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玉微惊,秦澈停顿片刻,却坦诚地道:“将军之意,我已经明白。不必将军多费口舌, 我也定是愿意随将军去的……只是我尚有尘事未了, 若今晚就离开, 难免留下一堆烂摊子。不知将军可否再给我三日?我去将重要之事做个交接, 与昔日与我交好之人告别,待一切妥帖后,我会在我家府邸大门前等将军。”
秦澈素来是性情认真之人, 不愿突然不告而别, 却给旁人徒添麻烦。奉玉理解他的打算, 略一颔首,想了想,却又喊了几个天兵的名字。
被喊到名字的天兵训练有素地出列。
奉玉道:“这几人给你,若你有什么自己不便行动之事,亦或有什么来不及做之事,便可让他们帮你。如有变故,也可令这些天兵来寻我。”
秦澈微微一愕,但随即拢袖行礼,应了声“好”。
奉玉见处理完毕,便不再多言,抱着怀中的白秋,带着其他天兵一同往天军营的方向走。
白秋窝在奉玉怀中,两人和天军们一齐腾云往南方飞去。白秋在他胸前顶了顶,小心地探出脑袋,对着奉玉“呜呜”叫了两声,然后试着用耳朵去碰奉玉的下巴。
奉玉一直平视前方不说话,面色冷淡,看起来与平时无异,但是仙狐生性敏感,即使奉玉竭力不表现出来,白秋还是能凭直觉察觉到他身上的低气压。
白秋不大清楚是怎么回事,却竭力想要哄他。她在怀里亲热地叫唤,在奉玉怀中打滚,时不时用脑袋顶他下颚,摸他蹭他,最后她无法,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顶着四周都是天兵的压力,硬着头皮在奉玉手臂上踮起来,两只小爪子抵在他胸口,闭上眼睛,轻轻地去亲他的嘴角。
四面八方的天兵们纷纷掩饰地咳嗽,该看云的看云,该看风的看风,默契地将脑袋从奉玉和白秋的方向别开,眺望远方。
“小许,你看今天的太阳真美啊!”
“是啊是啊。”
“太阳旁边的星星也不错呢!”
“真的耶!”
听到天兵们尴尬的聊天声,白秋早已羞得通红。他们与秦澈交谈时就已经是黄昏,出来天都黑了,哪里还能来的太阳?但是她也不敢接腔,亲了奉玉一下,就缩了回来。
其实白秋也觉得用狐形亲他奇怪了些,但这已经是她能够做到的最大胆的举动了。现在他们都在外面,周围都是天兵,听他们风马牛不相及的谈天就已令白秋想要挖个洞钻进去,她实在不敢在大庭广众下化成人形去亲奉玉。她亲完,有点不安地摇着尾巴,小心翼翼地抬眸去望奉玉。
接着,白秋便觉得失望了。奉玉只是喉咙滚了滚,托了下她的屁股,仍是望着前方,神情都未变,她的举动似是没什么用。
白秋失落地垂下耳朵。
周围的天兵们仍旧假装着没有注意这边一般,自顾自地眺望四方。
天兵们原来都是准备过来帮齐风仙君回天的,哪儿晓得忙没有帮上,倒是看了一路的修罗场,还有不少神君和小夫人的亲热戏码。他们同秦澈一般,尽管素来晓得奉玉和小夫人关系极好,却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将军这般吃醋,不过是小夫人被生人碰了下,奉玉一路脸就黑成这样,天兵们纷纷安详地不敢说话。
这个时候,白秋还在奉玉怀里蹦跶,使劲想要哄他。她一路顶他、蹭他,在他怀里跳来跳去,白秋觉得她已经用尽自己一生所有的可爱了,却还是哄不好奉玉,难免觉得泄气。不过白秋不曾放弃,仍然呜呜叫着努力撒娇,随着时间的延长,她开始变得越来越焦急,却没注意到她和奉玉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浮玉山,天兵们自行去天军营了,旁边不知何时已没了人。
奉玉抱着她回到旭照宫内。
白秋无知无觉地试着安抚他,担心道:“神君,你为什么又生气啦?你跟我……唔……”
剩下的话被堵在口中,奉玉一抱着她回到无人的房间中,就习惯性地关上了门。白秋不知何时被他变作人形,顺势就被抱到床上,她的后脑碰到床板,奉玉的身体有力地压了下来。白秋不及反应,有些惊慌地用脚去蹬他的腰,但根本还未碰到,就被奉玉捉住了脚踝,抬起扛到肩上。
让人害羞的姿势令白秋臊得满面绯红。她双手抵在奉玉肩上,有点生涩地尽量配合,奉玉的吻比平时来得急躁,白秋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用来呼吸的机会,她很快就觉得喘不上气,吃力地呜咽。
奉玉并非对她一路的撩拨全无反应,早在回来的路上便动了情,偏偏白秋自己浑然不觉,他又不好在路上就对她这般。他压住她柔软的身体,手指扣住她的手压在床上,对着身下的宝贝狐狸吻了又吻,亲了又亲,将她吻得皮肤泛出粉色,羞涩地闭着眼睛。
奉玉拉她的手腕到唇边,反复吻了几遍,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何情感,白秋并无过错,但他心中的烦闷却压不下去,自己憋着终归难受,可总不能让凡间平白无故少个天子,只好抱着怀里的秋儿,一遍一遍脆弱地确认所有权,确定她在自己身边。
男子的身体比她想象中更有压迫感,奉玉有着武将完美的身体,肌肉排列得强壮而富有美感,他的体温很高,像是一个火炉,被这样的躯体包围,白秋很难没有一种心慌的紧张感。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感到奉玉微微松开自己一点。
“秋儿……”
奉玉拉开一点距离,眼眸沉静地看着她,回答道:“我没生气。”
白秋:“……”
白秋不是太信,却还是问:“那你怎么了?”
奉玉回答:“不高兴。虽不是因你之故,却还是不高兴有人那般碰你。”
白秋听着他的几句话平稳地入耳,面颊却是通红。她双手抵着奉玉肩头,白秋这时贴得太近,自是能够感觉到奉玉身体上的变化,他稍稍一动,白秋就忍不住身体一僵。
奉玉微滞,看着白秋无措的神情,他自己也晓得自己吃醋太过。他松手撑床,试着起身道:“我去冷泉……”
他话音未落,衣襟已被白秋的手轻轻揪住。
白秋手指发颤,却缓缓地将他拉了回来,说:“算啦……”
白秋到底未经人事,让她在全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来真的是不敢的。
她将手探去,刚一触已觉得害怕,却已无退缩的余地。白秋害羞地紧紧闭了眼,整个人被奉玉的气息包围,听到他在自己耳边喘息。
白秋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男子的温度。奉玉浑身肌肉都已绷得死紧,白秋笨拙,他却也没有催她,也没吓她,只等她生涩地自己摸索,尽量耐着性子,直到喉结一滚,闷哼了一声,方才将白秋抱入怀中,温柔地去亲她的眉眼、鼻子还有嘴唇,绕着耳廓一圈一圈地亲吻。
白秋到底紧张,慌得人都软了,回来抱着奉玉的肩便不肯撒手,乖巧地被他亲着算是安抚。过了许久,她才有点找回自己的声音,试探地小声道:“你下回不要吃醋了。”
奉玉托着她,“嗯”了一声,但良久,却又问道:“秋儿,你可喜欢我?”
白秋脸埋在他肩上,奉玉这个时候问这个,她哪儿好意思回答,却还是在他肩膀上点了点头。
奉玉似是沉了一会儿声,继而又问:“说来……你当初,为何会择我?”
此事说来奇怪,奉玉先前未曾问过。
白秋当初跟着他时,他方才在凡间历劫。白秋到底是仙子,而他彼时不过一介凡人,仙凡恋倒在其次,她身为仙子喜欢上一个凡人,本就不在常理之中。
白秋脸一红,趴在奉玉肩上,小声回答道:“你救了我呀。”
奉玉一顿,捧起白秋的脸,却见她眉眼弯弯,脸颊微红,却有几分桃花色,不觉心中一动。他将她托着腰抱起来,让她坐在怀间,说:“……不过是救你,你却不了解我的性情。我若是如如今这般自私、占有欲强、痴妒成狂,你可还愿嫁我?”
第147章
奉玉此言, 原本是因他之前一番表现,心中不安,才这么说, 既怕白秋事到临头改主意,又怕她没有想清楚。奉玉将白秋搂在怀间,低头便可吻到她的鼻尖,本来是等着秋儿的答案, 谁知白秋一愣,将他推开几分, 板着脸认真地道:“我们婚期将至, 你莫要再说这种话了!”
奉玉错愕。
白秋委屈道:“我同你成亲,自然是好好考虑过的。你难道当我是随意同意与你成亲,随意让你搬来这里的不成?你是怎样的人, 我当然是清楚的,若非如此,又如何会让你见我爹娘?”
奉玉不曾想自己一问,竟被白秋这般教训了一番,见她真的被自己这么一句话说得红了眼眶, 杏眼圆滚滚的, 又舍不得。他的胸口早被白秋这句话轻易地用甜意填满, 赶忙探手将小狐狸搂入怀中, 缓声道:“……我晓得了。”
白秋被奉玉抱住, 扭了扭身, 便不再挣扎, 将脸贴在他肩上,轻声说:“我喜欢你的,最喜欢你了。”
奉玉言道:“嗯。”
他用手轻轻捧住她的脸,低头凑过去,缓缓啄她的嘴唇。
两人原就刚亲密过一场,正是温存的时候,奉玉光是抱着她的身体便忍不住变得温柔。他感兴趣地握住白秋先前碰他的小手,放在自己的掌中捏了又捏,忍不住将她拥在怀中亲吻。
白秋很快就架不住这般柔情耐心的厮磨和亲吻,由他抱着躺回榻上,拥在一块儿亲热。只是亲昵到半途,她忽然被奉玉在嘴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他声音和气息皆带着暧昧的暖意扑在耳边,压低了声缓缓地道:“秋儿,我已为你吃了那么多回醋,你什么可也能替我醋上一回?”
白秋早被他哄得迷迷糊糊的,听到奉玉的话,这才迷茫地睁眼。
奉玉低着头看她像半睡半醒的小猫似的咪呜,低声闷笑两下,又埋首在她脸颊颈间,沿着皮肤吻她,竭尽全力地寻着会令她舒服的地方亲吻。她先前帮了他一回,奉玉便也使劲地哄她宠她,看着她在自己怀中缱绻,肤色泛出粉来,看着她害羞地蜷成一团,奉玉的满足之感竟有满溢之势。
他用她入怀,用声音一点点地哄她入睡。两人拥在一起睡了半个晚上,直到早晨有人急匆匆地赶到东阳宫前来敲门,才一并醒过来。
着急过来敲门的是天军营的天兵,早先被奉玉派去照看齐风仙君的。白秋被急促地敲门声叫醒,还在揉眼睛,从床上侧过身,便看到奉玉已穿好衣服站起来。
他见白秋醒来,又回头弯腰在她唇上吻了下,说:“你再休息会儿便是,我去看看。”
白秋乖乖受了吻,但听到这般着急的声音,哪里还能安心待在床上睡回笼觉,等奉玉起身出去,她也赶紧爬起来换了衣服,追到外面去。
她到的时候,奉玉已经在主殿中与天兵议事。只听那天兵道:“将军,不好了!昨夜我们守着齐风仙君,谁知齐风仙君今日凌晨整理东西时,忽然吐了两口血,往地上一倒,便病死了!”
白秋听得大惊,奉玉在内殿中似是也大震。但他转瞬便冷静下来,问道:“我先前不是以防万一,让你们带着那盏莲灯?可是用上了?齐风仙君的神魂,聚起来了没有?!”
天兵满头大汗地大声回答:“将军!聚不起来!”
“聚不起来”四个字令白秋心头大震,正担心的要命,却注意到奉玉听到这四个字后反而冷静下来。
他眉头紧蹙,似是立刻有了决断,道:“你们莫慌!派人立刻整顿队伍,带上医仙,去登仙台!速去登仙台!”
……
这个时候,另一边的文之仙子亦正在同少帝详谈。
她将少帝从奉玉神君那边领出来,单独用了旁边的内室,望着坐在对面用锐利的眸子凝视他的少帝,心头已是叹气。
文之仙子多年来醉心诗书,读过书中的风花雪月,却从未亲自沾染情爱,此时望着自己在凡间沾上的风流债,不想她这一趟凡劫,竟也影响了凡人一生,多少有些无奈之感。
文之仙子温和地道:“陛下口口声声说要见我,如今见到,可觉得满意了?”
少帝许久不曾听她与自己这般温情的说话,一时笨拙,急道:“……文之……”
他朝思暮想地盼着见她,自从寄希望于上天,日也上香,夜也上香,得不到回应,方知何为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可楚襄王尚且能有一夜巫山**,而他即便是文之尚在凡间时,也从未得到垂青。
少帝上香之时,想说的话足能写上数页纸,烧在坛中便可有半坛子的灰,可如今当着文之仙子的面,他竟是连连贯的话都说不出。
说白了千言万语,他所想问的不过一句话而已。
少帝斟酌言语,良久,终是问道:“文之,一息也可,你可曾喜欢过我?”
然而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文之仙子答得却是绝情得很。她摇头道:“不曾。”
即便早有准备,少帝仍是被这两个字重重砸在心头,犹如坠水三千尺,四面皆是冰水,呼吸一次便痛至肺腑。
他颤了颤嘴唇,又问道:“那你……可曾恨我?”
文之仙子亦摇头道:“不曾。”
她看着少帝苍白的脸色,叹息一口,说:“我下凡本是历劫,你我皆在劫中,我又何须恨你?”
此话其实本不该与凡人说,但少帝一睡之后醒来能看得见她与天兵天将,也算有了些仙缘。文之仙子本不欲拖延,索性直接与他说明。说完,见少帝睁着眼看她却不说话,文之起身道:“若无别的事,还请陛下回宫去吧。”
话音落下,文之仙子便要离开,谁知她刚要走,却被少帝拉住手腕。
少帝眼眶中血丝道道,他说:“人仙殊途,我于你而言,不过是一劫数吗?”
文之仙子一顿,另一手手腕抬起,轻轻将少帝扣着她的手指拂开。
说来奇怪,年少的天子握她的手极为用力,指节都泛出了青色,可文之仙子四两拨千斤地一动,便将他的力道都化解开,轻易挣脱出来。
文之仙子道:“不过是无意罢了。文之多年来醉心笔墨纸砚,下凡一遭,也是为此。陛下天子聪颖,本有经世致用之才,想来除了情爱,还是有许多别的事情要用心的。当年江山是在陛下这一代定,盛世是在陛下这一代启,朝中众臣都仰仗陛下,盼着陛下能一展宏图,还望陛下不要学前朝上代的君主求仙问道,多重视眼下之事,莫要让百姓臣子失望,为一代明君。这世间事,多的是求神拜佛也绝回不来的……陛下,你说如何?”
少帝张了张嘴,终是接不上话来。
他这么多日想说的话,便是被文之仙子如此轻描淡写地堵了回去,她一句“无心”,便已让他一腔热情化作泡影,让两人之间无话可说。
文之仙子本意也是若无杂念,还是说得清楚、断得干净为好。因少帝遭此一难,是因她下凡受得波折,她才亲自解释一番,见他了解,文之仙子起身颔首,礼貌地朝少帝星行了一礼,然后白袖一拂,让对方睡了过去。
她将少帝无声无息地送回皇宫寝宫之中,正准备收拾收拾回她的星宫仙殿去,谁知还没走几步,就见大批的天兵天将慌慌张张地从眼前跑过,无数仙云如雄鹰展翅般掠过。
文之仙子看得吃惊,赶忙拦住一人,问道:“仙友,你们可是出了什么事?”
那天兵当然认得文之仙子,忙抱拳一礼,回答道:“是秦侍郎!奉玉将军让我们照看的秦侍郎,方才病死了!天军营中传了军令,让大家速去登仙台!”
这一句话,当即令文之仙子心头巨震!不敢耽搁,赶忙借了天兵天将的风,随他们疾步往登仙台的方向去,等匆匆赶到,才发觉登仙台周围已聚了不少人,奉玉神君被簇拥在人群正中,白秋紧张,被他护在战袍中,而在登仙台中,隐隐有仙气聚集。
白秋当然是随奉玉一并过来的。
齐风仙君这一世的命书中没有因果记录,因而没有阳寿,不知何时会死。奉玉这般周全的人,即便应了等齐风仙君三日,也不会当真全无防备。
他特地留了莲花灯给天兵保存,就是为了防止齐风仙君在此期间临时出事,好及时聚集神魂将他带回天庭。齐风仙君如今身上仙魂已死,他这一世有成仙的机缘,却不知是何契机,莲花灯不可能聚不起死魂,故而齐风仙君的神魂未聚,许是他终于触到契机功德而返,许是莲花灯起了作用活了他的魂,但天兵未曾注意到……奉玉当机立断,这才让天兵带人来登仙台。
刚刚返天的神魂都十分脆弱,更何况是在凡界历经七千年凡劫。
奉玉单手护着秋儿,目光投注在登仙台中,只见其中心有仙气缓慢凝聚,终于,一个人影渐渐显出轮廓来。
第148章
仙气一点一点聚集起来,平坦而空旷的登仙台中央有一道身影在无形的风和不知何处吹来白色花瓣般浮现, 犹如花瓣逐渐聚出人形, 再由人形缓缓直起身体。
出现在那里的是个不过弱冠之龄的年轻男子。
那人乌发白衣, 长发由一道雪带高束,生得颀长,背影却隐隐有清雅孤寂之感。他站在三十六重天云雾间,云烟绕其身, 白袖垂下,他缓慢地四处环顾, 似是对自己为何在此处感到迷茫。
登仙台上鸦雀无声, 便是天兵天将都没有发一语,白秋亦望着那云雾间之人失神,她感到奉玉握着她肩膀的手微微发紧。
白秋不觉出声唤道:“……齐风?齐风仙君?”
只见青云之间,一阵清风拂过,带起那人束起的长发。他似是一顿,接着迟疑地回过头, 往白秋,还有天兵天将所在的方向望来。
一时间,重天仙云上无人说话。
白秋亦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转过头来的男子, 是一副仙人的样貌。他有几分像白秋在妖境认识的齐风仙君,又有几分像凡间坚毅的侍郎秦澈, 但一旦介于两者之间, 却又很难说更像谁, 他比齐风仙君多了几分成熟之气,却又比秦侍郎来得清灵出尘。
世有君子,立于冰原,不折霜雪,根正骨刚。
眼前人有如一道刚直的云中玉剑,他好似对眼前之景茫然不已,但等视线落在奉玉神君身上,他愣神一刹,急忙躬身行礼道:“将军!……唔!”
礼行到一半,齐风仙君忽然身子一歪,吃不住闷哼一声,捂住胸口,好似喘不上气,且头痛欲裂。
奉玉忙道:“齐风,你莫要再动了。”
说着,已迅速有两个天兵上前将他扶住,齐风那么高一个男子,身体却似纸片一般轻,被两个健壮的天兵轻易稳住。
齐风仙君一袭白衣,面色亦惨白如纸,嘴唇无色。他虽虚弱,步子却还是稳的,张嘴看着奉玉和他身边的白秋,还想说话,可终究还是发不出声来,只微微颔首。
奉玉亦朝他一点头。
一同随行来的医官们亦赶忙上前去帮忙。
白秋担心地扯着奉玉的衣服,被奉玉安抚地摸了摸头发,
奉玉下令道:“迅速带齐风仙君回去!给他准备休息的地方,备下药品!”
“是,将军!”
早已守候在旁的天兵们连忙应声,上去帮忙的迅速上去帮忙,回仙宫准备立刻腾云往回走,四处都训练有素地活动起来。
白秋自是担心齐风仙君,本想尽快同奉玉一起回去,谁知转身时却在人群中远远看到文之仙子,她心中一动,说:“奉玉,你先去,我等会儿来追你。”
奉玉颔首,手一松,暂时放了白秋。
白秋从他战袍中出来,趁着天兵们都在各自执行命令的功夫,跑到文之仙子面前,急道:“文之!”
文之仙子原本看完全程,已经转身欲走,看到白秋朝自己跑来,又被她唤住,笑着回头来。
“秋儿。”
文之仙子笑着问:“你要回去了?”
眨眼的功夫,白秋已经跑到文之仙子面前,她先点了点头,继而问她道:“你是来看齐风仙君的吗?还有……凡间那位天子的事如何啦?”
文之仙子好脾气地回答道:“天子之事……应当是了结了。”
话完,她见白秋仍望着她,停顿片刻,便又补充了几句,说:“仙凡有别,且我本无意于他,已说了清楚。我从长安出来时,看到天兵天将都往这个方向来,且秦侍郎在凡间于我有恩,就跟过来瞧瞧。”
白秋不觉“啊”了一声,但她看文之仙子眉眼弯弯,神情柔和,似是没有特别的感觉,就也安下心来。
这时,文之仙子眸子往远处望了望,轻声问道:“那边那位……可是齐风仙君?”
白秋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看到的正是天兵天将正扶着仙君往早已备好的车马上走。他的那一身干净的白袍在仙云中有一种分外清逸的感觉,随着行走的动作,衣袖衣摆皆如风吹柳絮般摆动。
白秋回头,见文之仙子仍望着那处,点点头,说:“正是齐风仙君,但他刚刚回天,好像身体还不太好,将军准备将他带回天军疗养。”
“原来如此。”
文之仙子浅笑着颔首。
白秋顿了顿,问道:“文之,你若是在意……可要与我们同来?”
文之仙子闻言,微愣了一瞬,接着终是收回目光,看着白秋缓缓摇头,笑道:“不必了,我本为文仙,现在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原也就是随意来看看……我还是不便叨扰,先回仙宫吧,秋儿,你不必在意我,随其他人一道回去就是。”
话完,文之也未等白秋再挽留,与她告辞,便真往仙宫的方向去了,很快消失在翩翩云海之中。
白秋望着文之仙子的背影离开,见她坚持,也没有阻拦的道理,眼看着天兵们已启程要走,白秋不敢耽搁,赶紧跟着朝奉玉的方向追去。
白秋平日里幸许赶不上神君的速度,但今日车队怕一路颠簸伤到齐风仙君,便有意放慢了速度,白秋拿出九尾狐狸的速度来,不一会儿就追上了奉玉。
奉玉眉头紧蹙,见白秋追来,一句话都未言,只又展开战袍,将她往身边一护,仔细地藏在战袍底下。
白秋靠过去,见奉玉神情凝重,便担心地问道:“齐风仙君如何了?”
“他刚从凡间归来,虽无大碍,但需要静养。”
奉玉回答道:“齐风在凡间轮回已有七千多年,作为凡人的寿数早已超过他往昔为仙的年份,骤然归天为仙,这么多年的轮回记忆一同涌来,与他而言定是吃力。且仙人从凡间历劫,素来痛苦,耗损极大,他当年的修为已不适用于如今,身体只怕也撑不住。”
白秋听得心惊,神情难掩担忧。
奉玉看她这般颜色,因是在仙车之内,索性随意以袖一掩,低下头,安抚地在她额间吻了吻,说:“莫要担心,我会处理。日后……齐风便重新是天军营中一员了。”
白秋自是信他,用力点头。
等回到浮玉山后,天军营里很快忙碌起来。
齐风仙君被扶进单独的一间卧室,天军营中的医仙也很快纷纷进了屋子内进行整顿。天军营犹如油锅沸腾,医官天兵在齐风仙君卧室中着急地来来去去,消息亦传得极为迅速,不久便有不少人在议论齐风仙君的消息,并且尽量搭把手帮忙。
白秋虽是奉玉神君的未婚妻,却在这种事情上帮不上忙,唯有在自己狐仙庙里替齐风仙君祈了福。她在自己家中随父亲兄长安安稳稳地练了好几日剑,时不时才上去天军营问问齐风仙君的情况、与奉玉神君相见,不知不觉便过去五六日。
等再听到齐风仙君的消息,已是小半月后。
白秋这日在家中练剑,正在庭院里练着,忽见兄长玄英出现在庭院口,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白秋疑惑,回头看指点她剑术的父亲,白及点头同意后,她便收剑随玄英走。
玄英领着她进了天军营,待进了熟悉的青元殿中,白秋看清眼前景象,便是稍稍一怔。
今日青元殿中的布置少有变化,腾得比以往空了几分,铺了软垫。奉玉自是坐在其中,长渊仙君和灵舟元君亦在场,而坐在他们身边之人,便是一身宽松整齐的天官打扮,笔直柔顺的黑发整洁的束起,尽管面上仍隐隐有些病容,却已坐得笔直的齐风仙君。
见白秋被玄英领进来,齐风仙君抬起头,朝她淡淡一笑,轻轻颔首。
白秋一愣,连忙回礼。她被领着坐到奉玉神君身边,奉玉自然地握了她的手,将她示意给齐风仙君,介绍道:“这位便是秋儿,先前已经与你说过……我们婚事已经定下,再过几日择下日子,便要正式成亲。”
白秋被这般介绍,难免有点不好意思。齐风仙君却是朝她望来,面上神情友善,笑着唤道:“我已经知道……见过将军夫人。”
“齐风仙君。”
白秋赶紧交换称呼的回应。
尽管是同其他天兵一样的称呼,但“将军夫人”四个字从齐风仙君口中说来,意义便格外不同。
白秋小心翼翼地打量对方。
齐风仙君回天后的感觉,与在凡间时颇为不同。他在凡间时时常拧着眉头,说是认真严谨也罢,气质的确颇为压抑,现在当然亦有几分这种感觉,但齐风仙君看起来心情颇好,短短一小会儿的功夫便已浅笑了几回。他的相貌生得一半向秦澈秦侍郎,却给人感觉要温和一些。
第149章
不过无论感觉如何温和, 齐风仙君仍旧是齐风仙君, 亦就是秦澈。
他眉目间结着些许愁郁, 看着比天军营中其他神仙要来得较真可靠些。大约是在凡间待了太久的岁月,时至此刻, 齐风仙君看着周围的仙景,眼眸好似仍是茫然。灵舟仙子倒茶时随手用了仙术, 白秋看到齐风仙君望着灵舟仙子的动作似是愣了一下, 他有学有样的在自己的茶杯上试了试,动作却颇为笨拙,不慎洒了水。
白秋能感到齐风仙君身上的仙气颤了颤, 宛如初生时手脚不听使唤的孩童。
奉玉安抚道:“你刚回天几日,不必着急, 渐渐适应便是。”
“……好。”
齐风仙君苦笑了下,自嘲道:“我离天时寿数不过千余,在凡间却有七千载……现在连如何为仙人都已不知晓,给将军添麻烦了。”
说完,齐风仙君的目光一转, 便落在白秋身上,感慨地赞叹道:“说来, 将军夫人……竟是生得这般标致的相貌……”
白秋听到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下意识地便抬起头来。
白秋没想到齐风仙君这般看上去不会轻易奉承的神仙竟会夸自己,高兴之余倒有些难为情。谁知她这一抬头, 便让齐风仙君不由话语一顿。
齐风在凡间时就已为将军夫人貌美之姿惊艳, 谁知上了三十六重天见到小夫人仙容, 竟被震得更为说不出话来。他的目光在白秋额间那枚红色的神印停留片刻,方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奉玉,感慨地道:“若是七千年之前有人同我说将军有朝一日会成亲,我定是不大相信的,可如今竟是成了真……”
其实直到此刻,看着奉玉神君冷锐的眉眼,齐风仍是觉得吃惊。
神君生得俊美,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也的确是个麻烦,他掌战事为将神,早已看惯世间生死,实在很难为外人动情,而其他人……只怕亦不知该如何亲近于他。
如今终究能得一知己,着实是红尘中一桩难得之事。他们为奉玉神君麾下兵士,离将军最近,吃惊之余,自是为将军高兴。
齐风忽一定神,郑重地道:“齐风在此,恭喜将军大婚!”
这终究是件喜气的事,齐风仙君满脸病容,但说到这个,面颊似是亦浮了几分血色。
待奉玉应下,他又转向白秋,因白秋可爱,又是与奉玉神君交心之人,齐风看着白秋,不止温和些,亦有些感激之情,他道:“恭喜将军夫人大婚!”
白秋一听这几个字脸就红了,哪里受得了这般大礼恭贺,而且她同奉玉还未成亲,现在听这般贺喜仿佛已经在婚礼上。生怕齐风仙君下一句就是“祝贺两位永生好合,早生贵子”,白秋顶着一张赤脸连忙道了谢。
齐风倒是看着小夫人这般害羞的模样,同其他天兵天将一般觉得有趣,下意识地去瞧奉玉神情。只见奉玉巍然不动,只不动声色地将小夫人往自己身边护了护。
几人就交谈了几句,因齐风仙君刚刚回天,气息尚且不稳,不能久坐,待该说的都说完,长渊仙君和灵舟仙子便护着他,将他送回屋中修养。
待几位天军营的大将都离开后,白秋还略过奉玉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齐风仙君的样子看不见了,她才担心道:“齐风仙君这般,不知几时才能好呀……”
“他是太久不习惯为仙,仙气不顺,因而有些虚弱。”奉玉回答,“他现在修为大减,若是行动自如,再修养几日应当就无事了,但若要完全适应如从前,幸许需要一些时日。”
白秋尽管同真实的齐风仙君几乎没什么交集,却记着他在幻境中救她一命的恩情,也记着他在凡间帮助文之仙子的情谊,此时自是关心,不自觉喃喃道:“他身体这般虚弱,还是在好好在屋里休息,今日为何还要到这里来呀……”
白秋虽是自言自语,但奉玉听到她疑问的话却是一顿,也不回答,只将白秋往胸前抱近几分,对她道:“秋儿,对不起,因我想将齐风仙君接回来,将原本的计划耽搁了几日。”
“嗯?”
白秋未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听奉玉说话,便仰着脑袋往他。
奉玉道:“齐风仙君回来的的确及时……今日是我特地请他过来,好将你们二人正式引荐。毕竟接下来一段日子许是会比较繁忙,未必有机会顾得上他。”
白秋脑袋还未回过神来,不自觉地歪头问道:“你要忙什么呀?”
奉玉答:“我们的婚事。”
“……!”
白秋呆在原地,未曾想奉玉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的竟会是这五个字。她僵住一刹,先前还未消退的红晕便大有沿着脖子爬上来之势。
还未等白秋回过神来,已被奉玉一把抱起,随手放在腿上。他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抱着她的腰,任凭白秋抱住他的脖子。两人这般一换位置,顿时距离大减,奉玉睨了她一眼,好笑道:“先前齐风仙君那般恭喜我们,你都没察觉到我麻烦他过来一趟,是为何事吗?”
白秋将脸憋得通红,齐风仙君的确是一直在说她与奉玉两人的婚约,但她被天军营里的天兵天将调侃惯了,居然完全没有觉察到哪里不对。
奉玉看着白秋跟个虾子似的窝在他身上,早已觉得可爱,不觉低下头去,拿鼻尖碰碰她的鼻尖。
白秋在奉玉靠过来时便下意识地皱着鼻子往后退,但等两人碰上,她便无处可退,反而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看他。
奉玉望着她眼间微带笑意,只觉得自己光是看着她就忍不住柔情几分。
奉玉压着声缓缓道:“再说,若说要忙,也不是我一个人忙。你觉得自己能跑不成?”
白秋被他吹来的气流哄得心慌,她脸颊绯色,不觉悄悄垂下睫毛,说道:“没、没有呀……我肯定尽全力安排的,总不能事事都让你来……不过我们各自要做什么呀?”
“再议。”
奉玉果断道。
白秋还没明白过来奉玉这个时候为何又突然停下了话题,他已将凤眸合上,一口吻在她唇上。青元殿中已然无人,两人本就靠得极近,白秋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她双手攀着奉玉的肩膀,月白色的长袖搭在他身上,奉玉却抱着她倒在地上,两道身影相拥在一处,日头渐渐西移,一室温好。
……
齐风仙君安置好后,奉玉神君的重心很快回到婚事上,他同白及仙君一块儿推演,不久就将大婚的时辰日子定了下来。
大婚的日子定下来后,一切都很顺利,婚礼的准备井然有序地迅速进行了起来。原本这是奉玉神君与白秋仙子两人之间的私事,可是天兵们却兴奋得很,不久天军营便处处张灯结彩,新的东阳宫和旭照宫皆与天军营连通比邻,很快浮玉山仙云上便处处喜气,洋溢着一种活跃的气氛。
白秋和奉玉两人兵分两头,因着天兵天将们不肯放弃天军营,这个部分自是还是交由奉玉来弄。他便从仙宫中出来,帮着天兵们装饰天军营,白秋则一只狐高兴地跑去了浮玉山中,说是要将她的狐仙庙和山里也看看有没有什么可装点之处。
奉玉看着白秋开心,自是随她。这日,他在天军营帮着天兵们布置校场,仙术一扫,校场上便换了面貌。
长渊笑道:“想不到天军营有朝一日竟也会这般。”
奉玉不置可否,但神情却比以往来得平和些。他扫了一下已经初成架势的天军营,道:“……今日多谢你们。”
“无妨。”
长渊笑着应道,接着问:“将军可是要回东阳宫?”
奉玉点头:“我去等秋儿。”
长渊拍了拍身边玄英的肩膀,道:“正好,我们也要回仙宫,是同路的,一起走吧!”
今日奉玉是同长渊、玄英一道布置这一块的,仙宫都在一个方向,便同行归去。奉玉因归家心切,走得不觉快了几步,长渊和玄英落后他一步,闲来无事正在交谈。
两人原本聊得正好,长渊突然摸了摸下巴,换了话题道:“说起来……玄英,我原本还以为你会是那种舍不得妹妹成亲的兄长,小夫人要同将军成婚定然会不高兴,想不到如今意外的洒脱。”
“嗯?”
玄英似是有些不解,回过头来,问:“为何不高兴?”
长渊听他这么说,反而奇道:“你妹妹素来与你亲近,等与将军成婚后,她与你相处的时间定是要少了,像这般……你难道不会不高兴吗?”
长渊仙君这话当着玄英和奉玉神君的面说,本就有调侃之意,再说玄英表现与他预计不同,长渊也的确有几分好奇。
奉玉离得近,他们两人之间的交谈,也尽数落入奉玉耳中。
“……还好吧。”
谁料玄英思索片刻,笑着摇了摇头,回答道:“我想其他人不高兴,无非是担心自己日后的地位会被取代。但我不同,我同秋儿素来连心,无论她与何人成亲,我始终是她最亲近的兄长……难道其他人还会超过我不成?”
第150章
玄英答得自信, 也没什么别的意思, 奉玉却是听得心中一顿,脚下步子不着痕迹地滞了瞬,等重新走起来, 步调就比原来快了不少。
奉玉一路回到东阳宫, 等了老半天,白秋直到黄昏时分才从山里高高兴兴地跑回来。
她看上去挺高兴的, 也不知道一只狐狸钻到哪里去了, 脑袋和尾巴上都还挂着叶子。她步伐轻快地跳回屋子里, 还没等眯着眼睛抖一抖毛, 看到奉玉已经在屋中, 忽然眼前一亮, 赶紧“嗷呜”了一声欢跳着一头扎进奉玉怀里, 要求被抱着。
小狐狸自己过来投怀送抱,奉玉当然是接住了, 白秋开心地将尾巴往他身上一缠,脑袋依偎到胸口,耳朵垂下来贴着脸颊, 在他怀里甩了两下毛,然后窝在里面蹭蹭。
白秋看起来这么高兴,而且撒娇分外自然的样子,奉玉原先因玄英的话隐隐形成的一点阴霾散去几分。他伸手帮白秋摘掉她自己没有注意到的落叶, 又摸了摸她的耳朵和尾巴, 低头在秋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温柔地问道:“你今日去哪儿了?”
白秋回答道:“到我的仙庙里去了呀!我好久没有过去了,今天去打扫了一下,顺便挂了些铃铛……我在庙里加了点喜庆的装饰,香坛也换掉了,准备最近一个月内着重处理求姻缘的香火。然后我还在林中转了转,给山里的生灵降了福……啊,对了……”
白秋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什么,从奉玉胸前钻出来,一跃跳到他肩膀上,然后扭过身子,在自己尾巴里掏了掏,掏出一个漂亮的松果,欢喜地让奉玉抬起手来,接着放到他手里。
这个松果处理得十分干净,里面被白秋注了点仙气,顶端串了红色的缎带穗子,还挂了小金铃铛,落到手上叮叮作响,俨然是白秋自己做的,清理干净又拆拆补补之后,已经成了个装饰品。
白秋原本还挺得意,但放到奉玉手上后,忽然又不自信起来,不好意思地低头在奉玉脸上蹭蹭,羞涩道:“你不要嫌弃呀,我挑了好久觉得好看才送给你的。”
“嗯。”
奉玉的心早就被她磨蹭软了,高兴还来不及,自不会嫌弃。
他应了声,看着手中的松果,抬手摸了摸自己肩膀上的狐狸型小松鼠未婚妻,扬眉笑问道:“定情信物?”
白秋忙红着脸道:“那倒不至于……这个还算不上吧……”
白秋近日来的确时常会送他些松果核桃之类的小玩意儿,找到漂亮的东西都十分开心地往他怀里塞,有些像是当初他重新追求她时送的不少小玩意,礼轻情意重。奉玉想起这些东西原来都是白秋自己很喜欢的,每回找到好看的都会非常珍惜地放进尾巴里、藏进漂亮的盒子,甚至于在狐仙庙都是和红线以及山神仙器一般放在狐狸娘娘像底下的,现在却都变成了赠给他,还装饰得比原来还精心,他开心之余亦隐隐有些感动,实在对这小狐狸硬不起心肠。
于是奉玉将小松果拿在手中把玩片刻,任上面的铃铛摇晃时发出铃铃声,他郑重地道:“我很喜欢,会好好保存起来的。”
“嗷!”
白秋明显地眉开眼笑,在他肩上亲热地叫了一声。
不过这时,奉玉将松果收入袖中,忽然想起玄英之前在天军营里随口说的话,他稍一顿,又问道:“说来,这些类似的东西,你平日里可有赠你父兄?”
白秋没听出奉玉的话语里有一丝异样,还当他是好奇他们一家在旭照宫里相处模式,欢喜地回答道:“有呀!”
说着,白秋从他肩上跳下来,又在自己尾巴里掏了掏。她的尾巴咣当咣当一摇,就掉出好多东西来,白秋将掉出来的东西有次序地归类成三大堆,兴致勃勃地介绍道:“这一堆给娘的,这一堆给爹,这一堆是给哥哥……嗯?神君?你怎么啦?”
奉玉:“……”
奉玉面无表情地将地上的小狐狸抱起来,托在怀里啪啪在她屁股上根本没用力地打了两下。
白秋因为没觉得疼,也没察觉到是何意,在奉玉怀里“嗷呜?”叫了叫,疑惑地歪了一下头。
然后她就被奉玉抱着站了起来。奉玉越过地上那三大堆东西,将她抱到床上,没松手直接侧身压在身下。
白秋被放在床铺内侧,扑腾着想翻个身结果没成功,她没反应过来现在什么情况,扒了扒侧身斜压在她上方的奉玉的衣襟,问道:“你怎么啦?”
奉玉停顿片刻,沉着声质问道:“……为什么其他人都是一堆,只有我是一颗?”
白秋回答:“你不是狐狸呀,应该其实没有特别喜欢吧……”
奉玉道:“我很喜欢的,下次给我一堆。”
“嗷?”
白秋没反应过来,但听奉玉喜欢,还是点点头应下,然后开开心心地闭上眼睛往他怀里钻,爪子抱着他的手臂。
奉玉本来想想不对,还想问“白及仙君也不是狐狸,但为什么他有一堆?”,见白秋这样乖巧地贴上来,喉咙一噎,原本想问的话便咽了下去。
他缓缓叹了口气,将小白狐狸抱进胸口,任凭她钻来钻去自己找舒服的位置,最后变成人形,抱着他睡着了。
……
天军营的效率很高,没多久整个天军营、东阳宫和旭照宫,连带着整个浮玉山和浮玉山山腰的狐仙庙都全然变了样子。漂亮的红色霞云以旭照宫和东阳宫为中心,绵延数百里,铺满了整片浮玉山山脉一带的天空,连在凡间的凡人都忍不住仰着头驻足观赏,只称是难得的天降祥瑞之兆。
一转眼过了数日,白秋原本这几日都是旭照宫和东阳宫两头跑跑,有时候困得不想动了,直接趴在东阳宫里睡过去不回来也是有的。不过等成婚前三日,白秋晚上老老实实地摁在家里不准出去了,她到底是同一桩婚姻,哪怕奉玉神君还特意将仙宫搬到了隔壁,云母还是担心她成婚后有事情不懂,抓着她问来问去,有不会就教。
白秋这般被宠着护着长大的小狐狸能耐得住性子,逮到机会就跑,被云母几步追上去,一遍一遍地叼回来,塞床上,把女儿裹在尾巴里让她听课,反正不准跑。不过云母自己其实也下不了多狠的手,最后母女两个都累得团在一起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白秋打开窗户,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万里仙云,还有遍布浮玉山上上下下的彩霞仙霞,心中有些恍然。
这些霞光她也一道布置了的,是她和其他愿意帮忙的天兵天将一起从别处采来,一点一点地铺在这附近,将三十六重天全部铺满,这才有了眼前这般光景的。
这个时候,云母用尾巴揉了揉眼睛,亦从床上醒来。她醒来后才发觉尾巴里没了女儿,四处看,见白秋站在窗口,便准备走过去与她说话。
云母站在床榻上还是白狐狸的样子,但等落地便是女子的双腿。她穿上绣鞋,款款走到女儿身边,笑着唤道:“马上就要成亲了,今日可是紧张?”
这种时候白秋哪里还有可能不紧张的?连忙点了点头。
她这会儿并未梳妆,身上还穿着宽松的里衣,乌黑的长发披在身后,清晨的仙光照在脸上,倒有些少女的灵动通透之感。
云母摸了摸女儿的脸颊,牵她的手道:“你同我来。”
白秋赶紧跟着走。
她被云母带着进了里屋,娘亲取出一个盒子,笑道:“你最近老是乱跑,做了婚服给你,都还未让你看过。”
白秋被娘说得面上一红,但又没法反驳,只乖巧地探出脑袋去。
因为她先前在凡间已经穿过一次嫁衣,虽然简陋,却也是正经拜了天地的仪式,这会儿虽是紧张,却没有凡间那一回来得厉害,也没那么在意形式,但是她原本是不大介意的,这会儿看到婚服,仍是不禁一怔。
云母笑着道:“这婚服是神君前些日子送来的,说是他原先在凡间欠了你,故而这回须得补上。我和你爹总不能什么都不做,故而商量后,替你补做了头冠,按照我原先成婚时的样式,不过改了你的尺寸……你若是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就自己补上几笔,也算衣裳里有你自己一份。”
白秋听得出神,恍惚地点了点头。
眼前的衣裳可谓华美之至,有如采天霞而织,仙气四溢,流光溢彩,也不知奉玉是从何处弄来。爹娘做得头冠自也好看,配在一起,明明原先好似不像是说好的,居然极为合适。
白秋抿了抿唇,亦不知该说什么好,感激之情难以言喻。
她向娘亲道了谢,然后又去谢了爹。
这身衣裳,两日后就正式穿在了她身上。
一转眼,便终于到了大婚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