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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你成渊 招财猫猫头 17923 字 2个月前

“啊啊!!”

女孩瘫软着身子,双眼麻木的流泪。

异种狠狠撤下了女孩的手臂,慢慢咀嚼,“咔嚓咔嚓。”

紫色梦幻的泡泡出现在异种身边,异种进食的动作猛然一停,轰然倒地,手中的女孩向着地面落下。

梦幻的光辉从云层缝隙里倾泻而下,雷米尔白色长袍在风中轻轻漂浮,整个城市被梦境包裹,无数的泡泡悄然出现,泡泡像有意识般,将人类护在泡泡了,泡泡碰到异种瞬间将其碾碎。

拉斐尔接住了下落的女孩,翠绿色的光芒围绕着女孩,女孩伤口奇迹般好了。

拉斐尔柔声安慰道,“别害怕,噩梦都过去了。”

女孩呆呆地低着头。

拉斐尔抬手拂过女孩的头顶,一片带着微光的羽毛从她的羽翼上飘落,轻轻落在女孩的掌心。羽毛是淡金绿色的,摸起来像丝绸,即使离开了天使的身体,依然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幸存的人们从藏身处走出来,街道上一片狼藉——倒塌的商铺、变形的车辆、断裂的路灯,还有零星散落在地上的血迹。

有人跪在地上祈祷,双手合十对着天空默念;有人举起手机拍摄,镜头追着光点消失的方向,嘴里不停说着“是天使”“我们被救了”;

雷米尔站在拉斐尔身旁,“拉斐尔,你不该来的。”

拉斐尔在救治受伤的人群,“我知道的,雷米尔,幸好还有你陪着我。”

“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幸存者。”雷米尔不去看绝望又重燃希望的人类,他们并不是“救世主”,反而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

不想毁灭,不能违抗,迟来的正义也不是拯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就是最好的选择。

拉斐尔在给全身腐烂的小男孩做治疗,

这孩子的状况糟透了。他的半边脸颊已经腐烂,露出了底下森白的颧骨和部分牙齿,腐烂的肉组织呈现出令人恶心的灰黑色,边缘还在缓慢地渗着黄绿色的脓液。他的左臂更是严重,从手肘以下几乎完全溃烂,露出了发黑的骨头,伤口周围爬满了细小的蛆虫,在腐肉里钻动着。

“乖,很快就好了。”拉斐尔用自己的袖子轻轻擦去男孩额头上的冷汗,掌心凝聚起一团柔和的光芒。

当金光触碰到男孩腐烂的脸颊时,男孩猛地抽搐了一下。

“啊——!!”

男孩的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油锅。他的眼睛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死死瞪大,眼球布满了血丝,原本就腐烂的嘴唇在尖叫中裂开,渗出更多鲜血。

“不!不要!好烫!好疼啊——!”他哭喊着,完好的右手拼命地挥舞。

圣光强行净化他体内的腐败毒素。这过程对男孩来说,无异于将溃烂的皮肉生生从骨头上剥离。他的皮肤在光芒下先是变红,然后起了水泡,那些蠕动的蛆虫瞬间被烧成了灰烬,但新的痛苦又紧接着而来,腐败的组织在绿光中化为黑色的烟雾,升腾而起,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恶臭。

男孩的身体越来越僵硬,惨叫声也渐渐变得嘶哑,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和喘息。他的额头、脖子上青筋暴起,汗水浸湿了身下的破毯子。

拉斐尔她没有停下,加大了光芒的强度。这痛苦是必须承受的,要么在净化中重生,要么在腐败中死去。

她柔声安慰“光明会战胜黑暗,疼痛过后,就是新生。”

男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艰难呼吸声。他看着天使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恨。

金光持续了很久很久。光芒终于渐渐减弱,男孩腐烂的脸颊上,已经长出了一层薄薄的、粉嫩的新皮肤,溃烂的手臂也停止了流脓,露出的骨头边缘,甚至开始有细小的肉芽在缓慢生长。

拉斐尔看清男孩的面容,脸上瞬间冷了下来,身影一闪,却被男孩快速抓住了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过剧痛的孩子,指甲深深掐进拉斐尔的皮肉,甚至渗出了金色的血。

男孩诡异地盯着拉斐尔,笑容从男孩刚刚长出新皮肤的嘴角蔓延开来,笑容与他稚嫩的脸庞格格不入,充满了毛骨悚然的邪气。

男孩笑嘻嘻地看着拉斐尔,“拉斐尔小姐,真是虚伪得令人作呕,不过你的记忆还真好。”

天使心中一紧,瞬间意识到自己落入了陷阱。她想挣脱,但男孩的手掌上突然爆发出一股阴冷的绿气,像毒蛇般顺着她的手臂蔓延而上,瞬间冻结了她的神力流转。

男孩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身体在黑气的包裹下发生着诡异的变化。原本瘦弱的身躯迅速膨胀,骨骼“咔咔”作响,稚嫩的脸庞扭曲变形。

“为了引你上钩,我可是演得很辛苦啊。”别西卜用指甲刮过拉斐尔的脸颊,留下几道血痕,

他猛地将拉斐尔拽到自己面前,另一只手抓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

“好久不见啊,拉斐尔。”

【作者有话要说】

天使吹号角的情节借鉴基督教《圣经》中的《启示录》,《启示录》8:2-13中记载,七位天使依次吹响号角,每吹一次号角,就会引发相应的灾难,

第136章 救世主

消失许久的别西卜无声地穿行在扭曲的光影之间, 手中拖拽着一道挣扎不休的锁链链。

链子的另一端,束缚着拉斐尔。

这位大天使长此刻光辉黯淡,她圣洁的羽翼被污秽的黑暗能量缠绕压制, 无法挣脱。

“放开我,污秽之物!你这是在亵渎!”

“亵渎?”别西卜的声音嘶哑,“比起你们正在做的事情, 我这小小的‘邀请’简直堪称彬彬有礼, 我亲爱的拉斐尔小姐。”他猛地一扯光链, 强行拖着拉斐尔穿透了一层维度壁垒。

刹那间, 气味和声音扑面而来。

他们站在一座城市的废墟之上。天空是污浊的暗黄色,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灰烬、苦艾的苦涩以及尸体开始腐烂的甜腻恶臭。

远处,曾经是河流的地方流淌着粘稠的、发着磷光的苦水。倒塌的建筑物下压着无法计数的残骸。死寂中, 偶尔传来几声幸存者痛苦的呻吟。

“看看, ”别西卜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看看你们‘神圣净化’的杰作。多么‘纯净’啊,不是吗?除了死亡,别无他物。”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拉斐尔眼眸剧烈波动, 为了展示人类的脆弱?还是为了激起我无用的同情?”

“同情?”别西卜嗤笑一声,拖着他向前走去, 靴子踩在灰烬和碎骨上, 发出咯吱的声响。“不, 我是来给你上一课。一堂关于‘代价’的课。”

他们走过一条街道。一个男人徒劳地用手挖着一堆坍塌的瓦砾, 指甲外翻, 鲜血淋漓, 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他对从身边走过的两位超然存在毫无反应。

“他在找他的妻子, 或者孩子?”别西卜语气平淡, “可惜, 下面只有压扁的肉块了。拜你们那场华丽的‘号角交响乐’所赐。”

拉斐尔闭上眼。

“睁开眼!”别西卜猛地喝道,声音尖锐,“看看!用你那双号称能看透一切痛苦的眼睛好好看看!这不是两军交战的误伤!这不是必要的牺牲!这是屠杀!是你们天堂,亲手洒向毫无反抗之力的人间的‘圣火’!”

他们来到苦水河边。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正试图用破碗舀起河水,一个更小的孩子已经倒在一旁,身体微微抽搐,口吐白沫。

别西卜凑近她,如同毒蛇吐信:“告诉我,拉斐尔。当你们吹响号角,宣告着裁决,可曾有一瞬间,想过这‘裁决’之下,埋葬了多少这样的‘代价’?”

拉斐尔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孩子,看着那片绝望的土地。

“我们是为了最终的秩序为了清除罪恶”拉斐尔的声音干涩,这些话在此情

此景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罪恶?”别西卜猛地指向还在挖废墟的男人,指向那些濒死的孩子,“他们的罪恶是什么?是生而为人吗?!还是不够虔诚?告诉我,拉斐尔!用你那神圣的律法告诉我,他们究竟犯了何等滔天大罪,需要承受这‘净化’!到底是谁让他们在满是疮痍的家园里哀嚎。”

拉斐尔,“创痛终平,伤痕终愈,此间苦楚,终有尽头。”

别西卜看着她坚定的神情,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别西卜的声音低沉下去,他凝视着眼前人间地狱般的景象,看到了另一个时空的倒影。

“很久以前,有一个可怜的小孩。卑微得像尘土,饥饿是他的常态。为了活下去,他什么都干过,偷窃、乞讨,甚至和野狗抢夺一点发霉的肉屑,那都是家常便饭。”

拉斐尔沉默着,翠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废墟。

“但命运连这点卑微的生存都不愿施舍。他不小心,也许只是挡了路,也许只是眼神冒犯了、惹怒了一位路过的权贵。结果?”别西卜嗤笑,“被打得缺胳膊少腿,像破布一样被丢弃在垃圾堆里,等着流血殆尽,或者被野狗分食。”

“在他意识模糊,临死前的极度痛苦中,他向一切能祈求的存在祈祷,祈祷谁能来救救他。”

别西卜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向拉斐尔。

“然后,奇迹发生了。一个…‘善良慈爱的神的孩子’回应了他。”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最初的感激和其后无尽的苦涩。

冷。刺骨的冷。比跟野狗抢食被打断肋骨丢进雪窝的那次还要冷。

少年缩在垃圾堆的臭气里,感觉自己像块被撕烂的抹布。左胳膊和右腿以奇怪的角度扭着,疼得已经麻木了。血糊住了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一片暗红。权贵老爷马蹄扬起的灰尘好像还呛在喉咙里。

我要死了。我知道。

野狗的绿眼睛在暗处闪着光,越靠越近。我却连抬起一根手指赶走它们的力气都没了。

不甘心。我偷过祷告堂的面包,听过那些穿着暖和袍子的人说什么“神爱世人”。神在哪里?爱在哪?我像蛆虫一样挣扎着活了这么久,就要这么烂掉了吗?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用尽最后一口气,在心里嘶吼,向所有可能听见的东西祈祷。

“不管是神,是魔,还是路过的鬼”

“救救我,谁都好,救救我…”

“我不想死…,不想就那么死了”

然后,我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天亮了。阳光刺眼。

我愣愣地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胳膊和腿,甚至比以前更有力气。掐了自己一下,很疼。不是梦。

身上连个疤都没留下。

是神迹!一定是神听到了我的祈祷!祂没有抛弃我!我几乎是爬着跪在地上,对着天空磕头,眼泪混着昨天的血污流下来,心里涨满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的感激。有谁…有谁回应了我这个垃圾一样的孩子!

好日子像偷来的糖,还没咂摸出滋味就没了。天火了?还是神怒了?不知道。反正庄稼一下子全枯了,河里的水喝了肚子疼得打滚,很快就没人敢喝了。

饿。比任何时候都饿。肚皮贴着脊梁骨,烧得慌。

那个总偷偷塞给我半块饼的小丫头阿草,眼睛都饿得没神了,拽着我的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哥…我饿…”

我看着她又黄又瘦的小脸,再看看自己已经恢复如初的手。一个疯狂的念头冒出来,压都压不住。

…这手能再长出来,对吧?

我跑到没人看见的破屋后头,咬着木头,用生锈的柴刀…剁了下去。疼得我差点把木头咬穿,眼前发黑,冷汗像下雨一样。

我把煮熟的那块肉递给阿草时,手还在抖。她吓坏了,不敢吃。我哄她,说是我找到的死老鼠肉。她饿极了,终于小心翼翼地吃了,一边吃一边哭,说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阿草抱着我发誓:“哥…我绝对…绝对不告诉别人…”

我信了。我真傻。

后来,还是有人知道了。是阿草说漏了嘴?还是煮肉时被人闻到了香味?不知道。

村民们围住了我。他们的眼睛都是红的,不是哭的,是饿的。像一群饿疯了的狼,但嘴里却说着人话。

“娃子…好孩子…你是个善心的…”老村长的声音干涩,眼睛却死死盯着我新长出来的手,“你看,大家都要饿死了…你是老天爷赐给咱村的救世主啊!”

“对!救世主!”有人跟着喊,声音急切,“你就发发慈悲,救救大家吧!”

“就…就借一点…一点点肉…你能再长的,对吧?”那个平时最和善的木匠大叔看着怀里饿得奄奄一息的小儿子,手里拿着砍柴的斧头,一步步靠近,眼睛不敢看我嘴里喃喃着,“对不起…对不住了娃子…为了孩子…你是救世主啊…你可以不救我请救救我的孩子吧!”

他声音发抖,举起斧头的手也在抖。

我尖叫着往后缩,“不!我不是救世主!!!不要那么叫我!”

但有人开了头,就像堤坝裂了个口子。

“就一点!他能再长!”

“为了孩子!”

“为了活下去!”

我害怕极了,想跑,但他们人太多了。

他们扑了上来。绳子勒进我新长出来的皮肉里。我被拖拽着,扔进了村头那个阴冷潮湿、满是霉味的地窖。

我尖叫苦苦哀求他们,“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但“救世主”这三个字像咒语,捆住了我的手脚,也撕掉了他们最后一点犹豫。

他们扑了上来,绳子勒进我新长出来的皮肉里,生疼。

我被拖拽着,扔进了村头那个阴冷潮湿、满是霉味的地窖。

地窖门关上的一刹那,最后的光线里,我看到阿草被她娘死死捂着嘴拖走,眼泪流了满脸。

黑暗里,我听到他们在外面上锁,还有更加“虔诚”的争论。

“轻点…小心别伤到心口和头…救世主还得靠这个长肉呢…”

“腿上的肉厚…救世主慈悲…”

“胳膊上的肉嫩…多谢救世主救命…”

柴刀砍进骨头的声音。我自己的惨叫。还有他们每次动手前那虚伪的、一遍遍的“对不起”和“谢谢救世主”。拿到肉块后,那短暂却又迫不及待的、吞咽和生火的声音。

一次。两次。无数次。

新肉长出来的痒和被割开的疼交织在一起。地窖里的霉味、我自己的血水的铁锈味、还有他们嘴上廉价的感激和道歉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我像一头被圈养的、被称颂着的牲畜。他们需要我的肉,也需要“救世主”这个名头来粉饰他们的暴行,好让自己觉得不是在作恶,而是在接受“神迹”的恩赐。

从一开始的犹豫、愧疚,到后来的麻木、熟练,甚至开始讨论哪里的肉“更嫩”。

我又开始祈祷。这次我哭着想:让我死吧。求求谁了,让我死了吧。别再叫我救世主…

第137章 恶魔的诞生

地窖里的日子没有尽头, 窖门每次打开,透进来的光都让我发抖。伴随着的,永远是那句虚伪到令人窒息的, “救世主,对不起,再借一点, 就一点…”

这便是我世界的全部。我的身体像一口被诅咒的井, 不断涌出血肉, 供他们汲取, 维系着他们苟延残喘的生命。

他们偶尔会扔下来一点发霉的、我自己的肉熬成的汤,维持我不死。

“吃吧,救世主, 吃了好长肉…”

那声音让我恶心得想吐, 但极致的饥饿会压倒一切。我吃了。一边吃,一边觉得自己也在啃食自己的灵魂。

一开始觉得吃自己的血肉好恶心,后面觉得味道也不错,还挺香, 可我为什么在流泪?好痛!是什么在疼?

那个曾经回应过我的,“神的孩子”, 再也没有来看过我一眼。只有无尽的黑暗、疼痛、和那句诅咒般的“救世主”, 在我腐烂的余生里, 反复回荡。

我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久。只知道地窖门打开的间隔似乎慢慢变长了。有时能听到外面隐约的欢呼声?好像是雨声?也许是灾难终于快要过去了。

我可以出去了吗?好痛苦!终于要结束了吗!外面的世界, 是什么样的?我要离开这里, 我不是谁的救世主!!!

他们每次下来, 脸上的焦虑似乎少了些, 但看我的眼神…却更加复杂。不再是纯粹的饥饿, 而是掺杂了恐惧、厌恶, 以及一种…想要掩盖什么的急切。

外面的世界或许开始慢慢恢复。但地窖里的‘盛宴’没有停止。贪婪的人们已经习惯了这‘天赐的肉源’,怎么会放过他?

可故事都有结局,救世主般的牲畜也一样。

终于有一天,地窖门再次被打开。久违的、刺眼的阳光涌进来,让我几乎睁不开眼。

几个人影站在门口,不再是那副饿殍般的模样,但脸上毫无喜色,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看待怪物的神情。老村长、木匠大叔…都在。他们身后好像还有别人,穿着不一样的袍子。

“出来吧,娃子。”老村长的声音干巴巴的,没有了以往的“感激”,只剩下紧绷的戒备。

他们把我拖了出去。我的腿因为太久没正常站立和行走,软得像面条。阳光晒在皮肤上,有种不真实的温暖。

我贪婪地呼吸着没有霉味的空气,恍惚地看着四周。灾难似乎真的过去了,虽然大地依旧贫瘠,但有了些生机。

我以为…我以为终于结束了。尽管恨,但我或许…能离开了?

我甚至听到有人低声说:“总算过去了…多亏了…”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老村长一声严厉的咳嗽打断了。

然后,我看到了那些穿着黑袍子、胸前挂着冰冷金属符号的人。是镇上教堂的人。

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像看着粪坑里的蛆虫。

老村长走上前,指着我,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和“恐惧”:“神父!就是这个怪物!就是它!灾难就是它引来的!它是恶魔的化身!”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木匠大叔也站出来,脸上再也没有了当初拿着斧头时的愧疚和哀求,只剩下一片“正气凛然”:“对!就是他!用他那邪恶的、能再生的身体蛊惑了我们!让我们犯了罪!”

“他逼我们吃它的肉!想让我们都变成怪物!”

“他是恶魔!必须净化它!”

“请神父为我们除魔!”

村民们群情激愤,仿佛之前那个一遍遍喊着“救世主”、小心翼翼避开我要害割肉的人不是他们。他们迅速而彻底地忘记了地窖里发生的一切,或者说,他们把所有的恐惧、罪恶和不堪,都迫不及待地倾泻到了我身上。

“救世主”这三个字,此刻听起来无比刺耳和荒谬。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扭曲的、急于撇清关系的脸,看着那些教堂人员拿出圣水和十字架,嘴里念着驱魔的咒文。

那一刻,比柴刀砍进身体更疼的冰冷,瞬间冻结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

只是看着他们。

看着这场刚刚开始的、“正义”的除魔仪式。

心里某个地方,彻底碎了。然后,一种比地窖更深沉的黑暗,涌了上来,淹没了所有。

阳光毒辣得像烧红的针,一根根扎进我裸露的皮肤。我被粗糙的绳索捆着,吊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手腕和脚踝早已磨得血肉模糊。

虽然血肉很快又会愈合,然后再次被磨烂。

那个教堂来的神父,往我身上泼洒所谓的“圣水”,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咒语,宣布我是引来灾祸的“恶魔”,要在这里暴晒七日,洗净污秽,再用圣火彻底净化。

村民们围在下面,眼神里不再有饥饿,只剩下恐惧、厌恶,还有一丝…他们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因为找到了“罪魁祸首”而产生的扭曲的轻松。

他们急切地需要一个目标來承担所有苦难的罪责,而我就是那个现成的、不会真正死去的祭品。

苍蝇。

很多苍蝇。

它们被血腥和腐烂的气味吸引而来,嗡嗡地围着我的伤口打转,落下,吮吸我的血,啃食我不断再生的腐肉。

我麻木地看着它们。甚至有点想笑。看啊,连苍蝇都知道来吃我这“救世主”的肉。

七天。滴水未进,日夜暴晒。疼痛、干渴、耻辱…还有下面那些曾经分食我、如今却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的人们。

第七天,他们堆起了柴火。

神父举着火把,高声朗诵着经文。村民们屏息看着。

火把被扔了上去。

火焰瞬间吞没了我。皮肤焦黑、起泡、撕裂。比柴刀砍更剧烈的痛苦席卷而来。我在火焰中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不是因为□□的疼,而是因为那焚心的恨意和彻底的绝望。

我能听到下面有人发出压抑的惊呼,有人别过头去,但更多的人,眼里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如释重负的光。

烧吧。烧干净就好了。烧死了“恶魔”,一切就都结束了。他们一定是这么想的。

我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逐渐模糊…最后看到的,是那些围着火堆的、被火光映照得如同鬼魅般的脸。

… …

黑暗。无尽的黑暗。

然后,是一种奇特的感知…蔓延开来。

我“看”到了。

那个木匠大叔,在火灾后的第三天清晨,去打水时,猛地在水面的倒影里…看到了我的脸!那张被烧得焦黑扭曲的脸,正对着他笑!

他吓得尖叫一声,跌坐在地,水桶打翻在地。

不只是他。

老村长晚上起夜,在昏暗的油灯下,看到墙角阴影里,站着一个焦黑的人影,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正“看”着他。

洗衣的妇人在河边,看到成群的老蝇聚集成我模糊的形体。

所有…所有吃过我血肉的人…

所有…吃下了那些被苍蝇也叮咬过的、我的血肉的人…

他们开始看到我。无时无刻,无处不在。在倒影里,在阴影里,在梦里。

恐惧再次攫住了村子。这次,不再是饥饿,而是更深沉、更无孔不入的、对未知和诅咒的恐惧。

他们跑去求神父,但神父自己也吓得瑟瑟发抖,他主持的火刑,他离得最近,他也“吃”下了足够多的、混合着苍蝇和灰烬的…我的怨恨。

我感受到了。

我感受到了他们的恐惧。那么甜美,那么可口。

比他们的血肉…美味千万倍。

那些吃过我血肉的生物,包括那些苍蝇,它们的意识,如同蛛网上的节点,与我新生的、无形的意识连接在了一起。

我能…控制它们。

于是,复仇开始了。缓慢,而精准。

第一天,死的是当初第一个举起斧头的木匠大叔。人们发现他淹死在了水缸里,缸里漂满了密密麻麻的、溺死的苍蝇。他的眼睛瞪得极大,仿佛看到了极致的恐怖。

第二天,是那个锁上地窖门的铁匠。他被发现死在了自己的铁匠铺里,浑身没有任何伤口,但七窍都被黑色的蝇卵填满。

第三天…

第四天…

每一天,死一个人。死状各异,却都诡异可怖,都与苍蝇有关。

绝望像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整个村庄。没有人再能睡着,没有人敢独自待着。他们互相猜疑,精神在无尽的恐惧中被一点点折磨、瓦解。

他们试图逃跑,但无论跑到哪里,只要他们体内还残留着我的血肉,那些苍蝇就会如影随形,将我的“视线”带去,将恐惧带去。

最后。

只剩下那个…我曾经救过,又最终背叛了我的…阿草。

我出现在她面前。不再是模糊的倒影或蝇群,而是凝聚成了实体。

一个由无数苍蝇汇聚而成的、勉强维持着人形、不断滴落着腐液和蠕动着蛆虫的…恶魔。

她吓得瘫软在地,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哥…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说出去…”

我只是“看”着她,无数复眼里倒映着她崩溃的样子。

然后,我伸出了“手”,由亿万只苍蝇组成的肢體,缓缓地,按在了她的头顶。

我没有立刻杀死她。

我让她“感受”了。感受我在地窖里每一次被切割的痛苦,感受我被火焰焚烧的痛苦,感受我被所有人背叛、从“救世主”变成“恶魔”的痛苦…

感受我所有的绝望。

她的眼睛迅速失去了神采,身体剧烈地抽搐,口吐白沫,最终在极致的精神冲击下,彻底崩溃、死亡。

我俯下身,无形的口器探出,吃下了她最后散发出的、最浓郁的那股…绝望的滋味。

甘美无比。

做完这一切,我,悬浮在死寂村庄的上空。

下方,再无活物。

我的意识蔓延开,通过那些散播出去的苍蝇,通过所有吃下过我血肉的生物,开始看向更远的地方,看向那些…同样充斥着虚伪、背叛、以及无尽痛苦的世界。

仇恨并未消失,只是化作了更冰冷、更永恒的东西。

盛宴,才刚刚开始。

第138章 最初的地狱

·  因为吃了人的血肉和灵魂, 便被无尽的罪业和怨恨缠身,那‘神赐’的再生之力也变了质。身体开始一直腐烂。无论再生多少次,新生的血肉都会迅速溃烂、发臭, 伴随着无休止的痛苦,就像别西卜腐烂的灵魂一样,永无止境。

但他所过之处, 再无宁日。

村庄一个接一个地死寂下来。不是简单的屠杀, 而是某种更精妙、更彻底的“收割”。牲畜倒毙, 庄稼在田地里腐烂发黑, 水源泛起恶臭的泡沫。

人们先是陷入无端的争吵与猜忌,继而开始被诡异的噩梦和幻觉折磨,最后在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中无声无息地死去, 尸体上往往聚集着异常肥硕、闪着不祥金属光泽的苍蝇。

“苍蝇王”的恶名如同瘟疫本身, 在人间飞速蔓延。他们都叫我,瘟疫与腐朽的化身,苍蝇之王,别西卜。

幸存者们瑟缩在残破的神庙或地窖里, 向着他们所能想象的一切神明祈祷,哭喊着祈求天国降下怜悯, 驱逐这带来腐烂与绝望的恶魔。

他们的祈祷, 似乎终于越过了那日益黯淡的苍穹。

那一天, 别西卜正悬浮在一个新被“播种”了绝望与瘟疫的村庄上空, 享受着那哀嚎、恐惧交织而成的“盛宴”。

无数苍蝇如同黑色的潮汐, 围绕着他巨大的、由污秽与虫群构成的模糊形体盘旋, 发出震耳欲聋的嗡嗡声。

骤然间, 天穹仿佛被撕裂了!

一道纯粹到极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毁灭意志的金色光柱轰然落下, 精准地砸向别西卜所在的位置!光柱所携的热浪瞬间将下方村庄的屋顶点燃, 将萦绕的蝇群汽化!

“污秽之物!你的亵渎之路,到此为止!”

米迦勒的声音响彻天地。他自光柱中降临,六翼尽展,炽热的光焰在他周身燃烧,手中的圣剑指向别西卜,目光如熔化的黄金,冰冷炽烈。

蝇群发出尖锐的嘶鸣,疯狂地汇聚,试图阻挡那神圣的光辉。但米迦勒的力量是压倒性的。圣剑挥动,金色的弧光扫过,大片大片的苍蝇如同被投入烈火的纸张般化为飞灰,散发出焦臭的气味。

别西卜发出了愤怒的咆哮,他凝聚起强大的黑暗与瘟疫之力,污秽的能量洪流如同黑色的瀑布般冲向米迦勒。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半空中猛烈撞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冲击波将下方村庄的残骸进一步摧垮!

战斗激烈异常。别西卜的力量源自最深的怨恨与绝望,诡异难缠,无数蝇群舍生忘死地扑向米迦勒,试图用污秽侵蚀他的神圣之躯。

而米迦勒则代表着绝对的光明与秩序之力,圣剑每一次挥动都净化大片邪恶,光焰灼烧着别西卜的本体,迫使那由苍蝇组成的形体不断溃散又重组。

显然,别西卜落在了下风。米迦勒的力量天生克制他,圣焰对他造成的痛苦远非寻常伤害可比。但他依旧在拼死反抗,嘶吼着,驱动着漫天蝇群和地底涌出的更多污秽,疯狂地攻击着米迦勒,每一击都带着倾尽一切的恨意与毁灭欲。

就在米迦勒高举圣剑,准备施展更强力的裁决,将别西卜彻底净化或驱逐回地狱的瞬间。

一道柔和的翠金色光芒出现在战场的边缘。

拉斐尔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她并未参与战斗,只是被这边巨大的能量波动吸引而来。翠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这场光明与污秽的惨烈战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困惑。他看着那个在圣光下痛苦挣扎、不断扭曲的苍蝇恶魔,看着那无尽的怨恨与绝望的具象化。

就在拉斐尔目光投过来的那一刹那。

正在疯狂攻击、嘶吼咆哮的别西卜,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那由无数复眼构成的、混乱的视觉焦点,穿越了米迦勒炽热的光辉,穿越了漫天飞舞的蝇群,牢牢地、精准地…锁定在了拉斐尔的身上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拼死反抗的疯狂恨意,那歇斯底里的毁灭冲动,如同潮水般骤然褪去。

他周身汹涌的黑暗能量瞬间平息,狂暴的蝇群也变得安静下来,只是茫然地盘旋着。

米迦勒的圣剑已然挥下,却在触及别西卜本体的前一刻硬生生停住,他感受到,对方所有的抵抗意志,消失了。

别西卜那巨大的、污秽的、不断滴落腐液的躯体,开始缓缓收缩,变化,最后竟然勉强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残破的人形轮廓,依稀能看出是那个地窖中少年的影子,却由无数苍蝇和污物构成,不断溃散又勉强凝聚。

他“看”着拉斐尔,那双由最漆黑苍蝇复眼构成的“眼睛”里,所有的疯狂与怨恨都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无比复杂的、深不见底的…悲哀与认命。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散去了所有力量,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面对着米迦勒的圣剑,以及…远处的拉斐尔。

仿佛在说:原来是你。

原来…最终来“终结”我的,是你。

然后,他微微低下了那丑陋不堪的头颅,不再有任何动作,等待着最终的裁决,或是…驱逐。

米迦勒皱紧了眉头,手中的圣剑光辉依旧璀璨,却带着一丝疑惑。他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放弃是因何而起。

拉斐尔悬浮在半空,她凝视着那个在米迦勒圣剑前放弃抵抗、形态可怖的恶魔。那恶魔此刻凝聚出的模糊人形轮廓,以及那双由无数复眼构成的、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里,似乎蕴含着太多她无法理解的情绪。

那情绪太沉重了,沉重到几乎要穿透天使与生俱来的神圣屏障,触及某种…本不该存在的共鸣。

拉斐尔微微偏头,眉宇间拢起一丝真实的疑惑,仔细地“阅读”着对方的气息,只有无边无际的、沉沦的黑暗与罪业。就像千千万万其他堕落的灵魂一样,只是这个格外强大,格外…痛苦。

只有纯粹的怨恨、绝望、污秽与黑暗治愈天使,司掌的是复原与生机,与这种代表腐朽与终结的存在天生对立,绝无交集。

毫无疑问,别西卜是必须被净化的邪恶本质。

拉斐尔摇了摇头,眼眸中恢复了一片澄澈的、不带杂质的悲悯,“米迦勒,执行裁决吧。我并未在他身上感知到任何特别之处…或许只是你的力量彻底压制了他,使他放弃了无谓的抵抗。”

她看向米迦勒,顿了顿,补充道,仿佛在为对方的异常行为做一个合理的注解:“又或许,他只是…认清了其罪业的终局。”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别西卜那颗早已千疮百孔、却仍残存着一丝荒谬期待的心脏。

认清了…罪业的终局?

呵…呵呵…

原来…真的不记得了。

那个在垃圾堆里回应了他绝望祈祷的“神的孩子”…那个他曾视为世间唯一温暖和光明的存在…那个他在地狱般无尽的痛苦中曾无数次呼唤的名字…

彻彻底底地…忘了他。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怨恨,所有扭曲的复仇,以及最后这可笑的可悲的、在感受到对方气息时骤然熄灭反抗火焰的举动…都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放弃了抵抗,不是因为认输,而是因为…终于绝望到了极致。

那由苍蝇勉强维持的人形轮廓瞬间崩溃了,重新化作了庞大、污秽、散发着无尽绝望的虫群之云。但他没有再攻击,也没有再逃跑。

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所有的意志都被抽空了。

等待着那曾经赐予他“生”的“神的孩子”,亲自下令,给予他最终的“死”(或放逐)。

米迦勒不再犹豫,圣剑挥落,并非净化,而是撕裂开一道通往地狱深渊的裂缝。强大的吸力从中涌出,缠绕住别西卜庞大的虫群之躯。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滚回你黑暗的巢穴去吧,污秽之物!”

别西卜没有任何反抗,任由那裂缝将他吞噬。在最后一丝意识被地狱的黑暗吞没前,他那由无数复眼构成的视线,最后一次穿过裂缝,看了一眼外面那个翠金色的、依旧带着纯净而困惑神情的身影。

然后,地狱的裂缝合拢。

天空恢复了浑浊的颜色,只剩下残留的圣光和一些焦黑的蝇尸缓缓飘落。

“奇怪的恶魔。”拉斐尔轻声自语,最终将这归因于对方那过于强烈的绝望情绪所带来的短暂影响。

转身与米迦勒一同化作流光离去,将这片死寂的土地和那个被彻底遗忘的故事,留在了身后。

地狱最深处,无尽的蝇群在黑暗中沉默地盘旋着,凝聚又散开。

地狱没有日月,只有永恒的血色天空和灼热的硫磺气息。时间在这里失去意义,唯有痛苦和挣扎是永恒的刻度。

别西卜在地狱的荒原和焦土间漫无目的地徘徊。他身体那永无止境的腐烂仍在继续,散发着连其他恶魔都避之不及的恶臭。

饥饿感。

并非对食物,而是对某种能填补体内无尽空虚之物的渴望,日夜灼烧着他。别西卜发现,吞噬那些弱小的恶魔能稍微缓解这种饥饿感,也能让身体的腐烂暂时减缓片刻。

于是,猎食成了他存在的唯一目的。他像一股污秽的瘟疫,所过之处,弱小的魔物被他的蝇群啃噬殆尽,只留下残缺的骨架。

他听过地狱深处各种光怪陆离的传说,大多是关于某些创世的故事或是强大魔君的。他都嗤之以鼻,直到某个被他在啃食前哀嚎的深渊蠕虫,断断续续地吐出一个模糊的秘辛:

“…七…七枚种子…传说…是神…亲手种下的…”

“…天生的君王…注定要…君临地狱…”

“…原罪…的化身…”

第139章 原罪

别西卜停下了撕扯的动作。神的种子?在地狱?原罪的君王?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本能的冲动攫住了他。那不仅仅是为了缓解饥饿或腐烂, 还有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召唤和渴望。

他放过了那条蠕虫,任由它仓皇逃入岩浆。他有了新的目标。

寻找种子的旅程比猎食更加漫长和残酷。地狱广袤无边,充斥着各种极端环境和可怖的存在。他依照着那模糊的传说和体内那点微弱的感应, 向着地狱最深处、最污秽、力量最混乱的核心区域进发。

他穿越了哀嚎之渊,那里充满了永世受苦的灵魂碎片,它们的悲鸣足以让任何理智的存在发疯。他攀爬了刀锋山脉, 每一步都踩在锐利得能切开灵魂的晶石上。他潜入了遗忘黑海, 在由凝固的罪恶和绝望构成的粘稠海洋中挣扎前行。

一路上, 无数的恶魔试图阻挡他、吞噬他。有庞大如山岳的深渊巨兽, 有狡诈阴险的骷髅军团,有由纯粹怨念构成的幽灵之王。

别西卜一次次战斗,他的力量在厮杀中不断增长, 对蝇群的控制越发精妙, 吞噬的能力也越来越强。他不再仅仅是为了缓解饥饿而吃,更是为了夺取力量,为了活下去,为了找到那个传说中的“种子”。

不知过去了多少年, 也许几个世纪,也许更久。

在一处名为“贪婪矿坑”的可怕地域, 他遇到了一个特别的恶魔。

那地方遍布着扭曲的水晶, 每一种都散发着诱人堕落的气息, 映射着内心最深处的欲望。无数的恶魔如同工蚁般在其中挖掘, 为它们的王奉献财富。

而它们的王, 就坐在由无数黄金、宝石、乃至冻结的灵魂货币堆砌而成的巨大宝座上。他外形更像一个优雅而富有的贵族, 只是眼中闪烁着对财富永无止境的、灼热的贪婪。他自称——玛门。

玛门对别西卜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 他甚至挥手阻止了手下恶魔的攻击。

“又一個被传说吸引来的觅食者?”玛门把玩着一颗不断尖啸的灵魂宝石, 慵懒地开口, “为了那所谓的‘原罪种子’?”

别西卜警惕地看着他,蝇群在身后嗡嗡作响。

“放松点,苍蝇佬。”玛门笑了笑,笑容里充满了算计,“我对打打杀杀没太大兴趣,除非能带来利润。我在这里,是因为我‘感觉’到,这里有我需要的东西。而你…你身上的臭味和那种空虚的饥饿感,我猜,‘暴食’或许很适合你?”

玛门似乎知道得很多。他告诉别西卜,他也相信那个传说,并且动用了他庞大的“财富”和情报网络,一直在搜寻“贪婪”种子的下落。他认为这些种子是地狱本源力量的体现,得到它们就能成为真正的、统治一方的恶魔君王。

“合作怎么样?”玛门提议,“看样子我们找的不是同一颗种子,暂时没有冲突。这地狱深处危险重重,多一份力量,就多一分找到种子的机会。而我,恰好很有‘资源’。”

别西卜沉默着。他不信任任何存在,尤其是玛门这种精于算计的。但他们目标相似,且玛门似乎确实掌握着更多信息。

最终,一种对“种子”极致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暂时与玛门结成了脆弱的同盟。

在玛门的财富和情报支持下,搜寻的效率大大提升。他们闯过了更多险地,击败了更多强大的守护者。玛门总是能用他的“财富”收买或制造混乱,而别西卜则负责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吞噬和摧毁障碍。

终于,在一处名为“无尽饕餮之喉”的可怕深渊底部,别西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召唤。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中央悬浮着一颗不断蠕动、收缩、膨胀的…东西。它不像植物种子,更像是一颗黑暗的心脏,一个浓缩的黑洞,散发着最原始、最纯粹的饥饿与吞噬一切的欲望。

仅仅是感受到它的气息,别西卜体内的饥饿感就达到了顶峰,几乎要将他自身反噬。他咆哮着,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将那枚“暴食”的种子吞入腹中!

难以形容的能量瞬间爆发!

别西卜的身体剧烈扭曲、膨胀!无尽的蝇群从他体内涌出,又被他吸收!那永无止境的腐烂瞬间被治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邃、更恐怖的本质力量!他的形态变得更加巨大、非人,象征着永不满足的欲望本身。他成为*原罪——暴食(Beelzebub, Lord of Gluttony)!

几乎在同一时期,玛门也在另一处“财富之泉”的源头,找到了那枚闪烁着诱人金光的“贪婪”种子,并与之融合,成为了原罪——贪婪(Mammon, Lord of Greed)。

两位新生的原罪魔王在地狱深处苏醒,他们的力量震撼了整个层面。而他们的结盟,也从此奠定了地狱格局的基石。

在地狱深处,两位新生的原罪君王短暂停留,适应着体内奔涌的、近乎本源的力量。玛门坐在他用魔力瞬间构筑的、华丽却透着冰冷气息的黄金宝座上,指尖敲击着扶手,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看着周身环绕着无形吞噬力场、形态愈发非人的别西卜,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嘲弄。

“很有趣,不是吗?苍蝇王。”玛门微笑着,眼中闪烁着金币般冰冷的光泽,“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将我们视为极恶的化身,是必须被净化、被审判的‘罪’。”

别西卜(或许现在更应称他为暴食君王)发出低沉的、仿佛无数苍蝇振翅共鸣的嗡鸣,作为回应。

玛门继续道,声音如同毒蛇滑过金币堆:“但他们或许忘了——或者说,故意忽略了——我们所代表的这些‘原罪’,其本质,不过是那些渺小人类赖以生存的本能,扭曲失控后的模样。”

他伸出手指,一一细数,如同在清点一笔笔罪恶的账目:“信仰欲的异化为傲慢;

竞争欲的变质为嫉妒;

保护欲的极端为暴怒;

休息欲的沉溺为怠惰;

物质欲的膨胀为贪婪;

生存欲的过度为暴食;

繁衍欲的失控为色欲。”

玛门看向别西卜:“而你的,我亲爱的别西卜。”玛门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残忍,“这是最原始、最根本的生存欲的过度。吃,为了活下去。但当这种欲望超越了一切界限,不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填补永不满足的空虚,为了吞噬而吞噬,甚至不惜将自身和他人一同吞噬…便成了你这般模样。”

他总结道,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地狱层面:“本能本身并无罪孽。饥饿便要食,渴便要饮,惧便要怒,此乃生灵存续之基。然而——”他话锋一转,冰冷刺骨,“当这些欲望脱缰失控,彻底践踏了其他存在的生存与尊严,将万物皆视为满足一己之私的工具和食粮时…”

“…它便不再是本能,而是沦为了最深沉、最纯粹的罪性(Sin)。”

“而我们,”玛门张开双臂,仿佛拥抱这整个罪恶的地狱,“就是这罪性本身凝聚而成的君王。我们不是原因的创造者,我们只是…它们最终极的体现和归宿。”

别西卜沉默地听着,体内那无尽的饥饿感似乎因玛门的话语而更加汹涌。他理解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生存”这一本能最极端、最黑暗的注释。

本能无罪,但当欲望脱离约束、践踏他人时,即沦为罪性。

这便是他们的王座所建立的基础,也是他们与生俱来、无法摆脱的本质。

路西法及其麾下炽天使的堕落,如同将烧红的烙铁投入了本就沸腾的地狱油锅。他们带来的不是混乱,而是一种近乎碾压性的、令人窒息的力量秩序。

这些曾经的至高天居民,即便失去了荣光,其本质的力量也远超寻常恶魔的想象。他们迅速占据地狱最富饶、战略位置最重要的层面,掠夺资源,建立堡垒,其威势让别西卜和玛门这等新晋的原罪魔王也感到了深刻的忌惮与…恐惧。那是一种位阶上的、近乎本能的压制。

就在别西卜蛰伏于他的暴食王庭,不断吞噬以巩固力量、消化那源自“种子”的庞大原罪之力时,玛门再次找上门来。贪婪之王的眼睛里是着比平时更加精明和狂热。

“亲爱的,有个天大的‘好处’,”玛门搓着手指,金币在指尖翻转,“第六天的两个巨兽造物,记得吗?利维坦和贝希摩斯。”

别西卜抬起腐烂的眼皮,蝇群在他周围躁动不安。

“他们打起来了,蠢货一样,动静大到引来了神罚。”玛门语速很快,“结果,贝希摩斯那傻大个直接被打得神形俱灭,只剩下一具空壳留在人间!而利维坦…哼,据说也被打落下来,不知怎么居然成了‘嫉妒’的化身,也挤进我们原罪的行列了。”

玛门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诱惑:“想想看,贝希摩斯!神的巨兽造物!它的身体里蕴含着多么庞大的原始力量!如果我们能去找到并…‘享用’一番,我们的力量会增长到什么地步?说不定…就不用再怕那些眼高于顶的堕天使了!”

别西卜沉默了。吞噬贝希摩斯的遗体?这个念头本身就充满了亵渎和…极致的诱惑。暴食的原罪在他体内轰鸣,渴望一切蕴含着力量之物。但他残存的理智(或者说,对神罚的残余恐惧)让他犹豫。那毕竟是神的造物,直接啃食其遗体,会不会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就我们两个?”别西卜嘶哑地问,语气中带着疑虑。

“当然不!我还找了个帮手。”

第140章 最初的地狱2

“‘死亡天使’?”别西卜嗡鸣着, “他会同意?他毕竟曾经是”

“所以他才是最好的人选!”玛门得意地笑了,“他脑子不太灵光,脾气却比地狱火还爆, 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堕落的身份又恨又迷茫。看我的。”

当玛门找到萨麦尔时,这位前死亡天使正对着地狱的血色天空发呆,身上还残留着些许不愿褪去的圣洁气息, 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萨麦尔大人, ”玛门用上了敬语, 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揶揄, “有个提升力量的好机会,不知您有没有兴趣?”

萨麦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滚开,贪婪的蛆虫。我没兴趣参与你们恶魔的勾当。”

“哦?”玛门故作惊讶, “难道您还想着有朝一日能重返天堂, 继续做您高贵的天使长?所以看不上我们这点‘恶魔的勾当’?”

萨麦尔的身体猛地僵住,拳头骤然握紧,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戾气:“你找死!”

“别激动嘛,”玛门摊摊手, 继续火上浇油,“我只是觉得, 既然已经回不去了, 为什么不让自己在这里过得好一点呢?强大一点呢?还是说, 您其实内心还在害怕?害怕触碰那些‘禁忌’?害怕变得和我们一样彻底?”

“闭嘴!”萨麦尔怒吼道, 他被玛门精准地戳中了痛处。

对过去的留恋、对现状的愤怒、以及对彻底堕落的恐惧。玛门的激将法简单粗暴, 但对萨麦尔这种一根筋的暴躁性格效果极佳。

“我才不害怕!”萨麦尔咆哮着, 翅膀上的黑色羽毛都炸了起来, “不就是一具尸体吗?在哪?带路!我倒要看看能有什么了不起!”

于是, 别西卜、玛门, 以及被轻易煽动起来的萨麦尔,三位魔王撕裂空间,悄然潜入了人间。

贝希摩斯的遗体庞大得如同连绵的山脉,即使失去了生命,依旧散发着令人战栗的威压和残余的神性。

别西卜第一个扑了上去,口器裂开,开始疯狂啃噬那坚韧无比、蕴含着恐怖能量的血肉。每吃下一口,他都能感觉到自身力量的显著增长,蝇群变得更加庞大和凶暴。

玛门则更“优雅”一些,他直接抽取贝希摩斯遗体中最精华的能量,将其凝聚成一颗颗黑暗的宝石,贪婪地吸收。

萨麦尔看着那巨大的尸体,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暴怒的欲望淹没。他张开嘴,想吼叫神圣的咒语,结果出口的却是一连串极其纯正、堪称“鸟语花香”的天使脏话,词汇量之丰富、比喻之恶毒、侮辱之全面,让旁边正在埋头苦干的别西卜和玛门都愣了一下,差点噎住。

“*@#¥%&*!神的破烂造物!看老子把你啃得连渣都不剩!*%¥#@*&”萨麦尔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像是跟尸体有仇一样,用巨大的黑暗力量粗暴地撕扯下大块血肉,几乎不加咀嚼就囫囵吞下,仿佛这样就能更快地证明自己已经“彻底堕落”,与过去一刀两断。

三位魔王就这样,在贝希摩斯庞大的遗体上,进行着一场沉默而疯狂的饕餮盛宴。巨兽的力量如同洪流般涌入他们体内,进一步塑造并强化着他们作为原罪魔王的本质。

这里没有硫磺与焦土,生长着妖异的黑色玫瑰,流淌着星河般的泉水。其核心的一座花园中,路西法正悠闲地享受着难得的下午茶时光。他坐在一张华丽的黑玉雕花椅上,即使堕入地狱,他晨星般的光辉也未曾完全黯淡,那双眸中盛满了对万物的讥诮与掌控一切的傲慢。

利维坦坐在他的旁边,身体微微颤抖,抽抽噎噎地诉说着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往下掉。

“我只是我只是想教训他一下”利维坦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贝希摩斯骗子我钱没了权柄没有还骗我身”

利维坦马上改口,抬起头,深蓝的眼眸里全是泪水和愤懑,“生气,就是他的问题。”

路西法一手端着盛满暗红色酒液的琉璃杯,另一只手轻轻摸着利维坦的脑袋,动作温柔,但眼神里并无关切。

路西法当然知道事情绝非利维坦说得这么简单轻松,两大巨兽的死斗必然触及了禁忌,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面前这个委屈求抱抱的小家伙,很有趣。

“我只是上岸玩了会”

“他就来打我我就我就还了下手”他又把脑袋埋了回去,

“谁知道谁知道神反应那么大!”利维坦越说越委屈,“直接降下神罚!贝希摩斯没脑子的被打死了我我也被轰到了这破地方还成了什么‘嫉妒’之罪我嫉妒谁了?!我明明最强!”

他抬起泪眼汪汪的蓝眼睛看着路西法:“这锅也太大了!凭什么啊!”

路西法轻轻拍着利维坦的肩膀,“嗯,确实有点冤。”

“刚得到的消息。”路西法说,“那家伙的遗体,也没能安生。被别西卜、玛门,还有萨麦尔蠢货,给分食了。”

利维坦瞬间僵住了,连哭泣都忘了。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的喜悦。

“真死了?!”利维坦的声音都大了些,“都不知道带我一个,我都没参与,凭什么?不行,他得起来再死一遍!”

路西法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的反应,补充道:“而且,听说吃相很难看。最重要的是,他们居然没把骨头一起扬了,留下那么多痕迹,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真是缺乏基本的道德。”

利维坦猛地从路西法怀里弹起来,“不能忍!我要去把他骨头扬了!”

看着要去找人拼命的利维坦,路西法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他伸手将炸毛的嫉妒君王重新按回座位。

“好了,好了,不气,既然不能忍,那就不忍。几个靠吃尸体才壮了点胆子的家伙而已。正好,我也需要敲打一下某些地狱的原著民。”

路西法看着依旧气鼓鼓的利维坦,“哥哥帮你把场子找回来,怎么样?”

利维坦吸了吸鼻子,终于慢慢收敛了怒火,变回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小声嘟囔:“嗯。”

利维坦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忧心忡忡地抬起头,小声说,“米迦他”

“我掉下来之前偶然跟他见了一面,他知道你你反抗父神之后表情不大好”

利维坦:“他现在是天国的副君,手握圣焰圣剑,权力那么大他要是要是因为太难过了,精神不正常,不管不顾地带着整个天使军团打下来怎么办啊?”

虽然自己没错,但确实有点理亏,现在他们都成了“原罪”,简直是给了米迦勒最完美的动手理由。

路西法沉默了片刻,轻轻拍了拍利维坦的脑袋:“担心死脑筋的木头桩子?”

“米迦可聪明了”利维坦小声反驳。

路西法缓缓开口,“他确实会难过。甚至会愤怒。毕竟,在他那非黑即白的脑子里,背叛就是最大的恶。”

“他也确实有可能会想下来‘净化’我们,尤其是堕天使和你,利维。在他眼里,我大概是罪魁祸首,而你算是被某个恶魔带歪的‘白痴’?”

利维坦立刻抗议地咕哝了一声,“胡说什么。”。

“但是,他可是天国最完美的兵器,最忠诚的看门犬。”

路西法哼笑一声,“正因为他是米迦勒,他才不会‘精神失常’,更不会‘不管不顾’地打下来。”

“为什么?”利维坦不解。

“秩序。”路西法语气笃定,“对天使来说,秩序高于一切,甚至高于他个人的情感。”

“他会难过,会愤怒,甚至会痛苦。但他绝不会因为这些情绪就违背既定的‘秩序’和‘计划’。没有父神的授意,他绝不会擅自发动一场全面战争。”

米迦勒算是利维坦在天堂的担保人和朋友。

正因为这层关系,路西法才会对这只巨兽多了几分耐心和兴趣,最终成了他半个哥哥般的角色。

如今,时过境迁。

担保人成了圣剑所指的敌人。

哥哥成了堕天的魔王。

被担保的巨兽成了嫉妒的原罪。

利维坦似懂非懂地听着,稍微安心了一点,随即又更困惑了:“可是他会很痛苦吧。”

路西法沉默了一下,目光投向失乐园虚假的天空,仿佛能穿透层层维度,看到站在光明的尽头、手持圣剑的金色身影。

良久,他才淡淡地开口,“所以,在那位恪守规则的弟弟按程序来找我们麻烦之前,做好准备吧,利维。”

轰!!!

整个地狱,猛地剧烈震荡起来!伴随着无数恶魔瞬间的凄厉惨叫。

“花园里精致的茶杯碟子摔碎一地,玫瑰疯狂摇曳!

“怎么回事?!”

路西法瞬间起身,,脸上那丝慵懒和玩味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这个气息米迦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