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舒明青扶了扶后腰, 扫了一眼屋里的学生,轻叹一口气,看向那个老师:“不好意思, 我的确结婚了, 王老师不必执着于我,你会找到更合适自己的人。”
学生们顿时一脸疑惑,开始咂摸其中的不对劲之处来:“不对啊,舒教授不是alpha吗?怎么会怀孕的?”
一时间,学生们的目光都“唰唰”地落在舒明青肚子上, 清澈瞳眸中带着点好奇。
平日里一心埋头学习,或被舒教授的威严压得不敢多看一眼, 今日仔细一看, 好像舒教授的衣服掩饰下,肚子好像真的鼓起来了……
饶是舒明青再波澜不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但这么多人盯着他的肚子看, 也多少有点羞赧。
他皱了皱眉瞥向沈砺, “你给他们讲清楚, 我走了。”
临走前,还旁若无人地把沈砺手上搭着的围巾抽走了。
沈砺瞬间明白过来。
自从他怀孕后,几乎离不开沈砺的信息素滋养,多少次加班晚归的夜里,都能看见舒明青蜷缩在床上,怀里抱着沈砺的衣物才能勉强入睡。
思及此处, 沈砺上前去碰了碰舒明青的手,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亲了一口,然后不等舒明青发火,笑眯眯送他到门口, 冲着他背影道:“小心点。”
之后,沈砺就alpha生理结构在特定情况下也可以正常受孕课题和学生们进行了探讨。
末了,还加了一句:“不过alpha怀孕不是异类,我也希望大家不要把他们视为异端,他们和正常父母一样,苦心培养自己的孩子,真诚而伟大。”
沈砺的话越来越严肃,仿佛在说一件事关重大的大事,听得底下学生们的脸色也愈发正经,原本趴着的同学正襟危坐起来,仔细听着沈教授的话。
“好了,我也得去看着点舒教授了,你们不知道,我家这个得精细伺.候着,不然我不放心。”沈砺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轻笑道,“哦对了,我今天不能白讲,回头一人给我份心得体会,一千字起步,走了!”
学生们:什么?
沈教授以前从来不加作业的,是学院里有名的“快乐自由式教育”践行者,他这一套明明是之前舒教授的画风。
他、学、坏、了!
众人欲哭无泪,却只能拿出纸笔苦哈哈地写。
不过闹归闹,后来沈砺也只是收了他们两百字罢了,舒明青的之后毫不留情地痛批:折腾。
沈砺倒是笑眯眯笑纳了他金口玉言,天天在他跟前晃,不光自己晃,还抱着孩子在他跟前晃。
小阿宁一岁多了,已经能叫出爸爸来,偶尔还能喊出“啊啊”的声音,不知是在喊“阿姨”,还是什么语气词。
舒明青办公室里放了几张软垫,小阿宁来的时候都会在上面坐着用积木搭高楼。
阿宁搭到第五层积木时,小手没稳住,“哗啦”一声全塌了,小家伙愣了两秒,扁着嘴就要哭,沈砺连忙蹲下去揉他的头发,“没事没事,爸爸给你搭个更好的比大楼还高好不好?”
“帕帕!”
这是“爸爸”的意思。
沈砺心疼地抱住小阿宁,“不哭不哭,我们阿宁最乖了对不对?”
舒明青原本盯着光屏改作业的眼睛,早跟着“哗啦”一声挪了过来,见阿宁扁着嘴要掉金豆豆,他没起身,只屈指敲了敲办公桌抽屉,发出“咚”的轻响。
沈砺立刻会意,抱着阿宁凑过去:“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
抽屉一拉开,里面果然躺着袋草莓味的溶豆,是上次舒明青去母婴店特意挑得,他问过店员,说一岁多的孩子能吃,还特意选了无添加的。
阿宁眼尖,看见粉嘟嘟的溶豆,嘴立刻不扁了,伸着小手“啊啊”要。
舒明青捏了两颗递过去,指尖碰了碰阿宁软乎乎的掌心,又轻轻蹭了下他泛红的眼角:“哭什么,积木塌了再搭就是。”
但舒长宁小朋友暂时还听不懂他爸爸的话,只是握着溶豆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
沈砺在旁边笑,“你看,你daddy比我会哄吧?快叫daddy。”
阿宁含.着溶豆,腮帮子鼓鼓的,只会含糊道:“大大!”
舒明青耳尖微热,别过脸去捡刚才滚到脚边的木制积木小块,后腰没撑住,轻轻“嘶”了声。
沈砺立刻走过去扶住他,“慢点,腰又酸了?”
“没事。”舒明青挣了一下,却被沈砺问问托着后腰,那人还故意凑到他耳边,“刚还说阿宁哭什么,你自己弯腰都难受,一会搭积木我来,你坐着指挥。”
舒明青刚想反驳,低头却看见沈砺正把捡好的积木按颜色分好,摆到阿宁面前,还特意把阿宁最喜欢的红色积木块摆在面前。
“阿宁袜子掉了。”舒明青忽然出声道。
沈砺听后瞧过去,果然阿宁右脚的袜子掉出了二里地,袜主本人还乐呵呵地玩着呢。
一旁的舒明青轻叹一声,捡起地上的袜子,“我来吧,这袜子是他的新宠,穿法有点麻烦。”
沈砺本不想劳动舒明青,但他都这样说了,也只能退到一旁。
只见舒明青扶着肚子坐下,轻声哄了哄孩子做好,“阿宁,穿袜子了。”
随后轻轻把袜子套到孩子脚上,系好复杂的系带,最后把小恐龙扣子扣上。
阿宁咯咯笑着冲着舒明青张开双臂:“抱!”
舒明青最受不了孩子撒娇,只能过去抱他,却被沈砺轻轻打断,“阿宁下手没轻没重的,别让他碰着你肚子,我来吧。”
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条缝,两个送作业的学生敲了敲门,刚要说话,就看见平时不苟言笑的舒教授正坐在软垫边,手里捏着块白色积木,给阿宁递过去。
而沈教授则扶着舒教授的腰,低头跟他小声说着什么,阿宁则举着溶豆,往两人中间递。
俩学生对视一眼,悄悄把作业放在门口的架子上,踮着脚退了,走老远还在嘀咕:“原来舒教授也会陪小孩玩积木啊……”
“你没看见吗?沈教授一直扶着舒教授的腰,好细心!”
办公室里,阿宁终于凭着沈砺递的大块积木,搭起了个歪歪扭扭的“小高楼”,举着小手拍巴掌:“帕帕!高!”
沈砺立刻鼓掌:“厉害!比你daddy还厉害!”
舒明青瞪他一眼,却没真生气,反而从抽屉里又摸出个小恐龙玩具,塞给阿宁,“搭完积木玩这个,别闹你爸改作业。”
沈砺立刻笑着道:“知道你心疼。”
舒明青脸一热,抬手推他:“别当着孩子面。”
“对了,我一会去趟宠物店给小星挑新罐头,你去不去?”沈砺忽然问。
“你挑吧,但别买上次那个牌子,它不能吃,吃了犯傻。”舒明青道。
此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舒明青望过去,却见是褚嘉良和沈涛夫妇正现在门口。
沈砺连忙迎上去,“老师、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刘沛说:“你们结婚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如今明青这孩子都怀了,我们总不能一直不见他吧?来看看不行?”
“当然行了,妈,您坐您坐。”沈砺连忙引她过去做。
舒明青婚后是第一次同时见到他们夫妇二人,之前都是他悄悄联络沈涛上将递消息居多,这样面见真人仍旧有些不适应。
他略显无措地站起来,抬步向他们走过来,却被刘沛一把摁住,“你坐好,这四五个月最关键了,手暖不暖?肚子可千万不能凉着,身体可一定要养好知不知道?”
“你的事我都听沈砺说了,是个苦命的孩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从前的苦痛就让它过去吧,要向前看。”刘沛温声道。
舒明青刚想点头,一旁许久无言的褚嘉良则突然开口,“你刚生下阿宁一年,这突然又怀孕,身体受得了吗?”
“老师放心。”沈砺连忙出来解释,“您有所不知,他上次生产是有特殊情况,但这次养得很好,怀孕之前,身体指标就已经都正常了,医生也说这次没问题的。”
听他这么说,褚嘉良才把提起来的心放下去。
之前褚嘉良是极力反对他和沈砺在一起的,但事情解决完之后这几个月里,沈砺时不时抱着孩子去褚嘉良住处看看,老人虽然嘴硬,但看见小孩子还是会心软几分。
他视舒明青如亲子,对待舒明青的儿子也自然百般上心,上次给阿宁买的学步车都是第一星球最好的牌子。
小阿宁看见他,果不其然张开双手,笑咯咯道:“耶耶!抱!”
这话让褚嘉良一怔。
那孩子叫他什么?
爷爷?
是爷爷吗?
褚嘉良自从丧子之后,再没妄想过还会有孙辈,如今这小小软软的娃娃甜甜笑着叫了他一声“爷爷”,褚嘉良觉得,就算立刻让他死了也值了。
他上前抱住阿宁,手有点抖,抱孩子的动作有些小心翼翼,眼眶含泪应声道:“唉!爷爷在呢!”
刘沛也柔声道:“阿宁,怎么不叫奶奶啊?”
“呐呐!”舒长宁小朋友立刻倒戈,调性跟他爹简直一模一样。
沈涛上将咳了两声,看了一眼小阿宁,一旁的刘沛白了丈夫一眼,“没出息,想让阿宁喊你你得说啊!”
沈涛上将试探着走过去,小阿宁立刻道:“耶耶!”
趁着老人们围着小孩子转时,沈教授连忙走到舒明青身旁,悄悄伸手为他轻轻摁揉着后腰,凑近在他耳边耳语道:“看吧,放心了吧,以后别操心了。”
“腰还酸不酸?”
舒明青摇摇头,抬手覆上隆起的小腹,刚要说什么,忽然一怔,眸光落在自己的肚子上,抬起手又看了手心一眼。
“怎么了?”沈砺紧张道。
“它……动了……”舒明青道。
之前怀阿宁的时候,四个月时候的胎动是他拼命想忽略的,即使注意到了,也会极力掩饰过去。
但现在不同,上个月他还因为迟迟感觉不到胎动而担心胎儿发育,提出想去医院再检查检查,但查过之后没什么问题,沈砺总会安抚他别担心。
孩子动了。
是他这一个月来最期待看到的、没有刻意忽视的。
“真的?”沈砺一笑,把耳朵贴在他的肚皮上,等了一会,却没什么感觉,“怎么……”
那边的刘沛连忙走过来,“着什么急,每个胎儿性格不一样,动轻动重和频率也不一样,何况现在月份还小,再等等,没事瞎着急什么,有用吗?”
沈砺这才松下心来。
虽然如此,沈砺还是频繁带舒明青去产检,小两口闹得紧张兮兮的。
医院里,舒明青躺在干净洁白的床上,医生伸手掀开他的衣服就要给他抹耦合剂,饶是舒明青已经产检过很多次,仍然对这个程序表示回避,他偏过头去,耳尖却已经悄悄红了。
给他检查的是个约莫四十多岁的男医生,见状,他轻笑着瞥了一眼一旁的沈砺,“害羞的话,也可以让你老公帮你涂。”
闻言,舒明青的脸唰一下就红了,“我……”
一旁的沈砺连忙走过来,“怎么了?”
舒明青没说话,那医生却已经把耦合剂递到他手上,“夫妻嘛,再亲密的事都做了,还怕这个?”
听后,沈砺立刻反应过来,望向舒明青时,二人目光对上又迅速移开,沈砺吞咽了一下口水,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强装镇定道:“这……这没什么,我来吧。”
下一刻,沈砺便把粘糊的药剂抹在他肚皮上,那人温热的手指裹挟着冰凉粘稠的药剂在肚皮上慢慢游走着,还混合着沈砺信息素的梅花香。
明明很清凉,此刻却仿佛很热,几乎要烧起来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父亲的抚摸,肚子里的小家伙开始频繁地动起来。
“沈砺……”舒明青耳根彻底红了,抬手便摁住沈砺的手腕,想阻止他继续下去。
可沈砺却认真地放下舒明青的手,“师兄你别闹,我在做正事呢。”
无奈,舒明青只能偏过头去,心理祈祷着这道程序快些过去。
检查完后,沈砺才用湿巾一点点仔细擦掉他肚子上的药剂,随后轻轻拉上衣服,扶他坐起来。
报告单很快出来,那医生捏着单子坐在椅子上,看了看单子,又看了看二人,叹了口气,“胎儿很健康,暂时没事。”
这话让沈砺立刻皱眉:“什么叫暂时没事?”
那医生又道:“病人不是omega,alpha怀孕孕囊壁要薄很多,生产会难,当然风险不大,毕竟已经是二胎了,你们一胎时应该知道这事,我的建议是信息素安抚,还有适当同房加厚壁厚,这样可以降低生产风险。”
说完,二人或坐或站,都是极其僵硬尴尬的脸色。
沈砺: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沈砺……去、去把单子拿好吧。”舒明青扯了扯沈砺的袖子,轻声道。
回家的车上,舒明青一言未发,开车的沈砺看了一眼副驾的舒明青,终于没忍住道:“别担心了,我联系了最好的医疗团队,你不会有有事的,我们的孩子也不会有事的。”
舒明青:“……嗯,我知道。”
我知道。
听到舒明青说出这三个字,沈砺才彻底松下口气来。
沈砺余光瞥见舒明青盯着车窗外掠过的甜品店,忽然道:“上次营养师说你能吃低糖慕斯,周末我在家给你做,不用出去。”
说着从储物格里翻出个小本子,上面记满密密麻麻的字:“周三补钙,周五忌辛辣,你上周说腿抽痛,我加了钙片在早餐里……”
舒明青扫过本子上“舒明青喜欢草莓味”的批注,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悄悄把车窗调暗了些。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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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家里的大门,便见玄关处都是阿宁甩出去的玩具,这小孩最是能闹腾的年纪,拿着积木和小汽车不停地摆啊摆,直接在家里摆了个骑车基地。
沈砺把舒明青扶到房里坐着,又忙去收拾阿宁乱丟的玩具,以防止舒明青出来时踩到摔倒。
好不容易把东西收拾好,阿宁咯咯笑着要爸爸抱,小孩子玩累了,不多时就在爸爸怀里安静睡着了,闭着眼睛呼吸开始均匀起来,沈砺才小心把他抱回阿宁自己的房间里。
一直到晚上,沈砺提出把孩子抱到他爸妈那里住一段日子,也好方便舒明青养胎,舒明青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晚饭后,沈砺刚刷完碗,便见舒明青挺着肚子走到阿宁房间里,又拉着一个小行李箱走出来,细心把阿宁的衣服、玩具,还有他最爱的小零食装进去。
阿宁趴在床边,小手无意识摸了摸舒明青隆起的肚子,含糊道:“宝……抱。”
舒明青动作一顿,低头见他圆眼睛盯着肚子发亮,指尖轻轻蹭了蹭阿宁的发顶:“等宝宝出来,再跟你玩积木好不好?”
阿宁似懂非懂点头,又把自己最爱的小恐龙玩具塞进行李箱:“给……宝。”
舒明青温柔轻笑一声。
第二天,二人送别了阿宁。
沈砺递给舒明青一杯温牛奶,“别担心,我妈照顾孩子很有一套的。”
牛奶在玻璃杯子微微晃动,舒明青盯着那液面,终于抬眸对上沈砺的眼睛:“跟你一样?”
闻言,沈砺轻笑一声:“我更有一套。”
晚饭后,和沈砺父母通话确认阿宁玩得很开心,并没有不适应后,舒明青才真正松了口气。
不知是不是孕期敏感,他心里总觉得怪对不起这孩子的。
卧室的灯光骤然被人关上,沈砺穿着睡衣走过来,身上的沐浴露香味越来越馥郁,他掀开被子躺进去,捂了好一会手才去揽住舒明青腰。
孩子已经六个多月了,不同于之前那胎的肚子,这胎肚子会稍微小一些,沈砺轻轻环过来时,能恰好环过来。
感受到身后男人的温热,舒明青也没抗拒,只是默默往他那边靠了靠。
孩子仿佛已经睡了,此刻格外安静。
床头柜上放着母亲留下的旧相框,照片里母亲抱着幼时的他笑。
那是为数不多的,妈妈的笑。
舒明青指尖碰了碰相框边缘,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在他生病时捂热手再给他揉肚子。
如今身后的温度与记忆重叠,他忽然喉间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