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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受工伤

温倪醒来的时候,天光正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白色的光落在陌生的天花板上。她愣了好几秒,直到床头残留的一点酒精味和额头上若有若无的凉意提醒着她——这不是自己的卧室。

确认昨晚是她夜不归宿了,环视四周,这房间布置得很简洁,全黑灰的床品,家具几乎全是深棕木质的,看起来是统一定制的,床头柜上还放着一只已经干透的毛巾。

记忆像水面泛起的涟漪,一点点回流回来——昏昏沉沉间,褚知聿拿着湿毛巾替她敷在额头上,又俯身替她擦拭手心……到此,这是她对昨晚的全部记忆。

掀开被子起身,发现外套整齐地叠放在椅子上,拖鞋被摆在床边。房门是紧闭着的,外面安静得出奇,温倪俯身穿好鞋,拉开房门走出去。

刚开门便有一大团黄色向她扑过来——是桑丘,因为主人昨晚不允许它进这间屋子,所以这边一有动静他就飞奔过来。桑丘看见是她,便乖乖地趴在她面前,尾巴一摇一摆地扫着地板。

“别过来,保持距离。桑丘,你主人呢?”她还是弯腰摸了摸狗脑袋,走进客厅却没发现褚知聿的身影。疑惑间,门锁“咔哒”一声转动,是他提着一袋热气腾腾的早餐走了进来。

“醒了?洗手过来,吃了早饭再走吧。”他把袋子放到餐桌上。

温倪没多说,三下五除二把早饭吃完,抬头对他道谢:“我回家去洗漱,也得去上班了。昨晚谢谢你。”说完便起身向大门走去。

忽然听见男人轻咳了好几声,听起来格外刻意,温倪转过头问,“怎么了?”

“可能有点感冒。”他揉了揉鼻梁,声音闷闷的,表情带点无辜,委屈巴巴的和桑丘一个模样,“不过没事儿,不用管我。咳咳……”

温倪挑眉:“感冒了就早点去看看。”

等她换鞋准备出门时,褚知聿忽然慢吞吞开口:“我这感冒,说不定还有你的‘功劳’。”

她愣了一下,转头望向他:“什么意思?”

他慢吞吞抬眼,唇角勾起一点弧度,视线带着戏谑,“昨晚,你强吻了我,我觉得——可能是传染的。”话音落下,屋内空气瞬间凝住一瞬,桑丘好似听懂了一般,突然竖起耳朵四肢立起来。

温倪怔在原地,耳根发烫,在脑子里消化着他口中所谓“强吻”。褚知聿倒像是没事人一样,抿着唇笑,眼里分明闪着狡黠的光。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脑子却忍不住对昨晚复盘。再往后,还真像是被一层雾笼罩住一样,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她抬眼看他,神情认真,“我并没有这个记忆。”

褚知聿一副被戳伤的模样,叹了口气:“哎,真是个绝情的女人。”又转头望了眼蹲在门口的桑丘,半真半假地说,“看来,只有桑丘替我作证了——你说对不对,桑丘?”

温倪刚想反驳,他却坦然地摆摆手,语气轻盈:“算了,你走吧,不用管我——”故意说得可怜兮兮,还带着点戏谑,可眼神却黏在她身上。

“所以,是真的吗?要真是事实,我也没什么不敢承认。敢做敢当,不过我只是想知道是因为什么。”她说完,就对上褚知聿那双眼睛——他没有闪躲,反而用一种笃定的神情回应,看来是真的。

沉默了片刻,温倪缓缓呼出口气:“好吧,那我们先上班。等下班回来,再把这件事说清楚,好吗?”

“当然可以。”褚知聿唇角微微上扬,轻声应道。

这天下午,温倪接待了一位新的来访者。对方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个子高挑却微微驼着背,整个人显得没什么精神。他说和女朋友分手之后情绪不太好,一开始以为时间久了就会好,可这都过去了一个月,做事情还是打不起精神,便来心桥做心理咨询。

“大概就是分手后这一个月吧,我就一直觉得自己每天像个游魂,做事情总是提不起劲儿……”

“先跟我谈谈你和你前女友吧。”

“我很爱她,可是她好像一直都看不起我。我知道我没有她优秀,但我真的爱她,比所有人都要爱她!”说到这里,手指用力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温倪察觉到他的动作,这是一种极致克制的表现,为了获得更多的信息量,她便继续刺激他表达下去:“你说你爱她,所以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怕她朋友带她去乱七八糟的地方,医生你也知道现在外面有的地方很乱。我也怕她的朋友们说我坏话,撺掇她离开我,所以才不让她跟他们出去吃饭……”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我只是想保护她啊,让她少受点影响。她那么好,我只希望她能一直留在我身边,我做错了吗?”

“你爱她这件事没有错,但是方式不对。爱她是需要给她空间的。再说说你们为什么分手吧?”

“她说我太管着她,什么都要问。她和同事去吃饭,我只是想知道有几个人、在哪里、几点结束;有时没有回复我的消息,我就会打电话、发微信问她在哪儿。我只是担心啊……”他说到后面声音渐渐哽住,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拼命压抑着某种情绪。

“有一天,她说想一个人静静,可我怕她心情不好做傻事,就一直守着她。可她却说我把她困在家里面不让她出去,说和我在一起透不过气……”男人垂下眼帘,双手紧紧扣在一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所以呢,你又做了什么吧?”温倪聪明,已经猜出男人有胁迫性控制的倾向,所以他固然会采取一些举动的,补充道:“我需要你如实告知我,这样才能解决你的问题。”

“……我只是,我只是,担心她出去……所以只是稍微绑住她的手而已……相信我,我只是,担心她出去做傻事……”

没错,是这样了!温倪在心中确认。

面前的男人有“依恋焦虑”,这是人在一段亲密关系中害怕被抛弃,从而表现出强烈控制行为。更有甚者会在后期发展成“亲密伴侣暴力”(Intimate Partner Violence, IPV),包含身体、性、心理和经济上的暴力。温倪想要继续发问,试图找到他的这种不安全型依恋模式的来源,来对他进行修复。

可是还没问几句话,男人就像是突然被激怒般,发狠地看着温倪,向她冲过来,把她当做自己的前女友,对着她怒吼:

“乐乐,乐乐,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我说的话呢?我爱你啊,我这么爱你啊!”然后将温倪一把推倒沙发上,用手掐住温倪的脖子,温倪瞬间被按入沙发凹陷处,动弹不得。

“冷静——我不是乐乐,你看清楚!”温倪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然后拿起玻璃桌上的报警器按下。不一会儿,公司的保安冲进来,温倪才得以解救。

事后,她咳嗽着大口呼吸,胸腔灼烧,手摸着脖子处刚才被男人掐着的位置。心桥一把手陆瑶听到动静走进来,“小温,这怎么回事啊?”

温倪向她讲述了事情经过,老板陆瑶开口:“小温啊,你受苦了。不过李塘怎么回事?怎么不对来访者做好危险评估就让你治疗的,幸亏你按铃及时,不然真出事了怎么办?屋内可只有你们俩人……”

“姐,不怪李塘。他今天出差了。”

“好吧,知道你护自己的人,下次可不要这样了,拿自己安全开玩笑,我们做心理咨询的就是每天在刀尖上走,有时真挺危险的!小温,今天你先回去吧,估计吓得够呛,明儿上午给你半天假,别来了!”

“好,谢谢瑶姐。那我和江姗交接下工作。”

“哎呀,你个工作狂啊,不过你脖子真没事吧?看着都红成那样了……”

“没事,回家抹点擦伤药就行。”温倪轻抚着刚才被男人用指甲划破的伤口,火辣的痛感提醒他刚才他下手有多重,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偏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当晚,褚知聿就留意到她脖颈间受到的“工伤”了。

第52章 嘴叭叭什么呢?想亲!

温倪很难给面前这个正站在自己家门口的男人解释,自己脖子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毕竟这么大的人了,还能上班搞成这副模样,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

褚知聿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脖颈间那几道尚未褪去的红痕上,“怎么,打架了?”

她拼命想寻找一个能自圆其说的理由。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没……不小心碰的。”

“还真是不小心,那你再碰一个我看看?”男人眉心微蹙,根本不信。

褚知聿此刻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她早上离开前和他约好下班再谈,所以他便马不停蹄地赶回家里。明明听到对门有动静,但等了半个小时都没有见人上门,耐不住性子便直接去敲门。

结果一开门,便看到温倪这个样子。她抬手想要去遮,可手指刚动了一下又僵在半空,和有些事情一样,越是遮掩,越显得欲盖弥彰。

“要不咱们明天再谈?你看,我这也不太方便。”她心虚地偏过头,试图轻描淡写的话题岔开。

他却没有退让,目光牢牢锁在她颈侧那道触目惊心的痕迹上,压低了声音:“家里没药吧,等我。”

褚知聿从自己家里面过来,在口袋掏出一个小药瓶,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男人已经弯下腰,气息近在咫尺,声音冷硬却藏着一丝克制:“别动,我给你上药。”

话落,指尖在她下颌处轻轻一抬,让她偏过头来。温倪并没有抵抗,见他已经拧开瓶盖,清凉的药香弥散开来。药膏的凉意顺着脖颈蔓延开,她呼吸骤然一滞,指尖都忍不住蜷紧。

药膏触及伤口的瞬间,指尖与脖颈处的冰凉与灼热交错,温倪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男人的指腹顺势按住那点凉意,语气低哑:“疼吗?”动作极轻,却像带着某种占有的意味。

温倪不敢看他,只能极轻地摇头。可脖颈处那几乎若有若无的触感,却像故意逗弄似的,让她更难镇定。

“今天遇到了一个客户,情绪有点极端……”不知怎的,她现在想跟面前的人说说今天遇到的事。甚至自己都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刻,想把心里的委屈一股脑的告诉他,只因为觉得他会听,而且能听进去。

男人动作一顿,眼神微微一暗。指尖仍贴在她颈侧,却没有立刻收回,继续低声问:“公司怎么搞的?你们工作的时候不考虑人身安全问题吗?”

“有的,不过我助理出差了,我没太在意前面的筛查环节。”

他眸色更沉,指腹顺着她颈间的伤痕轻轻摩挲,带着不容忽视的心疼与怒意:“下次,一定要注意。”

“……嗯。”

“不要出现这种事了,嗯?做什么事情,保护好自己是第一位。”

“我知道。”

“事情后面是怎么处理的?”

“这个客户我不负责了,交给另外一个人了。老板让我明天上午休息一上午,再去上班。”

事实上,公司在事件发生后立刻开了紧急会议,对每个咨询师手下的客户做了重新分配,也加强了接待环节的筛查。陆瑶还特地叮嘱她,以后遇到类似情况直接上报,不必硬撑。

褚知聿沉默片刻,手指终于离开她的脖颈,声音低沉:“那你自己呢?”

温倪愣了下,疑惑的抬眼看他。

“他们需要调整,那你呢,怎么调整?有让你同事帮你做疏导吗。”

“没关系,还不至于。”

褚知聿深知她骨子里面的倔强,也知道她不会去主动疏导的。温倪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主动提起早上未解决的那件事,“褚知聿,我们之间还有一个事没有解决呢,不如说说这个?”

褚知聿唇角微勾,“您贵人多忘事,可算想起来了?怎么,小倪大人这是要还我清白?”这个称呼上次还是听茂茂叫起,她便觉得“小倪大人”很适合温倪——一个永居高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人。

说到想起昨晚那事,还多亏下午这一场有惊无险的事故。在公司那会儿,当那个青年情绪失控、伸手掐住她脖子的时候,温倪整个人瞬间僵住。

那一刻,呼吸被堵住的窒息感,让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偏偏就在那片空白里,一段记忆猝不及防地浮了上来,关于昨晚,她白天没有想起来的那部分——

半梦半醒之间,因为感觉到手心有凉意渗入,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褚知聿,他正专注地用棉签细细擦拭她的掌心,动作小心且温柔。

她分不清那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在恍惚的眩晕里,她竟伸手去拉他,指尖还沾着酒精的凉意,不知怎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脖颈。她轻轻一扶,将他拽到自己身边,她把他拉近,近到眼前模糊的面容被放大。

“怎么又是你,褚知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哑声低喃,带着鼻音,眼神湿漉漉的。

褚知聿愣住,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推开。

她却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唇瓣颤动,又吐出一句几乎带着哭腔的话:“可是你……不是都有女朋友了,还对我这样?我不懂,褚知聿,你真的好花心……真的好花心……”

男人动作一顿,嗓音压低,带着点克制的哑意:“我没有女朋友。”

温倪眨了眨湿漉漉的眼,反驳得有些倔:“胡说,你都带她回家,我都看到了,你还……”

褚知聿眼神微暗,盯着她,唇角却轻轻一勾:“温倪,真稀奇,怎么还会吃醋?”

她哼了一声,眼神闪烁,又添了几分撒娇:“还有你的狗,也对着别人笑。”

褚知聿一时哭笑不得,低声解释:“桑丘的事我可控制不了。而且,她在桑丘小时候照顾过它一段时间……”

可温倪像是没听见,目光怔怔落在他唇上。昏黄的灯光里,男人的嘴唇一张一合,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回荡。可她心里冒出来的念头却全然不着调——

他的嘴巴看起来……很好亲。

于是,在那一瞬间,她几乎没思考,整个人被冲动支配。她的手掌抓住他的脖子,轻轻往面前一带,唇瓣就这么覆上了他的。

轰。

褚知聿整个人愣在原地,瞳孔微微一震,呼吸滞在喉咙里。

而她因为发热,脸颊早已滚烫,此刻更像是火烧一般。可她却不躲开,只是迷糊地贴着,仿佛这世上再没有比这个更自然的事——直到她的记忆戛然而止。

从回忆当中抽离,温倪郑重其事地对他说:“抱歉,不过我这不算是趁人之危。不过,我在生病,你完全有力量推开我的。”

“你也说了,你在生病。我没办法对一个病人下手。”

“那这事你也负一半责任,我负一半。我们扯平了。”

“原来是这么个解决方法,温倪,第一次见你这么会算账的一个人,还带这么扯平的?”

“都成年人了,我也不藏着掖着,有一些需求很正常,你也不亏。”

“有些话怎么偏偏到你嘴里,就像是谈判,怎么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还有——她是我同事,来我家取第二天开会资料的。而且,我不知道你竟然会误会我们。”

“没关系,你不用给我解释。”

“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他突然坏笑起来。

“我怎么说?”温倪心里发毛,她并不记得自己昏昏沉沉时说过的话。

“哎,不说了……反正你也说扯平了,这事就告一段落。不过还有桑丘,也被你误会了,可怜的狗啊——”

其实,褚知聿昨晚才发现,自己并不算正人君子。

昨晚她吻上来的唇,带着病中的灼热与湿意,却又出奇的柔软。顿时他的瞳孔收缩,喉结滚动,眼神晦暗了下来。

几秒僵硬后,感性战胜了理智,他只想要低下头回吻她。可还没进行下一步动作,怀里的女人就像突然耗尽了所有力气似的,整个人软下去,脑袋轻轻一偏,直接倒在了他的枕头上。

呼吸均匀,很快陷入沉睡。

褚知聿:“……”

他低低笑了一声,垂眸看着她因为发热泛红的侧脸,薄唇轻启,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怎么还按耐不住了……”指尖无声地收紧,心口起伏得有些剧烈,他轻轻抬手,揉了揉眉心,“我还没有先忍不住呢。”

下一秒,还是把被子往她身上拉了拉。摸了摸她已经凉下来的额头,便关上灯和门走出去了。对着门口摇着尾巴想进去狗说:“乖桑丘,今天不能进去,在客厅睡吧。她在睡觉,不要打扰她。”

第53章 你不要过来啊!

好不容易不用早起,因为昨天的事,温倪难得在周内赖床一次。这一觉竟然沉沉睡到了将近十点,阳光艰难的从窗帘缝隙里一点点挤进来,她翻了个身,慢慢睁开眼。

脑子里正惦记着中午要不要点个外卖的时候,门铃响起。打开门,发现是褚知聿。他身边拖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神情看上去带着点行色匆匆。这样子不像是随意来串门,而是要出趟远门。

“温倪,我要去外地参加研讨会,三天。有件事想拜托你。”

“说吧。”

他从口袋掏出来一把钥匙,开口道:“这是家里的钥匙,这三天,能麻烦你给桑丘喂点吃的吗?”

“我知道你说过不喜欢宠物,我把三天的粮已经分好了,你只需要进去给他放碗里面就好,每天去一次就好。”又补充了一句,“他有时候吃东西没有节制,不能一次性给它太多。”

温倪本来想拒绝,现在不是有那种上门喂狗的专业人士嘛,而且还有上次那个女医生?

褚知聿像是看出了她的犹豫,“你可能不知道,桑丘脾气怪。可是我能看出来,它很喜欢你,在你面前很乖的。之前找过一次上门喂狗,它敌意很大……”

听到这,又想起不久前褚知聿还连夜从机场接自己,而且照顾了生病的她,现在这件事不答应的话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了,“好吧,不过我确实没照顾过狗,我只负责每天给它狗粮和水。情绪价值没法提供。”温倪双手摊开表示自己的无奈。

褚知聿察觉到了,笑了笑,“不用遛它,你不爱狗我知道。只是放点狗粮,换水,别让它饿着就行。也不需要跟它有太多接触。”

“钥匙给我吧。”

褚知聿明显松了口气,把钥匙递到她手心,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谢谢。”他很真诚地说,“当我欠你一次。”

“没什么欠不欠的,你也没少帮我。”

“狗粮在厨房的柜子里,水盆就在阳台。它见到你会很兴奋,但他不会咬人,你不用怕……”像是怕她紧张,他特意交代得很详细,像是医生在交代患者注意事项。哦,他本来就是医生。

她轻声嗯了一句,掏出手机记录下来。

“……那我走了。三天,很快回来。钥匙收好。”

门在她面前合上,留下一室安静。温倪低头看着手里那串钥匙,指尖摩挲过上面的小金属牌。

人与人之间,可不就是这样吗?你拜托我,我麻烦你,一来一回的。事情或许微不足道,可就在这一次次来回里,把彼此缝合的更紧密。有时候这小小的托付,本身就是信任的体现。

当天下午,温倪一回到家便放下包,拿起上午褚知聿交给她的钥匙,打开了对面他家的房门。

门锁转开的瞬间,屋里立刻传来“嗖”地一声。下一秒,一只大狗从卧室方向扑了过来。温倪看出来是她那晚睡的房间。

“啊——”温倪本能往后退,差点没把钥匙扔出去。桑丘怎么感觉更大了,可能洗了澡毛发更加蓬松的缘故?

它的毛色亮泽,眼睛黑亮。它兴奋地摇着尾巴,爪子几乎要搭到她身上。温倪一手撑在门框上,身体僵硬得不敢动,嗓子里挤出一句:“别、别过来……”

桑丘似乎听懂了她的慌乱,不再靠近她,但是依旧围着她打转。温倪继续进入褚知聿的家,鞋还没换就直直往墙边贴。

桑丘围着她嗅来嗅去,尾巴扫得空气“呼呼”作响。“只是喂它吃的。”她不断在心里对自己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终于鼓起勇气,试探着往厨房走。桑丘兴奋地跟在后面,步伐轻快得像打了胜仗的士兵。她打开柜子,找到了褚知聿提过的狗粮袋,指尖因紧张而有些打颤。

“找到了。”

她把狗粮倒进碗里,然后立刻往后退了三步。桑丘扑过去埋头大吃,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明显。

温倪靠着冰箱站着,心脏怦怦跳。她原以为自己会异常排斥这种生物,可看着狗埋头吃东西的样子,突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滑稽。

那种单纯的满足,仿佛全世界只有碗里的食物。她心想:真羡慕狗啊,只要吃得饱,就可以开心一整天,当然不饱也行,开心半天也可以。

“真是好简单的生物。”她忍不住小声嘟囔。

听到她说话,桑丘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巴里还嚼着东西,有几粒从嘴巴掉了出来。像是以为温倪要和它说什么。

“吃你的,我可没叫你,别看我。”温倪被吓得一哆嗦,连忙别过脸。然后她用餐巾纸包裹着那几粒掉出来的狗粮,无奈的笑出声,“你这狗,怎么还嘴巴漏?看样子你主人没有教你细嚼慢咽。”

十几分钟后,碗见底,水盆里也换上了新水。她的第一天任务完成。临走前,她特意绕过趴着休息的狗,走到玄关。桑丘警觉,不动声色的起身跟了过来,尾巴仍旧摇个不停,像是期待她留下。

“我只是来帮个忙的,不是你的主人。”她蹲下身,隔着鞋柜与它保持距离,轻声说。

桑丘歪了歪脑袋,像是听不懂,却依旧守在门口,看她换鞋。

温倪心里微微一动,竟有一丝奇怪的愧疚。明明她只是来了这一趟,怎么感觉现在离开它感觉还怪不好意思的,让它一只狗待在无人的房间。

关门的时候,她听见桑丘在里面轻轻叫了一声,她不明白它的意思,但是竟听出来了委屈二字。算了算了,自己什么时候也变成无病呻吟了?不过,至少没出什么差错,喂狗这活还行,在掌控范围内。

第二天下班,温倪的脚步比前一天轻快些,她不知道自己竟然有点想见到这个大家伙了。不过准备开门的时候她开始胡思乱想:要是桑丘一开门就扑过来怎么办?要是它不认得自己,反而叫得更厉害怎么办?

把钥匙插进锁眼的那一刻,心里已经在默念:“冷静,冷静。”

果然,门才刚开缝,里面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桑丘“哐当”地跑过来,温倪一直在思考,它的尾巴里面是不是装了永动机,不会感觉到累吗?

温倪本能往后退,但这一次没有完全躲开,只是抬起手挡在身前保持着自认为的安全距离,硬着头皮开口:“好,好,冷静点!我知道了,我来了。”

桑丘扑到她身边却没碰她,只是在她脚边打转。

“行吧,算你给面子。但我们保持距离,懂?”

她换好鞋,径直走向厨房。温倪拿出狗粮,动作比昨天稳了许多。她没有立刻把碗放下,而是蹲下身来,保持着一点距离,观察桑丘的反应。

“你别乱动,我慢慢来。”她小声说。

狗果然安静下来,眼睛直直盯着她手里的碗。温倪见它没有扑上来的意思,咬了咬唇,终于把碗推到它面前,桑丘埋头吃得飞快。温倪看着,竟有点想笑。

她忍不住在原地坐下来,双膝抱着小腿,眼睛随着狗的动作移动。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竟然有一刻开始享受驯服的乐趣,那种你让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的物种驯化。

“你啊……也就知道吃。”又想到了那天晚上,她轻声嘟囔:“怎么,你不是还有个好姐姐吗,她怎么不来喂你?还是远亲不如近邻吧。”

可能是语气太温和,桑丘突然抬起头,舔了舔嘴巴,然后慢吞吞地朝她走过来。温倪还坐在地上,只能双手撑在身后往后挪,后背已经抵到冰箱了,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大狗伤人的新闻……

第54章 儿子终于学会金屋藏娇了

一瞬间,温倪全身僵住,第一反应就是双眼死死闭合。一股软软的触感隔着裤子传过来,出乎意料地让她心头一软,睁开眼就看到桑丘正在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

她能感觉到,某种单纯的善意正在被笨拙地表达出来。

狗仰着头,眼睛里是一汪干净的亮光,没有任何算计和防备。她伸出另一只手,试探着在它头顶轻轻碰了一下——毛发触感蓬松而温暖,桑丘立刻眯了眯眼,舒服得直往她手边凑。

温倪这才忍不住笑了,“桑丘,你还挺会讨好人的嘛,跟谁学的?”

狗摇着尾巴,好像在回答她。

今日份的喂食结束,起身准备离开,桑丘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甚至在玄关处趴下来堵住门,说什么不让她出去。“别闹,我真的要走了!”她弯腰对着桑丘说话,狗默默抬头望着她,眼神像个孩子一样执拗。

原来,褚知聿真的没有骗她。温倪像被什么击中,忽然想起他跟她说过的那句话,原来桑丘是真的喜欢她,也并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威胁。甚至发现自己竟可以开始接受这个金黄色的物种了。

第三天,一整天的工作虽然琐碎且紧张,但温倪的心思不知为何,总有一部分在外游离。快下班的时候,她已在心里盘算——等会儿要不要在宠物店买点狗用小零食。她没察觉到这念头有多自然,仿佛这事已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推开门的那一刻,熟悉的脚步声奔了过来。桑丘早已等候多时,兴奋得差点撞翻鞋柜。

“慢点,慢点。”温倪蹲下来,熟练地接住它的脑袋,顺势在毛发间轻轻揉了一下,今天好像在它身上闻到一股味道,说不上是什么,有点像爆米花、又有点像泥土。

狗舒服得眯起眼,尾巴“啪啪”地拍打着地板。“今天在家里做什么了?”她的声音里带有一丝宠溺,连自己都没察觉。

后续的操作也愈发熟练,桑丘早已守在一旁,眼神牢牢追随她。她又从包里掏出一小块牛肉干——刚回来时在路边宠物店买的。

“喏,尝尝这个,给你买的。”她故意将零食举高,桑丘两只前爪立起来,尾巴摇得飞快。温倪忍不住笑出声,把零食递过去。狗一口吞下,然后舔了舔她的手心。

“真会撒娇。”她摇头,忍不住又掏出一块。

喂完饭后,索性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今天就多陪陪这个主人不在身边的可怜大家伙吧。桑丘跟随它跑过来,趴在她身边,把头挨在她膝盖上,吃饱喝足后便睡了过去,鼓鼓的肚子一起一伏的,还打着鼾声。

突然,她好像有点喜欢这种无条件的依赖了。随即掏出手机,对着桑丘拍了几张。照片里,她的影子伴随着西晒的阳光一同映在地毯上,狗正乖乖靠着膝盖,看起来亲昵极了。

犹豫片刻,她还是把照片传给褚知聿,附上一句:“你的狗很乖,它正在睡觉。”

没想到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钟,对方就回复了:“你已经敢这么接触它了?不错!”

她正要锁屏,桑丘察觉到她的动静便抬起头想要去舔她。温倪一愣,眼角不自觉弯起,“好啦,好啦,别闹。你主人今天晚上就要回来了,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这几天也算是和你合作愉快。”她推开它的脑袋,语气却带着难得的柔和。

正是这一刻,门口传来“咔哒”一声,有人在开门。褚知聿不是刚才还在回她的消息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温倪这么想着,可门一推开,进来的却不是褚知聿——而是一对中年男女。

男人穿着简洁的深色衬衫,身姿挺拔,眉宇间能看出几分褚知聿的影子;女人穿着一件深绿色的中式旗袍,气质干净利落,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显然是特意来探望主人的。

“桑丘——”中年女人刚叫了一声,便看见了还蹲坐在地毯上的温倪。

空气瞬间凝固。

温倪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手里拿着空的狗粮袋,眼神一瞬间慌乱。刚刚心里飞快掠过一个念头:要不要冲进卧室躲起来?很显然,现在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男人和女人同时愣在门口,目光在她和桑丘之间来回打量。现在这场景过于“暧昧”:一个年轻女人,坐在自家儿子的客厅里,熟稔地和狗在玩,好像就在这里生活。

此刻温倪却喉咙发干,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桑丘倒是兴奋极了,扑向来人,尾巴甩得呼呼作响,丝毫没有察觉这气氛的僵硬。

女人收回手里的水果,摸了摸桑丘,眼神若有所思:“你是……?”语气中带着好奇和审视。

不难看出,他们应该就是褚知聿的父母亲了。“阿姨、叔叔好,我是来喂狗的。”为了避免他们误会自己是小偷,温倪连忙实话实话。

“知聿不在家吗?”

温倪缓缓站起来,把狗粮袋放回柜台上,神情努力保持镇定,可指尖还是不自觉攥紧。她垂下眼,轻声说:“我是褚知聿的邻居,他出差了,这三天我来帮忙喂桑丘。”

“这样啊……那姑娘怎么称呼?”褚知聿的母亲若有所思。

“温倪,您叫我小温就好。他应该晚上就回家了,我就先不打扰了。”说着便起身要往门口走。

走快些,走快些,快逃离这个和长辈待在一起尴尬的场合吧。

褚知聿父母的眼神来回交流:

“老褚,你儿子这是学会金屋藏娇了啊?”

“小聿能把钥匙给这姑娘,两人关系不一般。”

“你快问问,他们指定有关系,而且她还住在对面……”

“你问你问,这事女同志问比较好,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哇……”

突然,他们的眼神沟通被突兀响起的门铃声打断。

温倪已经走到门口了,下意识去看坐在沙发上的褚父褚母。她将门推开,褚知聿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刚怎么不回消息了,没想到我提前回来吧?怎么不说话,这么惊讶吗……”看着面前温倪一言难尽的表情,他才将视线缓缓投向屋内。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显然,他没想到父母会突然来他家,更没想到会和温倪撞在一起。

还是他的母亲率先开口,打破僵局:“知聿回来了,怎么,小温不是说你晚上才会到吗?”

“会提前结束,就改签了前一趟飞机。”只有他自己知道,会议结束后他匆匆参加完结会合影,没有继续参加无意义的应酬,火速赶往机场。

想着家里那一人一狗,突然就很想亲眼看看这幅场景。现在好了,确实也有一人一狗,不过比他想象中还多了两个人。

褚知聿进门把行李放在门边,顺手把要出门的温倪也带了进来,并凑近用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帮个忙?”

“什么忙?”

“随机应变。”说罢便带她走向客厅。

四人分散着坐在沙发,褚知聿将茶杯推到几人面前,语气不动声色:“你们怎么不说就过来了。”

“哎呀,是妈没考虑好,打扰你们了吧,下次我一定提前打个招呼。”

“倒不是打扰,提前说下我好接待您,不然这万一没人你们可不白跑一趟……”

“我们也没什么事,就想来看看你,还以为小念也会在你这里。”

“我就说吧,这感情是来看褚念的啊,她这个月在酒店住着。”

“小念刚回国,你怎么能让妹妹一个人住酒店啊。”

褚知聿举手表示冤枉,“可不是我,是她说我爱管她,住我这里没有自由,而且我这儿地盘小,可容纳不了她褚大小姐啊。”

“怎么这么说妹妹啊……小温啊,别误会,知聿他平常可是对妹妹很好的……”

第55章 单恋

明知没有意义,却无法不执着的事物,谁都有这样的存在。——东野圭吾《单恋》

褚知聿父母在这几年里开始慢慢接受,儿子身边没有出现女性这回事了。所以才会在他家里看到除桑丘之外的活物种——还是雌性的温倪的时候,这么惊讶。

他们对褚知聿从小寄予厚望,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培养他的学业上,好在他并不排斥,在他的学生时代里,任何感情上的偏差都没有出现过。直到,温倪出现在他的面前。

高二那年,文理分班,班级重组。

他们班里新来的学生有十来个人,依次站到讲台上介绍自己——名字、爱好、偶尔还夹带星座生肖诸如此类。有人的介绍自带喜感,班级里氛围一下子活跃起来,充满笑意。

如果要形容这场新生的见面会,就像是春天里的花园忽然冒出来许多杂花,各自争奇斗艳的吸引游客的目光。

直到温倪的自我介绍浇灭了这场热闹。她是最后一位走上讲台,步伐缓缓,身姿笔直。站在讲台上时,她微微抬着头,眼神清冷平静,眼神没有聚焦到任何一个同学的身上,脸上甚至也没有一个客套的笑容。

但是台下的人都看向她,虽然没有外在的妆容或者服饰,但是却自带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女生的清冷感。

“温倪。”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褚知聿的耳朵里。

“温暖的温,端倪的倪。”她这么介绍自己的名字。

两个字——温与倪,本是永远不会搭在一起的词,却被她说进了名字里。一开始褚知聿只是觉得她这样介绍自己很有意思,像是在刻意挑衅语言的规则。但是后来他细细品味,却无意中感觉到一种和谐,和她这个人一样,让人觉得奇怪,却又无法忽视。

那一刻,褚知聿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她身上。她不是那种一眼就能惊艳全场美,并不夺目,而是一种不带冲突的温和而精致的美,像是一幅淡色水墨画,越看越有味道。五官不算尖锐,但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一抹疏离感,让人难以靠近。

因为温倪只给大家介绍了她的名字就要结束,老师适时在一旁补充,帮温倪给大家解释:“温倪同学是咱们班唯一一个要参加艺考的同学,后面要参加课外训练,大家要多多帮助温同学文化课啊……”

男生们忍不住交换眼神,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也有些说不清的意味。女生们则低声议论,语气里夹杂着惊讶。

而她始终保持平静和淡然,似乎对台下的窃窃私语毫不在意。她很快扫了一眼全班,老师在一旁等着,但她愣是没有说出来一句“请大家多多关照”之类的话。

一开始,褚知聿只是以为自己是被她的外貌所吸引,这无可厚非,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对漂亮的异性有生理上的冲动这很正常。任何人都会被漂亮的事物吸引目光不是么?

“……温倪,你就坐在褚知聿后面吧,他是咱们班生物课代表,你高二摸底考生物成绩不理想,有不会的多问问课代表呀。虽然你要艺考,但现在他们也很注重文化课分数啊……”

温倪慢慢向教室最后一排走去,她知道,那一个没有同桌的座位正是为班上最没有存在感的人量身准备的——像她这样的人。

这个位置离后门很近,方便她下课后去排练,老师希望她能顺利完成她的文艺活动,而不影响班级里的同学们听课。可能她觉得本来温倪就不需要太多的文化课分数,更重要的是她的存在不要打扰到别人。

这个座位,正好成为自然的安排。不是刻意的疏离但却给她和其他同学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结界。这个座位算是等到了它的主人。

褚知聿坐在她前排,余光总是有意识地瞥向身后。慢慢地,褚知聿发现自己在课上会不自觉地关注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她整理书包的角度、翻页的轻巧声、偶尔扫向窗外的目光。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举动,却像一条无声的线,把他的思绪牢牢牵住。

温倪似乎感知不到他的目光,她的世界里只有自己的节奏。然而,对褚知聿来说,她就像一块静默的磁石,让人想靠近,却又必须保持着距离。

他一直在等温倪什么时候主动问他第一个生物课程的问题。可是这一个学期已经过半,别说问题了,他们连话都没说上一句。

温倪每周五下午都会离开学校,然后周天晚上才回来上晚自习。班上的同学们早就习惯了她的行踪,偶尔会小声讨论:“她又去北京培训机构上艺考课了。”

某天周五,班里发了生物试卷,温倪正好不在。褚知聿看到试卷堆在讲台上,便顺手把试卷收了起来,小心放在自己的书包里。心里隐隐觉得,这件事可能会成为他和她之间的一个小小契机——也许能找到机会和她说话。

周天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偶尔的笔尖落地声。温倪从后门悄声踏进教室,轻轻放下书包。褚知聿听到动静立刻转过头来,从书包掏出一张试卷,微微停顿,“温倪,这是生物试卷,周五发的。”

温倪抬眼,目光与他相遇,轻轻点头,“谢谢。”

“没事,我以为可以帮你把试卷收起来,等你来了再给你。”

“不用麻烦,发卷子的堆我桌上就行。”她直接算是拒绝了褚知聿。

他们的第一次对话,就这么结束了……

褚知聿的父母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儿子在高中还有这么一段情窦初开的阶段的。因为在他们记忆里,他的青春是干净、单一、专注于学业的,几乎没有给他留下过多“分心”的空间。

即便到了情感最易萌动的年纪,褚知聿在他们眼中也是安稳而冷静的少年。家长会时,老师反馈他“认真踏实、心思单纯”;同学家长谈起他,也只会对自己的孩子说:“你们班褚知聿不仅学习好,也没听说过有非正常男女交往的。”

他们哪里会想到,安静的课堂某个角落,曾有一个叫温倪的女孩,轻轻闯进了他那原本一成不变的日常。她是他在理智与克制之外,第一次感受到的心跳失序。

这一切,褚知聿从未对父母提起。他知道说了也没有意义。对父母而言,所谓“青春的心动”不过是耽误学业的杂音,他们真正期待的,是他一路顺畅,成为一个足够“优越”的医生。于是,那份悸动被他偷偷藏在心底最深处,悄无声息。

这才导致多年后,父母依旧以为,褚知聿在情感上一直空白,要不是因为一段大学时期的短暂恋情,他们甚至开始怀疑儿子是不是根本不喜欢女人。

所以等他工作后,她的母亲有段时间疯狂的给儿子介绍对象:有某位老同学的女儿,在国企上班,女孩端庄乖巧,但褚知聿却说没有眼缘。还有一位,研究生毕业现在正在出版社工作,文艺知性,但他却说没有火花。又有一位倒是活泼直爽,工作是电视台主持人,每天能量满满,他却说没有共同语言……

他见过的人倒是不少,各式各样的女孩。可你要是问他他们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他却答不出来。后来他面临医院职称晋升,母亲便忍痛放弃了安排儿子的相亲大业。

直到今天看到这个姓温的女孩,褚母才恍然大悟,原来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仿佛儿子曾经零零碎碎说过的所有条条框框,拼起来——就凑成了眼前的这个人。

褚母看着儿子与温倪之间那点若有若无的气氛,心里的某件事反而更笃定了几分,决定帮儿子一把,她便笑着转了话头,机智地把问题抛给温倪:“小温啊,你跟知聿现在是……?”

第56章 该怎么把这个姑娘骗到手呢?

“阿姨,我只是褚知聿的同学,也是住在对门的邻居。”温倪偷偷瞥了一眼身侧的褚知聿,却见他神情淡淡,像往常那样安静沉稳,并未开口,所以她只能如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