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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你成渊 招财猫猫头 19796 字 2个月前

路西安甚至忘了自己的狼狈,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利维坦:“你你笑了?”

利维坦立刻收敛了所有表情,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语气硬邦邦地:“你看错了。”

说完,他看也不看路西安,转身就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不少。

路西法笑得更大声了,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去追利维坦:“喂喂!小利维别跑啊!承认一下怎么了!多好玩啊!哈哈哈哈!”

只留下路西安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冰冷的“沼泽”里,顶着满身粘稠的液体,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真的好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路西安就猛地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不!重点是他两笑了也不删照片!而且路西安还这么狼狈!亏大了!

玩闹了一整天,虽然主要是路西法和利维坦玩,路西安被玩。

路西安已经在一张床上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

路西法站在窗边,窗外城市的流光映在他眼底,他脸上惯常的玩世不恭淡去了些许,留下一种更深沉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他亲手抹去了路西安今日欢笑的记忆。

“没必要这么做。”利维坦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他并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路西法没有回头,只是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或许吧。但让他记住今天这虚假、偷来的‘快乐’,然后在不久的将来再次眼睁睁失去,听着他或许根本还想不起名字的‘兄弟姐妹’们在审判中哀嚎、消散,难道不是更残忍吗?还不如就当是一场梦。”

利维坦沉默地听着,他看到了路西法平静表象下,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巨大痛苦和负罪感。

过了一会儿,利维坦才开口,“恶者永堕。但你并不是其中之一。”

这句话刺破了路西法强装的平静,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复杂到极点的表情,似笑非笑,似悲非悲,反问:“你觉得这是偏爱?”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难以察觉的嘲讽。

审判一旦开始,所有的“恶”都将被清洗殆尽,那是席卷一切的洪流,是冰冷的规则。而路西法,因其特殊性,被排除在了这“恶”的名单之外,他无需一同赴死。

但这真的是偏爱吗?

让他独自存活,让他清醒地站在废墟之上,让他眼睁睁看着曾经一同坠落的“弟弟妹妹”们,那些与他一同反抗、一同被冠以恶魔之名的存在,一个个化为灰烬,永恒沉寂。

他背负着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罪责,以及所有逝去的亡魂,独自面对此后无尽的时光。

这究竟是赦免,还是另一种更为极致、更为漫长的刑罚?

利维坦没有回答那个关于“偏爱”的问题。他静静地看着路西法,异色瞳中映着对方此刻罕见流露出的脆弱和痛苦,他们彼此都清楚,那所谓的“偏爱”,其本质是何等的残酷。

短暂的、近乎奢侈的相聚之后,是无法改变的、兵戎相见的未来。欢笑是假的,记忆可以删除,但注定的命运和深埋的痛苦,永远不会消失。

路西法盼望着一切结束的时候,“刑期终有尽时。”

“你说得对,活着见证,或许是最大的刑罚。但是,路西法,你并不是唯一一个被命运贴上标签的。”

路西法皱起眉,看向他。

利维坦,“预言里说,审判的序章,将由我的‘死亡’拉开。没错,我会死。在万众瞩目下,或许很惨烈,或许很平静,但终局已定——我的这具躯壳会崩毁,意识会消散于天地间,成为那场宏大清洗最响亮的开场号角。”

路西法知道预言,但亲耳听利维坦用如此平静的语气叙述自己的终局,依然感到一种寒意。

“但他们都不知道,‘死亡’对我而言,从来不是终结。这具身体,是‘神’给予的牢笼,也是枷锁。祂将‘虚无’束缚成形,让我得以行走于世,感知冷暖,品尝味道甚至,体会那么一点点所谓的‘自由’。”

他摊开自己的手,看着掌心清晰的纹路,眼神复杂。

“而当这具身体消亡,枷锁断裂,属于‘虚无’的意识,就要回去了。”他抬起眼,看向路西法,“回到那片真正的、绝对的‘无’之中。那里没有任何‘存在’的概念。”

“如果我滞留不去,这世间的一切,色彩、声音、生命、情感乃至规则,都会被我同化,吞噬,最终归于彻底的‘无’。那才是真正的万物终结。”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任何喜悦,只有无尽的荒凉和一丝向往。

“所以,路西法,你看,你的‘刑期’是带着记忆永恒地活着,守望废墟。而我的‘刑期’是必须按时‘死亡’,必须主动回归那片我或许早已习惯,却依然感到窒息的无垠虚无。”

“你被罚拥有太多,多到痛苦。而我”他的目光投向那看似自由无垠的夜空,“我被罚永远渴望,却永远无法真正触碰和留住那一点点,我曾短暂拥有的、属于‘存在’的自由。”

“比起我的归宿,路西法,你的‘偏爱’,听起来是否,稍微温暖那么一点?”

“况且用我的死,作为信号,作为点燃那所谓‘净化’之火的第一根柴薪,不是很合适吗?毕竟,还有谁,更适合作为这场盛大审判的开端祭品呢?”

路西法看向他,“这算什么?另一种形式的逃避吗?利维坦!”他无法理解,这个一向比谁都傲慢、比谁都热爱与命运对着干的家伙,怎么会如此平静地接受这种安排?甚至似乎是主动走向这个结局?

“谁说戏剧不能即兴发挥?我会让祂看到,连祂都预料不到的终章。”

路西法和利维坦离开了。

沙发上,路西安依旧沉睡着,面容平静,呼吸悠长,彻底沉入了无梦的安眠,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一滴清澈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沿着太阳穴,迅速没入鬓角的发丝中,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湿漉漉的痕迹。

他并未醒来,眉头甚至都没有皱一下,仿佛那滴泪只是睡眠中无意识的生理反应。

第三卷 审判篇

第116章 白月光意外坠楼?

利维坦独自坐在窗边, 面前摆着一份几乎没动过的甜点,银勺搁在一旁。

他今天没有拍戏任务,选了这栋最高建筑的观景台, 俯瞰着脚下的城市,享受着难得的、无人打扰的放空时刻。

他目光随意扫过对面另一座摩天大楼,一个身影猛地从楼顶边缘出现, 极速下坠!

对面大厦的露天剧场正在拍摄, 金发天使被圣枪贯穿, 羽翼破碎着从高空坠落。

那是路西安, 却也是米迦勒。

染血的金发、断裂的羽骨,和千年前重影骤然叠加。

导演的大声喊道了,“咔!威亚再放松!”

导演对镜头不满意, 威亚又开始运作, 将路西安一次次提起,又一次次放下,模拟着挣扎下坠的过程。

“崩——!”

令人心悸的断裂声,巨大的失重感已经猛地攫住了路西安的一切!

路西安身上的威亚绳猛地崩断!他脸上的惊愕和瞬间袭来的失重恐惧清晰可见, 身体彻底失去依托,像一片真正被折翼的羽毛, 朝着地面直线坠落!

世界猛地被抽离, 耳边是呼啸到失真的风声, 心脏狠狠撞向喉咙, 又被更大的虚空感拽回胸膛, 砸得生疼。

视野里天空急速远离,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玻璃幕墙的疯狂拉近, 以及下方地面令人晕眩的放大。

要死了。

他能看清楼下工作人员瞬间煞白的脸和惊恐张大的嘴, 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救命! 他想喊, 但喉咙被风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这极致的恐慌中,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了下方水池。

原本平静的水面竟然瞬间凝结,猛地向上突起无数根巨大的冰棱!每一根尖刺都笔直地指向他!

是利维坦!

他真的要杀我?!就在众目睽睽之下?!

巨大的震惊甚至暂时压过了恐惧,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绝望先于物理的撞击攫住了他,他甚至能想象出冰棱贯穿胸膛的刺痛。

“米迦!”

他听到一声绝望地声音,是谁?

路西安即将撞上冰棱,周围的一切如同被戳破的幻影,瞬间消散殆尽,化为无形的水汽。???

巨大的落差让路西安的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道黑影以远超他下坠的速度从天而降。

路西安只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他抬头,对上利维坦那双深不见底的异色瞳。

那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杀意,也没有救赎,只有一片沉寂的、令人看不透的虚无。

刚才的一切都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昼与夜,海与天,

隔着一整个宇宙的谎话。

如果海洋注定要分离,

为何让倒影重叠得那么清晰?

如果飞翔是注定的结局,

就让月光葬下未落地的泪滴 。

飞鸟消失在天际线,

波涛退回深渊。

而我还站在最初的地点,

数着浮沫,一遍又一遍。

陆渊是来找利维坦的,说好今天约会,结果人又不见了踪影,他走到这附近,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惊呼和骚动。

他抬头,恰好看到了路西安如同折翼之鸟坠落。

冰棱凝聚,然后,一切杀机又在瞬间消散。

陆渊站在原地,仰着头,整个过程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然而,预想中的愤怒、嫉妒、或者说任何激烈的情绪没有出现。

他的视线并没有长时间停留在两人身上,缓缓移向更高远的天空,利维坦刚刚跃出的那个观景台破碎的窗口方向。

就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一个极其模糊、由光线和阴影交织而成的虚影。

那人有着一头极长的黑发,身形轮廓与他有着惊人的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

仿佛祂站在那里,又仿佛那里空无一物。祂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俯瞰着下方发生的一切,包括利维坦,也包括正在看着祂的陆渊。

那双模糊不清的“眼睛”似乎也落在了陆渊身上。

没有情绪,没有示意,只是一种纯粹的、深不可测的“注视”。

陆渊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熟悉感席卷了他,但那感觉稍纵即逝,快得抓不住。

下一秒,那个虚无的身影如同烟云般消散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陆渊依旧站在原地,眉头微蹙,刚才那一瞬间的“看见”所带来的冲击,远远超过了目睹利维坦“英雄救美”的场面。

陆渊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片混乱的现场,没有去找利维坦,也没有去关心路西安的死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

陆渊并未察觉到,他刚才驻足仰头望去的地方,一只小巧精致的的千纸鹤,悬浮着。

直到陆渊的身影彻底消失,这只千纸鹤滑入空中。

它穿过高楼大厦,掠过嘈杂的街道上空,最终飞入一扇悄然开阖的落地窗,落入一只骨节分明、优雅异常的手中。

路西法慵懒地靠坐在天鹅绒沙发里,指尖正捏着那只刚刚飞回的千纸鹤。

他轻轻抚摸着千纸鹤的翅膀,低声自语,“意外的收获”

“仅仅是‘注视’的残留,或者说仅仅是‘认知’被轻微触动,就足以让这个世界的基础结构开始产生排异反应了吗?”

他轻轻一捏,手中的千纸鹤化作尘埃消散。

“看来,剧本需要一些即兴的调整了。”

陆渊快步走着,忽然感到周围的世界猛地一滞!

就像电影胶片被卡住,又像是水面被投入巨石,街道上的车流声、人声、甚至风声都在瞬间扭曲、拉长。

眼前的景象开始疯狂地旋转、变形,色彩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浑浊地流淌开!

他脚下的柏油马路变得柔软、扭曲,路边的建筑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坍塌又重组。

“怎么回事?!”陆渊试图稳住身形,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失控的万花筒中心,完全失去了对空间的感知。

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牵引力猛地攫住了他!

下一秒,天旋地转的感觉骤然停止,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无比熟悉又彻底陌生的地方,歌剧院。

它变得无限广阔,穹顶消失在看不见的虚无之高处。脚下,是巨大无比的、黑白分明的琴键,向前无限延伸,形成一道悬浮于虚空中的阶梯。

头顶上方,是无数巨大、锈蚀、指针疯狂乱转或完全静止的钟表,它们如同破碎的星球悬浮着。

路西法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恢弘而空灵,“欢迎来到创世的篇章,亦是终末的序曲。”

随着他的话语,周围的景象开始剧烈变化!

无边无际的虚空。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物质。只有缓慢旋转、吞噬一切的混沌暗影。背景中,低沉压抑的管风琴声,单调,永恒。

“这是最初的“无”,甚至没有“没有”这个概念。这是祂的画布,空白,却蕴含着无限可能。而剧目,即将开场。”

“太初无象,唯有无声的渴望,直到祂睁开眼瞳,第一缕光刺破虚妄。”

琴键阶梯之下,浮现出混沌初开的虚无,随后光芒爆炸,星云旋转,星辰诞生又死亡,这是世界的“过去”,以超越光速的画面闪烁演进。

路西法低声吟唱,他说:[要有光]。

刹那间,一道霹雳撕裂黑暗,纯粹的光之洪流,奔涌着填满整个虚空。空间被极致的白光吞噬,旋即缓和下来,形成柔和的光海。

命白昼为世界加冕!这是第一日。

造物主的光影移动,光海开始分层,清者上升,浊者下沉。透明的穹顶(天空)与翻涌的混沌(海洋)被分隔开,勾勒出天空的清澈与海洋的深邃。”

第二乐章,[分际]。祂分开了上下,立下苍穹的界限。

造物主指向混沌的海洋,脚下一侧的“海洋”剧烈翻腾,水聚集之处,露出嶙峋的陆地。土地上,绿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青草、藤蔓、树木破土而出,开花结果。

“深海涌动,托起大陆的脊梁;

风撕裂沉寂,催发生命的回响。

星辰,升起!山川,呼吸!”

第三日,大地披上了衣袍。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造物主的光影转向穹顶。光海中分离出光体,大的管理昼,小的管理夜,更有无数的星辰被瞬间点亮。

日月星辰,是为节令、日子、年岁的记号。第四日,秩序初定。

造物主的光影首次显露出一种“凝视”的姿态,望向海洋和天空。顿时,海洋中涌现出无数奇异的生物,游弋翻涌;天空中响起清亮的鸣叫,羽翼划破长空。

第五日,海洋与天空被生命填满。现在,轮到大地了。

造物主的光影俯身,从大地之上摄取尘土,造物主向它吹了一口气。

那泥土的形体变得鲜活,成为一个雄健、完美的男性躯体,最初的“龙”。它睁开眼,眼神纯粹而充满力量。紧接着,更多形态各异、威严强大的龙形生物从大地各处苏醒,咆哮声震动天地。

第六日,大地成为了[龙的国度]。它们强健、智慧,是这片新生世界当之无愧的统治者。祂看着这一切,说:“这甚好。”

第七日,工已毕。祂歇息了。但这完美是否太过单调?

第117章 创世篇2

造物主立于树下。天使们如同星辰, 环绕其周。

完美需要对照,秩序需要边界。于是,祂定下了这世界最初的, 也是最终的法则。造物主抬手,指向世界的最边缘。

那里的光线瞬间被抽离,陷入永恒的冰冷与黑暗, 扭曲的怪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传来隐约的哀嚎。

一切无序、悖逆、纯粹的影与极恶, 将归于彼端。那是世界的尽头, 是一切阴影的沉淀之地。

祂称其为——[地狱],最初的深渊。贪念与背叛皆沉于此,永世灼烧, 直至赎清罪孽。

造物主又指向苍穹的最高处。光芒汇聚, 形成纯粹光辉之国。

一切至善、秩序、纯粹的光与至福,将升至彼端。那是云上的国度,是完美意念的居所。

祂称其为——[天国],永恒的归所。纯洁魂灵将踏虹而至, 与永恒之光同歌。

最后,造物主的手指, 点向花园中央那棵巨树。

而这, 是祂赋予这世界的选择, 是动态的平衡, 是戏剧的核心。知识之树, 善恶之树。食此树之果者, 便将知晓这一切, 背负这抉择的重量, 永世不得回归懵懂的“完美”。

造物主转向周围的天使们, 微风温柔地拂过他们。

祂最初的孩子们。祂教导天使认识这法则,分别这善恶。天使是祂意志的延伸。

祂令天使引领心存善念的灵魂,去往应许的安息之所。

天使将诗歌、音乐、舞蹈带给大地;将律法、秩序、知识带给龙的国度。那时的大地,龙族统治,万物和谐,沐浴着来自神的恩泽。

生命树已种下,果实已然成熟。诱惑,终将到来。那最初的“完美”,注定要被打破。

暗影“蛇”缠绕上树干,低语无声。夏娃伸出手,指尖触碰果实。

亚当也接过果实咬下。瞬间,他们眼中的天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羞耻、恐惧,以及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们看到了彼此的赤裸,看到了世界的阴影,看到了天与地的界限,也看到了自身的渺小与有限。

光芒不再是温暖的创造之光,整个伊甸园变得冰冷。

于是,审判降临。完美容不下瑕疵,天国容不下自选的罪。亲手塑造他们的,如今亲手将他们逐出。

狂风呼啸。亚当和夏娃踉跄着跌入其中,脸上是痛苦、迷茫,以及不甘的倔强。天使手持火焰剑,立于他们身后,封锁了归路。

从此,他们必须汗流满面才得糊口,承受痛苦方能繁衍。但这才是戏剧真正开始的地方!

此后,黄昏第一次有了意义,它预示着劳碌后的短暂休憩,也预示着漫长黑夜的来临。

黎明亦然,它带来希望,也带来新一轮的艰辛。他们学会了使用工具,驯服火焰,建造简陋的居所,文明,这痛苦与荣耀交织的产物,开始在大地的疮痍上破土。

村庄变为镇集,镇集聚为城邦!他们抬头望去,天空依然被龙的阴影所笼罩。龙族视他们为僭越者,为虫豸。

屈辱与恐惧

他们不再满足于苟活,向这里的统治者者,宣战!向其索取大地的所有权!这是何等的狂妄,又何等的壮丽!

人类军队阵列在前,战鼓雷鸣。龙之君主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龙息灼烧着空气。

战争,需要旗帜。于是,祂的意志再次降临。部分天使受命降临,祂们的光翼成为人类的战旗,祂们的号角指引着进攻的方向。

天使降下光芒,笼罩人类军队,赋予他们超乎寻常的力量与勇气。人类军队在天使的引领下,向龙族发起冲锋!

祂的孩子,正在引导祂的新宠,去屠戮祂的旧臣。善恶的边界,在生存与欲望面前,变得模糊。

龙的君主与深海的君主,因为领土与权柄,积怨已久。

海洋君主咆哮着掀起万丈巨浪,冲击龙族的海岸巢穴。龙之君主暴怒,离开山巅王座,扑向海洋!

两者完全无视了下方的蝼蚁,疯狂地搏杀在一起。龙息与海啸肆虐,山峰崩塌,大地撕裂。

人类的军队和城邦在这天灾般的搏斗中如同玩具般被摧毁,死伤惨重。场面瞬间从战争变成了末日浩劫。无数渺小的身影,在灾难中挣扎、消亡。

它们眼中只有彼此,何曾在意过脚下众生的存亡?它们的私怨,便是蝼蚁的末日!

够了!

一道无形的力量分开了缠斗的龙与海之主,将祂们各自击退,龙的□□消散,鲸贬为原罪。

祂目睹了造物的疯狂与代价。龙的国度因君主的狂妄与卷入凡俗纷争而失去了存在的根基,就此走向衰亡。而祂,也对这永无止境的调停感到了疲惫。

至此剧目的背景已被彻底改写,祂收回了大部分的孩子,彻底分离了天与狱。

天国高悬,成为遥不可及的梦;地狱深锁,成为缄口不提的讳。

将这伤痕累累、但生机勃勃的世界,留给了谁?

留给了亲手选择知识、挑起战争、在灾难中幸存下来的——人类。

幸存的人类相互搀扶着,从废墟中站起,仰望那不再有天使降临、也不再轻易降下神罚的天空。脸上带着恐惧、悲伤,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坚毅和前所未有的清醒。

人类开始重新建造,新的城邦在旧的废墟上崛起。他们的创造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文明。暮光在他们身上,既是黄昏,也是黎明。

千年一瞬。预言从不撒谎,直至此刻。生命树,它曾是生命之源,如今是审判的倒计时。人类称之为“末日”,天使称之为“审判”。

智慧带来了文明,文明带来了选择,而选择带来了必然的终点。这就是“知”的代价。

末日从不是某个突然降临的时刻。

贪婪蚕食良知的瞬间;

冷漠淹没呼救的转身;

谎言践踏真理的胜利。

幕布缓缓落下,没有音乐。只有无尽的、充满悬念的寂静。

空灵、稚嫩、不谙世事的童声,哼唱着循环往复的摇篮曲。

歌声照亮了空气中无形的尘埃,也昭出了黑暗中七个模糊的、如同残破玩偶般悬挂的轮廓剪影。

“月晕里的小纺车,吱呀转不停呀,

纺出因果小绳结,谁来解分明?

数星星的眼睛呀,一眨一眨亮,

转呀转呀转不停,锁链叮叮响。

审判鸟啄面包屑,落在台阶上呀,

最亲的人伸手来,裂痕悄悄长。

空空的审判庭,没有话讲呀,

正义宝宝睡着啦,梦里没有光。

追风人撑破伞,踩过彩虹桥呀,

白昼倒下变枕头,呼呼睡大觉。

希望钟摆停啦,钟声不敲呀,

只剩铜针轻轻摇,等谁来上发条?

翠鸟儿衔新叶,飞过金麦浪呀,

良药变成苦糖果,挂在嘴角旁。

怀抱的大树爷爷,树叶沙沙响呀,

治好了春天的伤,独自看夕阳。

天平焰火跳呀跳,烧红小云朵呀,

灰烬落下蒙眼睛,天黑黑沉沉。

真相藏在盒子里,锁孔锈斑斑呀,

谎话变成细沙漏,沙沙沙沙响。

第一只夜莺唱呀,玫瑰刺尖尖呀,

夜潮涌进歌本里,染红五线谱。

声音结出冰棱花,垂在屋檐下呀,

春天来时滴答答,化作雾散去。

星星骑士跌下马,滚落草坡坡呀,

光的名字藏进露珠里,等太阳找。

金羽毛飘呀飘,飘向晨光里呀,

剩下一枚旧誓约,在风里轻轻摇。

童谣结束的刹那,一道炽烈到极致的圣光,骤然撕裂了歌剧院的穹顶!混沌的色块、旋转的钟表、无形的帷幕在这绝对的光明面前如同脆弱的蛛网般被狠狠撕开、蒸发!

“预言?不过是绝望者的呻吟,吾纵被光明遗弃,亦将执剑直至时空尽头!”六翼炽天使的形态完美、威严,每一片羽翼都在发光。

米迦勒!

他的金眸冰冷锁定琴键阶梯上的陆渊,没有丝毫迟疑,圣剑高高举起,凌厉无匹的剑光撕裂空间,直劈而下!所过之处,虚幻的帷幕和琴键阶梯如同实体般被熔断、摧毁!直逼陆渊而来!

路西法早已不知隐匿于这剧院的哪个角落。

陆渊身形猛地向后滑去,磅礴的魔力涌出,瞬间凝结成数面盾牌。

“铿!嚓——!”

光刃狠狠劈在阴影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屏障剧烈震荡,瞬间布满了裂痕,虽未立刻破碎,但陆渊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歌剧院残破的舞台边缘,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盾牌堪堪抵销了大部分伤害,陆渊的手臂还是留下焦黑的痕迹。

完全被压制!

米迦勒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不容喘息。更为磅礴圣光凝聚成无数光矢,封锁了陆渊所有可能的退路,主剑则直刺心脏!

陆渊在琴键与破碎的帷幕碎片间急速闪避,身形化为一道道残影。他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

“利维呢?”陆渊在激烈的攻防间隙,问道。

米迦勒的剑势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问话。圣剑挥舞出的光芒更加炽盛,光焰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米迦勒的没有丝毫迟疑,“你到底要干什么?!”陆渊被迫再次凝聚阴影力量硬抗,双臂被震得发麻,几乎失去知觉,“回答我!”

攻击一如既往。

无论陆渊问什么,关于利维坦,关于目的,关于一切,米迦勒都置若罔闻,攻击就是唯一的语言。

他不回答…还是…不知?

陆渊心下一沉,对方的实力远超预估,这具化身在此地受到的限制也比想象中更大。继续缠斗,必被擒拿甚至斩杀!

陆渊周身爆开浓稠如实质的力量。

“吼!!!”

整个扭曲的歌剧院为之剧烈一震,所有景象,钟表、帷幕、琴键,都出现了刹那的凝固和模糊!

米迦勒汇聚的圣光也出现了一滞。

陆渊的身影彻底融入爆开的黑暗之中,猛地向下方无尽的琴键深渊坠去,速度快到极致,瞬间便脱离了圣光笼罩的核心区域!

米迦勒金色的瞳孔中冷光一闪,并未立刻追击。他手中的圣剑光芒缓缓收敛,看着陆渊消失的方向,一个注定无法逃脱的囚徒。

“徒劳的挣扎。”

米迦勒将手中的圣剑调转,剑尖朝下,轻轻向下一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爆。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秩序”降临。

极速下坠的陆渊身形猛地一僵,周身沸腾的魔力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力量强行压回体内,甚至反噬自身,喉头一甜,血腥味涌上。

他感觉自己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所有挣扎都成了玩笑。

空间的扭曲、琴键的阶梯、巨大的钟表这一切景象再次清晰起来。

路西法的剧场,在这一刻被米迦勒的力量强行覆盖、征用,化为神圣的审判场。

米迦勒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陆渊的正前方,悬浮于空,六翼微敛,俯视着他。

剑甚至未曾真正触及陆渊,仅仅是指向他,磅礴的压力就已经让陆渊动弹不得,连指尖都无法抬起。

绝对的位阶压制。

绝对的力量差距。

陆渊周身的空间被彻底锁死,魔力被圣光彻底净化驱散,他站在冰冷的琴键上,如同被钉在琥珀中的飞虫。

米迦勒伸出手,虚空一抓。

陆渊感到一股无形之力扼住了他的咽喉。陆渊身体微微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暗色,魔纹迅速变得黯淡。

“混沌亦需纳入秩序之下,”米迦勒的声音毫无波澜,宣判着既定事实,“你的死亡,是必要的序章。”

陆渊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他与贝希摩斯的力量被强行暂时切断、封印。

此刻的他,不再是不能力敌,而是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资本。

陆渊勉强半跪在地时,开口嘲讽,“原来你会说话,我当你又聋又哑,没想到是选择性听人话。”

米迦勒金色的瞳孔淡淡睥睨他一眼,“噪聒的罪兽。”

“你,并无向我提问的资格。”

陆渊擦去嘴角的血渍,看着眼前这位光芒万丈的大天使长,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死装哥。”

审判,才开始。米迦勒正是为此而来,带走贝希摩斯,为所谓的“审判日”,拉开序幕。

第118章 绝对服从

色彩旋转、坍缩, 最后变成一片光怪陆离、边界模糊的梦境。

这里没有天空与大地之分,不断流淌的幻彩涡流和悬浮的记忆碎片。战斗正趋于尾声。

利维坦庞大的本体,几乎占据了一半的梦境空间, 此刻他的状态极其糟糕。

原本光滑流线型的躯体上布满了焦黑的灼痕,深可见骨,圣光在不断侵蚀着伤口, 阻止愈合。

冰晶凝结的铠甲大面积破碎, 融化的冰水混合着淡蓝色的血液不断滴落, 又在幻彩涡流中冻结又蒸发。

利维坦呼吸沉重。

冰与光在梦境中疯狂碰撞, 利维坦发出一声沉闷痛苦的鲸歌,庞大的身躯猛地卷起寒流漩涡,强行将两位天使逼退数步。

而敌对的炽天使天使, 同样付出了沉重代价。

雷米尔单膝跪在一块悬浮的梦境碎片上, 她紫电长鞭寸寸断裂,她半透明的梦境纱裙被撕裂,身上覆盖着一层极寒的冰霜,动作僵硬迟缓。

沙利叶的情况更糟, 一只翅膀被折断,雪白的羽毛纷飞如雨。

这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死斗。利维坦以重伤为代价, 几乎废掉了两位天使的战斗力。

雷米尔关切地问道, “何必如此痛苦挣扎?你的伤口在燃烧, 圣光只会带来痛苦。放弃吧, 沉睡吧, 在我的梦境里, 只有永恒的安宁与冰冷, 再无纷争。”

利维坦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眼中狂暴的怒意真的被疲惫和对“安宁”的渴望所取代。

月刃朝着利维坦心脏砍去。

“咔啦——”

所有破碎的镜面在同一瞬间定格, 全部倒映出同一个身影——路西法。

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笑容,扫过重伤的利维坦,又瞥过两位略显狼狈的天使。

路西法语气轻佻:“二对一,还这么吃力吗?甚至要用上如此不入流的小把戏,我亲爱的孩子们,你们的‘神圣’,何时变得如此廉价了?真是有失天国的颜面啊。”

他话音未落,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雷米尔制造出的幻象,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消散无踪。

路西法无视了两位重伤的天使,径直走向那梦境涡流中心的巨大鲸鱼。

利维坦巨大的眼眸看向他,“不用你管!就凭我也能让他两去见神。”

“吹牛也有个度,明显是她们拿下你。”路西法语气近乎温柔,“啧啧啧,好歹都认识了那么久,招招往死里打,白费我的教诲。”

“亲爱的小利维,看来离了我,你总是要吃亏的。”

巨大的尾鳍无力地拍打了一下梦境涡流,激起一片混乱色彩。

“别生气嘛,我这不是来接你了吗?”他的声音沉温柔,“睡吧,这里交给我。”

力量顺着他的指尖涌入利维坦庞大的身躯,暂时压制住了他伤势。利维坦发出低沉长鸣,巨大的眼眸缓缓合上,庞大的身躯开始散发出微光,迅速缩小、变化

路西法地将昏迷的利维坦揽入怀中,转过身,脸上那点温柔瞬间消失。

“那么,”他微微扬起下巴,“谁先来?或者你们想一起上?”

路西法并没有释放力量威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哥哥”

这声音是从这片被搅乱的梦境本源中渗出,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无法磨灭的羁绊和痛楚。

路西法听到了,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收起你们的力量吧,你们应该清楚,在我面前,这种程度的抵抗毫无意义,更何况你们都伤得太重了。”

沙利叶和雷米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个曾经站在他们所有人之上,光辉胜过晨星,指引过他们,教导过他们的兄长。

即使信仰对立,刀兵相向,敬畏与联系,从未真正断绝。

沙利叶看着路西法那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急切,近乎哀求,“哥哥!为什么?!恶者永堕,这是法则!您…您明明不是他们中的一员!为何要自甘堕落,与这些…这些罪孽同行?!”

路西法,“哦?我亲爱的雷米尔,这话可真伤人心。‘罪孽就该待在地狱里’,这不是你们奉为圭臬的法则吗?

如今我安安分分待在地狱里,践行这条法则,你们反倒不满意了?难道我这位兄长,竟有什么例外不成?”

雷米尔挡在路西法面前,“这不一样,路西法尔!您是长子!是我们的兄长!是父神最初、最完美的造物,祂曾将万千恩宠赋予您身!这份联系,这份荣耀,岂是简单的‘法则’所能界定?

您远比我们任何,都更接近父神的意志!那份荣光,难道您真的全然忘却了吗?”

沙利叶挽留道,“回来吧。只要您肯承认错误,向父神忏悔,祂一定会原谅您的!一切都可以回到”

“回到过去?”

路西法骤然打断他,“祂的仁慈有其代价,而祂的爱,充满了条件。回到那个我必须完美无缺、必须光辉灿烂、必须成为所有弟弟妹妹榜样的‘过去’?

回到那个我必须无条件服从、不能有丝毫疑问、连‘自我’都是被设定好的‘恩宠’之中?”

路西法:“沙利叶,你还是如此天真又固执地信奉着那套规则。你告诉我,”

“一个连‘错误’都被预先设定好‘原谅’剧本的存在,祂的‘原谅’值多少?”

“原谅?”

尽管隔着一段距离,那无形的压迫感却让沙利叶和雷米尔呼吸一窒。

“我选择离开,不是因为犯错,我无法‘认错’,我所看见的、理解的‘真实’。”

“至于‘最喜欢的孩子’”路西法轻轻笑了,苍凉又讽刺,“或许曾经是吧,但那是过去式了。现在的我,只是路西法。你们的‘父神’是否原谅我,与我何干?”

“我选择了自由,而非恩赐的秩序。我选择了统治地狱,而非侍奉天堂。这就是我的答案。”

“至于兄长的身份,那已经是太久远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我,是你们的敌人。”

他看向雷米尔和沙利叶,眼神里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失,“看在昔日那点微薄情分的面上,我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

“要么让开,要么连同这无聊的梦境,一起留下来吧。”

直到路西法带着利维坦,彻底消失不见,他们的攻击,也未能发出。

雷米尔与沙利叶,站在不断崩溃的梦境碎片里,面对着一个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挽回的兄长,和一场彻底失败的拦截。

路西法的花园,空气微凉,空气中是雨后泥土与花香混合的气息。

利维坦半阖着眼,尾鳍轻轻搅动着池水。

路西法斜倚在旁边的长榻上。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利维坦的声音从水中传来,他完全不相信这巧合。

路西法避而不答,“花园的湿度总是不太对,或许我该种点喜湿的蕨类,比如那种叶片会发蓝光的幽影蕨,放在那边角落应该不错。”

利维坦在水中动了动,带起一阵涟漪:“陆渊呢?你把他扔那儿了?”

路西法一脸无辜,“谁?哦,那个贝希摩斯啊”他耸耸肩,“没看见呢~大概在哪个角落跟米迦勒玩捉迷藏吧?”

“再说了,当时那种情况,极限二选一,我肯定选你啊,这还用问?”

利维坦沉默了片刻,“你打算过救他吗?”

路西法嗤笑一声,重新靠回躺椅,姿态慵懒,“没打算,他爱死哪儿死哪儿,关我什么事?”

“”

看着利维坦明显不高兴却又无力反驳的沉默样子,路西法开玩笑道:“怎么?担心他被米迦勒打死?”

利维坦哼了一声,带出一串气泡:“审判日没到,不至于直接杀了他。”

“嗯哼,”路西法笑容扩大,“说得对,估计是死不了,不过断个手脚,或者碾碎几根骨头,还是完全可以的,米迦勒的‘惩戒’,一向很有分寸,不是吗?”

池水波动了一下,利维坦彻底沉入了池水之下,只留下一串气泡。

“躲起来也没用,利维,你心里那点心思,瞒得过米迦勒那石头脑袋,可瞒不过我。”

水下的利维坦没有任何回应,连气泡也不再冒出,彻底沉入了死寂。

路西法,“安分点,把你这一身伤养好,下次再被打得这么难看,我可未必有空去捡你。”

利维坦的身躯在池水中微微动了一下。

天堂光辉祥和,云海与璀璨的建筑亘古不变。

雷米尔将沙利叶送去医治后独自走在长廊上。

身着白袍的智天使立刻恭敬地迎上前。

雷米尔脚步未停,问道,“拉斐尔回来了吗?”

智天使低下头:“回禀雷米尔大人,拉斐尔大人尚未归来,但是,米迦勒大人已经回来了。并且带回了贝希摩斯。”

雷米尔的脚步顿了一下改变了方向:“知道了。”

陆渊坐在地上,他被米迦勒强行带回后,就被安置于此,这里绝对寂静,什么都没有,连门窗都没有。

房间的光壁如同水波荡漾,一个身影穿了进来。

陆渊警惕地抬头,是一位身姿高挑的女性天使。

“不必紧张。”雷米尔开口,她的声音温和,“在审判日的最终裁定之前,在你尚未彻底与贝希摩斯融合之前,你依旧是父神造物的一部分,理论上,受天使的保护。”

陆渊看着她,问道,“你是谁?”

她简单地自我介绍,“雷米尔,与米迦勒、加百列一样,七常侍之一。”

第119章 觉醒

短暂的沉默, 陆渊问出了另一个问题:“纪衡怎么样了?

雷米尔轻轻摇头,浅金渐变紫的发丝随着动作微动:“不知道,寻找并引导‘善恶果’, 是加百列的任务。”

“为什么他是善恶果?”陆渊追问。

“加百列找到他时,他便已是如此。他与人类社会的羁绊比预想中要深。为了观察,也为了尽可能不影响他作为‘个体’的心态, 加百列选择以他叔叔的身份介入他的生活。纪衡是个既可怜又幸运的孩子。”

陆渊有些意外她会如此直白地告诉自己这些。

雷米尔察觉到了他情绪变化, 淡淡道:“不必意外, 炽天使各有职责, 大相径庭者众多。”她的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只是陈述。

“那雷米尔小姐的观念是什么?”陆渊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

雷米尔没有回避,“我很喜欢人类, 人类生命短暂却喜欢追寻永恒;渺小却富有创造, 世界因而他们多彩。”

喜欢?却依旧推进审判的日程?清醒地、主动地,去毁灭自己喜爱的一切?这种喜欢,未免太过残酷和虚伪。

雷米尔继续道,“是的, 即便我无比喜爱父神创造的这个世界和其中的生灵,但我身体的本能、我的职责核心, 依旧不会违抗既定的预言。”

为了神, 无论对错, 绝对服从, 这就是炽天使?陆渊感到荒谬。

“预言?”

“是加百列‘看’到的预言, 他的职责就是传递神谕。预言, 即是父神的意志。”

雷米尔目光落在他身上, “预言说, 拥有三重面相的灵魂, 将在世界的废墟之上,见证新秩序的诞生。陆渊,你就是预言里的那个灵魂。”

“若有谁有资格向那些迷失者、向那些新生的存在、甚至向我们诠释‘生命’真正的意义,那个人,或许只有你有资格。”

陆渊待在房间里,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与此同时,天堂外围,纯净的圣光云海之上,天使们有序地穿梭于宏伟建筑之间。

略显笨拙的身影正努力扑扇着翅膀,看起来是刚诞生没多久的“小天使”,光晕微弱,翅膀上的羽毛还有些稀疏柔软。

他跌跌撞撞地飞着,偶尔有巡逻的天使经过,也未过多留意这个迷路的“小家伙”。

小天使正是伪装后的利维坦。他避开主道,穿梭于回廊,感知着空气中细微的能量流向。

陆渊依旧坐在那间纯白的房间里。几天来的“安分“日子并未让他放松,反而让他对自身和环境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突然,陆渊感到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

利维坦来了?他怎么来的?救我?外面都是天使啊!!

陆渊抬起头,目光扫视四周纯白的墙壁,最终定格在一面墙上。

他不敢有任何明显的动作,生怕有未知存在的监视。

利维坦没有感觉到了陆渊的位置,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利维坦迅速收回了那丝探察的能量,扑扇了几下翅膀,笨拙地调整方向,低着头快速飞离了这片区域。

他不能久留,多一秒,暴露的风险就呈指数级增长。既然确定了位置,下一步就是

利维坦低下头,混入一队正沿着云廊巡弋的天使队伍中。

利维坦刚刚调整好姿态,准备随队离开。

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般骤然降临!整个云廊的光线都似乎凝固了一瞬,所有天使都停下了动作,更加谦卑地低下头。

是米迦勒。

他刚从外部归来,径直朝着禁闭领域的方向走来。

利维坦眼神暗淡,收敛起所有气息,融入背景。炽天使大多都回来了,现在救陆渊是不可能的,更别说利维坦现在重伤,只能先回去,在找机会。

米迦勒的脚步在利维坦的身前停了下来,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似乎没有。

利维坦全身的肌肉都已绷紧。

“沙利叶回来了吗?”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问话让利维坦猛地一愣,略带颤抖和敬畏的模糊音调,“米迦勒大人,沙利叶大人在‘月廊’。”

短暂的沉默。

“嗯。”

迫人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朝着月廊而去,显然是去找沙利叶了。

直到那足音远去,周围几个低阶天使才微微放松,重新开始移动。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数日。

天堂的传送阵周围所光芒大盛,周身笼罩着翠绿色光晕的天使,浅金薄荷绿的渐变长发,瞳孔如流动的翡翠,眼中未散的悲恸,温柔却疏离,散发强大的生命气息。

拉斐尔,行使一切治愈的神迹,守护生命之树的天使。

早已等候在旁的几位智天使立刻上前低声汇报。

拉斐尔温和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

房间的光壁亮起,拉斐尔走了进来。

房间内数名高阶智天使,手持光典和符文石。

陆渊站在能量的中心,眉头紧蹙,身体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能量达到极致后,光芒黯淡下来。

拉斐尔问,“情况如何?”

米迦勒没有转头,声音低沉:“贝希摩斯的力量有所躁动,却无法被真正引导苏醒,他的潜意识在反抗。”

一位天使转过身,对着米迦勒和拉斐尔无奈地摇头:“大人,还是不行。他的意识拒绝沉沦,拒绝被‘贝希摩斯’覆盖。强行加大能量,恐怕会损伤灵魂,甚至可能导致力量失控。”

米迦勒,“仪式准备已就绪,贝希摩斯,不应再沉睡。”

拉斐尔点头,认可米迦勒的说法。

翠绿的能量注入法阵,智天使们立刻上前,手中的光典自动翻开,金色的锁链围绕陆渊,构成一个复杂无比的法阵。符文石嵌入房间的节点,整个房间的能量场开始剧烈变化。

“开始。”米迦勒命令道,不容置疑。

仪式在唤醒贝希摩斯那狂暴力量的同时,不至于直接撕碎陆渊这具人类的身躯。

智天使们齐声吟唱,庄严而空灵的歌颂声响起,与符文的光芒共振。

庞大力量强行涌入陆渊的体内。

“呃啊——!”

陆渊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扔进了熔炉,每一寸骨骼都在颤抖。他的意识深处,贝希摩斯开始苏醒。

贝希摩斯的力量即将被强行拉扯出来,与陆渊的意识融合,黑色瞳孔变为金色,眼神涣散。

陆渊觉得好累,如果这一切都这样结束,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如果说还有留念,还有谁?利维还会记得他吗?

恍惚间,陆渊看到利维坦站在不远处,神色悲伤,陆渊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他想安慰他,却有人先他一步,抱住了利维坦,两人情深的模样深深刺痛了陆渊。

陆渊其实能感觉到,利维坦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恨贝希摩斯,如果利维坦真的怎么痛恨他,自己也不会上位,甘心吗?

不!不甘心,利维坦是我的,谁都不可以抢!

“吼——!”贝希摩斯的意志发出愤怒的咆哮,力量剧烈波动,却无法彻底占据主导。

外界的法阵光芒剧烈闪烁,智天使们的吟唱声出现了一丝紊乱,符文锁链震颤不定。

拉斐尔的眉头紧紧皱起,加大能量的输出,稳定陆渊濒临崩溃的身体状态,“他的自我意识在激烈反抗,比预想中要顽强得多。”

米迦勒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又一波更强大的力量涌入。

陆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剧烈抽搐,皮肤表面开始浮现若隐若现的蓝黑色鳞片纹路,猩红的血液顺着眼眶流出。

仪式的光芒达到顶峰后,骤然衰减下去。

陆渊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浑身被冷汗和鲜血浸透,身体表面的异状缓缓消退,贝希摩斯再次被强行压制回灵魂深处。

又一次,失败了。

米迦勒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陆渊,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不易察觉的不耐。

他扫了一眼拉斐尔和智天使们,“找出他意识抵抗的根源,瓦解并摧毁。”

说完,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拉斐尔看着陆渊,眼神复杂难明,挥动手杖,舒缓的治愈光辉缓解陆渊的痛苦。

智天使们躬身行礼后依次无声退去。

房间里,只剩下陆渊和拉斐尔。

拉斐尔缓缓走向陆渊,声音温和,“你应该知道,此刻的挣扎,毫无意义。”

陆渊抬头,对上拉斐尔那双慈悲的眼眸,“意义?意义的定义权在谁手里?在天堂?在预言?还是在你所谓的‘父神’?”

陆渊站起身,动了一下被束缚的手腕:“如果顺从被你们唤醒另一种形态,成为你们预言剧本里的角色叫做‘有意义’,那我的挣扎,至少定义了‘我’此刻还存在。”

拉斐尔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眼神里的温和未变。

“你们想唤醒贝希摩斯,可以。”陆渊继续道,声音冷了几分,“那就拿出真正能碾压我意志的力量,彻底粉碎‘陆渊’这个存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边保留这具容器所谓的‘完整性’,一边又期望我主动敞开怀抱,欢迎另一个意识来占据。”

他的目光锐利地看向拉斐尔:“既要又要,这才是真正的毫无意义,不是吗,安娜小姐?”

第120章 残次品?!

维特鲁威, 救陆渊的管家;恶魔咖啡店,穿着合身的女仆装、笨拙地打碎过盘子、偶尔会对着人类顾客露出好奇眼神的小魅魔“安娜”。

拉斐尔并没有否认,“你还记得她。”

陆渊脸上的冷嘲淡了, “炽天使伪装成最低等的魅魔,潜伏在恶魔咖啡店里打工。这么有趣的经历,想忘记恐怕有点难。尤其是, ‘她’的眼神和你现在, 其实并没太大不同。”

拉斐尔微微垂眸, “观察贝希摩斯, 是任务。‘安娜’所感受到的,并非全是虚假。”

“所以呢?现在打算用‘安娜’的情分来劝我放弃抵抗?”

拉斐尔摇了摇头,“不, 我只是想告诉你, 我理解你的挣扎。”

“我见过你作为‘陆渊’的一面,哪怕只是片段。你的意志很强大,陆渊,这不是坏事。”

“预言不是简单的剧本, 贝希摩斯也非外来意识。你是他的一部分,是早已注定的、你无法剥离的本质。我们要的是完整的贝希摩斯, 一个拥有全部力量和位格, 并能执行预言的存在。”

“不是让贝希摩斯的意识侵占陆渊, 而是融合。或者, 至少达成共识。这不是欺骗, 陆渊。这是目前对你, 对预言, 伤害最小的路径。你的反抗, 只会延长这个过程, 增加不必要的痛苦。”

陆渊看到了属于安娜的影子,看到了拉斐尔的坦诚,也看到了其坚定不移的天堂立场。

“融合?共识?”陆渊最终嗤笑一声,“说得轻巧。拉斐尔,你告诉我,到时候‘存在’下来的,究竟会是谁?”

“就算我愿意,贝希摩斯会容忍一个人类跟他抢夺身体吗?”

“你治愈过那么多伤痛,安抚过那么多灵魂。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有些‘痛苦’,正是存在本身的证明?”

拉斐尔立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有完美的答案。

拉斐尔,“存在的形式有很多种,个体的轨迹最终也需融入整体的和谐。痛苦值得抚慰,但不应成为固执的借口。”

“你会明白的,陆渊。或早或晚。预言是一个必将实现的未来。”

陆渊没有说话,拉斐尔继续问道,“陆渊,你对身体里的贝希摩斯了解多少?”

“贝希摩斯的转世?”

拉斐尔轻轻摇头,“转世?不,那太赋予你独特性了。贝希摩斯的意志早已湮灭,只剩下一些可利用的‘材料’。”

陆渊声音干涩,“那我只是一个容器。”

拉斐尔:“容器?容器有其自身的存在价值。人类总喜欢在控制条件下对研究对象进行操作、观察和测量。”

“实验品?”陆渊的声音颤抖。这个词彻底颠覆了他对自己存在的所有理解。

拉斐尔面色温和,说出的话却残酷至极:“你并非唯一,陆渊。虽然你是迄今为止最完美、最稳定的一个,但我们也并非非你不可。”

陆渊呆愣地看着拉斐尔,他听懂了她的话,他连“唯一”的资格都没有,只是一个“最佳选项”。

“实验持续了千年,失败品很多,当然方法也在不断演进。”

“最初的方法是直接植入贝希摩斯的心脏碎片。人类载体过于脆弱,顷刻间自燃或晶化。尝试使用天使胚胎,力量冲突导致本源崩解,并且使用同胞的身体违背神谕,项目一度中止。”

“后来,我们转向了地狱。恶魔载体确实承受住了力量,但它们低劣的恶性会扭曲贝希摩斯的本质,变成只知吞噬和破坏的畸形怪物,无法控制,只能销毁。”

“直到后来,有了新的构想。用天使的灵魂碎片作为‘缓冲’和‘容器’,包裹住那份力量,再将其植入经过特殊调整的人类胚胎。这样,天使的灵魂确保容器的稳定和‘纯净’,人类的适应性则提供了意想不到的可塑性,载体便有了稳定的自我意识和形态。”

陆渊的瞳孔开始涣散,世界观正在寸寸碎裂,他感觉自己正从内部开始瓦解。他所思所想,他情绪的波动,他引以为傲的意志力难道都是程序设定好的反应?只是为了让他这个“容器”更贴合、更不易破损?

陆渊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

拉斐尔毫不留情地继续说:“但贝希摩斯的力量太过强悍,即便对于天使而言,负荷也过于巨大。好在一位炽天使愿意分出自己的一部分灵魂,让实验得以顺利进行。”

拉斐尔注视着陆渊骤然惨白的脸,轻声问,“陆渊,你这么聪明,应该猜到是谁了吧?”

“噗通”一声,陆渊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他知道拉斐尔说的是真的。

他那么喜欢利维坦,他知道利维坦心里有一个深刻的白月光,利维不是会怀念过去的人,没有人比他更薄凉,可是此刻陆渊动摇了,利维坦接住了坠落的米迦勒,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一直潜藏的不安和嫉妒化作了蚀骨的绝望,几乎将他的灵魂撕裂。

陆渊痛苦地闭上眼,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不不要是不能是他

这竟是他存在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这比仅仅是“情敌”更让他崩溃百万倍!

巨大的痛苦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几乎无法呼吸。那个名字呼之欲出,是他一直以来不愿深想、刻意忽略的可能。

拉斐尔看着陆渊眼中最后一点希望像风中残烛般摇曳,温柔地、残忍地给出了最后一击:“是的,就是米迦勒。”

“利维坦来到天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米迦勒,一个非天使的生物,短暂的成为了我们的家人。”

“还记得我跟你讲过的,关于‘恋爱脑’的故事吗?”

“因为那份的灵魂气息在吸引他,在呼唤他。米迦勒的灵魂碎片,哪怕在你体内,也本能地让他趋向你。”

拉斐尔微微歪头,一脸好奇,“那时候的利维坦跟现在很不一样,不谙世事,整天和米迦勒调皮捣蛋,米迦勒知道他堕落成原罪后,独自去地狱找他,一时间同时失去两个至亲至爱的米迦勒一度崩溃,伤好后就成了如今的人机样。”

陆渊一直逃避,用利维坦最终选择了他、愿意为他回头来安慰自己。此刻被拉斐尔如此直白、如此残酷地点破,那份自欺欺人的侥幸被砸得粉碎。原来他之所以能接近利维坦,甚至得到些许青睐,仅仅是因为他灵魂里带着一丝米迦勒的气息?一个可笑的、劣质的复制品?

“噗通!”陆渊猛地弯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利维坦的温柔、回头这一切的一切,是否只是透过他,在看向另一个灵魂的影子?

拉斐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崩溃,“陆渊,你还是很特别的,让你的存活,并产生了丰富的‘情感数据’,尽管这些数据现在看来,都是痛苦的偏差。”

“但也改变不了本质。而且,陆渊,所有贝希摩斯的人类载体,没有一个活过二十五岁。你的生日,就在几天后了吧。”

陆渊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坚持,所有属于“陆渊”这个个体的爱恨情仇,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可笑和苍白。他只是一个编号,一个注定要被销毁的实验体,连名字

拉斐尔看着他彻底涣散的眼瞳,“哦,对了,陆渊。你知道吗?”

“所有的实验体,”

“都叫陆渊。”!!!

“都在阳光福利院长大,被一个叫陈明月的院长带大,要是你曾去过那的地下室,就能看到自己的实验数据。”

“虽然融合的很好,但力量并没有体现,一度被标记为失败品,安娜会出现在维特鲁威,是因为上一个户主也是残次品,没想到你会出现在那。”

世界在陆渊的感知彻底崩塌、湮灭、化为虚无。死死坚守的、名为“自我”的屏障,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实验品不是转世,不是容器是量产的、编号一样的实验品!

贝希摩斯的心脏切片

恶魔的载体

天使的灵魂…

活不过二十五岁…

所有的…都叫陆渊…

信息碎片在他脑海里疯狂爆炸、旋转,最终拼凑成一个无比清晰又绝望的陆渊。

他的人生,他的情感,他的挣扎,甚至他的名字,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被精心设计、重复验证的实验流程!

那一点点他视若珍宝的、证明了自己独特性的“感情”,竟然也源于另一个存在的阴影?

“啊——!!!”

无法言喻的剧痛从灵魂最深处爆发开来,整个存在意义被彻底否定后的彻底崩塌。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这股毁灭性的洪流冲散、分解。

他努力地想要抓住什么,想要反抗,脑海里闪过利维坦的脸,闪过对方偶尔流露出的、或许是真心的维护拉斐尔的话语像毒液一样侵蚀着这些珍贵的回忆。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不…不对…”他挣扎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鲜血从嘴角溢出,“利维…他…”他想说他现在是利维坦的伴侣,他愿意为他回头,可这些话在残酷的真相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是一个为了完成预言拼造出来的玩意,过去是生造的,现在是虚假的,而他已经没有未来了。

陆渊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碎裂,变成了彻底的虚无和死寂。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气息耗尽般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溢出,随即,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样,软倒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再无一丝声息。

拉斐尔静静地看着地上那具彻底失去意识的“载体”,脸上悲悯的神情丝毫未变。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