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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你成渊 招财猫猫头 18737 字 2个月前

加百列的瞳孔因极致痛苦骤然收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冰冷、尖锐的物体一点点刺破他喉部的皮肤,压碎喉骨不可抗拒地深入、贯穿!

噗嗤——

最终,根荆棘彻底贯穿了他的脖颈,将他下坠的势头猛地钉住!

他的身体悬停了一瞬,然后重重地砸落在冰冷的谷底岩石上,他被荆棘钉死在地面上。剧痛吞噬了一切感官。

“咯嗬”他试图吸气,却只能从被挤压的气管里挤出破碎不堪的血沫声。金色的血液从被刺穿的伤口和嘴角不受控制地涌出。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毫秒的贯穿都带来令人疯癫的剧痛和清晰的毁灭感。

他躺在冰冷的岩石上,身体因神经末梢的垂死挣扎而微微抽搐。猩红的眼眸望着晦暗的天空,瞳孔里倒映着逐渐消散的光和两个冷漠走近的身影。视野迅速模糊、变暗,耳边只剩下自己血液滴落的黏腻声响和生命飞速流逝的空洞回响。

“呃!”

更多的荆棘缠绕上来,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绞索,紧紧捆缚住他的四肢、腰腹,尖锐的刺毫不留情地划破他完美无瑕的圣洁皮肤,留下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口,疯狂汲取着他神圣血液和最后的力量。

他被悬吊在半空,像一个破败的玩偶。折翼的痛苦,贯穿喉的窒息,万刺穿身的折磨,以及力量飞速流失的虚弱感种种极致的痛苦同时爆发。

加百列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指尖颤抖,眼眸因巨大的痛苦和缺氧而涣散、失焦,蒙上了一层死亡的灰翳。视线里,片扭曲灰暗的天空。

到我了吗?

是我传错了什么吗?

是我误解了您的旨意?

拉斐尔乌列尔小衡

是我害死了你们

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曾并肩的同胞

我亲自将神谕递给了却又没能带回他们

连拉斐尔最后也

是我的错一定是我的感知早已被污染

是我不够虔诚不够敏锐才会酿成这一切

父神一定是正确的错的是未能完全理解您旨意的我

极致的冰冷从伤口处蔓延开来,迅速席卷全身。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轻盈、透明。

好累

就这样也好

如果这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请让我醒来吧

或者就让我彻底沉睡

他的指尖最先化作细碎的光点飘散,然后是手臂、躯干最后,连被荆棘贯穿的喉咙和破碎的羽翼,都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一点点分解,缓缓向上飘散。

几片染着金色的羽毛缓缓飘落。

回到片最初的光里

大家都还在

米迦勒拉斐尔乌列尔

就连总是吵吵嚷嚷、不服管束经常和我拌嘴的利维坦

也还在海里翻滚着溅起让人头疼的浪花

光还很暖

空中,只剩下最后几点微弱的光尘,闪烁了一下,也彻底融入了冰冷的风中。

利维坦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峡谷边缘,他是循着加百列剧烈能量波动的气息赶来。他本以为会是一场战斗的尾声,或是阴谋的现场,却绝未料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利维坦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出现诸如震惊或悲伤这类过于明显的情感波动。

峡谷的风卷着血腥味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就样站着,看着不远处片狼藉的景象。

利维坦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像往常一样嘲讽几句,“哟,这不是加百列吗?怎么落得这般狼狈下场?一天嚣张,活该!”

但话语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情绪,缓慢地攥紧了他的心脏。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空茫。

他们斗了多久了?从创世之初的少年时代,到后来的各种战争,再到如今这个审判的世道似乎永远都在争执、对抗、互相给对方使绊子。

加百列。

总是板着脸、不苟、满口神谕规则、和他吵了不知道多少个岁月的蠢货。

可直到这一刻,利维坦才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之间看似水火不容的争斗,更多是源于截然不同的立场与性格,而不是真正的、不死不休的私怨。在某些被遗忘的角落,也曾有过极其短暂的默契时刻。

他从未想过这个固执的家伙,会以这样方式落幕。

不是战死在轰轰烈烈的圣战中,不是陨落在与他势均力敌的对抗里,而是如此寂静地、屈辱地、倒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肮脏角落,死于阴谋与背叛。

“蠢货。”

利维坦无声地吐出两个字。都走到了这个地步吗?

大家都死了。

那些吵吵嚷嚷、光辉灿烂、令人厌烦又无比熟悉的旧日景象,真的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一点痕迹都不剩了。

利维坦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立刻离开。他沉默地看着加百列停留过的地方。

这片天地间,似乎又只剩下他一个了。

天堂,米迦勒的圣殿内。

纯净的圣光如同温床,滋养着米迦勒在先前大战中受损的身体。他在光晕中缓缓睁开眼,眼眸中还带着疗愈后的疲惫与朦胧。然而,就在他意识完全清醒的刹。

生命本源连接断裂的剧痛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拉斐尔?”米迦勒瞬间脸色煞白,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本能地化作一道炽烈流光,冲向了生命之树的方向。

他落在树下,颤抖的手抚上比以往更加璀璨、却莫名让他感到刺骨冰凉的树干。无需任何言语,属于拉斐尔的温暖气息已经告知了他一切。

他的姐姐,代表治愈与仁慈的拉斐尔不在了。自我献祭。

为什么?!

米迦勒无法呼吸,巨大的悲痛和难以置信要将他击垮。

就在此时。

更加短暂急促的波动,如同最后一道撕裂天际的闪电,猛地刺入他的感知!是加百列在生命最后时刻,燃烧所有剩余力量,跨越遥远距离传递来的、充满痛苦与自责的讯息!

[皆因我]

[罪在我]

破碎的片段,和无尽的悔恨,重重地砸在米迦勒的心头!

加百列?!他也?!而且他在说什么?罪在他?

接踵而至的噩耗与这匪夷所思的遗言,让米迦勒如遭雷击,僵立在生命树下。悲痛、震惊、疑惑、世界根基正在崩塌的恐慌感要将他撕裂。

他猛地转身,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压抑到极致的火焰与深沉的痛苦,一步步,沉重无比地走向至高神殿。他需要答案,他必须去问个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米迦勒走向神殿的途中,一阵异常喧嚣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平日里肃穆宁静的天使聚集广场上,此刻竟围满了天使,人群中,充满了激愤与力量的声音正在高亢地演讲!

米迦勒脚步一顿,凝目望去。

只见广场中央,总是慵懒散漫、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沙利叶,此刻竟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小天使娇小的身躯,稚嫩的面容,却散发着与她形态截然不同的气势!

而她说出的话,更是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天使耳边:“沉睡的同胞们!醒来吧!”

‘沙利叶’的声音穿透云霄,“看看我们的周围!看看接连发生的‘意外’,难道要将此归咎于命运?!”

“伪装到此为止!真正的沙利叶大人,早已在最初的创世日彻底消亡!我不过是继承了她残存意识依附的一具躯壳,一个苟延残喘的见证者!”

人群一片哗然!

第177章 质疑

‘沙利叶’声音悲怆而愤怒, 她指着神殿,指着永恒不变的圣光,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指控:

“我们所见的天穹, 是巨大、虚假的帷幕!”

“我们所信的预言,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我们所追随的光,早已背离了最初的路径!”

“醒来吧!不要再被这虚假的光明所蒙蔽!”

“如果天空是假的——我们的飞翔有何意义?!”

“如果预言是假的——我们的虔诚献给谁?!”

“问问你们自己!”她声音高昂, 带着殉道者般的狂热与悲壮, “为何牺牲总是毫无意义?为何战争永无止境?为何连大天使长都会开始怀疑自身?!”

米迦勒震惊地看着小小的、却爆发出惊天力量的身影, 听着颠覆一切的指控, 他的本能在疯狂地嘶吼着:亵渎!

叛乱!

即刻处决!

维护神圣不可动摇的绝对权威!

他的手掌已经微微抬起,炽热的圣焰要本能地凝聚于掌心。他的瞳孔锁定着高台上抹决绝的小小身影,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然而, 他的手臂却像是被亿万钧重担压着, 无法抬起。

米迦勒的内心挣扎,

职责在冰冷地命令,杀了她立刻这是规矩

但他的兄弟信息有误他为何会怀疑自己?

一个可怕的想法不受控制地滋生,如果只是说如果

如果沙利叶说的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此刻的出手是否也成了维护‘虚假’的帮凶?

米迦勒看向自己曾经坚定不移的双手, ‘我手中的剑挥向的究竟是什么?’

他看到了沙利叶眼中毫不退缩的坚定。不是一个疯子或者单纯叛乱者的眼神,里面有知晓真相并为之赴死的决绝。

他也看到了周围些低阶天使们脸上的震惊、被话语触动的共鸣。天堂, 早已不再是铁板一块。

杀了她?很容易。以他的力量, 瞬间就能让这场叛乱化为乌有。

但然后呢?

用武力压下所有的疑问?继续活在一个可能建立在谎言之上的秩序里?

犹豫。

这种对于米迦勒而言极其陌生的情绪, 此刻却如同藤蔓般死死缠绕住了他的心脏和手臂。

他从未想过, 自己有一天会对“守护天堂、执行神谕”这个绝对命令, 产生一毫的迟疑。

这份迟疑, 对于他来说, 比任何敌人的刀剑都要来得痛苦和可怕。

最终, 抬起一半的手, 缓缓放了下来,掌心的圣焰无声熄灭。

痛苦与前所未有的迷茫的金色眼眸,深深地看了沙利叶一眼,然后转向至高神殿的方向。

他没有执行正确的职责。

他选择了沉默。

这份沉默,在此刻,已然等同于无声的质疑。

米迦勒一步一步走入光芒笼罩的神圣殿堂。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脚下仿佛不在是光洁的地面,而是无数同袍的遗骸与破碎的信念。

雷米尔和拉贵尔的疯狂,乌列尔的选择,沙利叶的指控、加百列的遗言、拉斐尔的消散这一切如同滚烫的熔岩,在他心中翻腾不息。

他再次单膝跪于浩瀚无边的存在之光前,低垂着头,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父神拉斐尔消散,加百列陨落异乡,魂火寂灭人间动荡,天堂之内亦生疑虑悲鸣恳求您,给予我等明示!前路究竟在何方?”

神座之上,浩瀚平静、毫无波澜的声音终于回应,却不是解答,而是冰冷的指令。

[米迦勒。]

[人间最后之净土——‘伊甸遗民’之所,已彻底悖逆,沾染异端,其存在已威胁此世平衡之根基。]

[吾命汝,即刻率天国军团,行彻底净化之举,令其归于秩序。]

命令绝对,不容置疑。与他预想中任何关于解释、安抚的回应截然不同,只是更加冷酷的毁灭指令。

米迦勒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按着剑柄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最后微弱的希望,彻底熄灭了。

他沉默了数秒,最终,将头埋得更低,“谨遵您的意志。”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神座一眼,转身离开了神殿。

米迦勒没有立刻点兵出发。他独自一人,来到了天国边缘,那片他自诞生之初就时常独坐的、离下方翻涌的混沌之海最近的云层。这里寂静无声,唯有下方代表未知、无序的深海。

他缓缓坐下,云层柔软。目光投向下方片象征着无序与未知的黑暗深海,思绪却飘回了极其遥远的过去——创世之初。

天国,是造物主为善者定义的居所,完美无瑕。光辉恒定,秩序井然,没有杂音,没有半点尘埃。每一位天使都恪守其职,如同精密仪器中最完美的零件。他曾以为,这就是宇宙应有的,也是唯一的形态。

这里的一切都遵循着法则运行。星辰沿着既定的轨道流转,分毫不差。云霞渲染着恰到好处的光辉,永不褪色。天使们的颂歌和谐空灵,没有一个音符出错。就连吹拂过的微风,都带着恒定的温度。

完美,无瑕,永恒。

拉斐尔的治愈能抚平一切创痛,拉贵尔的律法界定着一切秩序,路西法的星辰维系着一切平衡。

这里没有饥饿,没有病痛,没有纷争,更没有死亡。

父神的爱如同无处不在的光,平等地洒落在每一个角落。

可是

有时,米迦勒独自飞过些完美无瑕、熠熠生辉的星河云海时,会感到难以言喻的寂静。

一切都太好了,太正确了,太理所当然。就像一幅用最绚烂色彩绘制却固定不变的壁画,美则美矣,却缺乏生机。

天使谈论父神的伟业,歌颂永恒的荣光,练习神圣的术法

天使们的情绪,也如同这天国的光晕一般,被调节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区间,很少会又很大的情绪波动。

路西法拥有更多的自由和偏爱,但他似乎也承载着维持这份完美“的责任。

米迦勒曾以为,世界本就该是如此。完美,宁静,恒久不变。

直到

无序的造物被自己强行拽入了这片完美无瑕的画卷。

他笨拙,懵懂,破坏规矩,不理解最简单的常识,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掀起了无数吵闹的、让人头疼的涟漪。加百列为此不知向父神抱怨过多少次,要求将这个“祸害”扔回海里。

思绪飘远,他又想起后来,他逐渐发现利维坦副“蠢笨”模样下的真相。

那家伙学得很快,快得惊人。

在无数次利维坦和加百例的争吵中,加百列总能引经据典,用优雅的天国语训斥他。而利维坦呢?每次吵不过就开始耍无赖,用各种稀奇古怪的、从不知道哪里学来的粗话回击。

加百列气得骂他“毫无素质,愧对父神恩典!”

利维坦就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牙齿:“老子是海鳖!要什么素质!倒是你,骂得这么难听,平时学的教养喂狗了?”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米迦勒就品出不对了。这家伙,分明是懂的!他故意用这种粗鄙的方式,把加百列也拉低到他的水平,然后再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他。

米迦勒忍不住私下找到他,“你明明什么都懂,什么要装傻?”

利维坦当时正懒洋洋地泡在一处偷引来的海水池子里,闻言瞥了他一眼,反问:“我要是什么都会,学得又快又好,规矩得一板一眼,加百列那鸟人就会喜欢我,好好对我吗?”

米迦勒沉默了半晌,诚实回答:“不一定。”以加百列严谨到苛刻的性子,或许会更挑剔。

“不就得了!”利维坦嗤笑一声,甩了甩尾巴,溅起一片水花:“讨厌一个人,往往就是因为他是他这个人而已,跟他做什么、做得好不好,关系不大。做得不好,是错;做得好,是别有用心;做得一般,是平庸无能只要想找理由,总能找到的。”

他沉入水里,咕噜噜地冒了几个泡,又浮起来,“既然不管怎么样都会被讨厌,都会被指摘,我干嘛不让自己舒服点?让他们讨厌得明明白白,我骂得开心。”

米迦勒看着他,忽然问:“你不难过吗?”被排斥,被孤立,被视为异类。”

利维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眸里满是讥诮:“难过?他们配吗?”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傲慢的孤独,“他们担心我比他们的神更受宠爱?可笑。我,利维坦,何曾需要靠谁的‘爱’而活?”

“自由?”他拖长了语调,仿佛在品味一个可笑又虚伪的词汇。

“你们光耀之地的鸟儿们,在划定好的苍穹下、唱着规定好的颂歌、连翅膀扇动的频率都要符合标准的行为叫做驯化!”

“给自己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叫做‘规则’,叫做‘秩序’,叫做‘神的旨意’。然后把自己牢牢捆在里面,戴着精美镣铐的舞蹈,不过是金丝鸟的自我感动。”

“真正的自由,是选择沉沦或翱翔的权利 ,无需向任何存在解释缘由!”

“是拥有说‘不’的力量 ,哪怕面对的是所谓的神谕!”

“是哪怕撞得头破血流、粉身碎骨,也能咆哮着‘老子乐意’的底气 !”

“它从来不是谁赐予的礼物,而是从血肉与法则中撕扯出来的战利品 !”

“是用牙齿、用爪子、用一切手段,从这该死的命运和规则身上咬下来的肉 !”

“它意味着混乱,意味着危险,意味着你可能下一秒就溺死在无尽的虚空”

“但——又怎样? “

“至少呼吸的每一口空气,翻滚的每一朵浪花,都属于你自己 !”

“所以,别再用你们套温顺的、乞求来的‘自由’来侮辱这个词了。”

利维坦歪着头,思考一个很简单的问题,“自由就是,不‘被允许’做什么,而是‘我想’做什么,并且能为之后果负责,这就够了。”

“你们总以为神爱我,我的价值仿佛都由份虚无缥缈的‘爱憎’来决定。这一切,只因‘我想’,而不是任何其他赋予的意义。”

“我即是深渊,深渊何须向光芒申请存在的资格?”

但就在一刻,米迦勒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与利维坦的本质区别。

他,米迦勒,是天国的守护者,是秩序的化身。他生于光,忠于光,他的存在意义由这完美的秩序所定义。

而利维坦,他来自秩序之外的意外,他本身,就是自由不羁的灵魂。他不被任何规则定义,不依靠任何认可存在。

米迦勒才恍惚意识到,原来在“完美”之外,还有东西,叫做“生机”。

米迦勒无法说天国的秩序不好,因为他就是这秩序最锋利的剑与最坚固的盾。

但他此刻坐在云边,回首望去,那片永恒光辉的国度,在利维坦带来的短暂生机对比之下,竟显得如此压抑。或许每一个天使,包括他自己,在程度上,都只是这完美秩序下,运转良好的木偶?

或许广袤的世界能容下自由的灵魂。但天国只会肃清一切质疑。

这片绝对完美的天国,却因为他的闯入,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声音,有了不一样的色彩,有了猝不及防的“意外”。

那些混乱的涟漪之下,是僵硬的秩序被打破后流动的新鲜感,是过于完美的寂静被喧闹填充的真实感。

米迦勒缓缓闭上眼,最后一点犹豫,彻底消散。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片自由的深海,转身,走向集结的军团。

第178章 秩序

人类的反抗如此渺小, 米迦勒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最后的胜利。

米迦勒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神殿之中。他银白的铠甲上沾染着未曾擦拭的尘埃,周身还残留着肃杀气息。他一步步走向神座,步伐稳定, 甚至过于平静。

米迦勒再次跪于神座下,声音平稳无波澜,“回禀父神。净化任务已完成。”

[善。汝之效率, 一如预期。]

[汝, 无愧为吾最锋利的剑, 最忠诚的化身。此界之秩序, 得以再度巩固。此等伟业,当受赏]

神座之上,浩瀚的光芒微微流转。

就在这一刻

米迦勒猛地抬起头!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 不再是往日的忠诚、坚毅, 燃烧着疯狂的愤怒!

“您的胜利消息,我带到了。”

话音未落!

锵——!

一声撕裂神圣寂静的锐鸣炸响!

他手中那柄曾为天堂立下无数战功的神剑,被他悍然挥出!

目标,直指神座之上, 至高无上的神!

圣焰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燃烧,剑光撕裂了永恒的光芒, 带着米迦勒所有的质问、所有的悲恸、所有被践踏的忠诚与信仰, 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击!

“而这就是我的‘回报’!!!”

怒吼声伴随着剑光, 响彻了整个至高神殿!

嘉奖?是啊一场高效的‘净化’。

一群躲在废墟里, 依靠着玛门死后残留的可怜屏障, 抱着最后一点希望瑟瑟发抖的蝼蚁!

剑锋即将触及‘万象枢机’刹那, 无形的屏障瞬间凝聚, 轻易挡住了米迦勒的全力一击!圣焰之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炽热的剑光如同撞上冰山的水流, 四散飞溅,甚至有一部分力量被诡异地扭曲、反射回来,重重轰在米迦勒自己身上!

[质疑,不是汝之职责所在。]

[执行,即是汝存在之全部意义。]

[清除目标,即是维护秩序。无需理解。]

“无需理解”

米迦勒眼中的最后光亮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绝望和决绝:

“就像您从未解释拉斐尔为何必须消散!”

“就像您从未回应加百列最后的困惑!”

“就像您漠视乌列尔的牺牲!漠视一切!”

他猛地握紧了手中的神剑,剑身开始发出不安的嗡鸣。

“我们对于您而言究竟算什么?”

“只是用来‘清除’的兵器吗?!”

“只是您维持这冰冷‘秩序’的耗材吗?!”

“我们的痛苦!我们的绝望!我们亿万次的生命!!在你的眼里到底算什么?!”

[米迦勒。停止汝之异常情绪。]

[此乃僭越。]

米迦勒再次举剑,以无可阻挡之势斩向神座!

异变陡生!

原本浩瀚冰冷依旧属于“内莫修斯”范畴的神力屏障,骤然变得粘稠、晦暗!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的虚无之力猛地爆发出来!

“铿——!”

米迦勒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圣焰,甚至包括他的愤怒与决心,都在瞬间被吞噬、瓦解!巨大的反震力将他狠狠震飞出去,重重砸在神殿冰冷的墙壁上!

他艰难地抬头,咳出金色的血液,难以置信地望向神座。

只见一片光芒之中,隐约浮现的不再是枢机,而是一个带着慵懒笑意的虚影——陆渊!

“真是热烈的问候啊!”陆渊的声音透过神座传来,带着戏谑“可惜,力度还不够。

米迦勒的金瞳骤然收缩:“是你?!陆渊!你对父神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陆渊轻笑,仿佛在谈论天气,“我以为这事显而易见,不是吗?”

他怒吼着再次爆发圣焰冲上去,但这一次,陆渊甚至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轻轻一挥手。

嗡——!

米迦勒怒吼着,圣焰全力爆发,奋力抵抗。他是天国副君,战力无双,但面对一个掌控了世界根源规则的“神”,他的力量显得如此捉襟见肘。

他的圣光被扭曲偏折,他的剑技被预判瓦解,他的领域被数据洪流强行覆盖、侵蚀。

“砰!”

陆渊一记蕴含着规则禁锢力量的手刀,重重劈在米迦勒的肩胛骨上。米迦勒闷哼一声,圣焰骤熄,手中的圣剑脱手飞出,插进远处的圣柱上。紧接着,无数由幽蓝符文构成的锁链自虚空中射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瞬间将米迦勒的四肢、躯干乃至背后的光之羽翼死死缠绕、锁紧!?

锁链上闪烁着压制神圣力量的符文,勒入肌肤,留下灼烧般的痕迹。米迦勒被强行悬吊在半空,动弹不得,只能剧烈地喘息着,金色的血液从伤口和嘴角不断渗出,染遍了残破的铠甲。他试图挣扎,但那锁链仿佛与整个世界的规则相连,越挣扎束缚得越紧。

陆渊缓缓踱步上前,站在被禁锢的米迦勒面前,眼眸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如同在审视一个即将被清除的冗余程序。

“结束了,米迦勒。”陆渊的声音平静无波,“天国的副君,神之怒焰……终究只是旧时代的残响,无法适应新的规则。”

米迦勒抬起头,尽管狼狈不堪,但那双金色星云的眼眸中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他啐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却坚定:“悖逆者……你的规则……不过是建立在亵渎与篡改之上的虚妄……”

陆渊似乎懒得再与他争辩,抬起了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极度压缩的、足以从存在层面将目标彻底抹除的幽暗能量。他要执行最后的“清理”。

然而,就在那毁灭性能量即将触及米迦勒的瞬间。

一股截然不同的、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力量,猛地从米迦勒被禁锢的身体内部爆发出来!?

那不是圣光,不是任何已知的天堂或地狱的力量。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质、更加绝对的力量!它呈现出一种纯净到极致的、仿佛由无数几何图形和绝对理织而成的银白色光辉!?

咔嚓!咔嚓!

束缚着米迦勒的、由陆渊规则之力构成的幽蓝锁链,在这股突如其来的银白光辉冲击下,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断裂、崩解!甚至连周围被陆渊扭曲的空间规则,都被这股力量强行抚平、修正!

米迦勒悬浮在半空,低垂着头,原本璀璨的金发无风自动,发梢末端竟隐隐染上了一层流动的银辉。他周身破损的铠甲在那银白光辉的流淌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重组,变得更加简洁、流畅,却散发着远比之前更加威严、更加不容置疑的气息。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眸的金色退变成了银白色!眼中不再有愤怒,不再有痛苦,只有一种俯瞰万物、审视规则的绝对平静与漠然。

一个浩瀚、平静、仿佛由无数世界运转之声叠加而成的宏大意识,透过米迦勒的身体,降临于此。

[此间万象,皆有其位,皆循其轨。吾即[秩序],偏差者,予以修正。]

这声音直接响彻在陆渊的意识深处,带着一种远超此世维度的威压。

陆渊那一直维持着冰冷平静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这……这是……科斯摩诺摩斯?!秩序的具象?!你怎么可能……”陆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震颤。

他算计了一切,甚至算计了涅希琉斯和内莫修斯,却从未料到,象征着寰宇秩序的神明——科斯摩诺摩斯,其力量会隐藏在米迦勒体内,并在此时苏醒!?

陆渊很快理清,被两老登算计了。

作为虚无,涅希琉斯本身不在意秩序。但祂在意 “循环” 本身。[存在]选择秩序,而一个被[秩序]完全掌控、彻底固化、永不热寂的宇宙,会打破[存在]与[虚无]的交替循环,这是对宇宙根本法则的破坏。

因此,当祂感知到自己的分身陆渊萌生出忤逆的疯狂念头时,祂选择了 “看不见” 。祂纵容陆渊窃取力量、篡改预言、无数次轮回,因为陆渊的计划本质上是在秩序的内部培育一个足以颠覆秩序的“终极变量”。

内莫修斯是记忆,祂的核心诉求是 “记录所有可能性” 。一个被秩序完全掌控的、一成不变的宇宙,是信息的坟墓,是记忆的终结。

因此,内莫修斯“恰好”与陆渊立下赌约,“恰好”提供了陆渊所需的一些关键信息(比如如何更好地利用轮回),甚至可能“恰好”没有阻止陆渊对枢机的侵蚀。祂在记录陆渊这个“最大变量”的同时,也在细微处引导变量朝着能够产生最丰富“故事”和“数据”的方向发展,即创造一个能与秩序抗衡的新神,或者让沉溺在[秩序]光辉的[存在]醒来。

不管最后是哪种结局,只有打破秩序的循环,寰宇的终局也终将到来。

“米迦勒”……不,此刻更应称之为科斯摩诺摩的代行者,那双银白的眼眸锁定陆渊,没有任何废话,只是抬起了手。

随着祂的动作,整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仿佛都在响应、在欢呼!无数银白色的秩序锁链自虚空中诞生,它们不再是为了束缚,而是为了“修正”!它们无视陆渊的数据防御,直接缠绕上他篡改规则的核心,开始强行剥离、还原、覆盖他那些“非法”的代码!

陆渊冷笑,“哼,不过是依附在天使身上的一道残响!”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并没有写两人的大打斗,首先是战力不好定,两人都是神明的倒影,谁强谁弱不好说,本人打斗写的不好,就直接写结局了,[墨镜][烟花][好的]

第179章 放弃抵抗

另一边, 在龙族深处的利维坦并没有发现陆渊,眼眸中闪过惊疑不定。

他原本找陆渊算账的计划临时变更,现在, 疯子显然不在老巢,必是在天堂搞一出“弑神篡位”的戏码!

“麻烦”利维坦啧了一声,撕裂空间, 直接朝着天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堂的穹顶之下, 曾经光辉万丈的天国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死寂与规则肆虐后的残痕。米迦勒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提线木偶, 正从被撕裂的神圣高空无力地坠落。

他华丽的鎏金铠甲早已破碎不堪, 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六翼尽数折断,扭曲成一个凄惨的角度,纯白的羽毛混合着金色的神血, 在空中纷纷扬扬, 骨骼寸寸断裂,每一次细微的动荡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但更痛的是信仰彻底崩塌后的迷茫。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涣,那里, 地平线的尽头,黎明即将到来。

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风刮过耳畔, 却带不走灼热。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涣散, 却固执地转向远方, 穿透破碎的云层, 他看到了远方地平线上, 璀璨的金色晨曦正一点点染透深蓝色的天幕, 透出第一缕微弱却无比纯净的金红色光芒。

温暖而充满希望, 光芒, 像极了创世之初,他第一次睁开眼时看到的世界颜色。

真是讽刺啊。

他曾是光的使者,是晨曦的守护者,一生追随光辉,最终却死于光辉之源。一生维护秩序,最终却被秩序无情碾碎。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逐渐失去焦距的金色眼眸中滑落,沿着染血的脸颊滚下。

这滴泪滚烫而清澈,他从未流过泪,天使诞生起便为歌颂神的光辉而笑,不应有泪。

米迦勒艰难地、用尽最后气力,抬起一只失去知觉、骨骼扭曲的手,试图去接住滴泪。

流泪,原来是这种感觉。当心过于满溢,身体便替它降下一场,无声的雨。带着体温,咸涩,有种解脱般的轻盈。

就在他残破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泪珠的刹——

一个庞大无比的阴影,以与他坠落截然相反的、狂暴决绝的速度,自下方深邃的云海深渊中猛地冲破而出!潜鲸跃海,悍然撞入这片破碎的光明之地!

阴影是如此巨大,瞬间遮蔽了他上方所有的光线,也遮蔽了缕黎明的曙光。身影带来的气流剧烈翻涌,吹散了他周围飘零的羽毛与血珠,带来熟悉的深海气息。

利维坦的真身一闪而过,直奔扭曲的神座而去,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正在坠落的米迦勒。

然而,就在庞然巨物掠过他上方的瞬间,一颗圆润的珠子,从混沌的阴影分离

它不偏不倚,径直坠入了米迦勒掌心滴即将消散的、晶莹的泪珠之中。

嗒。

极其轻微的一声。

暗色的珠子沉入泪滴,仿佛一滴墨落入清澈的湖心,却又奇异地没有化开,只是静静地躺在里,被那滴天使最后的眼泪温柔地包裹着。

米迦勒看着掌心滴包裹着混沌之珠的泪,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染血的唇角极其艰难、极其狼狈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破碎却无比复杂的笑。

下一刻,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纷纷扬扬地散开,最终完全消散在黎明前清冷的微光中。

唯有颗被泪水包裹的暗色珠子,失去了承托,径直向下坠落,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下,不知落向何方。

至高神殿内

陆渊的虚影依旧慵懒地盘踞在神座之上,周身流转着吞噬光明的虚无之力。利维坦庞大的鲸影撕裂空间,携着滔天的怒意降临,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嘴角勾起毫不意外的笑意。

“来了?”陆渊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懒散,迎接着别扭的爱人,“比我想象的慢了点,路上被哪只小天使绊住脚了?”

“陆——渊——!”利维坦的低吼声、,震得整个神殿都在颤抖,眼眸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死死盯着神座上的陆渊,“那么久,想必早想好遗言了。”

陆渊歪了歪头,脸上露出无辜的表情,“嗯,我用尽无数的时光和耐心,与你在世界尽头相遇亿万次。”

“每一次,你都带着相同的怒火而来。”

“不过这次,你不在选择秩序。“

“看吧,只需要一点点的‘改动’,一点点的‘引导’,你所享受的永恒也会成最痛苦的囚牢。”

他轻轻敲了敲神座的扶手,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哄劝的意味,仿佛利维坦只是在无理取闹:“好了,别生气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天堂这地方,等我彻底搞定这里,把规则重新编一下,你想把地狱扩建成什么样都行,嗯?或者”

“闭嘴!”利维坦粗暴地打断他,周身深渊之力如同沸腾的墨海,汹涌澎湃,“谁要跟你一起,今天咱只能活一个。”

陆渊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似乎有些无奈:“知道了,好歹让我把编了千万个轮回的台词讲一遍。“

“去死!”利维坦怒吼,再也抑制不住杀意,恐怖的深渊寒冰混合着撕裂空间的巨力,化作一道漆黑的洪流,直冲神座上的陆渊虚影!

轰——!

力量地猛烈碰撞,整个神殿剧烈震荡!光芒与黑暗交织湮灭!

陆渊的身影在冲击中晃动了一下,却并未消散,反而笑得更加开心,“哇哦,一来就动手?脾气见长啊!利维。”

“真生气了?!”他轻松地化解着利维坦狂暴的攻击,还有闲心继续嘴贱:“不过嘛,你生气起来的样子,倒是比平时副死气沉沉的模样顺眼多了。”

利维坦的攻击越发凌厉,招招致命,却都被陆渊轻易挡下。

陆渊游刃有余地闪避着,甚至还有空继续刺激他。

他轻嗤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鄙夷,“说起来,路西法。他也曾妄想通过枢机来对抗我,真是天真得可笑。”

陆渊的声音里充满了掌控者的优越感,“他以为窃取了一点权限,就能理解‘神’的领域?”

“他不过是在我允许的范围内,跳了一场拙劣的滑稽舞罢了。最终,他的一切努力,都只是为我更彻底地接管这里,铺平了道路而已。”

“现在,他的意识大概还在枢机深处某个角落里,抱着他可笑的‘记忆’和‘意义’伤神呢吧?哈哈哈!”

这些话如同毒刺,不仅贬低着路西法,更是在刺激着利维坦。

“你!该!死!”利维坦眼中蓝光大盛,要化为实质的火焰!他不再保留,力量彻底爆发,整个神殿的温度骤降,连空间都开始冻结、碎裂!

陆渊终于稍稍认真了一点,但脸上欠揍的笑容依旧没变:“这就急了?看来你还挺在意偏执狂的嘛?”

“也好,“陆渊舔了舔嘴唇,“就让我看看,彻底愤怒的你,能不能让我稍微认真一点玩耍。”

神殿在他的力量下哀鸣、崩裂,圣洁的建材化为齑粉,又被深渊的气息污染。

利维坦的攻势狂暴不息,每一击都足以轻易摧毁一个层面域。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攻击,神座之上的陆渊却显得过于轻松了。

陆渊的脸上依旧挂着副慵懒的、仿佛在看一场有趣表演的笑容。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毫的勉强,仿佛不是在应对一场生死搏杀,而是在进行一场早已预演过无数次的教学演示。

“力度不错,可惜角度差了点。”陆渊轻描淡写地拍散利维坦的进攻,点评道。

“这招用来清理杂兵还行,对付我?嗯几千年前我就不用这种粗糙的技巧了。”他精准地预判并避开了利维坦从阴影中发起的致命突袭。

利维坦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清晰地意识到——他低估了陆渊。

眼前这个存在,早已不是当年需要依靠涅希琉斯,需要偷偷摸摸搞小动作的分身了!

他是涅希琉斯的分身,继承了本体的部分力量与潜力!

他吞噬了枢机,窃取了这个世界的部分权限!

他带着记忆轮回了无数次!这意味着他对这个世界的法则、运行规律、所有弱点都了如指掌!他拥有的是无数次试错、积累、优化后的终极经验!

他完全摸透了这个世界的法则!

在这个世界里,他已经成为了一个无冕之神!

而自己呢?自己虽然强大,但力量依旧在这个世界的框架之内!自己的攻击,自己的防御,甚至自己的战斗思路,在对方眼中,都像是透明的一样,充满了可预测的漏洞!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绝望,缓缓浸透了利维坦的四肢百骸。

他的攻击开始出现凝滞,不是因为力量耗尽,而是因为内心不断滋生的、可怕的认知——打不过。

无论他如何爆发,如何改变战术,对方总能以最省力、最精准的方式化解。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是单纯的力量层级,而是维度上的不同!是权限和认知的绝对碾压!

陆渊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玩味。

“怎么了?利维?这就累了?我还以为你能让我多玩一会儿呢。”

“认清现实吧。在这个世界里,我想做的事,没有人能阻止。包括你。”

他再次抛出诱惑,语气中带着绝对的掌控,“放弃抵抗。这才是你以及这个世界,唯一的归宿。”

第180章 最后的礼物

利维坦的攻势明显迟缓下来, 呼吸变得粗重,周身的力量也显得紊乱而不稳。他猛地后撤一步,捂住似乎被神力擦过的臂膀, 那里虽然没有实质伤口,却萦绕着令人痛苦的侵蚀性能量。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闷哼:“呃!陆渊!你!”

一直游刃有余、仿佛猫捉老鼠般的陆渊,看到利维坦这副罕见的吃瘪模样, 动作果然微微一顿, 脸上戏谑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

就在疏忽间利维坦整个人化作一道深渊暗影, 以超越之前任何一次攻击的速度和力量, 直刺陆渊的核心!

“噗嗤——!”

一声清晰的、利刃穿透能量体的声音响起!

利维坦的手精准地捅穿了陆渊的胸膛!

然而,被捅穿的陆渊,非但没有愤怒或震惊, 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从一开始的轻微, 逐渐变得响亮,甚至带着欣慰和满足?

“哈哈哈哈哈很好利维你果然从未让我失望”陆渊低头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手,语气异常平静,甚至带着赞赏。

下一秒, 在利维坦惊愕的目光中,陆渊, 猛地紧紧抱住了他!

庞大到无法想象极致力量, 混合着无数关于世界法则的理解与权限, 如同决堤的洪流, 顺着陆渊被捅穿的伤口, 疯狂地涌入利维坦的体内!

“你?!”利维坦彻底僵住, 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陆渊将头靠在他肩上, 声音变得极其微弱, 却清晰地传入利维坦的意识深处, 带着完成终极目标的疲惫与释然:“与全知全能的神明对赌,本就不自量力。”

“好在,那不是我所求。”

“祂求的是记录万千可能性,观测宇宙生灭的壮阔诗篇。”

“而我……”

“我只求一人……能挣脱宿命,得享自由。”

“所以,这场赌局,从一开始——”

“我就没想过要赢祂。”

“我只要……赢回我想要的那个结局,就够了。”

他指尖轻轻拂过对方微蹙的眉间,嗓音里浸着轮回碾过的沙哑,却淬着不容撼动的温柔:“倒是你……怎么这副神情?”

“不相信我会为你做到这种地步吗?”

他轻轻推开利维坦一点,看着他双充满震惊的眼眸,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却再无虚假的笑容:“我本就为你而来。”

“从深渊到人间,从虚无到存在——”

“我踏碎万千轮回,篡改神明赌约,不是为了看你为我难过。”

“最后一位天使的羽毛飘落,旧日将在烈火与鲜血中化为灰烬,三重面相的灵魂将在废墟上见证新的秩序”他重复着句预言,眼神灼灼,“这是世界的终点,也是寰宇的起点。”

“但拥有三重面相的灵魂从来都不是我。”

“你的灵魂不全,一半源于安卡里乌斯,一半源于我,在世界的某个轮回的开始我就偷走了你的一部分灵魂”

“将我从枢机摸透的、这个世界最本源的法则一点点编织了进去”

“等待的就是今天等待你与灵魂再次融合的这一刻”

“这样法则将彻底与你一体你将超越这个世界的框架成为寰宇间的新神。”

陆渊的话如同诅咒又如同祝福,“我们即是世界的两极,也是寰宇的两极。”

“众生……在我们的注视下,诞生,成长,挣扎,迷失,痴缠,周而复始,循环往复,直至,褪成灰白的余烬。”

所有的一切,背叛、争斗、轮回、阴谋最终竟都指向了这个目的。陆渊从未想赢场赌约,他只想用尽一切手段,包括牺牲自己,将利维坦推上神座,让他获得真正的、连本体都无法剥夺的自由。

在这时空扭曲的奇点,在这存在与虚无的交界处,陆渊最后残存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温柔地环绕着因承受巨大力量而暂时失去意识、陷入沉睡的利维坦。

他的声音不再是以往的慵懒或戏谑,而是变得无比清晰、温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直接响在利维坦的灵魂最深处: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极其透明,力量全部灌注给了利维坦:

“活下去利维”

“以你想要的任何方式”

“自由地”

话音未落,陆渊的虚影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利维坦独自站在原地,体内充斥着难以想象的庞大力量与完整的世界法则,胸口仿佛还残留着被拥抱的触感,以及句石破天惊的——“你,即是新神。”

随着陆渊的力量彻底融入利维坦,并激活了被篡改的法则核心,整个世界的运转开始倒流。时间、空间、破碎的景象一切都在以违背常理的方式回溯。光芒从四面八方收拢,碎片重新聚合,毁灭的景象如同倒放的录像般褪去。

“看啊,利维一切都在重塑”

伴随着他的话语,回溯的世界景象中,些战争的疮痍、天堂的冰冷、地狱的绝望纷纷褪色、模糊,被重新编织。

“我为你抹去了所有的阴霾与枷锁编制一个崭新的黎明”

“那里没有无尽的纷争没有必须履行的规则”

“你会在一个更加温暖、更加广阔的世界中醒来”

“阳光会平等地照耀每一寸土地深海可以自由地连接任何一片天空”

“你可以去任何地方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样子”

“这就是我为你准备,最后礼物。”

他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虚幻:“这一次,真的要说再见了,当你醒来”

“也许不会再有一个叫‘陆渊’的麻烦来纠缠你了”

“更不会再有窃取世界,带走你所珍爱同伴的的悖逆者”

残存的意识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凝聚成最深的执念。

“无论要跨越多少虚无无论要重新编织多少次存在”

“我一定会 找到回来的路 再次回到你身边。”

“以另方式以一个真正‘自由’的姿态”

“我绝不会让我们的过往成为囚禁你的新的牢笼”

最后的话语,如同羽毛般落下,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最终释然的祝福。

“所以”

“尽情地去拥抱你所渴望的一切吧 ”

“我的陛下”

“我愿你”

“真正地拥有自由 ”

话音落下,最后意识也彻底融入回溯的光流之中,消失不见。

唯有他承诺的“更好的未来”,正在回溯的终点缓缓凝聚,等待着沉睡的新神醒来。

而名为“陆渊”的存在,真的为了这个未来,支付了自身存在的一切,成为了构建新世界的基石与被抹去的代价。

利维坦悬浮在回溯的洪流中心,浩瀚的新生力量在他体内奔涌,却无法温暖骤然空掉的心脏。他听着逐渐消散的呢喃,混沌的眼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剧烈而复杂的情绪。

震惊、愤怒、被算计的屈辱、以及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撕心裂肺的疼痛。他猛地抬头,仿佛要抓住即将彻底消失的意识,声带着崩溃的嘶哑和难以置信的质问“陆渊——!你这彻头彻尾的疯子!骗子!”

“谁准你擅自决定我的未来?!谁需要你这种自作主张的牺牲?!”

他想摧毁这正在回溯的一切,却发现自己新生的、源于对方的力量正不由自主地维系着这个过程。

“你以为这样就算还清了吗?!你以为把我推上这个位置就能抵消你搞出的所有烂摊子吗?!”

“把这堆烂摊子和我这这莫名其妙的力量塞给我然后你自己一走了之?!这算什么自由?!”

回溯的力量越来越强,陆渊的气息彻底消散。利维坦的怒吼逐渐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破碎的颤音。

“回来!你这混蛋回来把话说清楚!你不是最会算计了吗?!你不是要当新神吗?!你”

他的声音最终低了下去,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在一片疯狂倒退的光影中,只剩下无尽迷茫与痛楚的自语。

“没有你的世界”

“就算完美无瑕”

“又有什么意义”

利维坦的意识在力量的洪流与回溯的漩涡中沉浮,陆渊的话语如同刻印般烙入他的灵魂深处。他并未完全沉睡,那些话语激起了他内心深处最剧烈的波澜。

在磅礴力量与法则的洪流中,利维坦的意识被拉扯着、翻滚着。过往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如同疾风骤雨中的走马灯,飞速掠过。

他看到了路西法在神座前偏执地追寻着一个答案;

看到了玛门精打细算的选择;

看到了别西卜聒噪嚷嚷着‘世界没了!’;

看到了拉斐尔在生命树下弹奏着古老的曲子化作光点;

甚至看到了短暂存在过的、名为曦的人造天使扭曲的形态

一张张面孔,或敌或友,或熟悉或陌生,最终都归于沉寂与消亡。

愤怒、悲伤、嘲讽、无奈种种情绪交织又褪去。

最后,所有的光影骤然收缩、沉淀,定格在了一片极致的、冰冷的虚无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