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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你成渊 招财猫猫头 20270 字 2个月前

故人重逢,目光交织。

所有的遗憾、追寻与等待,似乎都在这一声迟疑而又确定的呼唤中,找到了归处。

利维坦在听到那声熟悉的“利维…”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步上前,紧紧地拥抱住了路西法。

路西法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修长手掌,带着一丝生疏,却无比温柔地轻轻拍了拍利维坦的后背,然后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间带着一种久违的宠溺。

“我回来了。”路西法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辛苦你了…一个人背负所有。”

利维坦将头埋在他肩颈处,摇了摇头,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鼻音的闷哼。

站在一旁的陆渊,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丝毫嫉妒,只有为利维坦感到的由衷欣慰。

相认的激动稍稍平复后,路西法看着利维坦,“走吧,带你去见见大家。”

利维坦一怔:“大家?”

路西法没有多解释,带着他和陆渊,离开了剧院,来到了城市顶楼一家极其隐秘、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进入的私人俱乐部。

推开沉重的实木大门,里面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灯光温暖而暧昧。而当利维坦看清里面的情形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沙利叶褪去了所有伪装,出落成一位极其靓丽夺目的姑娘,正和小天使形态的同伴低声说笑,眉眼间灵动狡黠。

雷米尔和拉斐尔同凑在一起,探讨着最新一季的高定服装款式,拉斐尔温柔地比划着,雷米尔则认真提出修改意见。

喧嚣的聚会一角,别西卜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试图凑近正在和雷米尔讨论衣料的拉斐尔。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自以为低沉磁性的声音开口,话语却带着他特有的搞笑:“亲爱的拉斐尔小姐,”他微微躬身,将玫瑰递过去,眼神真挚地凝视着对方,“请允许我献上这微不足道的敬意。只是…在您接受它,或者拒绝它之前,我心中有一个困惑盘旋不去——”

他顿了顿,观察拉斐尔的反应。

拉斐尔停下了和雷米尔的交谈,转过身,温和地看着他,碧绿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好奇和不易察觉的戒备,如同在看一个顽皮却并无恶意的孩子。

别西卜见吸引了她的注意,继续用那种半真半假、带着点戏剧夸张的语气说道:“我也不清楚这个捧着玫瑰、站在您面前,拥有着过往所有记忆、所有情感的‘存在’,是否真的还是‘我’?”

他歪了歪头,小眼睛狡黠又可怜:“您看,经历了那么多轮回、消散与重组,记忆或许是真的,情感或许也是真的,但这副躯壳里的灵魂,是否还是最初那个惹您生气、也让您偶尔展露笑颜的‘别西卜’呢?”

“或许,我只是一个承载了他记忆的、全新的苍蝇呃,全新的个体?”他差点说漏嘴,赶紧纠正,“所以,亲爱的拉斐尔小姐,您拒绝的,究竟是现在的我,还是过去的那个‘他’?或者您愿意给这个‘似是而非’的我,一个重新认识您的机会?”

他这番胡搅蛮缠、偷换概念的言论,配上他那副故作深沉又难掩期待的表情,让一旁的雷米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连不远处正在“执法”的乌列尔都投来了无语的目光。

拉斐尔听着他这番歪理,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个温柔却带着距离感的笑容。

她没有去接那支玫瑰,那双能治愈万物也能看透虚妄的眼睛看着别西卜,声音轻柔如春风,“别西卜,无论记忆如何变迁,灵魂的本质或许自有其延续。”

“但是,无论是过去的你,还是现在的你,送出的玫瑰,我恐怕都不能收下。”

她微微颔首,算是感谢他的“好意”,然后便自然地转过身,重新与雷米尔讨论起方才的衣料话题,仿佛刚才那段插曲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别西卜举着玫瑰,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小声嘟囔:“还是这么难搞定啊……”

他眼底,却并没有多少失落,反而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只是习惯性地、乐此不疲地进行着这场他单方面认定的“追求”。

“在您接受我前,我会一直追求您的。”

一旁脸色铁青的乌列尔一把揪住别西卜的后领。

乌列尔咬牙切齿地警告:“离我的妹妹们远点!不然老子把你砍成臊子喂狗!”

拉贵尔坐在不远处,淡定地翻着最新更新的律法书,头也不抬地补充:“乌列尔,故意伤害罪,情节严重者可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不过……”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我恰好知道一些法律漏洞,可以让他在‘意外’中消失,且无需承担法律责任。”

别西卜瞬间炸毛:“???青天大老爷!您不能执法犯法啊!”

纪衡正端着一杯果汁,凑在加百列身边,语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分享着他在人间学校的见闻。

“然后那个教授脸都绿了,表叔你是没看见!”纪衡说得眉飞色舞,顺手拍了拍加百列的手臂。

他这一声“表叔”叫得自然又亲昵,让刚进门的利维坦脚步又是一顿,眼神里多了几分诧异。

加百列和纪衡?只当表叔侄?不过看加百列那虽然依旧带着点古板、却并未反驳甚至眼神略显柔和的样子,似乎早已习惯。

加百列听着纪衡的“校园历险记”,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却带着纵容:“行事需稳重,莫要太过跳脱。”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若有人刻意刁难,也不必一味忍让。”

纪衡嘿嘿一笑:“知道啦,表叔!我有分寸!”

角落里的另一幅画面却散发着截然不同的甜蜜气息。

贝尔芬格依旧在睡觉,萨麦尔看到路西法来的时候抬了头又很快低下。

霍尔特与阿斯莫德占据了靠窗的软座,仿佛自成一国。

阿斯莫德,慵懒地靠在霍尔特身上,指尖缠绕着恋人的一缕发丝,嘴角噙着满狡黠的笑意。

霍尔特,那双曾用于计算与谋划的眼睛,此刻只盛满了对怀中人的纵容与温柔。他一只手稳稳地揽着阿斯莫德的腰,另一只手正拿着一颗沾着晶莹糖霜的浆果,小心地喂到阿斯莫德唇边。

阿斯莫德就着他的手咬下浆果,舌尖不经意地掠过霍尔特的指尖,留下一点暧昧的湿痕。霍尔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却并没有收回手,反而低声问:“甜吗?”

“嗯~”阿斯莫德拉长了语调,眼波流转,意有所指,“没你甜。”他轻笑着,又往霍尔特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舒适窝点的猫。

两人之间流淌的旁若无人的氛围,与大厅中央那暗流汹涌的修罗场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低语,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周身都冒着粉红色的泡泡。

别西卜刚被乌列尔和拉贵尔联手“恐吓”完,一扭头就看到这对,顿时夸张地捂住眼睛:“哎哟喂!这边刀光剑影,那边蜜里调油!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孤家寡人的感受啊!”

霍尔顿闻言,淡淡地瞥了别西卜一眼,手臂将阿斯莫德搂得更紧了些,无声地宣告主权。阿斯莫德则干脆把头埋进霍尔特颈窝,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偷笑。

就在这时,别西卜眼尖地看到了门口的路西法和利维坦,尤其是他身边站着的陆渊。他立刻放弃了和乌列尔、拉贵尔的“辩论”,脸上露出了极其搞事的、等着看热闹的表情,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示意他们往门口看。

随着他的动作,许多目光都汇聚过来。

而利维坦的目光,却越过了众人,直直地落在了吧台另一端。

那里坐着米迦勒。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现代休闲装,金色的短发柔软地垂在额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气息。

他手中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似乎早就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此刻正抬眼望来,对上利维坦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清晰而温柔的微笑,仿佛阳光融化积雪。

“利维,你来了。”他打招呼的语气自然熟稔,仿佛他们昨天才刚见过。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利维坦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表情凝固了一刻。

陆渊瞬间警铃大作!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利维坦瞬间的失神和动容,也清晰地看到了米迦勒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温柔。

这怎么能行?!

自己好不容易才上位,哄得利维坦点头,名分还没捂热乎,这地位崇高、颜值能打、而且还是利维坦心中挂了号的“白月光”就杀出来了?!

陆渊脸上依旧维持着风度翩翩的笑容,但握住利维坦的手却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脚步也微微上前,以不容忽视的姿态,更贴近了利维坦,无声地宣示主权。

而周围,无论是七常侍还是七罪的其他人,此刻都默契地放缓了动作,或明目张胆,或假装不经意地将目光投向三人中心。

别西卜更是兴奋地搓着手,就差没直接喊“打起来!打起来!”了。

“秩序庇护存在,存在选择秩序,而后皆归于虚无。此即为——万象轮回之常理。”

秩序庇护存在:是过程,是手段,是“生”的繁荣得以实现的框架。

存在选择秩序:是必然,是智慧,是“生”对抗自身混乱倾向的本能。

而后归于虚无:是结局,是宿命,是所有过程和框架的最终归宿。

利维坦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内莫修斯维持着那副淡漠的神情,仿佛刚才那句只是随口吟诵了一句诗篇。

利维坦眉头紧蹙,带着困惑和警惕:“内莫修斯???你怎么会在这里?”

内莫修斯缓缓抬起眼眸,祂的嘴角似乎极其微小地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又没有任何温度。

“别紧张,安卡里乌斯。”祂的声音依旧平直,“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给予了你们所有人一个相对不错的‘结局’。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

“你到底来干嘛?”

内莫修斯将目光从手中的酒杯上移开,再次投向利维坦,那绝对理性的眼神似乎能解析一切动机。

祂的回答简洁得令人意外:“来陪我的晨星。“

这个答案让利维坦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你看我信吗?”的表情。

就在利维坦对内莫修斯“陪伴晨星”的理由表示怀疑,并追问更深层原因的那一刻——嗡

一种极其细微的震颤,以内莫修斯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刹那间,周围的一切都凝固了。

别西卜酒杯中晃动的酒液定格在半空,拉斐尔和雷米尔讨论时装的手指悬停在图册上方,乌列尔警告别西卜时凶狠的表情僵在脸上,米迦勒温和的笑容如同精心绘制的肖像,路西法正准备迈出的脚步停滞不前,陆渊眼中警惕的光芒也冻结在瞳孔深处

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壁炉里跳跃的火焰,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保持着前一瞬的姿态。

整个世界,只剩下内莫修斯和被他允许存在于这片静止时空中的利维坦和陆渊,还保持着动态。

利维坦看着周围如同琥珀封印般的一切,“你!”

内莫修斯缓缓放下一直端着的酒杯,那酒杯在脱离他手指的瞬间,也凝固在了桌面上方。

祂抬起那双映不出任何倒影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利维坦。

[信与不信,于事实无碍。]

[新生的寰宇,总有许多意想不到的‘机遇’悄然萌发。]

[即便是在秩序谱写的最稳定音章里]

[也已经开始混杂入一些不和谐的、代表着‘未知’与‘神秘’的杂音。]

陆渊抬起眼,那双眸子再次化为吞噬一切的纯粹漆黑。

祂的目光淡淡扫过内莫修斯,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性,在这片刚刚恢复喧嚣的空间里清晰地响起:

[纵有万千未知,纷繁变化。]

[起点与终点,早已注定。]

[存在于此,终将归于吾之怀抱。此乃不变的定律。]

这是虚无之神的宣告。无论过程如何曲折,出现多少变数,对于涅希琉斯而言,一切都不过是走向既定的终局。

利维坦(安卡里乌斯)的“存在”,其最终的归宿,只能是“虚无”。

内莫修斯端坐着,迎向涅希琉斯那虚无的目光,平静地回应道,[正因结局早已写定。]

[过程才显得愈发有趣 ,不是吗?]

像是在欣赏一场早已知道结局,却依旧精彩纷呈的戏剧。记录下所有的波澜、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意外,才是祂存在的意义。

涅希琉斯沉默地“注视”着内莫修斯,周身那冰冷的虚无气息,似乎更加浓郁了几分。

在注定的终局之下,充满了无限可能与意外,而这一切,都值得被铭记。

正因为终点无法改变,这奔向终点的旅途,才更应该活得精彩一些。

他转头,看向身旁被涅希琉斯意识主导的“陆渊”,嘴角勾起一抹嚣张的笑:“听到了吗?我的‘终焉’。”

他不再理会内莫修斯的反应,主动伸手,一把抓住了陆渊的手腕。

“走了!” 他宣布道,“这新生的人间,还有大把的‘精彩’,等着我们去体验呢!”

命运若为既定之途,反抗却反而完成宿命的闭环,那我们的选择就没有意义吗?倘若连认命本身也是注定的一部分,我们又何尝拥有过真正的选择。

可反抗本身,恰是命运闭环中最富光辉的脚注,命运或许划定了终点,但若没有“反抗”这一选择,途中的尊严、自由与坚守便也无从诞生。

选择的意义从来不是打破必然,而是在必然之中,找到那个最自由的灵魂。

这,才是他利维坦(安卡里乌斯)选择的,“存在”的真正意义。

完美,或许是值得仰望的概念,但真实、自由,恰恰诞生于所有的不完美之中。

他灵魂深处无法填补的空洞,如今不再是一片荒芜,残缺的他并不完美,才于不完美中见证真实。

第六卷 番外天国篇

第187章 番外 天国篇

柔和的金光洒满云端, 建筑初具雏形。

那时路西法是神最耀眼的长子,他刚刚结束了一天协助父神梳理规则的工作,舒展了一下背后光辉璀璨的六翼, 准备溜出去找点乐子。

他轻盈地掠过一片片祥云,在云层的边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身影。

是小米迦勒。小小的身子裹在略显宽大的圣袍里, 灿烂的金发柔软地贴服着, 他正抱着膝盖, 安静地坐在云边, 小脑袋探出去,目不转睛地望着下方。

路西法觉得有趣,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边, 学着他的样子往下看:“喂, 小不点,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下方,是初生的世界。壮丽的山川河流正在形成,看到的是浩瀚云海之下, 从天国边缘倾泻而下、汇入下方新生海洋的云海瀑布,能量与水流奔腾不息, 景象蔚为壮观。

米迦勒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看到是路西法, 眼睛亮了一下, 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回答:“路西法尔哥哥, 我在看父神的伟作。”

路西法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 撇撇嘴, 他侧过头, 打量着小米迦勒向往却又恪守规矩的侧脸, 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光是远远看着多没意思?你要不要,下去近距离观察一下?那水汽扑在脸上的感觉,肯定不一样。”

小米迦勒立刻摇头,小脸板得一本正经:“不行!父神说过,天使不能在没有任何任务的时候擅自离开天国的领域!这是规定!”

路西法看着他这副小古板的样子,觉得更好玩了,懒洋洋地笑道:“规定?规定也没说不准去啊?只说‘不能擅自离开’,我们这不算擅自,我这不正在邀请你吗?兄长带弟弟去见识一下世面,怎么能算擅自呢?”

小米迦勒被这番歪理绕晕,小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路西法觉得无趣,准备自己溜下去玩,米迦勒突然激动地扯了扯他的袖子,指着下方的海面:“路西法尔哥哥,快看!它又来了!”

路西法顺着望去。

蔚蓝的海面上,一条庞大无比的巨兽猛地破开水面,跃向空中!它的身形流畅而充满力量,在日落的光辉下划出一道痕迹,溅起漫天晶莹的水花,又重重地落回海中,消失不见。

“所以?”路西法挑眉,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激动的。

小米迦勒却看得眼睛一眨不眨,小小的脸上充满了惊叹和莫名的情绪,他喃喃道:“它肯定非常向往天空。”

路西法觉得这小孩的想法真有趣:“哦?你又不是它,你怎么知道它的想法?”

小米迦勒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路西法,“我每天都可以在这里看到它。它总是在日落的时候,跃出水面,跳得很高很高。一次又一次!难道不是对天空的渴望吗?”

路西法微微一怔,看向下方已然恢复平静的海面,又看了看身边小米迦勒那无比认真的小脸,忽然沉默了两秒,试图理解这小家伙的脑回路。

米迦勒又冒出一句,理所当然道,“不然就是在看我!”

路西法一脸无语,“你要不要那么自信?它如今囚于大海,你又能做什么?”

米迦勒闻言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挺起胸膛,掷地有声,“我可以带它上岸!”

“他凭什么听你的?”

米迦勒抱着胳膊,脸上洋溢着天真的笑容,“我可是父神完美的造物!他凭什么不听我的?”

路西法直接被这异想天开的话给噎住了,虽然不是第一次知道这小子自信过头,但还是被他这理直气壮的不要脸给哽到了,最后,他只能扶额,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加油。”

得到(并没有)支持的米迦勒,立刻兴致勃勃地开始了他的“拐兽”大业。

第二天日落时,他飞到了海面上方。巨兽再次跃出水面,米迦勒一本正经地咳了咳,开始了他的自信发言:“看够了么?”

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缓缓转动脑袋,喉咙里发出戒备的低吼,下意识沉入深海。

米迦勒的声音放缓了些,他似乎察觉到了它的不安。他的目光掠过利维坦看向天空,那里有流云与飞鸟,更有他要守护的天国。

“你向往那里?大鱼,我是父神完美的孩子。”

“我见你屡次尝试跃出深渊,仰望天光。可是向往这片至高之土?”

“混沌之海并非你唯一的归宿。若你心向光明,愿守秩序,我”可为你引路,予你羽翼无法抵达的归处。

话还没说完,巨兽只是觉得这团散发热量的小光吵,鲸尾随意地掀起,裹挟着数吨海水,铺天盖地地就拍了过去!

米迦勒:“???”

他躲闪不及,直接被浇了个透心凉,金色的翅膀湿漉漉地耷拉着,整个人像只落汤小鸟,狼狈不堪。

“噗——”毫不客气的嘲笑声从上方传来。路西法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正悠闲地躺在云端,看着他的窘态,“完美造物的亲和力看来不太够啊?”

米迦勒小脸气得鼓鼓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

第三天,米迦勒改变了策略,不知道从哪里拖来了巨大的锁链,打算在它跃起时强行套住它,把它拉上来。

结果自然是再次成了小丑。锁链连给巨兽挠痒痒都不够看,反而被它拖着一头扎进深海,差点把米迦勒也一起拽下去。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米迦勒尝试了各种方法:用美妙的歌喉吸引,毫无反应。甚至试图讲道理,完全是对牛弹琴。

路西法从最初的看乐子,到后来都懒得去围观这每日一次的“招笑日常”了。

直到第七天。

路西法正无聊地拨弄着一颗小星星,米迦勒突然飞了回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路西法尔,它答应了!”

路西法动作一顿,狐疑地看向他:“谁答应什么了?”

“利维坦啊!”米迦勒的眼睛亮得惊人,“它答应跟我上岸了!”

路西法:“???”

他第一反应是这小家伙是不是被海水泡坏了脑子:“你怎么做到的?”

米迦勒扬起下巴,依旧是他那套无懈可击的逻辑:“我当然是跟它说了上岸的好处!而且我可是父神完美的造物,它当然会听我的!”

路西法看着他那副“快夸我”的自信小模样,再次陷入了沉默。他开始严重怀疑,这只巨兽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或者只是觉得这只天天来吵它的小鸟实在太烦了,想上岸一口吞了他图个清静?

无论如何,路西法看着兴高采烈准备着“迎接”巨兽上岸的米迦勒,第一次对“父神最完美的造物”这个称号,产生了深深的担忧。

自从“鲸尾洗脸”和“锁链拖拽”失败后,小米迦勒似乎终于开窍了,不再试图用强或是以“完美造物”的身份压人。他每日准时出现在巨兽路过的地方,不再吵吵嚷嚷,抱着一本厚厚的的诗集。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下方那片深邃的、偶尔泛起涟漪的海面,朗诵起那些赞美星辰、大海、光明与创造的诗歌。

起初,海面下毫无动静,只有海浪拍打虚空的声音。米迦勒也不气馁。

几天后,米迦勒开始朗诵,那片海域会变得异常平静,巨兽庞大的身躯会悄然浮现在略深一些的水层下,沉默地悬浮着。偶尔会望向云层上小小的、散发着温暖光晕的身影。

对于囚于深海、习惯了孤独的它而言,离开熟悉的领域踏入光明的国度,是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或许是连日诗歌的软化,或许是米迦勒太过闪亮

米迦勒察觉到了这点,念得更起劲了。甚至开始自己编一些句子,比如“哦,大海的巨兽,你的眼睛比最深夜空的明星还要闪耀。”

路西法路过时听,差点从云头上栽下去。

渐渐地,脆弱的信任在诗歌的韵律中建立起来。

终于,在一个霞光满天的傍晚,米迦勒觉得时机成熟了。他合上诗集,飞到利维坦浮潜位置的正上方,大声问道:“大鱼!天国比这里漂亮多了,有会发光的河流和永恒的音乐,你要不要跟我上去看看?”

“哎呀!”一片海浪毫无预兆的打在米迦勒身上。

“哼,傻鸟,谁是鱼啊,真没礼貌。”

海面泛起巨大的波纹,利维坦庞大的身躯缓缓下沉。紧接着,在翻涌的泡沫和朦胧的水汽中,一个身影逐渐凝聚成形。

少年的利维坦赤足站在水面上,海水在他脚踝边轻轻荡漾,眼神中带着愤怒。

米迦勒显然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巨兽还能变成这样,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叫米迦勒,你叫什么。”

朝着海面上的少年伸出了手:“来!我拉你上来!”

“利维坦。”

利维坦犹豫了一下,看着米迦勒伸出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缓缓抬起手,握了上去。

霞光中,金光闪闪的小天使向水中少年伸出手,要引领他走向光明。

路西法觉得这画面倒是难得有点唯美,像那些人类描绘的神圣相遇。

下一秒,唯美画面瞬间破裂!

“诶?!”

“呃!”

米迦勒用力一拉,没拉动,差点把自己摔了。

“嗯?”米迦勒愣了一下,铆足了劲,翅膀都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再来!嘿——”

还是没动。

利维坦本身是混沌之力的凝聚,其重量远超形体。米迦勒虽然是最完美的造物,但单凭臂力想拉他起来,力气可能还没他自信心重。

反倒是米迦勒因为用力过猛,又被利维坦的反向力道一带。

“哇啊!”

噗通!一声清脆的落水声。

金色的落汤小鸡二次诞生了。

米迦勒手忙脚乱地从海里扑腾起来,溅起好大一朵水花!

飞回空中,湿透的金发贴在额头上,样子狼狈又委屈。

路西法在云端彻底绷不住了,拍着云朵笑得前仰后合,这大概是路西法那段时间看过的最好笑的“每日剧目”了。

利维坦站在水里,看着他,眼眸极快地闪过了无辜?

第188章 番外 鸡飞狗跳的生活

次日。

米迦勒再次出现, 手里捧着一卷散发着浩瀚神圣气息的卷轴,那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神谕。

“若你心存向光之念,天国亦有你一席之地。”

随着他的话音, 卷轴化作点点金光,融入利维坦的额头,柔和而强大的风凭空出现, 温柔地环绕住水中的利维坦, 轻而易举地将他托离了海面。

“看!这下没问题了!”米迦勒高兴地绕着利维坦飞, “跟我来!”

利维坦被风托着, 缓缓上升,第一次真正离开了束缚他的大海。

风迎面扑来,带着从未闻过的、清冽又温暖的气息, 瞬间吹散了他发间残留的海水。

风里带来了自由的歌声

利维坦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这过于明亮的环境让他感到些许不适。风吹乱的头发不断拂过他雪白的脸颊和眼睫,带来细微的痒意。

他习惯了深海永恒的幽暗。这里的光,如此直接,如此充沛, 如此温暖,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他小心翼翼地去观察这个陌生的世界。

风依旧在吹, 拂动他宽大的袖袍, 发出猎猎轻响。

视野豁然开朗。

利维坦站在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散发着淡淡光晕的云层之上。极目远眺, 是无边无际、波澜壮阔的云海, 它们如同被冻结的浪涛, 又像是巨大无比的洁白羽翼, 在看不到尽头的远方与同样澄澈蔚蓝的天空相接。

无数晶莹剔透、流淌着光辉的河流在云层间蜿蜒穿梭, 它们是融化的星光与液态的水晶, 静静地流向未知的远方。远处, 巨大的、枝叶如同翡翠与黄金锻造的树木拔地而起,树冠上悬挂着散发柔和光晕的果实,有羽毛绚丽的光羽鸟在其间婉转鸣唱。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如同蒲公英种子般的光粒,随着微风轻轻舞动。远处,隐约可见恢宏而圣洁的建筑尖顶,线条优美流畅。

光线在这里拥有了生命。一切色彩都明亮而饱和,却又奇异地和谐,没有丝毫刺眼,只有震撼心灵的圣洁与美好。

寂静。却不是深海压抑的、孕育着未知的寂静。

这是广阔的、安宁的、被宏大而温暖的意志所笼罩的寂静。

利维坦就那样怔怔地站着,眼眸睁得极大,倒映着这片他无法用任何已知词汇形容的绝美景致。风吹起他凌乱的头发和衣袍,他血白的皮肤在圣光下几乎透明。

他来自黑暗、寒冷、充满压力的深海之底,而这里,是光明、轻盈、秩序与美的极致。

这就是天国。

这就是米迦勒生活的地方。

米迦勒落地,兴奋地转身就想拉着新朋友去参观,“快,我带你去看看生命之树还有”

他话还没说完,刚松开手。

利维坦尝试着迈出第一步。他极度不适应,没有浮力且柔软异常的云层地面。脚下一软,一个踉跄。

“砰!”

他直接脸朝下,结结实实地给团看起来软绵绵的云朵磕了一个!额头甚至把云撞出了一个浅坑!

他倒下时下意识想抓住什么保持平衡,手臂胡乱一挥,正好扫到了旁边红眸的天使身上。

加百列他完全没料到会突然遭受无妄之灾,毫无防备之下,被利维坦这一推,直接摔了个四仰八叉,手中的律法典籍都飞了出去。

米迦勒:“!!”

加百列:“??”

利维坦趴在团云里,半天没动弹,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

米迦勒愣了好几秒,才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扶他:“你、你没事吧?我忘了,你不习惯这个。”

刚刚闻讯赶来的路西法,恰好目睹了这全场静止的一幕。他沉默了三秒,然后——“噗哈哈哈哈!!!”

路西法的爆笑声惊起了几只栖息在附近光树枝上的圣雀。

米迦勒手忙脚乱地去扶加百列:“加、加百列!你没事吧?对不起!他不是故意的!”

加百列面无表情地被拉起来,眼瞳里像是结了一层冰霜。他不苟地拍打着自己纯白的袍子,仿佛要拍掉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弯腰,捡起掉落的律法典籍,紧紧抱在怀里。他冰冷的目光看向利维坦。

利维坦低头看了看自己深陷进云里的手,又尝试着动了动腿,结果又一个趔趄,差点再次栽倒。云层对于习惯了海水浮力的他来说,实在太软太难以掌握了。

“对不起“这是他上天国后说的第一句话。

加百列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转向米迦勒,厉声道,“米迦勒,解释,为何他会出现在圣域?”

“是父神允许的!”米迦勒急忙举起神谕当挡箭牌,“他他只是还不习惯!”

“哼!”加百列的目光扫过与天国光辉格格不入的巨兽,“圣域非是凡俗游览之地。他的存在本身,已是对秩序的”

“哎呀,加百列,别么严肃嘛!”路西法终于笑够了,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走过来,脸上还带着戏谑,“多有趣啊!我们的小米迦勒终于成功把他的‘大鱼’钓上来了,虽然方式嗯,特别了点。”他促狭地朝米迦勒眨眨眼。

米迦勒气得鼓起了腮帮子,“此后,他由我看管。”

“他的行为,由我负责。”

“若他有任何不当之举,罪责由我米迦勒一并承担。”

路西法又看向还在努力和云层作斗争的利维坦,摸着下巴:“不过,这家伙看起来确实不像能自己走路的样子。”

米迦勒没想过利维坦在天国不会走路,还是承诺道,“我会教他的。

利维坦尝试着像在海里一样滑动了一下手臂,结果非但没前进,反而把身下的云搅得四处飞溅,又扬了旁边的加百列一身细密的水汽。

加百列:“!!”他银白色的睫毛上都挂上了小水珠,脸色更冷了。

“噗”路西法赶紧捂住嘴,但肩膀抖得厉害。

米迦勒冲过去扶住利维坦:“你别乱动!我我扶着你走!”

自从利维坦来到天国,天国的宁静祥和就成了过去式。鸡飞狗跳成了家常便饭。

少年利维坦依旧保持着对水的极致亲近。他发现天国的祈愿池水质最好,结果就是,他经常一不留神就滑进池子里,变回原形(缩小版)泡着,把里面用来传递愿望的光晕小鱼吓得四处乱窜。负责管理祈愿池的能天使已经向加百列投诉了不下十次。

天国对于利维坦来说太大了,而且很多地方看起来都差不多。他经常走着走着就迷失在层层叠叠的云廊里。问他附近有什么标志,他只会用双深蓝的眼睛看着你,然后慢吞吞地说:“很多云。”最后都得米迦勒凭着感应(感应哪里又出了乱子)把他找回来。

天使们食光饮露,利维坦需要很多的能量。有一次他饿极了,看着加百列精心培育的、用来装饰律法圣殿的荧光水母藻,没忍住啃了一口,然后一口接一口。加百列看着自己秃了一块的宝贝藻圃,脸色比藻还要绿。

利维坦习惯在完全黑暗和绝对安静的环境下睡眠。但天国处处有光,这导致他睡眠严重不足,白天经常走着路就打瞌睡,然后一头栽进云堆里睡着,叫都叫不醒。米迦勒给他做了一个巨大的云朵缝制的睡袋,还得找隔音最好的角落把他塞进去。

少年心性,情绪波动大。有时和米迦勒玩闹,兴奋起来,就能把周围一大片云域搞得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活像小型天罚现场。每次都得路西法或更高级别的天使过来驱散,然后拎着两个闯祸的小家伙去训话。

利维坦对天国的很多规矩无法理解。比如为什么不能随时跳进水池里,为什么一定要走“路“,为什么吃东西(虽然他吃的和天使不一样)还要分场合。

拉贵尔试图用律法条文给他解释,结果往往是。

拉贵尔,念诵冗长条款。

利维坦,眼神放空,开始神游大海

拉贵尔:“综上所述,此举不合规!”

利维坦,回过神,慢吞吞道,“哦。可是,云很软,躺着舒服。”

加百列:“”野兽能有什么脑子。

虽然麻烦不断,但天国也确实因为利维坦的到来多了许多“生气”。

米迦勒是他最忠实的玩伴和辩护人,虽然通常辩护者辩护者要一起受罚。

路西法喜看热闹,偶尔会“不小心“指点利维坦。

拉斐尔则多了一项任务,需要给不小心磕碰伤、吃错东西的利维坦治疗。

就连总板着脸的加百列,在无数次暴怒和无奈之后,也默默习惯了藻圃加装防护栏、走路需要避开可能突然出现的“睡美鲸“的生活。

这一天,米迦勒又兴冲冲地拉着利维坦,说要教他玩新的云朵冲浪游戏。利维坦看着高高的、被米迦勒用能量堆起来的扭曲云浪,眼中闪过犹豫,但最终还是被米迦勒的兴奋感染,点了点头。

加百列从律法殿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眼皮猛地一跳。

路西法悠闲地躺在不远处的云榻上,一副“好戏开场“的表情。

果然,下一秒——

“哇啊啊啊——!”

“砰!哗啦——!”

米迦勒的欢呼和东西砸进祈愿池的巨大水声同时响起。

加百列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微跳,最终还是认命地、甚至带着点熟练地,向祈愿池走去

第189章 番外 上课

天国, 智慧圣堂。

柔和的光辉从穹顶洒落,路西法慵懒地倚在讲台边,指尖随意拨动着空中浮现的星辰图谱, 为座下的七位常侍“幼苗“讲解着基础的能量流转法则。

小家伙们也大多认真听讲。

唯有最后排,不太安宁。

米迦勒偷偷用翅膀尖戳了戳旁边坐得极其别扭的利维坦,他身体僵硬, 眼睛望着窗外流动的星云, 有些出神。

“你看, “米迦勒压低声音, 兴奋地说,“路西法弄的星光漩涡,像不像你上次在海里卷起来的大贝壳漩涡?”

利维坦的注意力被拉回来, 他看了看空中璀璨的能量模型, 点了点头,“像。但力量核心不同。海水靠的是流动与压力。星光是光能聚合,不稳定。”

“对对对!”米迦勒像是找到了知音,小脑袋凑得更近, “我也觉得!如果能把边缘的能量约束再强化一点,稳定性至少能提高三成!就像把海浪用无形的堤坝拢住一样!”

利维坦深蓝的眼眸微微亮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米迦勒能理解他的意思:“堤坝需有韧性。过刚易折。需顺势而为。”

“就像对付加百列的律法光盾一样!”米迦勒立刻举一反三, 说得起劲, “不能硬撞, 得找到他能量转换的瞬间缝隙哎, 你知不知道他每次转换前, 左手指尖会先亮一下。”

“嗯嗯。”利维坦回忆着上次不小心推倒加百列的一下, “其力纯粹但刻板。”

“没错!就是像冰一样!一敲”米迦勒做了个敲击的手势。

“哗啦。”利维坦低声接上, 甚至还地模拟了一声极轻微的、冰块碎裂的拟声词。

两人越聊越投入, 从能量结构聊到战术破解,从大海的暗流聊到天国的星光。”所以只要在这里做一个反向的力”

“干扰其稳定结构。”

“然后趁机”

“从薄弱点突破。”

他们一句接一句,思路完美衔接,仿佛共用同一个大脑。从一开始发现同步的惊讶,到后来不断验证的兴奋,完全忘记了场合。

声音也不知不觉从气音变成了清晰的低语,再到后来

“就像用歌声震碎水晶一样容易!”米迦勒兴奋地一拍利维坦的肩膀。

利维坦点头,发丝都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整个课堂安静下来。只剩下后排两个家伙越来越响的“学术讨论”。

路西法拨弄星辰图谱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眼眸,视线越过前面几个憋着笑小天使,精准锁定了后排两颗要凑到一起的脑袋。

“米迦勒,利维坦。看来你们对能量流转有着非常独到的见解。不如站起来,和大家分享一下?”

正说到兴头上的两人猛地一僵,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鸟儿。

他们下意识地同时站起身,动作整齐划一。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对视,就异口同声,用同样带着点惊慌和诚恳的语气大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字句、节奏、音调起伏,甚至一点点的懊恼情绪,都一模一样!

课堂里死寂了一秒。

米迦勒和利维坦自己也愣住了,同时扭头看向对方,眼睛瞪得溜圆。

紧接着,两人脸上同时爆发出发现新大陆般的狂喜,再次指着对方,异口同声地:“哦——!!!”

这一声“哦“充满了“你看我们又一样了!”的兴奋和得意,响彻整个安静的圣堂。

“噗嗤”下面不知道哪个小天使没忍住笑出了声。

加百列终于受不了了。他“啪“地一声合上手中的水晶笔记板,翻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其标准的白眼,清冷的小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小声地、一字一顿地嘀咕道:“显着你两个了。”

路西法看着台下这两个同步率百分之百、还在“哦“来“哦“去的活宝,又看了一眼旁边翻白眼翻得快抽筋的加百列,忍不住扶住了额头。

这课,是没法上了。

天国的声乐课堂,本该是流淌着和谐圣音、洗涤心灵的地方。

负责教导初级声乐原理的智天使老师,正优雅地挥动着光棒,引导着座下的小天使们发出均匀、空灵的“啊——“音。拉斐尔的嗓音清亮悦耳,加百列的声音精准得如同音叉,就连平时闹腾的米迦勒,也能唱出完美的调子。

轮到新同学利维坦尝试。

“请试着跟随我的指引,发出稳定的长音。感受光能的振动,让声音自然流淌”

利维坦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茫然。他张开了嘴。

“吼嗡——!!!!”

来自深海巨兽的、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轰鸣猛地炸开!震得整个课堂都在颤抖,几个小天使差点从云凳上摔下去。这声音完全不在任何音阶上,更像是一头鲸鱼在试图模仿打雷。

智天使老师的光棒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有点开裂:“呃,很有力量。但我们需要的是更柔和的声音。再来一次,试着轻一点,像微风一样。”

利维坦皱紧了眉,似乎理解了“轻一点”。

他再次开口。这次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嗡噜”,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漏气,听得人浑身难受。

米迦勒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小声提示:“不是这样!要像这样——啊~~~“

利维坦困惑地看了他一眼,尝试跟着学:“啊——吼?!”

再次跑调。

智天使老师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或许器乐更适合你?试试这个大提琴如何?感受琴弦的振动,融入你的情绪。”他递过来一把精美大提琴。

利维坦接过乐器,姿势别扭地抱在怀里。他回忆着感觉,拉动了琴弓,

“嘎—吱—“

悠长、沉闷到极致的破音,紧接着是毫无节奏的调子。这调子诡异至极,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沉重,活脱脱就是在给整个课堂‘送葬’。

小天使们听得小脸发白,感觉下一秒就要被这音乐送走归西了。

“停!停下!”智天使老师终于崩溃地喊道,声音都尖了。

加百列忍无可忍,“啪“地放下手中的乐谱。他站起身,走到利维坦面前,指着摊开在地上的乐谱,上面有着清晰的光符和指引线。

“利维坦!”加百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极度不解,“你故意的吗?!这谱子写得如此清晰明了!强弱、节奏、音符!照着拉不会吗?!非要制造这种这种不堪入耳的噪音!”

整个课堂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利维坦身上。

被加百列如此严厉地指责,利维坦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他低下头,头发垂落,遮住了他的眼睛。一片寂静中,他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红了。

他抱着把可怜的大提琴,手指地抠着琴身,沉默了良久良久。他才带着浓浓窘迫和委屈的声音,慢慢地磨出了一句:“我不识字。”

空气瞬间凝固了。

智天使老师张大了嘴。

米迦勒愣住了。

其他小天使也呆住了。

加百列准备斥责的表情僵在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措手不及“和“尴尬“的情绪。他习惯了所有天使生来就知晓天国的文字与律法,完全没想过会有“不识字“这种情况存在。

一个连音符都看不懂的学生,你让他怎么看谱子?

米迦勒最先反应过来,猛地跳起来,冲到利维坦身边,对着加百列嚷道:“你看你!凶什么凶!他不会怎么了!我教他不就行了!”然后他转头,拍着胸脯对利维坦保证,“别怕!我教你!很简单哒!这个圈圈是‘哆’,这个棍棍是‘发’”

加百列站在原地,看着米迦勒手舞足蹈地开始他的“音乐启蒙“,又看看抱着琴、耳朵通红、依旧低着头但似乎放松了一点的利维坦,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抿紧了唇,默默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重新拿起乐谱,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堂声乐课剩下的时间,就在米迦勒叽叽喳喳的讲解声,艰难地度过了。

路西法看着眼前的利维坦,脸上写着“茫然“二字的眼睛,难得地叹了口气。教他认字,比重新排列星辰轨道还让人头疼。

“这个,念‘人’。”路西法指尖点着光幕上结构简单的字符,耐着性子,“一撇,一捺。象征着站立、行走、存在于世间的形态。记住了吗?”

利维坦盯着字符,眼神专注,仿佛在看什么深奥的符文。

他迟疑地点了点头。

路西法又教了几个类似的基础字,感觉已经耗尽了今日的耐心。”好了,今天的作业,“他划出几个字,“每个抄写十遍。明天我来检查。”

利维坦看着光幕上几个对他而言如同天书般的符号,眉头皱得紧紧的。

次日,路西法估摸着时间,准备去检查他“特殊学生“的作业。他能想象出作业会有多惨不忍睹,但至少应该写完了吧?

他刚走到利维坦住处,就看见米迦勒像个小火箭一样冲了过来。

“路西法尔!路西法尔!”米迦勒气喘吁吁地拦住他,“父神紧急召见你!北部星域轨道偏移!非常着急!”

路西法尔挑眉:“现在?”他狐疑地看了一眼米迦勒,又看了看里面。父神通常不会这么突然召见。

“千真万确!”米迦勒眼睛瞪得圆圆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比真诚,“传讯的光雀刚走!你快去看看吧!要是去晚了父神生气就不好了!”

路西法沉吟了一下。星域轨道非同小可,虽然怀疑这小家伙在搞鬼,但万一是真的祂最近确实在调整北部星轨。

“你最好没骗我。”他警告性地瞥了米迦勒一眼,转身朝圣殿方向飞去。

第190章 番外

米迦勒看着路西法远去的背影, 立刻松了口气,哧溜一下钻进了利维坦的云殿。

“利维!快!作业给我看看!路西法被我支开啦!”米迦勒兴奋地小声喊道。

利维坦正对着一片狼藉的桌子发愁,看到米迦勒来, 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把作业指给他看。

米迦勒凑过去一看,只是看了一眼, 就觉得眼前一黑, 差点没背过气去。

纸上确实写满了东西, 利维坦写成字, 纠缠在一起的黑色墨点,大小不一,毫无结构, 被打死的蚊子, 又像溅开的泥点,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最离谱的是,利维坦似乎还“自由发挥“了一些。他用歪歪扭扭、深浅不一的线条画了几个的抽象图案。

这哪里是作业?这根本就是一场对文字的公开处刑!是一场抽象派的灾难现场!

米迦勒的小脸皱成了一团,捂住眼睛:“天哪利维你你昨天到底是怎么听的课?”

利维坦无辜地看着他, 小声说:“一撇,一捺。像水像天”他指了指自己的“杰作“, 似乎在努力证明自己听了, 只是理解的方向有点过于抽象。

米迦勒欲哭无泪。这作业要是被路西法看到, 利维坦怕不是要被罚抄写到创世纪念日!

他急得团团转:“快快快!擦掉擦掉!趁路西法还没回来!我帮你重新写!”

路西法来到至高圣殿, 殿内一片宁静, 父神并未如米迦勒所说般急切, 甚至并未直接提及北部星域之事。

“路西法, “神的声音温和如常, “新生的星辰之光, 运转时可还顺畅?”

路西法心下明了,小子果然在撒谎。但他并未拆穿,恭敬回应:“回父神,光流稳定,轨道已初步校准。”

“甚好。”神的目光似乎掠过无尽星海,落回他身上,“你总是能将一切处理得完美。”

神并随意地问了其他无关紧要的问题,仿佛只是闲暇时想听听最钟爱的造物聊聊天。

路西法站在下方,享受着这份独一无二的、无需言明的偏爱与亲近。

过了许久,神才让路西法离开:“去吧,星辰的光辉还需你时时看顾。”

“是,父神。”路西法行礼,转身离开圣殿,马上往回赶,一路上温柔的笑着,米迦勒,你小子等着。

两人才作完作业,门口响起了一个阴恻恻的的声音:“北部星域轨道运行良好,父神并未‘紧急’召见我,不过,倒是与我闲聊了片刻。”

米迦勒和利维坦的动作瞬间僵住。

两人缓缓地、同步地转过头,只见路西法正抱着手臂,慵懒地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极其“和善“的微笑,目光扫过令人心梗的“作业“,又慢悠悠地落回面如死灰的米迦勒身上。

“看来,“路西法的声音轻柔得可怕,“我离开的这会儿功夫,你们的作业完成得相当有‘深度’啊。嗯?米迦勒?”

米迦勒:“!!!”完蛋!不仅骗人失败,还被抓了现行!

利维坦:“”默默把沾满墨水的手藏到身后,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气氛突然这么可怕。

天国的角落,回荡起路西法“愉快“的教导声、某个小天使试图辩解的声音。路西法心情很好,毕竟,刚刚才被父神特意留了一会儿呢。至于识字之路?道阻且长啊。

日子像天国的光流一样平静而又缓慢地流淌。利维坦闹出的笑话多,但学习的很快。他被米迦勒这股热情的海浪强行卷入了天国的沙滩,虽然格格不入,却也算勉强嵌了进去。

这个“新家庭“里,路西法乐于看戏,小天使们也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习惯。

除了加百列。

不知道为什么,利维坦和加百列之间,天生就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冷的屏障。两人只要一对上视线,空气里就能瞬间冒出噼啪作响的电火花。

加百列嫌利维坦粗野、无序、玷污圣域;利维坦嫌加百列刻板、冰冷、像个会走路的律法条文。

一次算不上闲聊的闲聊,加百列正板着脸擦拭,被利维坦不小心碰掉过地的律法典籍,利维坦盯着他看了好久,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oi,加百列。”

加百列连眼皮都懒得抬,用鼻音发出一个表示‘听见了但不想理你’的:“嗯?”

“为什么你叫加百列,“利维坦歪着头,好奇道,“别的天使,名字后面都有‘尔’。拉斐尔,雷米尔你为什么没有?”

加百列擦拭的动作一顿,抬起眸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米迦勒也不叫米迦勒尔。”言下之意:你怎么不去问他?

利维坦非常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非常诚实地给出了答案:“不好听啊。”

加百列:“”

他简直要被他的脑回路气笑了。他张总是绷着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裂痕,嘲讽道,“所以,‘加百列尔’就好听了?”他故意拖长了“尔“的音,语气里的嫌弃要凝成实体。

利维坦仿佛完全没听出嘲讽,“加百列尔。”

从天起,利维坦就单方面给加百列的名字后加了个“尔”。每次见到他,都会喊他:“加百列尔。”

加百列每次听到,银白色的眉毛都会控制不住地抽搐一下。他在某次被叫之后,忍无可忍地停下脚步,转身盯着利维坦,一字一顿地问:“利、维、坦。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讨、人、厌?”

利维坦看着他,面无表情道,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知道啊。”

他顿了顿,在加百列要喷火的视线中,又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没关系。我也讨厌你,我们一起互相讨厌吧。”

加百列:“!!!”,他彻底被这句直白的话给噎得说不出话,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狠狠瞪了利维坦一眼,对方眼神清澈,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今天云是白的“这样的事实,完全没有半点挑衅或羞愧的意思。

加百列什么也没说,用力哼了一声,抱着他的典籍,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瘟疫源头。

利维坦看着他要冒烟的背影,眼眸里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

武术课被安排在广阔的光辉演武场,由以严谨和力量著称的萨麦尔负责教导。天使们排排站好,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光铸武器。

“选择你们的武器,“萨麦尔的声音低沉有力,“它将是你的搭档。”

大多数小天使都走向了各式各样的剑。米迦勒挑了一把燃烧着淡淡金焰的长剑,拉斐尔并不需要学习战斗,在一旁看着他们。

利维坦对剑没什么偏好,随手拿起一把看起来最沉的阔刃剑掂量了一下。

略显阴郁的身影走向了武器架角落——是沙利叶。她并没有看向些闪耀的剑,而是默默取下了一把巨大的刃轮。刃轮在她的操控下,如法器一般,刃转动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微风。

所有小天使都愣了。刃轮在天国可是相当冷门的武器。

加百列原本已经拿起了银白色长剑。他看到沙利叶拿起的武器,尤其是看到巨大弯曲的刀刃闪着寒,他眼眸猛地一亮,像是被什么点醒了!

他立刻丢下手中的长剑,快步走到武器架旁,也拿起了一把同样款式的光铸镰刀。虽然他身形相较于沙利叶和镰刀显得有些纤细,但拿起武器的姿势却异常标准。

萨麦尔挑了挑眉,但没有阻止。武器选择全凭个人心意。

加百列握住镰刀长柄,转过身,瞬间就锁定了还在适应阔刃剑重量的利维坦。他手臂一挥,巨大的镰刃带着破空声,直直地指向利维坦,声音冷冽清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意图:“萨麦尔老师,我要学这个。”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利维坦,补充了下一句,“然后砍死他。”

利维坦:“?”,他抱着把沉重的阔刃剑,完全懵了。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困惑和无辜。他又干什么了?不就是平时叫他几声“加百列尔“吗?至于上课就要动镰刀砍人吗?天国律法允许课堂斗殴吗?

萨麦尔似乎也愣了一下,看了看一脸“为民除害“表情的加百列,又看了看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又要砍我“的利维坦,硬汉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似乎有点想笑,但又憋住了。他干咳一声:“课堂禁止私斗。学习武器是为了守护和”

“我可以等课后。”加百列立刻接口,镰刀尖依旧稳稳地指着利维坦。

“”利维坦感觉后颈有点发凉。

他看着加百列手中柄巨大的、一看就不好惹的镰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把除了沉好像没什么特色的阔刃剑。直觉告诉他,用这玩意儿肯定打不过把长得离谱还能勾人脖子的镰刀!

于是,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利维坦果断地、哐当一声丢掉了手里的阔刃剑。

他大步走到武器架前,目光扫过些奇形怪状的兵器,最后定格在了一排造型狂野、刀身厚重、更适合劈砍的长刀上。他挑了一把刃最厚、看起来最能扛能劈的。

利维坦握住刀柄,感受着沉甸甸的分量。他转过身,将长刀横在身前,看向加百列手中的镰刀,对萨麦尔说:“我学这个。”

言下之意非常明显:你不是要用镰刀砍我吗?我就学能砍断你镰刀柄的!

萨麦尔看着这俩还没开始学就已经针锋相对、各自选了针对性武器的小家伙,终于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这届学生,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他的武术课,看来注定要热闹非凡了。而天国往后的日子,怕不是要经常看到一位挥舞着镰刀的传谕天使,追着一位扛着长刀的混沌之兽“切磋“的景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