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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男人很好玩

察觉到姒华欢微微贴近的动作, 谢昀立刻斩断脑中吓唬她的想法,猛地直起身。

若是真的亲下去,她还会感到有趣吗?明日……她还会来吗?

这问题的答案, 他无从得知。

此刻的他, 既怕她来,又怕她不来。

眼前的一大片阴影消失, 姒华欢方才回过神来, 暗自懊恼刚刚产生的荒唐念头, 脸上开始不由自主地发烫。

不过很快她便想:谢昀也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离她那么近已是他能忍受的极限,还好她没有躲闪落到下风。

想着,她心底那点继续逗弄谢昀的坏心思又活络起来。

姒华欢笑起来, 半跪在床上,双手搭上他的肩膀, 娇嗔道:“你躲什么?”

这语调一出来, 她自己都忍不住有些起鸡皮疙瘩。

但他生气, 她就高兴,只要能折磨到他,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谢昀眼神无处安放,只能盯着她媚色无边的猫眼, 刚想说话,忽觉鼻下一热, 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他下意识抬手一抹, 指尖沾上一片湿,借着从窗外流入的月光,看清指腹上的暗色——

是血。

姒华欢也跟着低头看去,看清是暗红色的血后先是一怔, 随即“噗嗤”一声,整个人跌回床上,笑得花枝乱颤,直不起腰。

谢昀耳根烧得滚烫,什么也顾不得了,手忙脚乱地捂住鼻子,仓皇夺门而出。

听着那脚步声狼狈远去,姒华欢好不容易才止住笑,用指腹擦了擦笑出的眼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裙,除了上衣轻薄透软些,并无甚特别出格之处。

她看《昭阳趣史》时,里面图画文字那般露骨,她也不过是脸热了片刻,何曾像他这般没出息。

真有意思。

她现在好像有点体会到二姐姐所说的“男人很好玩”了。

谢昀踉跄冲到廊下,仰起头,用帕子死死按住鼻子。夜风掠过,带来一丝清凉,但他脸上的滚烫却毫无退散,心里的羞恼翻江倒海。

他怎么这般没出息。

他明明什么都没瞧真切,竟在她面前流了鼻血,如此失态。

这下好了,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明日,哦不,往后几日他都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了。

他思忖片刻,也不是他没出息。

她只在那,对他来说便成了一种无言的诱惑。她就像一枚饱满多汁的果子,幽微的芬芳足以牵动他所有的心神。

那种渴望,并非源于头脑,而是从身体深处涌来。似乎是身体的一种本能,叫嚣着去品尝,去占有,去感受。他必须要用尽全力,才能克制住那股冲动。

天知道他这几日忍得有多辛苦,这才导致他肝火亢盛,虚火上浮,流了鼻血。

他闭了闭眼,心里发狠地想——

若她再这般不知轻重地撩拨……他定不会再放过她。

*****

姒华欢用过早膳后,沿着侯府后园的小径缓缓散步。

踏上小拱桥,她远远看到不远处的庭院空地上,谢昀正背对着她,手中端着一个青瓷小碗。

脚边的大白狗正昂首挺胸地在他面前站着,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手中捻起的肉干,口水顺着吐出的长舌滴滴答答往下淌。

“瞧你那点出息。”谢昀低笑一声,嗓音清朗。

他手腕一扬,将肉干朝远处掷去。焦焦立刻如离弦之箭般蹿出,纵身一跃,精准地在半空中将肉干吞进口中。

姒华欢把视线移回谢昀身上。今日的谢昀穿了一身天青色的锦袍,墨发以一根玉簪束起,身姿挺拔。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清晰地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条。眉骨清晰,鼻梁挺直,眼瞳在晨光下显出浅褐的色泽,含着轻松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洒脱飞扬的神气。

与昨夜仓皇而逃的他判若两人。

姒华欢唇角不自觉弯了弯,缓步走近。

谢昀恰好又抛出一块肉干,侧身时瞥见了正走来的姒华欢。

他脸上的笑容有一丝僵住,目光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浮动了几下,将手中还装着肉干的瓷碗塞进旁边陶总管的怀里。

他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声音听起来不太自然,还刻意提高了音量:

“咳……陶叔,你先陪焦焦玩吧。那个……我想起来还有几件紧急地公务未处理,我先去书房了。”

陶总管本全神贯注、满眼慈爱地看着焦焦扑腾,怀里突然被塞了个碗,又听自家侯爷这没头没脑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对着脚下生风的谢昀喊道:“侯爷你今日不是休沐吗?哪来的公务啊?”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清晰地铺满整个庭院。

只见谢昀疾走的背影猛地一滞,头微动,像是在挣扎要不要回头辩解什么,最后硬生生忍住了。非但没停,反而步伐更快了,很快消失在廊角。

姒华欢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他这哪里是有什么公务,分明是还在为昨夜之事羞愤难当,怕她当面提起耻笑他,这才慌不择路地寻借口遁走。

啧啧,此一时彼一时。

想到她刚重生回来躲着他走的时候,他可曾想过竟有躲着她的一日?

看着往日从容高傲的他试图维持镇定,却难掩被动的模样,一种微妙的快感在心头流淌。这比直接的胜利更令人愉悦。

她并不急于收网,反而生出一种猫捉老鼠般的闲适。

难得她今日心情颇佳,生出几分慈悲心肠,没有立刻追上去好好“关怀”他一番,而是将目光投向焦焦。

焦焦此刻也注意到了她,立刻撒欢地朝她飞奔而来。

姒华欢下意识地后撤半步,做好了闪避的准备,以免再被它扑倒。

然而,出乎意料的,焦焦奔至她身前一步之遥时,竟生生刹住了爪子,停了下来,昂着头看着她,丝毫没有要扑上来的意思。

姒华欢不由得微微发怔。

难道上次她板着脸和他说“不许再扑”它真的听懂了?这大肥狗真有这般通人性?

这份意外之喜,加之刚刚被谢昀逗出的好心情,连带着看眼前的焦焦都觉得比往日顺眼许多,甚至觉得它烧焦的耳朵和憨厚的脸盘都可爱了几分。

她伸出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大脑袋。

看到姒华欢出现,陶总管面上才划过一丝了然,上前行礼道:“老奴眼拙,方才未看见殿下,殿下金安。”

她随意“嗯”了一声,捧着焦焦的脸道:“倒是比你那主人还更通人性些。说不让扑我,真的不扑了。”

“原是如此。”陶总管喃喃道。

姒华欢不解:“什么?”

“侯爷近些时日,花了不少功夫训焦焦,尤其是拘着它不准它见人就立起来扑腾。为这个,焦焦可没少挨训,肉干都扣下不少。”

陶总管说着,语气里颇有点为焦焦抱屈的意思,“老奴也多嘴问过侯爷,说焦焦天性活泼,是喜欢人才这般,无伤大雅,何必拘着。殿下猜侯爷怎么说?”

姒华欢看向他:“他怎么说的?”

陶总管像分享新鲜事似的,学着谢昀当时那般散漫的语气,惟妙惟肖地重复:

“侯爷说,‘她不喜欢。万一它哪天没轻没重的,把她扑出个好歹怎么办?她得娇贵着养呢。’”

话一出口,陶总管似乎意识到和公主这般唠家常似乎有些不妥,讪讪止住,在嘴上拍了一下,陪着笑小心翼翼看她脸色,“诶呦,是老奴多嘴了,殿下恕罪。”

姒华欢心尖上像被挠了一下似的,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滋生,难得不知应该作何反应。

手上无意识地揉着焦焦的耳朵,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哦”了一声。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刚刚谢昀消失的方向。

她不咸不淡的反应让陶总管在心里叹了口气,也望向谢昀消失的廊角。

侯爷,我尽力了,只能帮你至此,你的路似乎还很长啊……

*****

傍晚,书房内烛火通明。

紫檀木桌案上,书册和公文折子垒得齐整,唯独摊开的一页折子上,氤氲出一个突兀的墨点,是走神时笔尖停顿太久留下的痕迹。

谢昀端坐在书案后,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再睁眼,眼中丝毫波澜不起,异常冷静。

他搁下手中的狼毫,手伸向桌案一侧。

那摆着一个花盆,盆中有一株花,枝杈上的花朵已显得稀疏,显出几分伶仃。

他伸手又折下一朵开得正好的花,捏着花梗,手指捏上层层叠叠的花瓣,低语:“来……不来……来……不来……”

花瓣一片片被扯下,无声飘落。

在扯下最后一片时,他吐出最后两个字:“不来。”

得到这个结果他无端有些烦闷,把揪空了的花枝随手一掷,丢在桌角。

那里已经积了一小堆柔嫩的花瓣和光秃秃的枯枝,凌乱地堆叠着,与齐整的桌案格格不入。

他后仰靠向椅背,叹了口气。

到目前为止,已经是五次“来”,和五次“不来”了。

他自己都理不清,他究竟盼着哪一个结果。

若她真来了,他该如何面对?

若不来……此后可还会再来?

他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夜色浓稠,天幕漆黑,约莫已是亥时了。

半晌,他心一沉,站起身,留下一地的花瓣和枯枝,径直向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就快到文案了[垂耳兔头]

第32章 满亭流淌的春色

姒华欢一夜好眠。

上午, 她刚要出门,便碰到了散朝回府的谢昀。

她一眼就注意到他眼下明显的乌青,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眼下的位置示意, 打趣道:“你昨晚去做贼了?”

谢昀:“……”

瞧瞧, 罪魁祸首还在这说风凉话呢。

他没接话,只问:“你要出门?”

“嗯。”

谢昀:“你等我一下, 我去换件衣裳。”

姒华欢:“干嘛?”

“正巧我今日得空, 可以陪你同去。”谢昀道, “哦对了, 你要去哪?”

姒华欢总感觉这家伙日日在她眼前晃,哪都有他。

她眯起眼睛:“大理寺少卿是个闲职吗?你怎的日日不去上值?”

谢昀一时无言。他总不能说,自己昨晚因为她彻夜难眠, 在书房批了一夜公文静心。

“都处理完了。”他最终只答道。

姒华欢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 难得好脾气地点了点头:“你要换衣裳就快一些, 一会儿日头就该毒起来了了。”

谢昀微微一怔, 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没用上。许是她折腾了他几日心情大好,居然这般轻易就答应了。

知道她苦夏,他赶忙应声:“你先上马车等,我很快就好。”话音未落就已快步走向西厢院, 像是生怕她反悔似的。

谢昀回到房中,打开衣箱翻找, 特意选了件和姒华欢今日所着衣裙颜色相近的紫袍, 对镜整装时,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匆匆赶回府门口,脚步轻快地几乎要踏风而起。可刚上了石阶,整个人僵在原地。

门前长街空荡荡的, 哪里还有马车的影子?

谢昀怔怔地站着,方才那点雀跃心思早飞了个干净。

怪不得她答应得那般爽快,原来是为了趁机溜走!

计划得逞的姒华欢坐在轻轻晃动的马车里,唇角不自觉扬起,连横着小曲儿的调子都十分欢快。

她怎么可能真同谢昀一道出门?用膝盖想想也知道不可能。更何况,她今日确实是有要事。

三日前,她向庆阳公主府递了拜帖,她要亲自去问问二姐姐怎么还没有面首的消息。

日光灼灼,庆阳公主府邸门前早已有侍女等候,见康乐公主的车架至,两名侍女上前行礼,引她入府。

穿过朱漆大门,侍女并未引姒华欢去前厅,反而沿着回廊转向后院。

廊外园景开阔,远处假山叠石,一池碧水漾着粼粼波光,池中红鲤摆尾,荡开圈圈涟漪。

一座宽敞水榭建于池心,四面垂着竹帘,既透风,又遮去大半暑气。

走过一段浮桥,侍女掀帘请她入内。

只见庆阳半卧在贵妃榻上,云鬓松散,绛色罗裙裙摆迤逦曳地。榻边跪坐一白衣男子,手持一柄团扇正隔着冰盆向她送风。

另一侧则倚着个身着烟灰色纱衣的年轻男子,纱衣襟口松散,一览无余地袒露着胸膛。他剥开一颗紫葡萄,小心剔了籽,才递至庆阳唇边。

一般人家后宅之中都是女眷穿着轻薄,在庆阳公主府却是反了过来。

水榭中央另有四名男子,皆身着月白纱衣,那布料薄如蝉翼,阳光透照之下,竟与赤身无异。

四人或抚琴,或作画,见人来,不过懒懒一瞥,便又专心于手中事,仿佛身上近乎无物的遮蔽与满亭流淌的春色,皆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姒华欢何曾见过这般骄奢淫逸的阵仗。

虽她也去过折梅苑,但那里的小馆衣着尚算齐整,不似眼前这般近乎袒露。

到底是读过《昭阳趣史》的,她心下明白,不便再多打量二姐姐的面首,强自镇定地移开目光,只端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表情,看向榻上笑吟吟的二姐。

庆阳将她强作严肃却掩不住耳根微红的情态尽收眼底,觉得这妹妹单纯得与其美艳容貌全然不符,还是个孩子心性,实在是单纯地有趣。

她不由莞尔:“如何?可是羡慕二姐姐?”

姒华欢轻咳一声:“还……还行。”

庆阳但笑不语,瞧得她愈发不自在。她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二姐姐上回答应我的事,都过去多久了还没信。相貌佳、品行端的男子就这般难寻?”

“相貌佳的,好找。”庆阳慢条斯理地咽下葡萄,慵懒道,“品行端的,也不难。家世清白的,更是一抓一大把。”

“可这三个条件合在一起,你这要求可就不低了。男人嘛,只要占上其二,便可被称为世间难寻的佳婿了。”

姒华欢鼓腮:“那二姐姐怎的寻到那么多的?”

平日里她对二姐姐的面首仅有所耳闻,但外面的人总会夸大其词,只说庆阳公主府的面首不下十个,个个绝色,公主府夜夜笙歌。在此情形下,还是有源源不断的面首被接进府。

庆阳道:“因为我只要相貌佳的。”

“那日后发现他品行不端怎么办?”

“当然是逐出公主府,换新的咯。”

此言一出,旁边弹琴的男子指下“铮”一声,错了一个音。

“不过……”庆阳拖长语调,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要说这三样都齐全的,京中还真有一个。”

姒华欢眼睛亮起来:“谁?”

庆阳大笑出声:“世间难得生出一个,早被你择去做了驸马。”

姒华欢笑容僵在脸上。

庆阳感慨:“还是父皇圣明,早早就替你择定了他。那可是万万里挑一的人,相貌、品行、家世,无论哪一点单拎出来都是数一数二的。你是不知,京中有多少姑娘眼热你呢。”

姒华欢低声嘟囔:“他有什么好的。”

庆阳眼波流转,纤指情抬,示意身侧的美男再递一颗葡萄,慢悠悠道:“有什么好?满京城还能找出第二个似你家驸马那般的人物吗?模样自不必说,便是穿着寻常朝服立在人群中,也自有光华,夺目得很。”

“再说品行,多少勋贵子弟流连花丛,惹一身风流债?偏他洁身自好,从不涉足烟花之地。年及弱冠,府上既无通房也无侍妾,下了朝不是去上值、回府,便是去找你和子韫。这般稳重,哪里去找?”

有人在耳边这般夸谢昀,姒华欢尤其不爱听,轻哼一声,忍不住反驳:“不过是些表面功夫,他惯会装模作样的。”

“惯会装模作样”这一点庆阳深有感触,谢昀就是个老谋深算的狐狸。

这番夸赞,可是把谢昀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想必他知道她在康乐面前如此替他说话,必定心花怒放。

改日见了,合该让他多送几个绝色美男到府里来,才不枉费她今日这番口舌。

她想了想,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不过说来也是,既然你这般看他不顺眼,姐姐自然还是想替你物色个可心人儿的。”

“前几日还真瞧中一个,容貌俊秀,性子也温顺,正想荐给你呢……谁知昨日碰巧遇见明安侯,便同他提了句。”

姒华欢抬眼看向她,期待她继续说下去。

庆阳语气轻飘飘的:“可他一听的就沉了脸,那眼神冷的……啧啧,当场就撂下话了,说……”她仿佛意识到失言,紧急止住话头,抬手掩了唇,眼神闪烁,“哎呀,瞧我真是热糊涂了,怎么顺口就说了这个……”

姒华欢心头一跳,盯着她追问道:“他说什么?”

庆阳面露为难,最终在她的灼灼目光下,才似无奈地笑了笑。

“他警告我,让我往后都别再为你张罗这种事了。”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添了句,“我这可是看在姐妹情分上,才偷偷告诉你的,你可不能转头就把二姐姐卖了。”

姒华欢听完,心口烧起一团火:“我的事,何时轮到他来做主!”

害她白等这么久!原不是找不到,而是他在背后作梗!

他凭何霸道专横,连她找面首的自由都要掐断!

庆阳看着她气呼呼的模样,只是慵懒地靠回榻上,抿唇一笑,不再多言。

姒华欢冲回侯府,一进门便随便揪住一名侍卫问:“谢昀在哪?”

第二次被公主揪住问这个问题的侍卫苦着脸说:“侯爷出门了。”

“去哪了?”

“侯爷没说……”

姒华欢闻言更是气结,一跺脚,再不理会那侍卫,径直提着裙摆快步往府内走去。

她的脚步声又快又重,屋檐上停歇的鸟雀似乎都被她的怒气惊扰,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

一路穿回庭院,回到院子,她将桌上早备好的凉茶一饮而尽。

这一小杯凉茶不足以扑灭她心中恼火,越想越是气闷。

怪不得,怪不得这几日觉得谢昀那般安分,也不再招惹她。她当是她的计划奏了效,让他转了性。

原来全是假象!

他哪里是安分,分明是憋着坏!

表面上与她谈论起面首不咸不淡的模样,背地里却跑去威胁二姐姐不许再替她张罗。

今日若非二姐姐不小心说漏了嘴,她还不知要被他蒙在鼓里多久,看她像个傻子似的白等!

越想越觉自己被他耍得团团转。

一报还一报。她得让他知道,她不是能被随便拿捏之人!——

作者有话说:再次滑跪,今天有点事耽误了,之后我设置存稿箱定时发送![求求你了]

第33章 第三次引诱我了

夜已深, 书房内还大亮,谢昀坐在书案后,指尖按着一卷摊开的文书, 久久未动。

他心思难以全然沉浸, 总觉得,今晚要有什么事发生。

忽然, 门外响起急促的叩门声。

“侯爷可在书房?”是姚黄的声音, 带着显而易见的着急。

杜风答道:“在的, 姚黄姑娘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谢昀听出一丝不对劲, 向外扬声:“进来。”

姚黄推门而入,脸上满是忧色,向他匆匆行了一礼。

“何事惊慌?”

“侯爷, 公主她病了,您快去看看吧!”

“病了?”谢昀心下一沉, 立刻起身。

白日里见她还好好的, 怎会突然病了?

他迈着大步向主院走去, 步伐较平时急促很多,“怎么回事?可召了江鹤舒?”

“还未曾……”姚黄得一路小跑才能追上他的步伐,跟在身后说,“公主起初只说有些乏, 不让惊动旁人,后来便越发不妥了……”

谢昀不再多问, 快步穿过回廊, 夜风沁凉,却吹不散他心头那点突如其来的焦灼。

她的身子素来不算强健,最是怕苦怕痛,一点小病小痛都能让她娇气地哼上半天。

这病来得急猛, 若非情况实在不好,姚黄不会来找他的。

很快便到了主院。里面静悄悄的,谢昀抢先一步推开门,一股甜暖的熟悉香气扑面而来。是鹅梨帐中香,她平日里晚间最常用的香。

屋内光线昏暗,只内室燃着几盏灯,勾勒出床帏朦胧的轮廓,

谢昀放缓脚步,走向那张垂着层叠纱幔的拔步床。

借着昏黄的光晕,他看到姒华欢闭着眼睛躺在丝衾中,绸缎般的长发铺散了枕头。

一张小脸苍白,唇色也淡得近乎失了颜色,呼吸绵长,看上去确实虚弱不堪。

他在床畔站定,俯下身,声音不自觉放得极低:“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姒华欢缓缓睁开眼,眸光似乎因不适而显得有些涣散,水润润地望着他。

她极轻地点了下头,声音细若游丝,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哪都不舒服。”

她微微动了动,像是想撑起身,却又无力地跌回枕上,只得向他伸出手,声音很轻:“你过来些……我有话同你说……”

谢昀不疑有他,依言附身凑近了些,但仍保持着一段恰当的距离。

“再近些……”姒华欢不满他的君子之风,声音更软,“我现在没力气,声音大了头晕……”

她这副脆弱的模样让谢昀心头发紧,不由又往前倾了几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极近,他都能数清她轻颤的睫毛。

然而,就在他心神微松的瞬间,后颈一紧。

姒华欢原本虚弱无力的手臂突然环了上来,箍住他的后颈,用力往下一拉。

事发突然,谢昀全然未曾防备,加之本就俯着身,重心不稳,便被她突如其来的一拽拉得向前扑去。

天旋地转间,他还下意识护了一下她的身体,后背便陷入柔软的被褥之中。

原本虚弱的姒华欢此刻跨坐在他的腰腹之上,一手仍勾着他勃颈,方才那副病弱的模样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满眼怒火,其中快速闪过一丝得意,苍白的脸颊也因为动作间泛起了薄红。

“谢昀!”她两只手压在他的喉间,咬牙切齿道,“原来是你在背后搞鬼!威胁我二姐姐不许给我找面首!看我被你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是吗!”

谢昀愕然只一瞬的功夫,立刻反应过来,刚刚姚黄把他带到门口就没跟进来,反而悄无声息地把门合拢了。

她们精心策划了一场“请君入瓮”,就是为了向他问罪?

身下丝衾柔软,带着她身上特有的香气,腰胯间隔着衣料感受到少女身体的温热。

他仰视着她因怒意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的眼睛,低低笑了一声,坦然承认:“是我。是我让她不许再给你找。”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利落,反倒让姒华欢噎了一下,压在他喉间的手收紧了几分,用力摇晃他:“你这个王八蛋!”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管本公主的事!你凭什么!”

“别的事或可商量,”谢昀明晃晃地直视她,“这事,我非管不可。”

姒华欢荒唐一笑,她可算是明白了。

谢昀是在得知她要找面首后,向父皇求了赐婚,除了恶心她,还可以打着驸马的幌子光明正大阻拦她找面首。

他就是看不得她过得潇洒,将他比了下去,不惜用这杀人一千自损八百的烂招!

她愠怒至极,手下又用了点力,却悠着劲,那力道不会真的掐死他,但能压制住他。

谢昀一点都没有挣扎,反而抬起手,温热宽大的手掌毫无征兆地握住了她的腰侧。

哪怕隔着一层寝衣,那掌心灼热的温度也烫得她轻轻一颤。

他的声音莫名低哑了许多,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危险:“公主殿下,一定要用这个姿势跟我讨论这件事吗?”

姒华欢身子一僵,手上掐脖的力道都松了不少。

方才只顾着发火和居高临下地压制他,全然忘了两人此刻的姿势是何等……暧昧!

她坐在他的腰腹之上,腿侧紧贴在他身体两侧,身下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坚实的肌肉线条和有些滚烫的体温,他的手还轻轻握着她的腰。

昏暗的灯光下,他深邃的目光紧锁着她,里面翻涌着一些她看不懂却有些心慌的情绪。

她此刻鲜明地意识到,他不再是那个和她一起长大,敌对多年的少年。

而是一个刚二十岁,血气方刚的男人。

她的心跳开始失序,“砰砰砰”地撞着胸腔,速度快得让她有些发晕。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涌上双耳,她知道那里肯定已经红透了。

不能在谢昀面前露怯!

他说这些话无非是要看她落荒而逃,一如他前些日子的狼狈模样。

姒华欢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如火燎般收回掐在他脖子上的手,甚至刻意挺直了脊背,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努力维持平日的语气:“那又如何?”

谢昀的手掌非但没有松开,反而隔着寝衣缓缓摩挲着她的腰侧。这细微的动作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狎昵,激得她肌肤顿时起了一阵轻栗。

他的眼神愈发微妙,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

“所以,”他缓缓开口,“今日装病骗我过来,将我压在此处,是对我的‘惩罚’吗?”

惩、惩罚?

这个词从他口中吐出,平白染上一层极度暧昧的意味,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一下子变得像另一种形式的调情……

姒华欢脸腾地烧起来,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就在她怔神的时间,谢昀眼中暗光一闪,搂在她腰迹的手一用力。

一阵天旋地转,等她惊呼着反应过来,局势已然彻底颠倒。

她被结结实实压进了柔软的丝衾中,被笼罩在谢昀的一大片阴影下。他一只手仍牢牢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彻底将她困在了方寸之间。

他的气息强势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屋内的甜香染上他的味道,变得极具侵略性。

“你……”姒华欢又惊又怒,挣扎着想推开他,却发现徒劳无功,男女力量的悬殊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谢昀俯视着她,距离近得鼻尖几乎相碰。他目光幽深,危险又迷人。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姒华欢。”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哑得厉害,“你真当我不敢是吗?”

第三次?什么第三次?

姒华欢一时呆住,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灼热烧得心慌意乱,大脑一片空白,只能顺着问:“……第三次什么?”

“第三次引诱我了。”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瓣,“我没你想的那么正人君子。真当我不敢是吗?”

脑海中顿时涌入前两次的记忆,原来在他眼中,她的所作所为不是恶心,竟是引诱!?

那他为什么对她露出嫌恶的表情……!

一个想法炸开在脑海中——

他那个表情,不会是害羞得不知所措吧???

一股被他全然掌握的弱势感让姒华欢心头火起,不甘示弱地讥笑一声:“你能有什么本……”

“事”字还未说出口,所有的声音都被堵了回去。

谢昀低头,精准无误地封住了她的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和积压已久的渴望。

姒华欢的大脑“嗡”一声,霎时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愤怒和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唇瓣相贴的触感柔软而霸道,他并不急躁,而是慢慢厮磨着她的唇。

之后他的吻不再克制,舌尖强势撬开她因惊愕而微松的牙关,更深地探入,纠缠,索取。

姒华欢浑身僵直,双手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丝衾,呼吸彻底乱了节拍。

感官变得模糊却敏锐,耳边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唇齿间令人面红耳赤的细微声响。

她的脑袋愈发晕眩,所有的力气都被这个吻抽走,指尖微微发麻。

就在她险些要憋死的时候,谢昀才稍稍退开些许。他看着她迷蒙失神的双眼和涨得通红的小脸,喉结滚动,用气声低哑地说:“呼吸啊,笨蛋。”

他眼底带着未退的情.欲,夹杂着几分戏谑:“之前不是还挺会引诱我的?怎么躬行实践起来,却是个什么都不懂的。”

这话像往烧得旺盛的柴火里又添了把柴,姒华欢心头的怒火更盛。

他居然挑衅嘲笑她!

几乎是想都没想,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趁他喘气的空档,猛地一个翻身,将谢昀再次压在身下。

既然如此,报复他之余,顺便印证她的结论是否正确。今日亲了他,晚上做梦是否能梦到前世。

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压抑的怒火与莫名的渴望纠缠在一起,姒华欢忽然低下头,再次吻了上去。

只是她的吻毫无章法,完全是赌气的啃咬,胡乱在他柔软的唇上碾压,试图模仿却又不得要领。

谢昀微微一怔,随即眼底墨色无边无际地翻滚开来。

他满意地享受着。他知道她喜欢貌美的,知道自己何种角度最好看,也知道压低嗓音和放缓语速有多勾人,知道说什么才会让她上钩。

此刻便是最好的印证。

谢昀任由她毫无技巧地“报复”了片刻,感受她生涩的厮磨,贝齿偶尔碰到他的,像羽毛一下下挠在心尖上,很痒。

他说过的,若是再有下次,他定不会放过她。

更何况,这一次,是她主动的——

作者有话说:[黄心][黄心][黄心]

第34章 夜色浓稠,一室旖旎

就在姒华欢沉浸在这笨拙的“报复”中时, 一只大手不动声色地环住了她的腰肢,身子一挺带着她就势一滚。

天地再次旋转。

待姒华欢回过神,已被重新陷落在被褥中, 乌发如海藻般铺陈。

她因接连的翻滚和方才那个漫长而令人窒息的吻, 早已呼吸不畅,脸颊绯红, 眼眸里水光潋滟, 微微上挑的眼尾染着一层动人的红晕, 媚眼如丝, 纯然又诱惑。

她的双手下意识地微微抵在他紧实的胸前,那点力道却如同蚍蜉撼树。

谢昀垂眸凝视着她这般情态,目光幽深, 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

他低下头,高挺的鼻梁蹭着她的鼻尖, 灼热的气息交融, 他用极低又魅惑的声音说:

“姒华欢, ”他叫她的全名,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而缓慢,“你要推开我吗?”

她的主动对他来说是致命的邀请,他所有的自制力都在此刻溃不成军。

他甚至不受控制地想象接下来发生的可能, 倘若此刻的她对他说想停下,想离开, 他会放手吗?

他想, 他大概会不顾一切地用尽各种手段将她留下……甚至那些方式并不光彩。

他想让她环抱他,想让她的身上布满自己的痕迹,想在她的记忆中留下“第一次”这样不可磨灭的烙印,想要她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这是贪心吗?

那就当他卑劣吧。

姒华欢此刻头脑昏沉, 四肢酥软,一种陌生令人心慌的空虚感涌了上来。

随之而来的是小腹莫名的燥热,身体深处竟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叫嚣着想要与他贴得更近,纾解那磨人的躁动。

她应该推开他的,但她不想推开。

她微微扭动了一下,试图缓解莫名的渴望,却不知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对谢昀来说是致命的。

谢昀撑起身,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目光一寸寸描摹她动情的神态。

他喉结滚动,声音带着最后一丝克制和明确的警告:“姒华欢,你现在喊停,还来得及。”

他顿了顿,低声道:“不然……一会儿你怎么哭怎么求,我都不会停的。”

这样直白的话本该让姒华欢清醒退缩的,可此刻的她被那股情.潮冲刷得理智尽失。

混沌的脑中,《昭阳趣史》的碎片拼凑起来,精美的插画在她脑中一一闪过。

她心下微动,强烈的探究欲凭空出现,控制了她的意识。

姒华欢实在是头铁,原本微微抵在他胸前的手往下摸索。

这样紧实的腰腹,比之二姐姐那些面首丝毫不逊色。

睡了这个贞洁烈男,她也不亏。

气氛都到这了,几乎是完全遵循身体的本能,她抬手绕到他颈后,揽住了他,将两人之间少得可怜的距离彻底消除。

她仰起脸急促地喘着气,眼底水光潋滟,分不清是羞是恼。

只见她红唇微张,带着颤音吐出两个字:“快点!”

这两个字干脆、直接,似是赌气,又似急不可耐。

谢昀脑中紧绷的最后一根弦,“啪”一声断了。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俯身再次覆上她的唇。

这一次的吻,与先前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不再是戏弄,不再是试探,而是掠夺一切的强势和急切。

姒华欢被这狂风暴雨般的亲吻弄得晕头转向,揽在他颈后的手无力滑落,只能被动承受着。

空气再次都被他夺走,灭顶的窒息感中却夹杂着一种奇异的快感,让她身体愈发酥软,像一滩春水溶化在丝衾间。

谢昀的吻不再流连于唇瓣,而是沿着她滚烫的脸颊一路向下,落下细密的啄吻。

在最后关头,谢昀突然停下,低喘着问:“还要继续吗?”

姒华欢不满他的戛然而止,更不想回答他的问题,羞赧地别开脸,咬牙小声道:“别废话了……”

他反而耐着性子继续问:“我是谁?”

姒华欢呜呜咽咽不肯张嘴,他咬了一下她的下唇,循循善诱:“叫我的名字。”

姒华欢几乎快被那股子难耐折磨地掉下眼泪,气得一口咬上他肩头:“谢昀!你这个混蛋!”

世上被骂了还愉悦笑出声的人,此刻除了谢昀,大概再无第二人了。

他低低“嗯”了一声,腰身一沉,缱绻温柔地再次吻上她的唇。

夜色浓稠,将这一室旖旎尽数包裹。一阵强风刮过,吹得树叶簌簌而落。

云层将月亮全部拥住,又被一道紫电劈开,昭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远未停歇。

不知过了多久,寝殿内烛光早已熄灭,精疲力尽的小公主沉沉睡去,坠入无边的梦境。

姒华欢又感觉自己轻飘飘的浮在半空。

低头望去,是送葬的队伍。

其规模浩大,前所未有。放眼望去,尽是缟素。

长长的队伍沉默地行进在宽阔的路上,旌幡如林,蔽空遮日。高大的灵策划披着繁复的黑白帛,由无数引幡官和执绋者牵引缓缓前进。

队伍两侧,是望不到尽头的仪仗卫士,文武百官皆着素服,垂首屏息,步履沉缓。

她依旧听不到任何声音,哭声、哀乐、步履声,一切都被隔绝在外,唯有这宏大而肃穆的画面立于眼前,压抑至极。

是谁的葬礼?竟如此隆重。

心念一动,她这缕幽魂便加快速度向前飘去,越过层层人群,直抵队伍的最前方,仔细看那竖立在灵柩前的铭旌。

玄色的缎底,以金线绣着文字,上面赫然是她的封号!

竟是她自己?灵车上的棺木中躺着的,是她?

她并没有感到悲伤,反而有些想笑,试问这世上有谁还能亲眼目睹自己的葬礼呢?

她随着队伍沉默地流向郊外的皇陵,一路通过神道。

神道两侧排列着瑞兽石像生,尽头矗立着圣碑,上记录着皇陵中陵墓主人的身份及功德。

石碑上的字又小又多,姒华欢没有一一细看,只草草扫过。直到最后两个圣碑,看起来新很多,不由好奇地凑近。

文宗睿景大圣大昭孝皇帝?

她记得皇祖父的谥号不是这个呀。

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父皇的圣碑。

瞬间的巨大冲击让她周身一颤,几乎站不稳,她下意识地颤着手想轻轻抚摸圣碑上的文字,手指却徒劳地穿过。

父皇不在了……

她从未想象过这一天。当这一切真实地发生在眼前时,她根本不能接受。

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失去至亲的剧痛,与至亲生死永隔,比死亡本身更让她恐惧。

她无法安慰自己这只是梦。她清楚,这是前世真实发生过的。

无尽的哀伤与恐惧将她吞噬,她跌坐在圣碑前痛哭,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也只化作虚无的空气。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恍惚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向旁边那尊石碑。

那是她的。

未等她缓过神,身体已被不受控制地向前飘去。

仪仗队伍快要望不见了,想必是她不能离开谢昀太远。

她咬牙跟上谢昀的脚步,恨不能此刻能够化为实形,将这个罪魁祸首千刀万剐!

是她的错。纵然谢昀此刻对她还未起杀心,她也不该沉溺享乐,安于现状。

今晚更不该……

她愤愤锤了自己脑袋一拳,不疼,但要警告自己引以为戒,万不能再因一时上头酿成大错!

美色误人啊!

不知过了多久,姒华欢已在心中将谢昀杀了一遍又一遍,仪式终于结束了。

百官们见新帝未动,皆面面相觑,不敢擅离,只得垂首静候。

半晌,新帝才抬起手,轻轻挥了挥,示意他们退下。

如蒙大赦的百官立刻躬身行礼,迅速离去。

最前方的两个人,却如同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左边是姒华容,一身明黄的五爪龙袍。右边是谢昀,一身玄色锦袍,默然立在稍后一步的位置。

姒华容转过身,即使是侧脸也能看出他面容极其憔悴,眼窝深陷,嘴唇紧抿,昔日温柔和煦的一双眼睛,此刻沉静如深潭。

姒华欢鼻子一酸,心中涩痛。

哥哥不该是这样的。

可是,好奇怪。

谢昀谋反,为何却是哥哥登上皇位?两人还能如此平静地并肩而立?

姒华容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谢昀的肩膀,嘴唇开合,说了什么。姒华欢听不到,只看到他的眼神里出现了深重的疲惫与责备。

谢昀始终背对她低着头,对姒华容的话没有任何回应,连一丝轻微的点头或摇头都没有,一直缄默着。

姒华容盯着他,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罕见的怒意。

他又说了什么,谢昀依旧纹丝不动。

姒华容终是忍无可忍,一甩袖袍,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与怒火,转身大步离去。

此刻灵台只剩下她和谢昀。

他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过了一会儿,他动了。

他脚步沉沉,缓缓走到灵台前的蒲团上,撩起衣摆,屈膝,竟直直跪了下去。

姒华欢彻底怔住,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他为何跪她?

她环顾四周,确信四下无人。既无观众,他还在演给谁看?

明明是他亲手杀的她!

她不信谢昀会心生愧疚。他是一个杀伐决断的人,从未后悔过任何决定,更何况将她这个宿敌除之而后快!

谢昀抬起头,目光投向她的石碑,向来挺拔如松的腰背一点点弯了下去,抬手掩面。

然后,姒华欢看见他宽阔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起初幅度极为轻微,像是风中瑟缩的叶片,继而那颤抖愈发明显,连带着他整个脊背都开始起伏。

“哈!”姒华欢顿感荒唐地笑出声。

他竟然是憋不住笑了!?——

作者有话说:小谢大喊:冤枉啊!!!

第35章 怎么能滚到一起去呢?……

刚刚百官都看着, 哥哥也在身侧,他无法彰显自己的得意。等到所有人都离开,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狂喜, 可以放声大笑了吧?

瞧他肩膀抖得多厉害, 忍得多辛苦,怕是肠子都要笑断了吧!

姒华欢想冲过去打这王八蛋, 哪怕拳拳穿过他的身体也无所谓。

然而她没走两步, 便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了回去, 让她无法接近。

她愣愣地呆坐在地, 想不通这是什么意思,于是站起身,卯足了劲又冲了上去。

这次, 她被弹飞得更远了,直接将她弹出了梦境。

坠空感让她一个激灵从梦中醒来。

这时不再是虚幻的梦境, 而是真真切切有了实感, 浑身上下无处不在叫嚣着酸软乏力。

她试图动了动腿, 一种陌生而隐秘的酸胀感格外清晰。

零散的画面涌入脑海。

荒唐!

她怎么能和谢昀……

姒华欢懊恼地闭上眼睛,想起身,腰间却感受到了禁锢。谢昀结实的手臂正横亘在她腰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和体温。

刚刚在她碑前放肆大笑的人此刻却在她身后, 她现在恨不能转身将身后之人掐死解气!

但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谢昀。

睁开眼后第一句该说什么?承认自己一时上头失控?承认昨晚是她先错了?

绝对不可以,她绝对不能向谢昀低头。

她屏住呼吸, 小心翼翼地将他沉重的臂膀挪开。

出乎意料的, 他搂得并不紧,似乎只是搭了一下。

她心中稍安,加了些力道,终于把他的手臂抬离自己的身体, 撑起身子坐起。每一下移动都扯着身下的酸胀,引得她暗自吸气。

她环视四周,只有一件皱巴巴的雪白里衣被胡乱地扔在枕边。

若在平时,以她康乐公主的讲究,穿过的衣裳绝不会上身第二次,每日醒来都是侍女捧来熏过香的崭新衣物。

可眼下她未着寸缕,总不能唤人进来,那岂不是昭告天下他们昨晚发生了何事。

谁人不知他们不和多年,怎么能滚到一起去呢?

她咬着唇,眼底闪过挣扎,终是伸手抓过那件里衣,飞快地套上身。

套上才发现这件里衣肥大得过头了,看着明显长了一截的袖子才意识到,这件是谢昀的。

昨晚她胡乱地扒下来后仍在枕边的。

微凉的丝绸贴在皮肤上,隐约还带着昨夜的气息,让她极不自在。

但姒华欢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蹑手蹑脚地下床。

鞋子不知被踢到了何处,她只能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激起一阵寒意。

撩开帷帐后,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她呼吸一窒——

地上,绯色的罗裙、雪白的里衣、绣牡丹的肚兜,与玄色的男子衣袍、玉带、发冠,凌乱地交缠在一起。

一片狼藉,不堪入目,无声地诉说着昨晚的疯狂。

姒华欢深吸了一口气,慌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从那堆衣物中挑拣出自己的,一件件穿上。

平日里皆有姚黄魏紫细心伺候,她几乎没有自己穿过衣裳。

那背后的系带很是难弄,手绕到身后,怎么也摸索不对,越是心急,越是扯不清。

她快速往床上看了一眼,生怕下一刻谢昀就醒来。

徒劳地努力了片刻,额角都急出了汗,最终她放弃了,只得将就着把衣裙勉强拉拢,系带松松垮垮地挽了个结。

这样出门也太狼狈了。

她目光在地上扫了一圈,只犹豫一瞬,便将那件宽大的男子外袍捡起裹在身上,浓郁的白兰香瞬间将她笼罩。

谢昀很高,袍子很长,外袍几乎要将她自己整个包了进去,还拖在地上一截,她像是个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孩子。

姒华欢不敢回头再看床上的人,拢紧宽大的袍子,趿拉上鞋子,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快速走向门口,轻轻推开房门,侧身闪了出去,再小心翼翼地将门合上。

内室重归寂静,床上原本“熟睡”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一丝刚醒来的迷蒙困顿,一片清明。

谢昀望向门口的方向,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她仓惶逃离的身影。

他现在心情莫名复杂。

他们之间的角色似乎反了过来,倒像她是个吃干抹净便翻脸不认账,提裤子就跑的负心汉。

罢了,她本就脸皮薄,娇气爱羞,先给她些时间缓缓。

他伸手探过身侧尚留余温的位置,拿过她的软枕抱在怀中,低头在枕间深深地嗅了嗅,露出一个食髓知味的笑。

*****

直到坐上马车,姒华欢还红着脸。

她从屋里出来后,姚黄魏紫看她的眼神都别有深意,让她羞愤难当。

听到姚黄说深更半夜谢昀还要了水,姒华欢更是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谢昀留宿尚能嘴硬辩解一二,本来她都找好借口,说昨夜不小心把谢昀打晕在房间里了。

可他大半夜叫水,懂的都懂,她辩无可辩。

该死的谢昀!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驶向皇宫。

她想父皇了,只想立刻见到。唯有见到看得见摸得着的父皇,才能填满梦境带来的不安与悲伤。

车架刚至宫门,便有人飞奔去禀报。她步履匆匆,径直往嘉平帝日常处理政务的紫宸殿去。

嘉平帝正在批阅奏章,闻报时笔尖一顿,还未及他搁笔,抬头便见女儿已疾步进来,甚至未等通报的宫人说完。

见爱女突然归来,面上先是惊喜,在看清她神情后变成了惊慌。

姒华欢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怔怔地望着他,眼眶迅速泛红,蓄满水光,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那眼神中的委屈与难过浓得化不开。

嘉平帝心下一沉,立刻起身绕过书案。

“蓁蓁,怎么突然回来了?”他几步走到女儿面前,眉头不自觉蹙起,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告诉父皇,出了何事?景初那小子……欺负你了?”

他一张口,姒华欢的泪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滚落下来。她仍是不语,只猛地向前两步投入他的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身体,将脸埋进他的衣袍,肩头剧烈地颤抖起来。

温热的泪水迅速濡湿了衣料,嘉平帝身形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宽厚的手掌带着抚慰的力道,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这自幼被娇宠着长大的女儿,已许久未曾像今日这般哭过,定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嘉平帝心头一阵酸软,觉得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一股怒火悄然窜起,却因安慰女儿要紧,只得先按下。

“莫哭,莫哭,父皇在呢。”他低声哄着,“天大的事,有父皇给你做主。”

姒华欢泣不成声,借着这个由头,将梦中的委屈尽数发泄出来。

唯有抱着父皇,感受着真实又温暖的躯体,她的心才缓缓落下。

她哭了许久,直至声音渐歇,只余细微的抽噎。

嘉平帝的衣襟已湿了大片,他却毫不在意,只耐心地轻抚她的背,为女儿顺气。

姒华欢缓缓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鼻尖也泛着红,看上去可怜又脆弱。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道:“父皇,儿臣日后,定当时常回宫,常陪伴父皇身侧尽孝。”

嘉平帝顺气的手一顿。

多陪伴他?

她已出嫁,突然跑回宫哭着说要在他膝前尽孝……这分明是受了委屈,不愿再回明安侯府,有了在宫中长住的打算。

这岂不是就要与谢景初和离的意思?

嘉平帝胸中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怒火“腾”一下熊熊燃起。

好啊!好个谢景初!当初看他少年英才,家风清正,品行端正,又是他故友的孩子,才千挑万选了他,将最珍爱的掌上明珠下嫁。

这才多久?竟让他这从不轻易落泪的女儿哭得这般凄惨跑回娘家!

谢景初当初到他面前求娶时说的都是屁话吗!

真是看走了眼!枉他一片信任!

嘉平帝脸色阴沉,轻轻将女儿从怀中扶开,目光扫过她泪痕交错的脸,心疼与愤怒交织。

“岂有此理!父皇这便遣人去明安侯府,将那混账东西即刻押进宫!朕要亲自问问,他究竟是如何‘善待’朕的公主的!”

说罢,他转身便要扬声唤人。

“不要!”姒华欢吓了一跳,慌忙拉住嘉平帝的衣袖,急声道,“父皇,不要找他。我……我现在不想见到他。”

她此刻心绪紊乱,哭过一场后虽稍得舒缓,但还没想好如何面对一夜荒唐后的谢昀,没想好如何处置那个在她碑前嘲笑的王八蛋。

她回宫,只是想见父皇,寻求一份心安。

可她这般急切的阻拦,听在正盛怒的嘉平帝耳中,却成了欲盖弥彰,是受了委屈后的回避。

他愈发笃定,女儿的委屈都来源于谢家那小子!

顾及女儿的心情最重要,嘉平帝生生将要出口的旨意咽了回去,勉强压住怒火,铁青着脸道:“好,好,都依你,不见他。”

此刻不传,不代表此事作罢。

他心中将谢景初狠狠记上了一笔,只待女儿情绪平稳,问明缘由,定要那小子好看!——

作者有话说:小谢突然背后发凉

第36章 你那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又是一个艳阳天, 陶总管端着凉茶进屋,谢昀正在悠闲地倚在窗边看书,手中书卷半晌未翻一页。

“侯爷, 公主已经回宫两日了。”陶总管终是忍不住开口, “若是有什么误会,还是要及时说开为好啊。”

谢昀闻言,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

他也觉得差不多了。不过两日未见, 他却感觉已经过去了好几日之久。

一生出这个念头, 便再也忍不住。

他是个说做就做的人, 当即放下书卷,吩咐道:“备车,进宫。”

*****

姒华欢在床上躺了足足两日, 才缓解身上那酸软不适。

她回头定要把那该死的《昭阳趣史》烧了!

那书中写得天花乱坠,什么□□, 什么魂飞天外, 尽是些骗人的鬼话!

写此书之人定是未经人事, 全靠想象而作!

她便是信了那上面的胡诌,才生了胆试上一试。谁知全然不是那般滋味,起初分明痛得紧!

难道……是只用了那一种姿势才……

停停停!

姒华欢脑中又浮现出那日的场景,脸颊“腾”地烧起来, 慌忙掐断这愈发不像话的念头。

他们没有下一次了!

往后她也不会再去随意撩拨他玩了!一点也不好玩!

都怪他!故意做出那副狐媚样子,引得她一时色迷心窍, 失了智。

色字头上一把刀, 真真是美色误人啊!

姒华欢翻了个身,将发烫的脸埋进锦被中,努力从脑海中拔除这段记忆,开始思考前世那个梦。

为何起兵谋反的是谢昀, 最终登上皇位的却是哥哥?谢昀反倒相安无事。

若是按照这个结果推论,除非……是哥哥和谢昀一起谋反的。

姒华欢紧接着摇了摇脑袋,否定了这个极为荒谬的念头。

不可能。

哥哥一向清心寡欲,对皇位并无兴趣,不是为了皇位残害父皇,强行逼宫之人。

信哥哥谋反篡位,还不如信男子能怀孕。

从最后二人交谈,哥哥拂袖而去的神情来看,两人之间似乎已有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