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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图主导节奏,却总是磕磕绊绊,像只迷路的小兽,徒劳地在他身上制造着微不足道的摩擦。

谢昀任由她动作,甚至配合地仰起头,让她更方便“为所欲为”。只是那双眼睛始终半阖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上淡淡的阴影,掩住眸底翻涌的暗潮。

放在她腰侧的手,偶尔会极轻地摩挲一下,像是在鼓励,又像是在无声的引导。

然而姒华欢那点主导的雄心壮志,很快就遭到了现实的无情打击。

没坚持多久,她就累得气喘吁吁。原本挺直的腰肢开始发软,手臂也酸软无力。

终于,她累得脱了力,身子一软,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趴趴地伏倒在他坚实滚烫的胸膛上。

谢昀喉间溢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那笑声震动着胸膛,传递到姒华欢身上。

“这就累了?”谢昀抬手抚上她汗湿的鬓角,将几缕粘在颊边的发丝温柔地别到耳后,指尖流连在她耳廓,声音宠溺,还带着一丝戏谑,“不是要自己来?”

姒华欢被他笑得更加羞窘,把脸埋得更深,不肯抬头,耳根红得滴血,娇声娇气地抱怨:“你再说我就要走了。”

“这是你的院子,你要走到哪儿去?”谢昀笑着低声问。

“……我回宫去。”姒华欢哼道。

“哦,”谢昀扶在她腰侧的手微微用力,将她往上托了托,“原来是想换个地方。也行。”

“你——”姒华欢在这方面的脑子确实转得不如谢昀快。

谢昀摩挲在她腰际的手上动作未停,不再满足于仅仅安抚,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则绕到她身前,灵巧地挑开她寝衣早已松散的系带。

他一个利落的翻身,瞬间便将两人的位置彻底调转,轻易便颠覆了方才姒华欢拿走的那点主动权。

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试探,吻密集而炽热地落下,每一寸肌肤都被烙上属于他的印记和温度。

姒华欢彻底失了力气,只能随着他的节奏沉沦。

先前那点主动的尝试,此刻成了最鲜明的对比,更衬托出他此刻的游刃有余和强势。

“谢昀……”姒华欢无意识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嗯,我在。”他低下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珠,动作机极其温柔。

他注视着她渐渐失焦,只盛满他倒影的双眸,心里除了满足,还激起了更深的渴望。

他放缓了节奏,却加重了力道,每一次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极致的缠绵。手指穿过她汗湿的长发,扣住她的后颈,让她更贴近自己,仿佛要将她彻底融入骨血。

他忍不住唤道:“蓁蓁……我的蓁蓁……”

从小被唤到大的小字,用他因情动而沙哑的嗓音唤出来,有种别样的感觉。

这声低唤让姒华欢浑身一颤,攀着他脖颈的手臂收紧,将脸埋进他肩窝,发出一声小猫似的回应。

新年的第一场雪,直到黎明将至,方渐渐停歇。

姒华欢像一朵被雨露彻底滋润后,又历经风雨,慵懒舒展的花,伏在谢昀汗湿的胸膛上慢慢平复着。

最后,她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模糊地想——

二十岁,果然是男人最好的年纪。

餍足的一夜过去,窗外天光早已大亮。谢昀先醒了,侧卧着,支着头,静静看着枕边人恬静的睡颜。

姒华欢睡得还很沉,嘴唇微微嘟着,脸颊上还残留着昨夜情动时的淡淡红晕,以及几处他留下的暗红色痕迹。

他眼神柔软,指尖轻轻抚过她散在枕上的乌发,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满足填满。

过了一会儿,宫里来人传了陛下口谕,宣他们二人入宫。

谢昀以风雪刚歇,公主体弱不宜出门为由,将入宫的时间推至午后。

打发了宫里的人,他又回到床边。看着姒华欢依旧熟睡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叫醒,索性吩咐小厨房将早膳一直温着,自己也重新躺回她身边,将她搂进怀里,陪着她一起补眠。

直到日上三竿,姒华欢才悠悠转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姒华欢的眼神起初是茫然的,待看清近在咫尺的谢昀含笑的眉眼,昨夜那些火热缠绵的回忆瞬间回笼。

她扯高被子,将自己连头带脸蒙住,阻隔他的视线。

“醒了?”谢昀低笑,伸手将人捞进怀里,在她发顶亲了亲,“饿不饿?午膳已经备好了。宫里来传过话,陛下召见,不过不急,等你歇好了我们再进宫。”

听到父皇召见,姒华欢这才慢吞吞地起身。

即便是浑身酸软,这次她也没再羞恼。不同于前几次陌生的感觉,她不仅开始有些习惯了,还深深体会到了其中乐趣。

在谢昀的服侍下,姒华欢慢悠悠用了午膳,精神恢复了不少,便唤了姚黄和魏紫进来梳妆。

她坐在镜前由着姚黄为她梳头,魏紫在一旁挑选首饰。

目光不经意扫向窗外,就见院子里人影憧憧,几个小厮正抬着箱笼往她这主院搬。谢昀背着手站在廊下指挥,一副喜气洋洋、干劲十足的模样。

姒华欢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心里却有些好笑。

这家伙,动作倒是快,就惦记着昨日说让他搬到主院的事呢。

她目光落回镜子里,注意到了自己脖颈上几处颇为醒目的红痕。

“呀……”魏紫也看到了,轻呼一声,抿嘴偷笑,拿过脂粉,仔细为她遮掩。

这痕迹不深不浅,偏偏位置尴尬。脂粉铺了几层,仍能看出些许痕迹。

姒华欢正对着镜子蹙眉,谢昀已指挥完毕,掀帘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崭新的青色锦袍,衬得人越发挺拔精神,眉梢眼角都带着藏不住的春风得意。

他走到姒华欢身后,俯身看着镜中的她,笑问:“怎么还没好?可是挑花了眼?”

姒华欢从镜子里瞪他,指了指脖子上那几处:“都怪你,你看,脂粉都遮不住,这样怎么进宫。”

谢昀凑近看了看,那几抹红痕在雪肤上确实刺眼。他非但不觉得抱歉,眼底笑意反而更深。

他心里泛着甜,面上却一本正经地提议:“遮不住便不遮了,天气冷,围个风领吧。正好前阵子得了块极好的火狐皮,让人赶着给你做了个风领,还没来得及给你。”

他转身吩咐了一声,很快便有侍女捧着一个锦盒进来。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风领,毛色赤红如火,均匀光亮,没有一丝杂毛,一看便知是珍品。

谢昀亲手为她围上,火红的狐毛衬得她脸颊愈发白皙莹润,双眸含水,明艳不可方物。

谢昀看着,眸光又深了些,喉结微动。

“喜欢吗?”他强压下去翻涌的念头,问道。

姒华欢摸了摸那顺滑的皮毛,心中自然是喜欢的,嘴上却哼道:“马马虎虎吧。”

谢昀哪里看不出她的口是心非,笑着捏了捏她的耳垂。

姒华欢又转头对着镜子照了照,很是满意,但想起缘由,还是回头嗔他:“以后不许再留在脖子上了!冬天还能用风领遮一遮,夏天怎么办?”

谢昀闻言,笑得促狭:“还是公主殿下深明远虑,都想到那么远的夏天去了。”

言下之意,她已经预想了接下来还会有很多个火热的夜晚。

姒华欢的脸“腾”一下变得跟颈间的火狐毛一样红,抬手就要打他,谢昀笑着避开,屋内一片笑闹声。

第95章 让人看见合适吗?

好不容易梳妆妥当, 两人乘马车入宫。

紫宸殿外,当值的内侍见了他们,恭敬行礼:“公主殿下, 侯爷, 陛下此刻正在皇后娘娘宫中,吩咐说若您二位到了, 可先在殿内稍候, 陛下片刻便回。”

姒华欢点点头, 与谢昀一同走进空无一人的紫宸殿。殿内燃着地龙, 温暖如春。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还不见人来,姒华欢有些无聊。

忽然, 她听到殿外隐约传来一阵响动,似乎是父皇和母后还有哥哥的声音, 正由远及近而来。

姒华欢眼珠一转, 起了点玩闹的心思, 拉起谢昀,悄声道:“我们躲到屏风后面去,等他们进来吓他们一下。”

谢昀挑眉,看着难得露出如此孩子气一面的她, 纵容地笑了笑,任由她拉着, 躲到了殿内那扇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之后。

两人刚刚藏好, 殿门就被推开了,脚步声和说笑声一同传了进来。

姒华欢躲在屏风后,屏气凝神,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准备挑一个合适的时机跳出去。

等着等着,她忽然想起什么,想回头跟谢昀说句话。

一转头,发现谢昀离她极近,几乎是贴着她站的。

屏风后的空间本就有限,他高大的身躯将她笼罩。因为要隐藏,两人挨得极近,她周身都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白兰香,与她的甜香纠缠在一起。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姒华欢眼中还残留着方才如小狐狸般的狡黠亮光,唇瓣微张,气息轻轻拂在他的脖颈间。

谢昀的目光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方才在梳妆时被强行压下的某些念头,在此刻隐秘安静的空间里,轻而易举地复燃,且愈烧愈烈。

暧昧的气息,无声地升温,发酵。

姒华欢察觉到他眼神的变化,心口一跳,刚想说“你别乱来”,谢昀已经情不自禁地缓缓低下头,向她吻下来。

然而,就在双唇即将相贴的刹那,外面传来嘉平帝洪亮的声音:“蓁蓁和景初那小子还没到吗?不是说已经进来了?”

是父皇!

被发现了怎么办!

姒华欢瞬间从暧昧刺激的氛围中惊醒,条件反射地一把将谢昀推开!

谢昀正沉浸在那个偷来的浅吻里,毫无防备,被她推得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好几步,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跌坐在地。

姒华欢推完人,自己也吓了一跳。

看着谢昀呆坐在地的模样,又惊又慌又想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是该先去拉他,还是该立刻整理表情出去见父皇。

刚要落座的嘉平帝、皇后和姒华容三人,看见从屏风后飞出来的谢昀:“……?”

只见他们那位平日里游刃有余的女婿,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地上,一手撑着地,表情古怪,嘴唇微张,像刚才正要说什么或做什么,却被强行打断。

姒华欢藏在屏风后面,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非常刻意地抬手掩唇,轻轻咳嗽了一声,转过头假装欣赏屏风上的雕花,眼神却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地上的谢昀。

嘉平帝、皇后和姒华容三人转过屏风,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古怪的画面。

这气氛……着实有些诡异。

皇帝挑了挑眉,目光在女儿通红的脸和女婿坐在地上幽幽目光之间打了个转,率先打破沉默:“景初,你这是怎么了?地上凉,快起来。”

姒华欢心头一紧,生怕谢昀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抢在他前面开口,语速极快:“没,没什么,他就是……就是没站稳,不小心摔了一下!”

说完还用力点了点头,仿佛这样就能增加可信度。

嘉平帝、皇后和姒华容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看着姒华欢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还有谢昀落在她身上带着三分幽怨七分无奈的小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定是这小两口不知又因为什么闹了别扭,推搡间闹出了这笑话。

皇后抿唇一笑,优雅地移开目光。姒华容握拳抵唇,轻咳一声,掩饰住差点溢出的笑声。

嘉平帝则是“哦”了一声,拉长了调子,慢悠悠地走到上首的龙椅坐下,善解人意道:“原来是不小心摔了,年轻人下盘可得稳当些。起来吧,都坐,都坐。”

地上,谢昀依旧没动,对皇帝的话恍若未闻,目光依旧胶在姒华欢脸上。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一只手臂,掌心向上,朝着姒华欢的方向伸着,意思很明显:拉我起来。

姒华欢被他看得脸颊更热,尤其是接收到了父皇母后和哥哥那带着挪揄的目光,更是羞窘,小声呛他:“你好端端有手有脚的,干嘛让我拉你,自己起来!”

谢昀的手依旧悬着,分毫未动,声音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委屈:“是你推的我,自然得你负责到底。”

“负责”二字,他咬的格外清楚。

同样,姒华欢也清楚地听出来,此“负责”非彼“负责”,谢昀故意调戏她呢。

姒华欢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真让他一直坐在地上。

她狠狠瞪了谢昀一眼,翻了个白眼,终是不情不愿地走上前伸出手,没好气地说:“起来!”

谢昀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手指搭上她的掌心。

就在姒华欢用力想将他拽起时,他却像没收住力道,借着她的拉力,猛地起身。

非但没有立刻站稳,反而顺势向前欺近一步。

姒华欢猝不及防,被他带着向后踉跄,后背一下子抵在了后面的桌沿上。

而谢昀的双臂已然撑在了她身体两侧的桌面上,将她圈在了自己胸膛与桌子之间狭窄的空间里。

“你——”姒华欢心中一惊,低声带着警告。

虽然此刻他们的身影被屏风完全遮挡,但毕竟就几步的距离,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谢昀微微低头,气息拂过她额前的碎发,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慢悠悠地问:“方才,为何推我?”

姒华欢被他圈在方寸之地,心中担忧着此刻暧昧的姿势万一被外面三人发现怎么办。

她又气又急,压低声音反击:“你还好意思问?你觉得那种情形下,让人看见合适吗?”

“哦?”谢昀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深,戏谑道,“我们不是夫妻吗?于情于理,什么做不得?”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突然睁大的眼睛上流连,声音压得更低:“况且……做都做过了。”

他轻飘飘地吐出最后五个字,成功让姒华欢喉头一哽,一张脸涨得通红,半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只能一瞬不瞬地瞪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像是燃着两簇小火苗。

像只被惹急了,却又不敢上前,只能虚张声势炸毛的小猫。

谢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痒得厉害,觉得可爱极了,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愉悦的弧度。

突然,眼前那张美艳又气鼓鼓的小脸一下子消失了。

谢昀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姒华欢毫无预兆地蹲下身,灵巧的一个躬身,从他手臂下方的空隙里钻了出去。

等谢昀回过神,姒华欢已经站到了离他几步远的安全距离,正回头看他。

她抬手理了理微微凌乱的髻发,下巴微扬,丢给他一个混合着得意和挑衅的眼神,冲他皱皱鼻子,翩然转身,脚步轻快地绕过屏风走向帝后方向。

三人坐在座位上静静喝茶,谁也没有问小两口在屏风后磨叽什么。

嘉平帝将女儿和女婿这番眉来眼去,你追我赶尽收眼底。

见女儿走过来,脸颊犹带粉晕,眼神明亮,精神头十足,显然没受什么委屈,反倒是把谢昀那小子治得一愣一愣的,心中既欣慰,又有点不是滋味。

他故意哼了一声,端起皇帝的架子,对走到近前的女儿道:“唉,果然是女大不中留,父皇想你了,派人去召入宫,都得等到下午。此一时彼一时啊,朕这心里,痛啊!”

说着,还故作心痛地捂了捂心口,演技颇为浮夸。

姒华欢刚在谢昀那里扳回一城,心情正好,见父皇又开始演,也不甘示弱。

她抬起小脸,开始翻旧账:“父皇还说呢!您和谢昀合起伙来骗我的事,我还没跟您算呢!”

“先是装病吓我,再时和谢昀串通好设计抓叛贼,把我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这笔账怎么算?”

嘉平帝被她这么一控诉,脸上的沉痛顿时僵住,眼神飘忽了一下,端起茶盏,战术性喝水。

“这个……咳咳……蓁蓁啊,此事乃是不得已而为之,是为了大局着想,为了你的安全嘛……”

“你看,现在不是都好好的,叛贼伏诛,京城安稳,你也平安无事……”嘉平帝试图打哈哈蒙混过关。

姒华欢撇撇嘴,“哼”了一声。

刚刚来时的马车上,她已经问过谢昀,之前为何将她蒙在鼓里。

起初谢昀还不愿说实话,在她的逼问下,终于心虚地说,是因为她喜形于色,怕被别人看出来他们另有计划。

也不完全算是说错,她便暂且放过他们。

她一回头,就撞见谢昀别有深意的眼神。

姒华欢心中没由来的一阵慌乱,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去看母后今天戴的簪子,耳根却又悄悄红了。

帝后看着这对小夫妻之间流转着藏也藏不住的情意,含笑对视一眼。

在一片温馨中,姒华欢忽然想起来,牢中关押着的晋王、林珩和桑进三人。

是得将此事做个了结了——

作者有话说:如果有宝宝今天上午没看到更新,我解释一下,我昨晚是更了的,更了没多久一直被红锁,改了好几次,一直到下午才解锁QAQ

第96章 一起泡温泉吧~

从紫宸殿出来, 冬日的阳光照在尚未完全清扫干净的宫道积雪上,反射出冷冷的光。

姒华欢与谢昀并排走在宫道上,她沉默了片刻, 轻声开口:“晋王, 还有林珩他们现在关在何处?”

“天牢。”谢昀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她有些凝重的脸上, “最深处单独关押, 重兵把守。”

姒华欢“嗯”了一声, 顿了顿, 又问:“你会去审吗?”

“会。”谢昀答得干脆,“有些细节必须厘清,还有些同党需要挖出来。”

谢昀停下脚步, 看向她:“你想去吗?”

姒华欢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去了。”

那种阴暗、血腥、充满绝望与疯狂的地方, 她不想踏足。那些人的脸无论是伪善的还是狰狞的, 她也不想再面对。

“你审的时候替我问问就好。”姒华欢语气平静, “我想知道,晋王,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困扰她许久。她记忆里那个慈爱的皇叔,怎会走到如今这个下毒弑君、勾结逆党的地步。

谢昀看着她眼中的困惑和难过, 伸出手,将她微凉的手握入自己温暖的掌心。

“蓁蓁, 晋王并非突然变成这样的, 他一直都是如此。”

姒华欢愕然抬头。

“是他太会伪装,藏得太深,这不怪你。若非此次他自己按捺不住露出马脚,只怕也难以完全窥破他数十年的伪装。”

姒华欢迷惑皱眉:“什么?”

谢昀解释道:“他认为自己是先帝长子, 比陛下更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晋王自幼聪颖,心高气傲,岂会甘于人下。他看似淡泊,安享富贵,实则从未真正放下过对皇位的觊觎。他认为自己是长子,其文韬武略又不输今上,只是输在了出身和时机。”

“陛下待他宽厚,在他看来,或许更像是一种施舍,是胜利者的炫耀。至于他的儿女受罚,那或许是导火索,加深了他的怨恨,但绝非根源。真正的根源,是他的自以为是。”

“他的扭曲与野心是经年累月滋生出来的,与你无关,与陛下待他如何也无关。有些人,注定无法餍足。”

姒华欢怔怔地听着。

谢昀的话打开了她心中某个一直拧着的结。

原来如此……不是突然变坏,而是原本就坏。

记忆里那些温情,从一开始,就是精心表演的戏码。

这让她心底发寒,却也松了一口气——不是她或者父皇做错了什么,导致了亲人的背叛。

“那林珩呢?”她吸了口气,问出下一个重要的问题,“他为什么会在角楼上?他也是晋王的人?”

林珩在她的印象中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讨人喜欢的,还曾深夜来救过她——

不对,现在想来,或许那次也是他有意而为之。

哪有什么大义灭亲,他就是在瓮中捉鳖。

目的是铲除林妙晴这个与他不对付的嫡妹,顺便拉他那待他不善的父亲林相下水,再卖她一个人情,好以后利用她,一箭三雕。

谢昀的眼神冷了下来,点了点头:“是。他早就被晋王暗中收用,借助晋王暗中的帮助,一步步爬上高位,成为晋王安插在朝中的一枚重要棋子。负责传递消息,拉拢官员,利用职务之便为晋王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说完他停了下来,似乎在斟酌如何说下去。

姒华欢催促道:“他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谢昀的眼神带着一丝担忧:“你真的想知道吗?”

姒华欢心脏不由自主地缩紧,知道接下来的话不会好听。她迎上谢昀的目光:“我想知道,我必须知道。”

谢昀深深看了她一眼,沉声道:“晋王的原计划,是趁宫变混乱,由林珩在角楼伺机而动。他们打算放出我叛变的消息,特意传给你,然后引导你,刺激你,去与我当面对质。”

“那时,林珩便会从角楼上,射杀你。”

姒华欢呼吸一滞,浑身冰凉。

“不过他们不知道,那时你已离京,坐上了下江南的船。”

“为什么……是我?”姒华欢疑惑不解。

为什么不是父皇,不是哥哥,不是谢昀,而是她?

她只是一个不问政事的公主,杀她有什么用?

“因为这是桑进给晋王献的毒计。”谢昀吐出这个名字,眼中寒光一闪。

“你是陛下最疼爱的女儿,是太子最珍视的妹妹,也是我的妻子,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你若出事,便会让陛下、太子与我三人同时崩溃,陷入极致的痛苦,方寸大乱。”

届时晋王便可趁虚而入,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利益。

最后这句谢昀没有说出口,他终究不忍心告诉她桑进的原话,将她比作冰冷的利益。

姒华欢呆呆地看着谢昀,脑海里一片轰鸣,前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原来如此。

原来那是针对她精心策划的谋杀,是晋王、桑进、林珩他们布下的一个恶毒圈套。

而她前世那个懵懂无知的康乐公主,就这样傻傻地被套了进去,枉死箭下。

怪不得……怪不得她重生后,梦境里会出现他们三人。

是因为她的死和他们三个都脱不了干系。

一个是献计者,一个是下令者,一个是执行者。

见她脸色苍白,谢昀心中有些懊悔,自己不该告诉她这么残忍的真相。

谢昀将她揽入怀中,安抚道:“别想了,都过去了。他们的阴谋没有得逞,你别怕。”

在震惊过后,姒华欢吐出一口气,感受到卸下重负般的释然。

前世那个糊里糊涂,满怀遗憾死去的姒华欢,终于在这一刻,知晓了背后是怎样的算计与歹心。

所有的迷雾都散去了。前世的冤屈、不甘、困惑,终于有了答案。

自己重生的意义,或许就是为了揭破这一切。

这一世改变了结局。谢昀救下了她,她也救下了谢昀。父皇、母后,哥哥都安然无恙。逆党伏诛,真相大白。

那些噩梦般的过去,终于可以真正地放下了。

姒华欢紧紧回抱住谢昀,深深吸了一口气,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然后她抬起头,望进谢昀深邃的眼睛,认真地说:“都过去了。”

“嗯,不怕。”谢昀低声应和,“有我在,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

前世种种,譬如昨日死。

从今往后,她要好好过这一世,和眼前这个人,一起。

*****

京城的雪渐渐消融,但冬日的寒意依旧料峭。

整顿好前朝之事,嘉平帝下旨,携亲近宗室与重臣家眷,前往皇家温泉山庄小住休憩。

车马队伍浩浩荡荡。姒华欢与谢昀同乘一辆宽敞豪华的马车,内里铺着厚厚的绒毯,暖炉烧得正旺,角落小几上还温着甜酿和点心。

自那日得知前世真相后,两人之间仿佛又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打破了,不是隔阂,是更深层次的亲近与依赖。

如今两人之间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意,连身边的下人都瞧得分明。

一路上,车厢内暖烘烘的,甜香氤氲。

姒华欢起初还趴在车窗旁看景,没一会儿便觉得困倦,眼皮开始打架。

谢昀很自然地伸手将她揽过来,让她躺在自己的大腿上,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

姒华欢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也没拒绝,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心地闭上眼。

马车轻微颠簸时,姒华欢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谢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睡梦中的姒华欢似有所觉,睫毛颤了颤,并未醒来,只是嘴角微微弯起一点柔和的弧度。

就这么一路腻歪着,时而低语,时而静默相拥,时而谢昀喂她一块点心,姒华欢也顺手喂他一颗蜜饯。

明明只是寻常路途,却硬是被两人过出了几分蜜里调油的意味。

随行的姚黄和魏紫偶尔去进来添茶换水,见状都是抿唇一笑,悄然退下,不敢打扰。

抵达温泉山庄时已是午后,略作安顿,嘉平帝便传旨,让众人至主殿旁的暖阁共用晚膳。

姒华欢和谢昀换了身轻便的常服,一同前往暖阁。

一路上,谢昀很自然地又牵起了她的手。

姒华欢起初碍于周围的下人,有些不好意思,想抽回,却被他牢牢握住。

“路上滑。”他理由充分,一脸正气。

姒华欢瞥了眼清扫得干干净净,连片落叶都没有的青石路,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却也任由他牵着。

到了暖阁,帝后尚未至,一些先到的宗亲大臣正在寒暄。见姒华欢与谢昀进来,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两人相连的手上。

两人并不在意旁人目光,径直走到属于他们的席位坐下。

谢昀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反而在桌下轻轻摩挲着姒华欢的手背。

不多时,帝后驾到,众人起身行礼。

嘉平帝看起来精神不错,脸上带着笑意,显然对此次出行颇为满意。

嘉平帝的视线在姒华欢与谢昀交握的手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来,落在谢昀脸上,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挥挥手:“免礼,坐吧。”

皇后眉眼温和,看着两人紧握的手,眼中笑意更深。

传膳的功夫,嘉平帝与几位近臣说了会儿话,目光不经意般扫过姒华欢和谢昀那边。

只见谢昀正侧头低声对姒华欢说着什么,姒华欢抿唇轻笑,眼波流转,而桌下两人的手分明还握在一起,被宽大的袖袍垂下遮住。

嘉平帝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景初啊。”

谢昀立刻应声:“臣在。”

嘉平帝指了指他和姒华欢之间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挑眉道:“现在你能把手放开了吗?朕看着眼晕。”

语气里倒没有多少责备,更多的是长辈看到小辈黏糊时的调侃。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几位宗室女眷更是以扇掩面,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

姒华欢的脸“唰”地红透,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昀也难得哽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但很快恢复镇定,才在嘉平帝带着笑意的注视下,颇为不舍地松开了。

“陛下恕罪,是臣失仪了。”谢昀面不改色地请罪,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诚意。

嘉平帝又好气又好笑,摆摆手:“行了行了。年轻人,恩爱是好事,但也注意一些场合。”

这话更是引得众人会心一笑。

姒华欢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面前的碗里。

谢昀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递给她一个安抚又带着点戏谑的眼神,姒华欢在桌下偷偷踩了他一脚。

宴席在温馨的气氛中结束,众人各自返回院落。

回到属于他们的独立院落,一进屋,暖意夹杂着湿润水气便扑面而来。

寝室内侧,一道雕花木门虚掩着,后面便是引了天然温泉的浴池。

早有伶俐的下人备好了热泉、干净的寝衣、柔软的布巾,以及驱寒的姜茶和几样精致点心。

姚黄和魏紫服侍姒华欢卸了钗环,换下衣裳,谢昀也自行去厢房更衣。

待两人再见面时,都只穿着单薄的雪白里衣,外罩轻软的绸袍。

汤池边的石阶上铺着厚厚的垫子,以免滑倒。

池水清澈,水面上漂浮着新鲜的花瓣,水汽在寒冷的冬夜里凝成一片朦胧的白雾。

“殿下,侯爷,热水已备好,换洗衣物在屏风后。奴婢们在外候着,若有需要,摇铃即可。”

管事嬷嬷恭敬地说完,便带着所有下人退了出去,贴心地将房门关好。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潺潺的流水声。

气氛莫名变得有些不同。

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可在此刻这私密的空间里,看着那一池诱人的温泉,姒华欢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热。

谢昀倒是神色自若,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去解她外裳的系带。

“我,我自己来。”姒华欢慌忙按住他的手。

谢昀动作顿住,抬眼看她,声音低了几分:“好。”

两人各自转到屏风后,褪去外衣,只穿着单薄的雪白里衣。

丝质的衣料柔软贴身,勾勒出身体的曲线,隔着屏风能听到悉悉疏疏的衣料摩擦声,更添几分暧昧。

姒华欢先一步从屏风后走出来,赤足踩在毯子上,慢慢走向池边。

里衣的下摆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

她试了试水温,恰到好处的温热从指尖传来。她慢慢步入池中,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上来,舒适得让她轻轻微叹一声。

泉水不深,坐下时刚好没过胸口。她将身体沉入水中,只露出脖颈和肩膀。

湿透的里衣紧紧贴在身上,变得近乎透明,却又被荡漾的水波和漂浮的花瓣半遮半掩,反而更引遐思。

谢昀也从屏风后走出。

他身形挺拔,穿着同样质地的里衣,衣襟微微敞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他目光落在池中的姒华欢身上,眸色骤然加深,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紧不慢地踏入池中,水波因为他而晃动,荡漾开一圈圈涟漪。他在姒华欢对面坐下,隔着朦胧的水汽与她相望。

那目光太过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热度,姒华欢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更烫,往水里缩了缩。

谢昀伸手,从水面上捞起几片沾湿的花瓣,指尖捻了捻,轻笑一声:“躲什么?”

“没,没躲。”姒华欢嘴硬,却不敢看他,目光飘向池边。

池内空间不算特别宽敞,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

谢昀伸出手臂微微用力,将她带得离自己更近。两人身体在水中几乎相贴,湿透的薄薄衣料阻隔甚微,彼此的体温通过水流传递,令人心悸。

谢昀抬手,拂开她脸颊边那缕湿发,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廓。

姒华欢身体微微一颤。

他的手指没有离开,而是顺着她的脸颊轮廓缓缓下滑,抚过她修长的脖颈,停留在精致的锁骨上,若有若无地打着圈。

“没有了。”

“什么没有了?”姒华欢喉咙有些干涩。

“之前留的那些痕迹,都消了。”

谢昀的指尖继续向下,隔着湿透后形同虚设的里衣衣襟轻轻描摹着那起伏的曲线边缘。

水波荡漾,花瓣浮动,衣料紧贴,他手指的每一个微小移动都清晰可感。

姒华欢呼吸急促起来,身体微微后仰,想避开这太过撩拨的触碰,后背却抵上了光滑的池壁,无处可退。

她抬起眼,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的炽热几乎要将她融化。

谢昀终于不再满足于指尖的流连,他倾身向前,缩短了最后一点距离。

他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池壁上,将她困在自己与池壁之间,另一只手则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

他的气息完全笼罩下来,姒华欢仰着脸,看着他越来越近的俊颜,睫毛因为紧张和期待而轻轻颤抖。

她没有躲闪,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启唇。

这无声的邀请让谢昀低下头,含住她的唇瓣,细细吮吻。

姒华欢在他的深吻和抚摸下逐渐软化,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了他的脖颈,生涩又热情地回应。

渐渐的,他的吻从她的唇上移开,流连到脖颈,停顿了一下,下移至锁骨,留下湿热的痕迹。

“谢昀……别……”姒华欢仰着头,承受着他灼热的亲吻,手指插入他半湿的发间,难耐地轻轻揪扯。

谢昀明白她的意思,低笑:“没留在脖子上,这看不到。”

姒华欢沉浮在温暖的海浪中,无力思考,只能跟随他的引领沉沦。

水波剧烈地晃动起来,花瓣被激荡地四处飘散,意识在温热的水流和滚烫的接触中逐渐飘远。

池边的绢灯静静燃着,将交叠的身影投在雾气和水波之上,晃动,纠缠,难分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水波才渐渐平息。

谢昀将浑身瘫软,眼尾泛红的姒华欢重新抱入池水中,细细为她清洗。

姒华欢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动作,只是偶尔被他碰到敏.感处,才会轻轻颤一下。

谢昀爱怜地吻了吻她汗湿的鬓角,将她打横抱起,用宽大柔软的布巾裹好,回到内室。

姒华欢累极,沾枕就昏昏欲睡。

没一会儿,眼前黑暗渐渐退去,浮现出熟悉的景象——

是侯府的主院,这院子,比她上一次在梦中看到还要萧索许多。

天色是灰蒙蒙的,像是黄昏,又像是黎明前最黯淡的时刻,了无生气。

她看到了陶总管,比她印象中老了许多,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身影,慢慢走进来。

是谢昀——

作者有话说:明天再发一个肥章就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