却是精心抛出的试探。

但温倪却并未随之波动,静静坐着神情淡然,唇角甚至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仿佛这些话与自己全无关系。指尖稳稳地搁在茶盏上,没有多余颤动,眼底澄澈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别说了,妈,后面有时间我见见。”褚知聿突然开口。

听到这话,有人那一汪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骤然轻轻一荡。

“明天吃饭小温也一起来吧?热闹热闹。”

“不用了,阿姨,”温倪语调里带着一丝婉转的歉意,“明天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恐怕抽不开身。”

褚母听出温倪字里行间中的婉拒,便不再强求了,这个姑娘的性子和自己儿子的有得一拼。

第二日傍晚,褚知聿从医院下班直接开车去酒店接褚念,带她和父母汇合。小姑娘拎着一个大手提袋,蹦蹦跳跳的上了车。

“回来这也几周了吧?”褚知聿一边转动方向盘将车从路边开出,盯着后视镜说:“该找个班上上了,成天这么乐呵呵的。”

褚念翻了个白眼,半是无奈半是撒娇:“哥,冤枉!我不是没找过呀,我这学社会学的,能干什么?你说说,我能去哪?”

车子缓缓驶上二环,车灯拉出一道道光影。

“那你说说你想干什么吧?我看看能介绍不。”

“哥,你听我给你算呀,首先你知道的,现在国内就业环境不好,像我们学社会学的,而且从国外回来,根本没有特别对口的岗位。要么就是做研究,门槛太高,要继续读博;要么转去市场调查、咨询公司,人家一开口就要精通各种数据分析软件,实习经验吧啦吧啦一堆。社科院就更别说了,几千人挤破头往进冲,轮到我这儿根本没戏……”

“这理解你,那你后面怎么打算?”

“哥,听我跟你讲哈!”褚念突然坐直了身体,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笃定,“我找到了一个我更想做的事。之前不是跟你提过嘛,在 LSE 的时候我接触过一段时间戏剧,也上了选修课,没想到自己会彻底陷进去,我打算自己写剧本!”

“在Holborn这一年我已经写完了一个本子,虽然可能还没有那么专业,但我一直在学习,而且回国这几周我也没闲着,已经在调研国内市场了,话剧、实验戏剧这些东西在国内还处于一个比较小众的状态,大部分观众还是集中在一线城市的固定圈子里,剧本创作者也很有限。整体氛围不算成熟,恰恰因为这样,才有空间。我觉得我真可以借这个机会,做出点新东西出来!”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社会学让我更敏感于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社会里的矛盾与困境,这些,本来就是戏剧最好的养料。可能比起进一家公司当个小职员,我更想把时间花在这上面。”

褚知聿难得看到妹妹这么认真的规划自己的未来,心里很是欣慰,“这条路不好走,你要想好。不过难得你对一件事这么热情,倒是可以一试。”

“哥,说到这个我还想问问你呢。你有没有认识的在演艺圈或者话剧圈的朋友,我刚回国也不熟悉这个圈子,你在北京待得久。”

“不过,我可能还真能帮到你……”本想着自己怎么能有这方面的接触,但脑海中突然冒出温倪和她的姐妹茂茂,这不就是现成的科班出身,而且还活跃在影视圈的人脉吗?“下次吧,我帮你引见,她们也挺忙的,你准备好想要了解的事情再跟我说,我做局。”

“好嘞,谢谢哥!哥最好啦!”说着就要去摇他的胳膊撒娇。

“别贫,开车呢。还有啊,一会见到你大伯和伯母就先别说你这个打算了,他们难免多言惹你不快,不过你要知道他们也是为你担心。”

“这你放心,我还怕伯母给我老妈告状,她又得唠叨我了,等我做出一点成绩,我再告老还乡,面见江东父老。”

“……成语是这么用的吗?你这几年在国外语言系统都退化了,真的不会影响你写本子吗?”

“这你放一百个心吧。不过哥,上次你那个同学的事情最后怎么结束的?就是热搜上离婚那个。”

“就离婚了呗,没什么后续。你个小屁孩成天操心的事情还挺多。”说着用食指关节轻敲了一下褚念的脑袋。

褚念嘟起嘴鼓着脸气氛的甩开他的手,“哎呀,烦死啦,你别把我妆搞花啦!我都多大了,还小屁孩呢……倒是你,操心操心你自己的婚姻大事吧,再老了小心没人要,略略略……”

褚知聿看着妹妹这副模样不禁笑出了声,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两人互怼时候,“你放心,你哥我心里有数,还能让你没嫂子了?”

褚念满脸不相信,“行啊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嫂子带出来让我见见?别光说不练啊!”

“该见的时候你自然会见到的。”

这点褚知聿心里真的有数,他并不是缺乏选择的人,可真正让他觉得想要带回家的,却只有一个。偏偏那姑娘性子棘手,今日听母亲提起介绍女孩的时候,她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叫他直觉头疼。

唉——究竟得用什么办法,才能把她“骗”到手呢?

第57章 演员的自我修养

跟茂茂约了很久的剧组探班终于兑现。周六闲来无事,温倪自驾前往茂茂剧组所在的“怀柔影视基地”——这个称之为“东方好莱坞”的地方。

北京已经完全步入秋天,一路往北开去,国道两侧的行道树叶子已渐渐泛黄,偶有孤零零的几片叶子被风卷起,在车窗外旋转着跌落,然后被飞速驶过的车轮压个稀碎。

等驶过城市边缘,楼宇渐稀,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村舍和成片的玉米秸秆堆。温倪看着沿途的风景竟觉心情不错,她觉得这一定是因为在城市里待得太久了,所以此刻才能有这样的好心情。

停稳车后,她从后备箱里艰难地拎出两大袋奶茶,汽化的热气在塑料薄膜里面起雾,这是她提前买好,准备带去剧组探班用的。

跟着导航找到了写着“《昭华令》剧组:临时封道”的白色指示牌,路过了一条青石小径,走出去豁然开朗,抬眼望去前面区域坐落着剧组搭建的古代风格地宫殿,还有一块水面,上面立着木栈桥和假山——这是茂茂参演的《昭华令》剧里出现的“静心湖”实景。

温倪沿着瓦墙走近静心湖拍摄场地,看到剧组场务忙碌地来回穿梭,化妆车门口一排坐椅,有几个群演姑娘在低头补妆,头顶钗环叮咚轻响。现场收音把话筒举得老高,灯光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她穿过人群,找了个空闲的桌子将奶茶分发给闲站着的工作人员,口中还不忘嚷着:“茂茂老师请大家喝奶茶。”

B组副导演的实习助理赵一博认识温倪,他是她们在中戏认识的导演系同学,因为一起选过一个选修课合作过小组作业而熟悉。

赵一博看见温倪来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呀温倪,好久不见,来看茂茂吗?快去篷里面等吧,外面人多,等拍完这条我让茂茂过来找你。”

“喝奶茶啊赵导,请你多多关照我们毛老师。”温倪递过去了一杯奶茶,眼角微微弯着打趣道。

“哎!什么赵导,我就是大导的小喽啰,甭提了!你先进去吧,我忙去了哈!”

温倪走进为监视器临时搭的黑帐篷,里头摆着几张折叠椅。她悄悄走进去,看见导演坐在椅子上,声音从扩音器里掷出来:“现场安静啊——来,准备——开机!”

透过监视器可以看到,今天茂茂拍的是一个群戏,剧情她好像听她提起过——《昭华令》里,段昭仪跟几个世家千金设计把女主昭华逼退至静心湖,表面是姐妹情谊相劝,实则步步相逼……茂茂在里面扮演“段昭仪”这个深宫恶女。

监视器画面上,几位姑娘立在湖石边。衣裙华美,层层襟缘在秋风里轻轻起伏,珠玉映着日光,好看得像一幅宫廷工笔素描。茂茂站在正中,说话时微微抬眸,她一边笑,一边走上前去一点点收紧空间,逼得女主昭华后退,直到石岸边缘。

戏里站在茂茂对面的昭华突然回身,轻巧地转身把势头掀回去。茂茂脚下一虚,“扑通”一声,画面一颤,水花在镜头前炸开一团白。帐篷外也传来实打实的水响。那一瞬,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往湖心去。

“好!这条可以,Cut!”温倪身旁导演露出心满意足的笑。

“水里的注意安全啊!”安全员早就蹲在岸边,手里握着救生杆,听到对讲机那段传来Cut,此时,茂茂淡紫色的宫裙在水面铺开,像一朵被翻起的莲花,她挣扎了一下露出半边脸,确认拍摄结束后才从水中完全探出脑袋。

茂茂被安全员牵着上岸,立刻有服化道冲上去盖毯子、递热水,造型师蹲下检查发髻有没有散,用毛巾按掉她睫毛上的水珠。她吐了口气,嘴角还带着职业的笑容。

不到片刻,导演又开始发话:“好,全体注意!再来一条水中特写镜头啊,段昭仪准备入水。”

第二条开拍,只见茂茂把毯子一丢,又扑腾回湖心。风从水面吹过来,将她额前碎发吹成一圈。镜头推近时,她眼底那点寒意全无,留给镜头的只有在水中挣扎的身影……

导演对着对讲机喊话:“昭仪注意一下啊,在水中你要表现出对女主突然反抗的不甘,知道了吗?”温倪心想,反正拍出来都是女三在水中吐泡泡的特写,何必去折腾人,主要镜头还不是会在最后关节停留在女主大仇得报的脸蛋上。

一条又一条,茂茂身上湿了干,干了又湿,服装师换了两次外衣,妆化师补了三次口红。温倪突然看到茂茂的监视器里眼神,那种对演戏的热爱,才能支撑她在这么冷的天,在湖中落下去又起来吧。

“有了!今天拍摄结束,收工。”导演在监视器前点头。

茂茂被拉上岸,披上毯子,这才看到已经站在不远处的温倪。她赶紧把手举高晃了晃,远远地向温倪示意。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发饰,在跟她说自己卸了这身“装备”再过去,让她稍作等待。不一会儿,茂茂身披一个大毛巾从人群中走过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边。她的眼角不知是因为风吹还是冷水的浸泡,微微泛红。

温倪正抱着一杯热奶茶等着,见她过来,赶紧迎上去,把杯子递到她手里:“快喝,热的,你喜欢的。”

茂茂接过,双手握着杯子猛吸了一口,笑得很满足:“温小倪,你真是我亲妈,爱死你了!”

“得了吧。”温倪忍不住嗔她,“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别冻着。”

温倪载上茂茂,一路开到她租的公寓。那是一间一室一厅的小房子,离影视基地十几分钟车程,墙上虽有墙皮脱落,但屋内收拾得很整齐。

“你先坐哈,我去洗澡。”茂茂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扯下身上的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转身就进了浴室,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来。

温倪坐在沙发上,翻着桌上的剧本,里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手写的批注,都是茂茂对人物细节的琢磨。没多久,茂茂出来了,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把自己狠狠砸进沙发里,长舒了一口气:“啊——可算活过来了。”

温倪递上吹风机:“头发吹干点,别着凉。”

“好嘞。”茂茂笑着接过,一边吹头发一边说,“我在想啊,明天要不要去农家乐待一天?秋天来了,不得去赏秋嘛,我们不能错过每一个秋天。”

“好呀,可以。我明儿晚上赶回城里就成。”

第二天一早,她们驱车去了一个风景区里的农家乐。沿途的山路蜿蜒,两旁的树叶已经红黄交织,农家小院临近一条小溪,靠近就能闻到烧柴火的味道。

老板是个中年汉子,满脸笑容,声音洪亮:“来了啊!姑娘们,饿坏了吧?咱这儿菜全是自家院子里种的,绿色纯天然!”他带着她们走进小院,指着地里的青菜、西红柿、辣椒,一脸自豪,“看,这些都是今天早上刚摘的。”院子不大,但种得满满当当,几只鸡在角落里踱步,偶尔扑棱翅膀。

姐妹俩选了一个靠窗的雅间,茂茂提议:“咱们点条鱼吧。”老板豪爽地推荐,“虹鳟鱼,自家水塘养的,可以自己去挑,个个都活蹦乱跳,城里人经常周末过来吃,就好这一口!”

两人跟着他走到池边,看见水面上溅起一串串水花,鱼群肥硕,颜色鲜亮。温倪指了指一条最活泼的:“就它吧。”老板利索地网起鱼,交给后厨。没过多久,红烧虹鳟鱼端上桌,香气四溢,外皮焦香,肉质鲜嫩。再加上炒青菜、炖土豆、农家玉米饼,满满一桌。

茂茂夹了一块鱼肉,满足地眯起眼:“这才叫生活嘛。”

温倪笑看她:“咱们大明星也开始亲民了?”

“哪能啊。”茂茂摇摇头,“要我说,损人还是你有一手。对啦!突然想起一事,上次褚医生接到你了吗?”

“出差那次吗?接到了,你怎么知道?”

“那就好,我还以为他赶不上了呢。你一开始不是从首都国际起飞的嘛,他也没问就先去了那边,结果没想到你落地大兴。幸亏他问我了,不然还真接不上人了哈。”

温倪怔了一下。脑海里闪回那一晚的画面——怪不得褚知聿眼里有红血丝,而且整个人看起来极其疲倦,头发也一改往日显得乱糟糟的。

听茂茂这一说才明白,那晚他出现在自己面前,赶了多少路,可这些竟没有听他提起过。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情绪翻涌上来——复杂、心疼,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敢深究的触动。

“这些,我不知道。”温倪半晌才低声开口。

想起上次褚知聿主动提出把自己的房子租给温倪,茂茂想要点一下她:“小倪,我觉得他对你挺上心的,你没看出来吗?其实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她母亲有在给他介绍女孩子认识。”

“这你怎么知道!他跟你说的?”

“反正,不太可能,就这样吧。”

“可是——”茂茂差就要把“其实你的房子也是他租给你的”这事说出口了,却被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来人竟是褚知聿。温倪也看到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示意她接电话。

挂了电话,茂茂生怕温倪误会,便赶紧解释:“他问我点事,说他妹妹好像最近想写话剧,问我有没有认识的人,然后推荐一些书……”

“哦?你可以问问赵一博,我今天在片场见到他了,他就是导演系的。”

“说的是啊,他现在在我们组做实习导演,咱们大学那个选修课不就是他帮我们排的话剧嘛……那我问问他去。”

温倪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原来褚知聿和茂茂也有微信,原来他也会向别人寻求帮助。可为什么,他这次没有问自己,他应该知道自己之前也是表演系的。明明,自己住的还和他那么近。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别扭。

“得嘞!褚医生约了个局啊。你,我,还有一博。”

“我?我去干什么?”

“你可是咱们那级的天选茱丽叶啊,没你怎么成?你就行行好,从话剧演员角度给年轻人传授下经验,权当你为演艺事业做的最后一个贡献呗!”

“打住,别给我带高帽哈。我去,我去。”

第58章 天选朱丽叶

温倪一直觉得自己最快乐的时候是在中戏的时候。但同时也是在那个时候,她得了严重的社交焦虑障碍。

上了大学,终于离开了家庭的控制。她就像是一只刚被放出笼子的鸟,跌跌撞撞,却又忍不住扑腾着翅膀。好像有那个一直被压抑着的真实的自己出现了,时常提醒她:恭喜你,终于摆脱了控制……可是,你怎么保证他们和高中那群人不一样呢?就这样,矛盾的自我在温倪体内对抗,她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其实她并不知道,其实那年的雨一直都结结实实的淋透了她,她从未走出那场潮湿。从那时候起,她就生病了。

以至于后来一段时间,上台表演前会极度紧张,心跳加快、出汗、颤抖。明明在台下熟记着台词,但一到观众面前就脑子空白。害怕别人盯着自己的眼神,总会想起高中那几个女生。

但好在也是这个时候,她遇到了她这一生仅有的几个好朋友之一——毛茂茂。他们这届表演系分两个班,一次表演大课下课后,温倪闷着头往教室外走,心里还被刚才的紧张压得透不过气。就在楼道转角被几个大男生的调侃声绊住脚步。

“喂!同学,你刚上台的时候,脸怎么那么红啊——”几个男生哈哈大笑。温倪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不知该说什么,突然听见一个干脆利落的声音。

“笑屁啊你们?台词背过了吗就在这儿乱晃!你们倒也是上台去啊,在这儿装什么……”

毛茂茂拎着书包就站到了她身边,眼神里带着一点“谁敢动我的朋友”的凌厉。几个男生愣了愣,讪讪地散开。

温倪抬头看她,眼眶莫名有些热。茂茂却咧嘴一笑,把胳膊一甩:“走吧!我还没吃饭,一起去吃吧!”

好像只有茂茂这样的女生,才能直直击穿温倪的心理防线。就这样,温倪和她度过了大学里最快乐的几年。

后来茂茂常鼓励她说:“温倪,我告诉你哦,你别怕!之前老师说,休·格兰特在拍电影前都需要花很多时间调整焦虑,你这不算什么!还有那个奥斯卡影后齐薇格,每次在公众场合前也会说自己很不自在,但这也不妨碍人家是影后啊!所以你呀,也不要太在意。实在不行我还可以陪你去学校医疗室,我们咨询一下!”

不过好在后面机缘巧合遇到了周湛,及时的治疗也算是从泥泞中拉了她一把。

和赵一博的认识也很巧,她和茂茂选了一节几个专业在一起的选修课《英文话剧鉴赏课》,在倒数几节课的时候,戴着眼镜的老头操着一口京腔宣布:“本学期结课时小组汇报,三人成组,自由选择,要自行排演一段十五分钟的话剧,就从我们之前课里面的进行编排。”

他们俩经常结伴而行,在班级里面也没有认识新的同学,而一个专业的同学也早已私下敲定。大家以此上台给老师报小组人员,两姐妹一筹莫展之时,后门偷偷溜进来一个男生,个子高挑,但是因为害怕老师看到而驼着背溜进来。

男生看到大家都在交流,便问同样坐在后面的温倪和茂茂:“嗨!同学,刚才老师说什么了啊?怎么大家都在讨论,是留作业了吗?”

俩姐妹突然相视一笑,懂了对方的意思:这不就是天降队友吗?茂茂率先开口:“同学,咱们组队吧,我们是表演系的,叫我毛茂茂,她是温倪。”

男孩还是一头雾水,但顺势答应了她:“啊,hello,hello!我叫赵一博,就叫博子就成,我导演系的。”

“嚯!咱们这是天选小队,导演有了,演员也有了。”

“不过你们还没告诉我,小组作业是要干什么?我这学期都没怎么听过这课,听说今儿是最后几节课了,就过来听听考试重点。”

“没有考试,就是结课有个汇报……”然后茂茂向他复述了一遍。

“我去!这我也不会啊,我这上课都没怎么来过……”

“放心吧,我们是专业的,你就提供个情绪价值。”

“那我们要演什么?”温倪问。

“《哈姆雷特》?太沉重了。”茂茂摇摇头,眉间带着思索。

“《仲夏夜之梦》?人多,咱这三个人不够。”温倪轻声说。

赵一博心想,原来这节课是学这些的吗?早知道就来听了……

沉默片刻,茂茂忽然一拍大腿:“不如就《罗密欧与朱丽叶》吧!简单,经典,爱情戏。”

她转头看向温倪,眼神闪烁着调皮的光:“你演朱丽叶嘛,我比你高点,反串一下罗密欧。”

赵一博参与了小组的交流进来:“那就决定了,你演朱丽叶,你演罗密欧。我来做旁白和导演?”

就这样,他们的选题确定了。温倪没有说出的是:这正是她艺考时准备的剧目。那场戏,她在无数个深夜对着镜子练习过,反复咀嚼。

排练开始得出奇顺利。可能是因为温倪对剧本几乎烂熟于心,她的台词准确而自然。茂茂虽然一开始比较生硬,但凭着性子直爽,很快进入状态。她反串的罗密欧带着几分俏皮,却意外地真诚动人。

“温倪,你这句要抬头,不要光看地板。还有茂茂,收一点演,别光耍帅,罗密欧是真的爱她。”赵一博倒也专业起来,用自己平常专业课学习的知识给她们提出建议。这几个人把这十五分钟搞得有模有样的。

汇报那天,阶梯教室里坐满了同学和老师。灯光一暗,舞台中央只剩下他们三人。

茂茂一身白衬衫,头发向后梳得利落,假声台词却意外带感:“轻轻地,我的爱人,让我再看看你……”

温倪身着浅色长裙,眼神清澈,她缓缓抬头,台词如同泉水般流出:“若你真心待我,我便永远属于你。”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那一刻,温倪仿佛不是在演,而是真的站在古老的维罗纳城墙下,面对着命运的爱人。她的目光坚定,泪光闪烁,把全场都带入了那段经典的爱情。

当朱丽叶轻轻说出那句“Good night, good night! Parting is such sweet sorrow”,全场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然后,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课后,老师特意把温倪叫住。那位英语老师同时也是戏剧研究所的,她笑着说:“温倪是吧,我正打算改编一版新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你的表演很打动我,我想邀请你来试镜朱丽叶。”

温倪惊得说不出话。茂茂直接跳起来,搂住她的肩:“看吧!我就说你是天选朱丽叶!”

赵一博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眼神认真:“温倪,你真的该相信自己,可以的。”

……

“所以,妹妹啊,”茂茂嚼着薯条,神气十足地开口,“话剧上的事呀,你还是得问你温倪姐。这就是她‘天选朱丽叶’名号的由来。”茂茂带着温倪和赵一博来参加褚知聿攒的局,刚才绘声绘色的给他们讲着三人认识的经过,以及温倪饰演朱丽叶的事,“你想想啊,那可是表演学院啊,老师选她的含金量那可是啧啧啧!”

“真的好厉害!温倪姐。”褚念眼睛一下亮了,猛地转向温倪,“好酷!后面我想和你再多多了解一下演员角度的话剧创作可以吗?我们加个微信!”

“……啊对了,找到了!”茂茂忽然把手机举在半空,眼睛发亮,“各位,我这里有当时的录像,不多,就一小节,有没有人要看看?”

第59章 喝醉的他有点可爱

“我来我来!让我瞧瞧!”褚念几乎是从椅子上蹦起来,整个人都快扑到桌子中央,眼神像是小动物闻到零食那般闪闪发光。

“小心,别打翻东西,没大没小的!”褚知聿伸手去扶妹妹,动作柔和却带着无奈。

“快放快放!我想看看温倪姐。”褚念已经迫不及待地拽着茂茂的胳膊。

“别急啊——话说褚医生不来看看吗?”茂茂坏笑着,把手机举起向他示意。

“那我也来看看。”褚知聿看似不经意间答应,但其实身体早已凑了过去。

视频在屏幕上亮起,画面中,舞台灯光打在朱丽叶的脸上,年轻的女孩抬起头,眼神清澈声音坚定。褚知聿突然抬起头来,和坐在对面的温倪对视,一瞬间,屏幕里的人与现实里的她仿佛重叠——同样的眉眼,却少了些舞台上的锋芒毕露。

褚念看得屏息,等画面一停顿,立刻扑过去:“哇!温倪姐,你真的好厉害,不过后面怎么不当演员了啊?”

“喂!小屁孩,”茂茂立刻伸手按住褚念的脑袋,把她的头往旁边一转,假装凶巴巴地说,“不要多问。”

褚念却不服气地嘟囔:“我就是好奇嘛!姐姐演得那么好,这还只是个小组作业,不当演员真的好可惜啊!姐你说是不?”

“是我自身的原因,选择了别的工作,不过我是喜欢演戏的。你有任何关于话剧方面的问题都可以问我,虽然这些年没有再上过舞台,但是我一直都有在看。”温倪微笑地向褚念解释。

这时候博子开口:“对啊妹妹,百闻不如一见,百见不如一练。你可以多关注一下,现在啊有的剧也会在国内巡演,很多话剧都是原班人马。”

“哇!谢谢博子哥,下次有机会咱们一起约着去看呗?还有温倪姐,茂茂姐。不过茂茂姐要拍戏,估计没时间……”

褚知聿听没有他的名字,挑了挑眉问褚念:“怎么没有我?”

“哥,你还好意思说!”褚念立刻抓住机会拆台,笑得眉眼弯弯,“我记得出国前和你看了一次电影,是谁在里面狠狠睡了一大觉的呀?这种艺术欣赏的事情,你还是别跟我们掺和了吧,哈哈哈!”

“……”褚知聿被噎了一下,随即低声辩解,“我那天是刚做完两台手术,太困了没忍住。”

“好吧——不过哥,你还是和你女朋友去看吧哈!别凑热闹了啊,乖~你说是吧,温倪姐?”

温倪没想到这个环节竟然牵扯到自己,一时没有听清褚念说的是什么,只是下意识顺着气氛笑着附和:“是呀。”

这随口一声应答,却让褚知聿微不可察地怔了一瞬。“好了好了,菜上齐了,大家开始吃吧!”他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座几人,语气正式却不失温和,“今天感谢大家能赏脸来给褚念传授经验,我这妹妹笨,但是勤奋肯学,以后可能还要打扰各位!我先喝一杯,大家随意。”他话音落下,仿佛瞬间把小小饭桌的氛围推到正轨。

“来来来,褚医生,咱们这也算是交了个朋友呗!”博子豪爽地应了一声,毫不客气地举起酒杯。

赵一博是东北人,虽然从大学到毕业后一直在北京,但是基因里的那股子豪爽劲和幽默感却丝毫不减,很快三杯酒下肚,拍着褚知聿的肩膀便开始称兄道弟。作为在场的唯二男性,褚知聿只能一杯接一杯的回应着他,不然照博子这节奏和兴致,怕是在座女生们也“在劫难逃”,得被他灌上一遭。

“老弟,我叫你知聿老弟不差吧?我比你大几个月哈,嗝~”赵一博举着一小盅酒杵在两人面前,另一只手已经大咧咧地搭在褚知聿的肩膀上,劲儿不小。

“来!这杯必须干,咱们东北人讲究个痛快!”博子嗓门震得周围都一震。

褚知聿被他这股子热劲儿裹住,肩头微微一沉,却并没有闪躲。他目光下垂,看着杯中的白酒,还是举杯与他相碰,“行,博子哥,敬你。”

“哎!这才像话。”赵一博咕咚一口干净,把小酒盅扣在桌上,响声脆亮,原地宣布一场友谊的成立。

茂茂忍不住在旁边笑:“博子得了,赶紧收敛点儿,看起来咱们褚医生酒量不行,别把他喝趴下了,文明劝酒哈。”然后对褚知聿说:“褚医生,博子这酒量不一般,你别和他较劲。”

“酒量不行?”赵一博眼睛一瞪,随即又笑,“那更得练练!老弟你放心,有我在,谁都不会灌你,咱这是交朋友,不是斗酒。”说着,他豪气地拍了拍褚知聿的肩膀,力道不自觉又重了几分。

褚知聿脸上的红意更深,脖颈到耳尖一片烫。他确实好久没有喝过这么多酒了,现在确实感觉头有些发沉。不过一会儿,他脸和脖子都渐渐泛红,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

“哎哟呵,褚医生,你这是——上色啦?”茂茂打趣道。

褚知聿轻咳一声,抬手按了按眉心,依旧保持着那份稳重:“我没事,喝得快了点。”

温倪眼角余光不经意瞥到他脖颈处那片鲜红。灯光下颜色愈发明显,衬得白衬衫的领口有点晃眼。她心口微微一紧,手里筷子停顿了片刻。

隔着桌看过去,心里竟觉得有些好笑,原来他到了这种局面,被博子的热情这么一裹,居然也会有点无处可逃的窘迫。她垂下眼,假装认真夹菜,唇角却悄悄漾起一点弧度。这种反差——意外地让人觉得挺有人情味的。

博子哈哈一笑,又要给他倒酒:“来来来,再走一个——”

“得了吧,你看他那脸,快能煮熟螃蟹了!”茂茂抢下酒瓶,一边护着一边挤眉弄眼,“再喝下去,等会儿你抬回去啊!谁灌醉谁负责。”

话音刚落,褚知聿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像被水汽蒙住了一层,热度从喉咙一路烧到脑门。他向来自控力极强,但此刻酒意上涌,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醉酒就是一瞬的事,当他意识到自己醉了七分时,已经来不及了。

“你……”他喉咙发紧,视线在桌面晃了几下,最后落在对面的温倪身上。手指缓慢却坚定地伸出去,像是抓住唯一的定点。

“你送我回家。”

茂茂突然像是灵光一闪,拍了一下大腿:“唉对啊!温小倪你不是就住在他家对门吗?那太合适了,你一会负责哈。”

温倪原本僵在半空的心绪,顿时像被人推了一把。她无法找借口拒绝,毕竟对门的便利实在让人无法反驳,只好顺势点头答应了下来。

当事人褚知聿此刻醉意加深,说完那句“你送我回家”之后,像是终于耗尽了力气,身体一歪,就这么趴在了桌子上。白衬衫的肩膀微微塌下去,额头抵在手臂上,呼吸间带着若有若无的酒气。

“哎哟,哥,还好吗?”褚念伸手拍拍她的背。男人哼哼唧唧的,不知在嘟囔着什么,声音断断续续不成整句。

当饭局出现一个醉的不行的人的时候,离结束也不远了。茂茂安排着大家回家,“博子,你帮温倪把褚知聿送回家,她一个女生抬不动喝醉的人。妹妹跟我走,我把妹妹送回酒店。”

“那温倪姐,博子哥,我哥就麻烦你们啦!”褚念和他们告别,压根不管自己那个不省人事的哥。

赵一博帮温倪架起褚知聿,将他从出租车送到小区电梯上便准备离开了,“温倪,出租车师傅还在等我,我就把他放这儿了啊,你给他借点儿力,他现在可以走的,我就送你们到电梯了啊!”

“好,博子你回去路上小心,今天你也喝的不少,回去在群里面报个平安。”

“走了走了!”博子留下挥手告别的背影,温倪此刻想起一句话:“俺们东北人都是活雷锋”。

“唉哎唉,褚知聿你靠着电梯,别往下滑啊!”温倪赶忙上前搀扶住快到顺着电梯门滑倒的男人,他半闭着眼,身体像个软绵绵、懒洋洋的布偶。

“不能喝酒,还喝这么多。”她微微皱眉,轻轻扶着他的肩膀,步子小心翼翼不让他摇晃。她艰难的把褚知聿拽出电梯,运送到家门。一个不留神,褚知聿直接一个坐下,靠着自家的大门上,双腿伸直,头歪向一边。

“钥匙,钥匙在哪?”

“兜里面……”他含糊地答了一声,但没有再指明具体位置。

“哪个兜?”温倪微微蹙眉,低声问。

他没有回应,只是轻轻闭上眼睛,肩膀微微前倾。温倪叹了口气,伸手探向他衬衫口袋。手刚碰到他的衣角,就感受到那柔软的布料下微微的温热。

“唔……”褚知聿低低地哼了一声,声音像是被酒精拉长的低音,又带着半分无意识的惺忪。

衬衫口袋没有,那就是裤子口袋了。温倪手指小心地滑向口袋,在这个比较尴尬的位置,她的每一次触碰都不敢多做停留,甚至努力不去多想。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她能感受到酒意让他身体略微松软的温度,手指沿着口袋轻轻探寻,像是在遵循某种微妙的界限。每一次微微的接触,都让她心底生出一丝紧张,又不得不克制呼吸,不让自己显得慌乱。

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钥匙,她轻轻握住,却发现自己因为靠得太近,都能闻到他衣服上的酒气。褚知聿微微转了头,额头几乎靠在她肩膀上。她听到褚知聿在说话:“……你就不用喝了。”

“啊?你说什么?褚知聿。”

“我说……我要是喝了,你就不用喝了,嗝……”褚知聿声音沙哑,带着醉意里的不自觉。

温倪愣了一瞬,心口微微悸动。酒意让他语气慵懒而坦率,褪去了平日的冷静与克制。

“那我谢谢你呀。”

打开门后,温倪用了最方便的——那就是拖的方式将他带回屋内。

他一边在地上产生着摩擦力,一边还不忘低声嘟囔,酒气夹杂着慵懒的声调:“你……不用担心,我自己……嗝……”

“我知道,你先坐下。”

褚知聿松软地坐在沙发上,眼睛半闭,脸颊上还带着浅浅的红晕。温倪轻轻整理他的衣服褶皱,把掉落的领带顺手扯下,他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反抗,只是任由她的手靠近肩膀和胸前那片柔软的衣料。

酒意模糊了理智,也模糊了界限,让他整个人透出一种隐隐的柔弱和可欺负感。温倪突然明白男人看到萌妹时候的感觉了,现在的褚知聿看起来也格外可爱。

第60章 我不信你是块木头

桑丘听到动静跑到他们跟前,看见醉的一塌糊涂的褚知聿,不停“呜呜呜”的对温倪叫着,好像在问“你把我的主人怎么了?”

“你主人喝醉了。”桑丘赶忙冲去门口叼来了褚知聿的拖鞋,在闻到他身上陌生的酒味之后,本能地躲得远远的。

“好狗,坐那儿吧。”

好在褚知聿酒品不错,喝醉了以后更多的是沉默。“喂!醒醒,褚知聿,起来先喝点水。”她递过去水杯,想把他扶起来,但是男女生之间的力量还是太过悬殊,温倪费劲吧啦的拽起在沙发上瘫成一摊的男人。

他微微抬头,视线模糊却专注地落在她脸上,嘴角带着酒后的慵懒笑意:“你……我不用喝水,我陪你喝……嗝……我还能喝……博子……”

温倪低下眼,唇角勾起一抹轻笑,又努力压下心里的波动。“还博子呢,人都回家去了,你不能喝酒以后就少喝点。”她伸手扶住他,帮助他靠稳在沙发上,无法掩饰手指偶尔与他轻微触碰时的电流感。

温倪刚在厨房找了些蜂蜜加在了水中,褚知聿仍靠在沙发一角,伸出头去够温倪手中的水杯,奇怪,怎么总是够不到。一不小心撞翻了大半杯水,悉数撒到了衬衫上面。

“哎呦,你小心点!都撒出来了……”温倪嗔怒,心想这人喝醉怎么跟小孩似的,喝水都会撒出来,“你靠这儿别动,我去拿纸巾。”

看着胸口浸湿的衬衫,温倪看到褚知聿胸口肌肉部分若隐若现,起起伏伏。衬衫被蜂蜜水晕染得颜色更深,贴合在胸口与腹线,下面的线条凌厉分明。现在换温倪手拿着纸巾盒呆在原处了,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眼前这幅光景。

“嘿,别看了,”褚知聿突然开口,突然正经起来像是突然酒醒一般,“再看就收费了。”

温倪一怔,抽出一张纸甩到他身上,硬是挤出一声干巴巴的回应:“谁看了,少自作多情,酒醒了就自己擦擦。”

褚知聿又像是突然失去信号,仿佛刚才是醉酒人士的“回光返照”,又迷迷糊糊起来。手捏着纸巾一下一下的拍在自己身上,一下都没有擦到关键部位,然后抬起眼望着温倪发出求救信号,“你看我纸都拿不住……晕乎乎的……”

“褚知聿,你——”她都有点无语了,想要责备他却话音未落,就被他低低唤了一声名字打断。

“温倪,帮帮我好吗?好凉……”

他的声音低沉却又带点撒娇似的脆弱,那一瞬间,温倪心口仿佛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她故作镇定地把湿巾丢进垃圾桶。

“真是麻烦……”她低声嘀咕,转身往卧室走去。褚知聿家和她家的结构对称,很容易找到想找的地方。很快就在床头角落找到一件宽松的深灰色体恤。拿着衣服出来时,褚知聿靠在沙发背上半阖着眼,头发因酒后乱闹变得微微乱翘,胸膛处若隐若现的线条,狼狈但又带着不合时宜的吸引。

“你换上这个。”她把衣服递过去。

他却只是看着她,没伸手。唇角轻轻一勾:“我现在手没力气啊,你帮我吧。”

温倪呼吸一滞,她盯着他,想要拒绝,可他的眼神那样安静,里面带着一丝无助。她咬了咬牙还是弯下腰,把衣服放在一旁,伸手去解他衬衫的纽扣。每一颗扣子都解得格外小心,尽可能的不去发生格外的触碰,湿布料紧贴在肌肤上,她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他的温度,那种触感既陌生又危险。

“你就不能自己——”她压低声音,想掩饰心慌。

“信我,真没力气了。”褚知聿半真半假地低语。

衣服被一寸寸褪下,露出结实的肩膀与胸膛,因酒意而微微泛红。温倪对某些敏感部位刻意避开目光,动作利落地把湿衬衫扔到一边,再把干净的体恤套到他头上,又帮他顺了顺衣料。

这一系列动作亲密得过分,她自己也察觉到了。

空气在两人之间变得凝滞。褚知聿低头,看着她垂下的睫毛,嘴角似笑非笑:“谢谢你。”

温倪退开一步,故意板着脸:“别想太多,我只是怕你明天感冒。好了,我看你也清醒了不少,那我先走了。”

“温倪。”褚知聿低声喊她的名字,温倪的手腕被人抓住。

她烦烦道:“怎么,还有什么事?”

他的手指很烫,握着她的手腕,带来近乎灼人的温度。他沉默了一瞬,像在整理语言,然后缓缓开口:“谢谢你。”

“没关系,应该的。毕竟你是跟我在一个饭局上喝醉的,我有负责你酒后的安全义务,而且我住你对面,理应照顾你的。”

“只是因为这样吗?温倪。”

“是的。”温倪一本正经,不留一丝缝隙。

褚知聿看着她,目光却没有移开,眼底闪过一丝暗潮。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低笑了一声。

“好吧,就当我多想了。”他说着便把手松开,靠回沙发,是顺从,又带有几分若有若无的失落。

屋里静了几秒,只剩下两人呼吸和夜色透进来的微光。

“对了,褚知聿。那晚的事情你为什么没有跟我说?”温倪打算问问他那晚的事情。

“那晚?”

“就是你去机场接我的那天,而且你也清楚,我甚至都没有回复你的消息,如果你扑了个空……”

“不会的,温倪,”他突然眼神坚定起来,“我会找到你的,不管你在哪里。”

说完这句话,褚知聿尝试坐起来,突然九十度的姿势转变,酒意让意识有些漂浮。他眯着眼,眼前女人的光影像是被水汽模糊,整个轮廓仿佛蒙上一层梦境般的柔雾。

温倪却在听到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对他说:“以后不要这样了,会对我产生困扰。”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视线慢慢落在温倪的身上。她就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不知怎的,褚知聿总觉得她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些睥睨,她就像是一只高傲的猫——尽管现在是低头看着他的,但是眼神里透出的东西却是向上的、高贵的。

他一时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自己醉酒后的幻觉。他摇摇头,心想他一定是疯了——什么是会对她产生困扰,他不懂,是因为那晚的那位他的师兄吗,是对他们之间产生了困扰吗……

但温倪只是想向他表达自己很难承受得住这种太过明显的好意,而并非是冷酷无情。

“不要拒绝我,我不信你是块木头。”褚知聿从沙发站起来,眼下醉意朦胧,目光里没有伪装,那样的直白,让温倪察觉到一丝危险。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把声音放得尽量平静:“褚知聿,你不用对我说这些。”

其实成年人之间都有一份心知肚明,温倪在此刻挑明这件事,不仅仅只是询问的目的,她想借他醉酒的机会把他的感情赤裸裸摊在二人面前,又想趁着情绪快要升到顶点的时候,一通引爆它——再看看会发生什么?

可这个始作俑者却要临阵脱逃了。

就在她要转身的时候,褚知聿走得更进一步上前,手几乎没有预兆地伸出,覆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温倪本能地想要缩回手,却又被他握住,力道刚好足以让她停住脚步。

现在的他只想做一件事。“温倪……”他低声唤她的名字。

她怔住,呼吸猛然加快。心底那个坚固的防线,在他的眼神里悄然松动。然后,他的额头轻轻贴上她的发侧,鼻尖几乎触到她的颈项,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迫切询问她:“可以吗?”

温度和酒意混杂,让温倪一瞬间几乎忘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