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吃醋的大狗
陆渊站在浴室门口, 第三次敲门:“利维?你洗好了没?”
里面只有哗啦啦的水声,无人应答。
他皱眉,又等了五分钟, 终于忍不住推开门。
浴室里,水雾氤氲,水流“哗啦啦”地从喷头落下, 溅在浴缸边缘。
只有莫莫四脚朝天地浮在浴缸里, 四肢悠闲地划着圈, 看到陆渊进来了也不慌, 继续悠哉悠哉地划水。
“莫莫?”陆渊一愣,“利维呢?”
莫莫转过头,“不知道。”
陆渊把莫莫提起来, 又问了一遍。
莫莫眼神涣散, 无意识地开口:“主人跳窗走了,没说去干嘛,让我看着你别出门”
陆渊冲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高楼外夜色沉沉,哪还有利维坦的影子?
莫莫浑身骨头一僵, 意识回笼, “呃发生了什么?”
陆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才见到‘白月光’, 利维坦就迫不及待的找上去了, 白天对路西安冷淡, 果然都是表演给自己看的, 越想越气。
陆渊转身就往门口走, 莫莫这才回过神, 一个闪现扑到他背上:“不行啊!主人说你要是敢出去就让我打晕你!”
陆渊将莫莫从背后揪下来, “那你试试。”
“嗷!” 莫莫的肋骨差点被撞散架,还没等它重组骨架,陆渊已经拉开了房门。
“砰!”迎面撞上了一道身影。
利维坦站在门口,浴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腰带不知所踪,发梢还滴着水。
陆渊的视线从他凌乱的衣领扫到过,眼神越来越冷。
利维坦挑眉:“你要去哪?”
陆渊冷笑:“这话该我问你。”
利维坦绕过陆渊,走进房间:“散步。”
“散步散到腰带都丢了?”
“风大。”
“风还能把你浴衣吹开?”
利维坦瞥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陆渊一把拽住他的领子,面色不悦,“你是不是去找路西安了!”
利维坦:“?”
莫莫:“??”
莫莫的颅骨差点惊掉:“等等!这什么神展开?!”
利维坦玩味地看着陆渊,“对。”
陆渊手指攥得更紧:“你”
利维坦面无表情的拿开陆渊的手,“我去杀他。”
陆渊:“”
莫莫:“啊?”
陆渊深吸一口气:“你成功了?”
利维坦耸肩:“没有。”
“为什么?”
“命大。”
陆渊脸色稍微好了点,盯着利维坦看了几秒,伸手撩开他的浴衣领口,利维坦打掉他的手,说:“睡觉。”
陆渊突然问,“你光脚去的?”
利维坦这才注意到自己脚底沾着碎玻璃和灰尘。陆渊叹了口气,去浴室拿来湿毛巾,单膝跪地给他擦脚。
“下次要杀人,“陆渊仰头看他,眼里带着无奈的笑意,“至少把衣服和鞋穿好,我的魔王大人。”
早晨7:30影视基地停车场,陆渊握着方向盘,余光瞥向副驾驶的利维坦:“所以,我们到底为什么还要来?”
利维坦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车窗:“路西法欠我一个解释。”
陆渊挑眉:“就为了这个?”
利维坦冷冷扫他一眼:“不然呢?”
陆渊嘴角微扬:“我还以为你是想见谁才来的。”
“话多。”
才下车就迎面撞上了加百列二人组。
副导演推了推眼镜,看着眼前两位浑身散发着“凡人勿近”气场的大佬,硬着头皮挤出笑容:
“咳,那个加百列先生,利维坦先生,恭喜二位通过试镜!” 擦了擦汗,“不过签合同后,咱们剧组有个小小的要求。”
加百列冷眼扫过去:“说。”
导演:“就是呃不能经常打架。”
“我怕他?”
导演干笑:“是是是,您二位一看就是专业的,”突然灵机一动“对了,这次和路西安老师搭戏,他可是男主角,合作愉快哈!”
空气突然安静。
加百列,利维坦:“谁?”
导演:“路西安啊!顶流!演技派!你们昨天不是见过了吗?”
两人同时转头,透过玻璃窗看向片场中央,路西安正捧着剧本,一脸认真地跟编剧讨论角色。
加百列:“”
利维坦:“”
加百列冷着脸拿起合同,唰唰签下大名。
利维坦冷哼一声,潦草地划了个名字。
导演感动得快哭了:“太好了!咱们剧组有救了!”
陆渊看着走回来的利维坦,挑眉:“签了?”
利维坦面无表情:“嗯。”
陆渊:“为什么?”
路西安正坐在遮阳伞下翻剧本,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见他们过来,温和地笑了笑:“早,以后请多多指教。”
陆渊刚想回应,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寒意,加百列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
利维坦瞬间锁定目标,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结成霜。
宿敌相见,杀气飙升。
就在气氛即将爆炸的瞬间,“大家吃早饭了吗?”
一道清亮的声音插了进来。
白小白,路西安的人类助理兼经纪人,抱着一大袋热腾腾的早餐,笑眯眯地凑近:“我买了豆浆、油条、小笼包,还有呃”
加百列和利维坦同时转头盯着他,白小白的声音越来越小。
白小白咽了咽口水,“你们要不…自己拿?”
沉默三秒 ,陆渊率先伸手,拿了一杯豆浆:“谢谢。”
路西安也温和地接过包子:“辛苦了。”
加百列、利维坦:“”
两人对视一眼,杀气未减,“稀饭。” 加百列冷声道,“蟹黄包。” 利维坦冷哼。
白小白:“??”
路西法咬着吸管,悠哉地看着监控画面:“没打起来?”
拜蒙说:“哥,你很失望啊?”
路西法微笑:“怎么会呢。”
路西法:“昨天打坏的道具也不便宜。”
白小白战战兢兢地看着两位,小声问路西安:“他们要一直这样?”
路西安摇头。
陆渊和季衡淡定喝豆浆:“不,只是单纯的幼稚。”
利维坦、加百列同时瞪了两人一眼,几人坐在小桌上,气氛诡异的,还算和谐。
加百列低头闭眼,双手交握,正在虔诚祷告;
路西安埋头干饭,筷子使得飞起;
陆渊慢条斯理地喝粥,顺便按住蠢蠢欲动的莫莫;
路西安吃得快,伸手去抽加百列手边的纸巾。
加百列虽在祷告,但感知敏锐,察觉到路西安的动作,条件反射挪开餐盘,“哗啦!”
他本意只是把面前的食物往旁边挪一挪,力道没控制住,整碗稀饭直接飞了出去!
不偏不倚,“啪”地扣在了利维坦脸上。
空气瞬间凝固。
纸碗顺着利维的脸滑下来,热粥直接灌进利维坦的衣领。
加百列睁眼,看了看自己面前空荡荡桌子,又看了看利维坦那张糊满米粒的脸,沉默两秒,随即冷笑,“吃个*。”
利维坦缓缓抬手,用纸巾擦了擦脸,然后,直接抄起凳子砸向了加百列!
加百列反手掀桌挡击!
噼里啪啦!
早餐桌当场四分五裂,包子、豆浆、油条天女散花般炸开!
两人豪不意外地又开始掐架。
路西安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
白小白抱头蹲下:“救命啊!”
陆渊淡定侧身躲过飞来的筷子:“我就知道。”
纪衡抓狂:“表叔!导演说你再破坏道具就从片酬里扣!”
加百列冷漠:“让他扣。”
纪衡泪流满面:“可那是我的工资卡啊!!!”
利维坦路过补刀:“活该。”
陆渊递纸巾:“习惯就好。”
导演战战兢兢地宣布角色分配:
利维坦,饰演冷酷霸总,表面上是商业帝国的掌权者,心里却藏着一段不可告人的白月光往事。
陆渊,饰演他的“温柔善良小娇妻”,表面温柔贤惠,但武力值爆表,随时准备手撕情敌。
路西安,饰演回国的白月光,优雅矜贵,
加百列,饰演路西安的弟弟,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毒舌美人,和霸总是对头。
利维坦随手翻了两页剧本,“什么狗血大剧。”
加百列微笑回应,“不想做,请出门右转,马上就到家了。”
利维坦拿起桌上的瓶子就往加百列身上砸。
陆渊,纪衡马上按住准备动手的两人,毫不意外地遭受了两人的白眼,和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加百列说的地方是垃圾场。
导演憋着笑解释道,“这是爱情轻喜剧,两位!”
化妆师在旁边询问,“利、利维坦陛下,您的眼睛需要遮一下吗?”
利维坦甩开陆渊的手,回道,“不遮。”
化妆师苦笑:“但剧本设定是普通人类啊!”
利维坦,“那让编剧改设定。”
化妆师颤抖着,“加、加百列先生,您的眼线”
“不画。”
“导演说必须画!”
加百列不耐烦:“那就画快点。”
结果,加百列一睁眼,发现镜子里自己的眼线飞到了太阳穴。
利维坦:“鸟人变飞天蝙蝠咯~”
加百列一巴掌排在桌上:“你找死?!”
轰!
化妆间塌了半边。
导演崩溃尖叫,“我的场景!”
纪衡扶额:“表叔,这月工资早扣光了,我们还倒欠了不少。”
第112章 三个人一台戏
剧场内灯光亮起, 人群穿梭,广播里播放着航班信息。
路西安演的白月光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布景中, 一身米色风衣,金丝眼镜,温润如玉。
路西安微笑, 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五年了, 终于回来了。”
角落里, 莫莫小声嘀咕:“这演技好做作, 呕~要吐了。”
加百列饰演的“哥哥”冷着脸出现,“车在外面。”
路西安温柔:“辛苦你了。”
加百列嘴角抽了抽,显然在努力忍耐“温柔哥哥”的人设。
镜头切到利维坦霸总, 他的眼神瞬间凝固, 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存在。
导演:“卡!利维老师,这里应该是‘隐忍的震撼’,不是‘见鬼了’!”
利维坦冷冷道:“我演的就是震撼,你在质疑我?”
导演说:“不敢, 不敢,咱再来一次吧?!”
霸道总裁从VIP通道走出, 黑色长风衣, 神色冷峻, 身后跟着一群保镖。
角落的莫莫倒吸一口凉气, 吹口哨尖叫:“太帅了!”
加百列下场, 顺手拿剧本往声源处砸。
虽然没砸到莫莫, 但不妨碍它抱头哭泣, “骨寿滔天, 大天使长要犯罪业了!”
台上, 利维坦冷声对助理:“合同的事,今晚必须处理完。”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人群,却在看到路西安时,脚步一顿。
两人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
路西安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利维坦眼神复杂,沉默两秒:“嗯。”
后台的“小娇妻”都快把手里的咖啡捏碎,这眼神,怎么不像演的?
纪衡提醒道:“该你上场了。”
“知道了。”
陆渊大步走过去,一把挽住利维坦的手臂,眼神警惕地盯着路西安。
陆渊笑里藏刀,“这位是?”
利维坦淡定回道,“大学同学。”
路西安温和补充道,“也是前任。”
陆渊的手指瞬间收紧,利维坦的手臂被掐出红印。
加百列突然插话,冷笑:“现在装什么情深。”
利维坦,“显着你了,就你一天话多。”
加百列:“海鳖。”
利维坦:“小瘪三。”
路西安看两人又要吵起来,赶忙打断,“你就是他的现任?不像是你会喜欢的类型。”依旧保持着完美微笑,看向陆渊。
陆渊眯眼:“我们交往很融洽,不劳你费心了。”
路西安又看向利维坦,语气怀念:“还记得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店吗?它还在。”
利维坦还没回答,陆渊直接打断微笑着说:“哦,那家啊,我们上周刚去,甜品不错。”
路西安:“”
加百列在旁边抱臂看戏。
广播响起:“航班XX因天气原因延误”
路西安叹气:“看来今天走不了了。”
他看向利维坦,眼神期待:“要不一起吃个饭?”
陆渊立刻搂紧利维坦的手臂:“他没空。”
利维坦淡淡开口:“可以。”
陆渊:“??”
加百列冷笑一声,直接转身走人。
灯光暗下,第一幕结束。
路西安卸妆时感慨:“利维先生的演技真好,看我的眼神跟真的一样。”
陆渊在旁边磨刀。
加百列对纪衡吐槽,“这什么狗血俗套烂剧本?一看就是路西法写的,还是这么没品味。”
纪衡:“路西法是谁?编剧吗?”
加百列瞥了一眼片场:“你们三个再这么演下去,这剧可以直接改名叫《创世三角恋》。”
路西安茫然:“什么三角恋?”
加百列:“你,霸总,小娇妻。”
路西安恍然大悟,随即茶里茶气地对陆渊说:“哎呀,你们感情这么好,不会在意我的吧?”
陆渊微笑:“不用,我帮你物理退出。”
加百列歪头躲过利维坦扔来的刀,说:“纯小丑。”
路西安:“”
利维坦淡定喝茶:“下一场戏是什么?”
导演解释道,“您和路先生的‘回忆杀’。”
陆渊摔门而出。
路西安托腮,一脸困惑:“小白,你说利维先生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白小白正整理剧本,抬头:“啊?有吗?他不是对谁都那样吗?”
路西安摇头:“不一样。他对加百列是‘宿敌见面,分外眼红’,对陆渊是‘嘴上嫌弃,实际纵容’,但对我…像是”思考一下,说,“眷恋、悔恨的感觉。”
白小白有些无语,但对方是老板,只能委婉提醒,“有吗?我感觉他都没怎么注意你。”
路西安说:“他一直在看我。”
“哥,你那么自信吗?”
“我那么完美,他一直注视我不是很正常?”
“”自信哥又自信上了,白小白一直不能理解,路西安顶着一张高冷男神脸,实际上就是迷之自信,还是个逗儿。
白小白,“可能是因为你长得像他认识的人吧,而那个人跟他有些过节。”
路西安歪头否认,“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还挺好的诶。”
白小白震惊回望他,“你管那叫‘好’?他昨天差点用椅子砸你!”
路西安强行解释,“他砸的是加百列,我那只是误伤,而且他打架的样子好可爱。”
“你滤镜是不是太厚了?明显是打算两人一起打。”
路西安还在自我安慰,“但他最后没砸啊。”
白小白笑了,“我去看看明天的剧本。”
“啪”卸妆棉被扔进垃圾桶里。
陆渊帮利维坦卸完妆,把头埋在他的肩上,不满地问,“那家伙为什么老盯着你看?”
利维坦把人推开,拧开水瓶,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口水,慢悠悠说:“我帅呗。”
陆渊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凑近咬他耳朵:“是是是,你最帅了!”
“大帅哥离他远点呗。”
利维坦轻哼一声,抬手捏住陆渊的后颈,“你什么时候这么没自信了?”
陆渊顺势扣住他的手腕,反压在化妆台上,膝盖抵进他腿间,“我不是没自信,是嫌他碍眼。”
两人腻歪了好一会儿,才去餐厅。
陆渊:“”
两人刚进餐厅,就看见路西安坐在窗边,怀里抱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猫”,他正低头用筷子喂它吃鸡腿。
黑猫吃得津津有味,尾巴翘得老高,甚至还“喵”了一声,完全不见外。
陆渊眯起眼:“这猫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利维坦:“怀疑什么?就是莫莫。”
陆渊:“”
这吃里扒外的莫莫!
路西安抬头,看见他们,笑眯眯地打招呼:“巧遇!你们也来吃饭?”他挠了挠莫莫的下巴,语气温柔:“这是莫莫,我刚捡的,是不是很可爱?”
莫莫配合地“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心,装得那叫一个天真无邪。
陆渊,利维坦:“”
路西安完全没察觉气氛不对,还在感慨:“它好聪明,我喊它莫莫,它居然会应!”
陆渊微笑:“是吗?它平时挺挑食的,看来很喜欢你。”
路西安惊喜:“真的?那它喜欢吃什么?我下次带给它!”
莫莫立刻竖起尾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路西安。
陆渊,“它肠胃不好,不能喂太多肉,喜欢喝苦瓜水。”
莫莫瞬间石化,嘴里的肉“啪嗒”掉回盘子里。
“啊?!”
苦瓜水?!
它不可置信地瞪着陆渊,毛茸茸的爪子颤抖着指向自己:“喵?!!” ‘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路西安震惊:“猫能喝苦瓜水?”
莫莫立刻眼泪汪汪,用爪子扒拉路西安的袖子,喵得凄惨。
路西安心疼摸摸猫猫的脑袋,“它是不是饿了很久?”
利维坦直接走过去,拎起莫莫的后颈皮,“这是我的猫。”
“哎,你们感情真好,连宠物都一起养”路西安看了看利维坦,又看了看陆渊,茶香四溢地叹气:“不像我,只能一个人吃饭。”
陆渊眯起眼,伸手揽住利维坦的腰,故意亲昵地靠在他头上:“是啊,我们感情特别好,所以”
“路先生,能别盯着我男朋友看吗?”
路西安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只是羡慕你们有猫。”
利维坦冷笑:“需要我帮你联系流浪猫收容所吗?”
路西安:“”
路西安自信满满地发言:“是利维先生一直盯着我看。”
利维坦看着他,眼里是藏不住的讥笑,“你倒是自信。”
路西安没有被打击到,反而微笑加深,优雅地伸出手:“那我们正式认识一下好了,我是路西安。”
利维坦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没有回应,“你很出名,没人会不认识。”
路西安收回手,丝毫不显尴尬,反而轻叹一声:“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啊,连我的名字都记得这么清楚。”
陆渊在旁边微笑,但指关节已经捏得“咔咔”响。
莫莫缩在利维坦怀里,不敢动。
利维坦目光锁定路西安的咽喉:“我是来杀你的。”
路西安依然笑着,连睫毛都没颤一下,“知道。”
利维坦:“你不跑?”
路西安轻轻摇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为什么要跑?你恨我是你的事。”
“我不讨厌你。” 他抬眼看向利维坦,“你是自由的,我允许你恨我。”
利维坦盯着他,睫毛微动,“你以为这是宽容?”
路西安摇头:“不,这是自私。” 他说,“我不想背负你的恨意,所以干脆不躲,你杀不杀我,我都懒得纠结。”
利维坦透过他,看到的是千年前的他,“你倒是看得开,可惜,我并不恨你,只是你必须要死而已。”
第113章 钓鱼露营
连续几天的拍摄让剧组精疲力尽, 导演终于大发慈悲宣布放假一天,并采用抽签决定活动地点。
莫莫用爪子扒拉抽签箱,叼出纸条展开, “湖边野餐+钓鱼大赛。”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水面泛着圈圈涟漪, 完美的钓鱼日。
路西安的眼睛瞬间亮了。
纪衡问, “你很喜欢钓鱼?”
路西安微笑, 语气里带着莫名的自信, “略懂。”
利维坦冷眼旁观,没说话。
加百列抱臂站在一旁,嗤笑一声, “钓鱼?无聊。”
到了湖边, 路西安早早占据了最佳钓位,并迅速架起专业钓竿,戴上遮阳帽,拿出几麻袋饲料准备打窝。
路西安豪迈地抓起一把饲料, 往湖里一撒,“钓鱼不打窝, 钓到也不多。”
莫莫蹲在旁边, 歪头, “喵?”你认真的?
路西安严肃点头, “钓鱼, 是一门艺术。”
三小时后,
路西安的鱼桶, 空空如也。
路西安的表情, 逐渐崩溃。
鱼悠闲地游过, 甚至有几条跃出水面,啪嗒甩了路西安一脸水。
陆渊躺在遮阳伞下,懒洋洋道,“路先生,你的‘艺术’好像不太行?”
路西安强撑微笑,“它们在试探我。”
加百列原本坐在远处玩手机,被路西安的哀叹声烦到,随手捡了根树枝,绑上鱼线,漫不经心甩进湖里。
几秒后,
“哗啦!”
一条肥美的鱼被拽上岸。
路西安,“???”
加百列瞥了他一眼,又甩了一竿,
“哗啦!”
第二条。
路西安一脸震惊,“你你怎么做到的?”
加百列懒洋洋道,“可能我比较有天赋?”
“”路西安信仰崩塌,独自忧伤。
利维坦全程坐在远处的伞下,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陆渊走过去,递给他一杯冰饮,“不试试?”
利维坦冷淡道,“低级趣味。”
陆渊笑了,“那你来湖边干嘛?”
利维坦看向湖面,淡淡道,“看傻子。”
甚至连莫莫都叼着树枝,趴在岸边用尾巴尖搅和水面,居然还真让它用尾巴卷上来几条傻乎乎的鱼。
莫莫得意洋洋,把鱼堆在路西安脚边,大方地拍了拍,示意分给他。
路西安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鱼护,又看了看加百列满当当的桶和莫莫的“馈赠“”,深受打击。
“不应该啊我选的钓位、用的饵料、调漂都没问题啊!”路西安不甘地嘀咕,灵光一闪,像是下了重大决心。
只见他打开一个保温食盒,里面是他精心烘焙、带来当点心的苹果派,他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块,无比郑重地挂在了鱼钩上,虔诚地抛竿。
加百列瞥了一眼,中肯地评价,“糖分超标,黏腻甜齁,没有正常生物,会喜欢这种工业糖精炸弹。”
路西安立刻抱紧了他的苹果派篮子,像是护崽的老母鸡,对着加百列不满地反驳,“别听,恶评!你又没吃过我的派。”
“我的苹果派那么好吃,不喜欢的人肯定有问题!”
鱼,依旧不理不睬。
野鸭子,游过来,叼走苹果派,扬长而去。
利维坦终于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冷笑,“天才。”
陆渊冷笑,“这浪费时间,不如直接买条鱼挂上去。”
路西安,“钓鱼的乐趣在于过程,你这种急躁的人应该是体会不到的。”
陆渊,“是不能想象鱼还有甜品胃。”
路西安默默掏出第二块苹果派吃掉,安慰自己不和没品的家伙争论。
夕阳西下,众人收拾东西准备晚饭。
路西安的水桶依旧空空如也,他郑重地拍了张湖景照,发朋友圈,“今日钓获,湖光山色,心境升华。”
加百列在下面评论,“还有空气。”
路西安,“我明天还会再来的。”
夜晚的湖边营地,篝火噼啪作响。
陆渊、纪衡和白小白围坐在火堆旁,手里捧着热奶茶,夜风微凉。
陆渊咬着吸管,闷闷道,“来了这儿,利维都不怎么理我了。”
纪衡难得附和,“表叔也是,不是跟利维坦打架,就是去嘲讽路西安。”
白小白叹了口气,“我想我女朋友了。”
“噗——!”
陆渊和纪衡同时喷出一口奶茶,震惊地看向他。
“什么反应?!”白小白一脸莫名其妙,“怎么?我看着像单身吗?”
两人异口同声,“像!”
白小白翻出手机相册,递给他们看,
“我跟你们可不一样,喏,我未婚妻。”白小白翻了个白眼,掏出手机,屏保是一个温柔笑着的女生,她靠在病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书,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明亮。
陆渊评价,“很温柔的样子。”
纪衡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皱眉,“感觉有点憔悴。”
白小白的眼神暗了暗,“她生病了,在医院。”
他摩挲着手机屏幕,声音低了下来,“我为了给她治病,才当的经纪人,可忙起来,根本没时间照顾她。”
陆渊和纪衡沉默了一会儿。
“你挺喜欢她的。” 陆渊干巴巴地说。
纪衡点头,“看得出来。”
白小白望着篝火,无奈地苦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身体一直不好,她的家人也对她不闻不问。”
火星噼啪炸开,映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
“她唱歌很好听,但现在肺受了伤,再也唱不了了。”
陆渊和纪衡谁都没说话,只是默默把奶茶往他那边推了推。
有些痛苦不需要安慰,陪伴就够了。
不远处,加百列站在树影下,树影婆娑,将他的身形切割得晦暗不明。
利维坦无声出现在他身侧,冷声道,“偷听?大天使长的癖好越来越变态了。”
加百列目光直视着篝火方向,“担心某个海鳖搞小动作。”
利维坦看向前方的人,“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刻板又无趣。”
加百列淡淡瞥他一眼,“跟你有关系?”
利维坦,“纪录、权衡,天使虚伪的慈悲,向来都如此吝啬。”
加百列声音平稳,“总好过你,利维坦,你只会掠夺、吞噬,然后将一切归于冰冷的深渊。至少,我给予他的此刻是真实的。”
“真实的绝望?”利维坦的嘲讽几乎化为实质,“这种令人作呕、绝望的温柔,有必要吗?”
加百列看向火光中嬉笑的纪衡,“这是他背负的命运,同样也是我的职责。” 他顿了顿,语气沉凝,“我埋葬他的名字,好让他的灵魂不必背负世界的罪,以此为名,是他存在过的证明,也是他职责的起点,而非终点。”
利维坦,“好一个命运,这是你能给予的,最大的仁慈了,可怜的信鸽。”
“加百列,若有一日,那位高居云端的父神,因某种荒谬的‘命理’或‘戏剧’,认定你本身即为‘错误’,要抹去你的存在,你是俯首接受,还是奋起反抗?”
加百列周身气息骤然冰冷,“利维坦,你在质疑我对父神的忠诚?”
利维坦语气不变,笑容扩大却更显压迫,“不止你,米迦勒,拉斐尔你所有的兄弟姐妹,当神谕降临,你们是引颈就戮,还是”
加百列沉默了极短暂的一瞬,随即开口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一种近乎虔诚的献祭般的意愿,“凡人沉迷戏剧的悲欢,天使恪守命理的指引。父神创造了我们,并赋予权能,若祂要收回。”
“也自有其旨意。”
利维坦对于加百列的回答毫不意外,“呵,天国的忠犬,连一声悲鸣都不敢发出。加百列,你看似坚固的信仰,或许比人间琉璃更加易碎。当灾难真正降临时,最先坍塌的,往往就是你们这种毫无保留的忠诚。”
“荒谬。” 加百列彻底转过身,圣光虽未张扬,但却在他周身凝聚出的屏障,一字一顿,“渎神者!神的圣辉永照寰宇,神的信徒,永世忠诚!”
两人对视,空气凝滞,连湖畔的风声都骤然停止,只剩下篝火噼啪作响和远处模糊的笑语。
夜风微凉,三人组正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利维坦和加百列一前一后走过来,前者双手插兜,后者则面无表情。
利维坦扫了一眼围坐在火堆旁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喝个奶茶,倒喝出借酒消愁的架势。”
利维坦慢悠悠地走到陆渊身边,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你们三个凑一起,不如去演苦情剧,台词都不用改。”
陆渊抬头,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你终于舍得理我了?”
利维坦冷笑,“是你自己在这卖惨。”
加百列则走到纪衡身旁,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奶茶上,微微皱眉,“晚上喝这个,影响睡眠。”
纪衡默默把奶茶放下,“没喝多少。”
利维坦轻嗤一声,没再说话,但也没走,反而在陆渊旁边坐了下来。
陆渊一愣,偷偷往他那边蹭了蹭,小声问,“你不去休息?”
利维坦淡淡瞥他一眼,“怕你演苦情剧演到半夜,吵到我。”
陆渊,“”
加百列看了看纪衡,又撇了一眼利维坦,也坐了下来,语气平静,“明天还要拍摄,别熬太晚。”
纪衡“嗯,”了一声,默默喝了一口奶茶。
夜风轻拂,星光洒落。
苦情剧是没有的,但今晚的奶茶,倒是喝出了点别样的味道。
远处的路西安抱着钓竿路过,“你们在吵什么?我在那边都听到了。”
众人异口同声,“闭嘴,空军佬。”
路西安受伤,“我明天一定会钓到鱼的!”
第114章 清醒的堕落
梦里, 纪衡独自坐在湖边一块大石头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发呆,手里无捏着一块小石子。
阴影悄无声息地笼罩了他, 利维坦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姿态慵懒地倚靠着另一块石头。
“又在为你那‘亲爱的表叔’烦恼?”利维坦的语气带着嘲弄,“他今天收获颇丰, 看来心情不错?可惜, 他的好心情似乎从来不会分给你多少。”
纪衡对于利维坦的出现有些意外, 这个只见过几面的人好像对他格外感兴趣, “利维先生,我们的关系好像还没到可以交谈的地步。”
利维坦把玩着手里的戒指,“那又如何, 我只是关心一下被蒙在鼓里的小朋友, 还是说,你还要自欺欺人,觉得他那套为你好的说辞里,真有几分温情?”
“别忘了, 是谁给了你这双能看清真相的眼睛,加百列他真的像表面那样‘保护’你, 还是仅仅在圈养你, 确保你永远活在他的掌控之下, 做一个乖巧的宠物?”
纪衡不懂利维坦的话, 直觉告诉他, 利维坦并没有骗他。
“他不是”纪衡的声音有些发颤, 反驳得苍白无力。
“不是什么?”利维坦步步紧逼, “不是对你隐瞒一切?不是轻易就能抹去你的记忆?不是在你和路西安之间, 永远优先‘处理’掉可能刺激到路西安的因素, 包括你?”
他刻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哪怕路西安现在根本什么都不记得,甚至不认得他这个哥哥。”
“哥哥?” 纪衡猛地抬头,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震惊地看向利维坦。
利维坦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啊,看来你还不知道?那位运气差到用苹果派钓鱼的路西安先生,正是你家表叔如假包换的亲弟弟,天国的副君——米迦勒。”
利维坦看着纪衡瞬间煞白的脸,“虽然他们关系似乎呵呵,相当一般。但血缘就是这么奇妙,不是吗?”
纪衡的大脑被“路西安是米迦勒”这个消息冲击得一片混乱。
“米迦勒加百列的弟弟,为什么会来人间?还伪装成普通人?”纪衡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利维坦缓缓吐出一个字,“你。”
“我??”纪衡彻底懵了,指着自己,“开什么玩笑。”
利维坦欣赏着他震惊无措的表情,欣赏着这精彩的戏剧,“不然呢?你以为天堂和地狱为何都对人间投以越来越多的‘关注’?”
“因为你,你是‘钥匙’,是‘信号’,是最后的倒计时。”
利维坦逼近一步,无形的压力笼罩住纪衡。“只要你一成熟,天堂就会毫不犹豫地吹响号角,开启最后的审判日。清洗、裁决、终结你所熟悉的这个世界,连同其上无数懵懂无知的生命,都将在‘神圣’的火焰中被彻底净化、重塑。”
“加百列守着你,或许有一部分可笑的‘亲情’,但更重要的任务是——监视、保护你,确保你在时机到来前完好无损,审判日能按计划降临。”
利维坦嗤笑一声,“而米迦勒那个白痴,大概是这场注定发生的灾难中,唯一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执行者’预备役了。甚至他自己,都可能成为清算的一部分。”
纪衡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一步,几乎无法站稳。巨大的信息量和无形的压力让他呼吸困难。他不再是那个单纯担忧表叔是否关心自己的年轻人,而是突然被抛入了宇宙级灾难的中心,成为了可能毁灭世界的导火索。
“不这不可能我只是”纪衡语无伦次,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利维坦看着他崩溃的样子,最后补上一刀,“所以,好好想想,你亲爱的表叔,他守护的到底是你,还是一场注定毁灭你所有同胞的‘天命’?”
利维坦难得有耐心,继续说道,“当然不是现在的你。现在的你,脆弱、无知、充满可笑的人类情感。但成熟是不可逆的。”
纪衡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数问题翻涌,最终挤出一个近乎本能的问题,“‘成熟’是什么感觉?”他会变成什么样?还是他自己吗?
利维坦沉默地看了他几秒,最终,他给出了一个模糊而令人不安的回答,“不知道。” 他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一丝罕见的空洞?“可能会很痛苦,像被强行撕裂再重组;也可能没什么感觉,就像睡了一觉,醒来世界就已天翻地覆,而你自己,也不再是原来的你。”
这番话比直接的恐吓更让人心悸,未知的、无法掌控的未来,才是最深的恐惧。
纪衡猛地从巨大的信息冲击中挣扎出一丝理智,他喘着气,盯着眼前恶魔,声音因恐惧和混乱而嘶哑,“为什么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不相信利维坦会好心到,仅仅是为了让他‘死个明白’。
利维坦的唇角勾起,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因为,我可以帮你。”
“帮我?”纪衡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带着一丝绝望的嘲弄,“帮我什么?帮我‘成熟’得更快,好让审判日早点到来?还是帮我死得更有价值一点?”
“帮你逃离这苦难。” 利维坦打断他,“逃离被注定牺牲的命运,逃离加百列名为‘保护’实则监视的牢笼,逃离成为一颗引爆世界的棋子。”
纪衡沉默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逃离’这个词对他而言太有诱惑力了,但他没有被冲昏头脑,他死死盯着利维坦,“怎么帮?”他倒要听听,这恶魔能编出什么花来。
利维坦向前一步,阴影几乎完全笼罩住纪衡,“有很多方法,我可以封印你的‘成长’,或许我们可以找到替代品;我们可以把那些急于推动审判的家伙们,先一步送入永恒的长眠。”
纪衡看着他,忽然笑了,“利维坦先生,“他慢慢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蠢到听不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利维坦挑眉,似乎并不意外,反而露出些许欣赏,“哦?我想干什么?”
“你不是想帮我。” 纪衡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只是想利用我。利用我去打击加百列,利用我去搅乱天堂的计划,或者你只是想看一场更热闹的好戏。把我从一个已知的火坑,推向你那个未知的、可能更可怕的深渊。这算哪门子的‘帮’?”
利维坦闻言,非但没有恼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湖边显得格外瘆人,他笑够了,才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纪衡的胸口,“那么,告诉我,小家伙。比起那个明知你会被牺牲、却依旧冷眼旁观甚至亲手将你推向终点的、‘仁慈’的加百列,比起那个为了职责可以毫不犹豫将你千刀万剐的天使——”
“比起他,此刻至少给出你另一个选择、甚至愿意‘帮你’的我,难道不显得更‘善良’一点吗?”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是贴着纪衡的耳朵,问出了最后的问题,“还是说,为了他,为了他那该死的职责,你甘愿赴死,就那么心甘情愿?”
纪衡猛地瞪大眼睛,呼吸骤停,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所有伪装的镇定和反驳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
利维坦看着纪衡惨白失语的样子,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他不再紧逼,反而优雅地向后退了一步,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稍撤去。
“不必现在回答我。” 四周不是湖边的暮色,而是扭曲、模糊的虚空。色彩流动却不真切,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波。纪衡知道自己可能在梦里,但那种心悸和恐惧却无比真实。
纪衡在梦中感到窒息,挣扎着想醒来,却无法摆脱。
最终,利维坦的身影开始变得稀薄,如同即将散去的烟雾。他的声音也带上了梦特有的空灵和回响,却依旧清晰地钻入纪衡的耳中,
“明天…我会出门散心…而你那位‘尽职尽责’的表叔…也要回天堂述职了”
声音断断续续。
“你会有…整整一天的时间一个人…好好想想”
利维坦的身影几乎完全消散,“想想我的话…想想加百列…想想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话音落下,独留纪衡一个人在梦境里。
太阳升起,纪衡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像要冲出胸腔。
梦境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利维坦的话语、那双眼睛、还有那令人绝望的选择,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荡,比任何真实的对话都更深刻,更挥之不去。
是梦…?
可为什么感觉如此真实?
那真的…只是梦吗?
还是利维坦…真的入侵了他的梦境?
恐惧并非源于未知,而是源于这过于清晰的“梦”所揭示的、他无法证实的“真相”。
他颤抖着手摸到手机,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时间显示已经七点了,加百列已经去晨祷了,这“整整一天”的独处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他蜷缩起来,紧紧抱住自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被无形的命运和巨大的阴谋层层裹挟的窒息感,无所遁形,即使在醒来的现实里。
第115章 游乐园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 在房间内投下的光斑。
利维坦意识逐渐清晰,感受到背后紧贴着的温热胸膛和环在他腰间的手臂。陆渊还沉睡着,平稳地呼吸拂过他的后颈, 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利维坦挪开那只手臂,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吵醒对方,他翻了个身, 面向另一边, 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 锁屏上赫然显示着一条新消息, 一个极其扎眼的名字,路西法。
内容简单直接,只有一个坐标。
利维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温热的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 精准地按在了手机屏幕上,瞬间熄屏。
紧接着,不满的沙哑嗓音贴着他的耳根响起,陆渊整个人重新黏糊地贴了上来, 下巴抵在他肩窝。
“嗯…不准看…”陆渊闭着眼,本能地嘟囔, “你今天, 说好陪我的…”
利维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侧过头, 就能看到陆渊毛茸茸的发顶和紧闭的双眼, 一副全然信任、毫无防备, 甚至有点耍赖撒娇的模样。
利维坦沉默了片刻, 指尖从冰冷的手机屏幕上移开, 落在了陆渊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 轻轻拍了一下,语气听不出情绪,却也没再动作:“睡你的。”
一小时后,利维坦臭着一张脸,按照路西法发来的模糊定位,找到了所谓的地方。
充斥着欢快音乐、甜腻糖果味和尖叫笑声的游乐园。
“Hi!”
利维坦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极其扎眼的路西法,这家伙穿着一身白色休闲装,手里还抓着一大把七彩氢气球,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利维坦瞬间后悔,转身就想走,打算回去把陆渊踹醒然后补个回笼觉。
刚转身,就撞到了人。
路西安一脸惊讶,“诶?利维先生?您也来这里…玩?”他看起来也是刚到,手里还拿着剧本。
利维坦眉头皱得更紧:“你怎么在这?”
路西安晃了晃手里的剧本,解释道:“导演说新戏有场游乐园的约会戏,让我先来感受一下氛围,找找状态。”
就在这时,路西法凑了过来,一把勾住利维坦的肩膀,却被利维坦嫌弃地躲开,笑嘻嘻地说:“哎呀!我喊的怎么了?游乐园多好玩啊!”
利维坦的起床气终于彻底爆发,抬手就朝着路西法那张欠揍的笑脸挥去,“你知不知道我用了多大精力才从床上爬起来?!”
路西法轻巧地后仰躲过,笑得没心没肺:“那么久不见,出门玩玩怎么了?放松一下嘛,整天绷着个脸多无聊~”他晃了晃手里的气球,“来,分你一个,粉色怎么样?特别衬你~”
利维坦看着那扎眼的粉色气球,脸色黑得能滴墨,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一旁的路西安看着这对“兄弟”互动,默默后退了一步,生怕连累到自己。
路西法“热情”且不容拒绝的邀请下,三人坐上了跳楼机。路西安原本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游戏设施,甚至还在心里默念待会儿要怎么演出“浪漫约会”的感觉。
座位缓缓升至最高点,整个游乐园甚至远处的城市轮廓都尽收眼底时,路西安的脸色开始发白。
恐惧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变得急促。
“啊啊啊啊啊——!!!”惨叫从路西安喉咙里爆发出来,他死死抓住安全压杆,指节捏得发白,眼睛紧闭,感觉灵魂都快被甩出去了!
与他形成惨烈对比的是他两旁的人。
左边的利维坦,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甚至还有点…无聊?
右边的路西法就更过分了,他非但不怕,甚至张开了双臂,极其愉悦畅快的大笑声吵的他耳朵疼。
“哇吼——!小利维!看这边!”路西法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手机,把旁边两人的表情都框进去。
镜头里,路西法自己笑得像个一百多斤的孩子,利维坦面无表情,而中间的路西安,五官扭曲,表情管理彻底崩塌,一脸惊恐和绝望,堪称表情包绝佳素材。
咔嚓!咔嚓! 连拍了好几张。
机器终于缓缓停稳,路西安几乎是手脚发软地爬下来,扶着栏杆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惊魂未定。
路西安看到了路西法手机屏幕上那几张惨不忍睹的照片。
“删掉!”路西安瞬间忘了身体的不适,扑过去就要抢手机,声音都变调了,“路西法!立刻!马上删掉!!”这照片要是流出去,他的偶像生涯就完了!
路西法敏捷地把手机举高,一本正经地摇头:“不行不行,这可是珍贵的纪念!记录了米迦…咳,记录了路西安先生您难得一见的‘真实’瞬间!”
路西安又急又气,看向似乎比较好说话的利维坦,试图寻求同盟:“利维先生!你难道能容忍这种黑历史存在吗?!”
利维坦瞥了一眼照片,又看了看路西安焦急的脸,居然难得地勾了下嘴角,“还行,而且那是你的黑历史。”
路西安:“???”还行是什么意思?!
路西法哈哈大笑,一把揽过利维坦,再次被嫌弃地躲开一半,“看吧!小利维都觉得有趣!走了走了,下一个项目!”说完,他抓着手机,招呼着利维坦,两人极其默契地转身就跑,速度飞快,瞬间就混入了人群。
“喂!你们站住!把照片删了!”路西安气得跳脚,也顾不上腿软了,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
路西安气喘吁吁地追着那两个恶劣的家伙,眼见他们一闪身钻进了旁边的鬼屋。
“别想跑!”路西安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头扎了进去。
鬼屋内光线昏暗,阴冷的雾气弥漫,凄厉的背景音效和突然弹跳出来的劣质塑料骷髅。
这些对路西安来说不算什么,比这更逼真的道具他都见过。
他警惕地往前走,注意力全在寻找那两个身影上。
“路西法!利维坦!出来!把照片删了!”他的声音在空荡回荡的通道里显得有些单薄。
突然,旁边一个挂着破败布帘的窗口里,一个穿着白衣、脸色惨白的“女鬼”猛地探出头,发出尖锐的嚎叫:“呜啊啊啊——!”
路西安被这突如其来贴脸吓得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后退一步,很快镇定下来,甚至有点无奈:“抱歉,借过一下,我在找人。”
他绕过努力工作的NPC“女鬼”,继续往前。
两人躲在的通风口栅栏后,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嘴角带着坏笑。
路西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加快脚步想追上他们,周围的“鬼怪”似乎特别“热情”,不断有东西跳出来吓他。
路西安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
“吼——!!”
咆哮几乎贴着他耳边炸开,伴随着一股冰冷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
“啊啊啊啊——!!”路西安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向前窜去,结果正好撞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惊魂未定的他一抬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张腐烂狰狞、爬满“蛆虫”、滴着粘稠“血污”的“鬼脸!”几乎是脸贴脸!他甚至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假血和硅胶的味道!
“呃啊啊啊!放开!”路西安吓得头皮发麻,手忙脚乱地想推开这个可怕的东西,声音都变调了!
然而,祸不单行!
他脚下猛地一紧!低头一看,只见一只异常苍白、毫无血色的手,竟然从他脚边的地板暗格里悄无声息地伸了出来,正死死地攥着他的脚踝!那冰冷的触感透过袜子直刺皮肤!
“!!!”路西安这下彻底崩溃了,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会疯狂地跺脚、扭动,试图甩开那只冰冷的手,同时还要拼命后仰脑袋,“鬼脸”上的蛆虫几乎要掉到他脸上!
上下夹击,进退两难!他被钉在原地,狼狈到了极点。
路西法笑得前仰后合,拿出手机对着路西安惊魂未定的脸又是一阵拍:“哈哈哈!这个表情更棒!值回票价!”
路西安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到是利维坦和路西法这两个罪魁祸首,顿时气得脸都红了,羞愤交加:“是你们!太卑鄙了!把照片删了!”他猛地站起来就想扑过去抢路西法的手机。
可能是因为太着急,也可能是腿还有点软,他起身的动作幅度过大,不小心一脚踩进了旁边装饰用的、软绵绵的“沼泽”道具里。
“哎!”路西安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手舞足蹈地试图保持平稳,结果另一只脚又绊到了那个还在嗡嗡作响、假装咆哮的电锯杀人狂模型。
噗通!
他没能稳住,极其滑稽的的姿势,一屁股坐进了那个“沼泽”里,溅起一片“泥浆”。
路西安:“!!!”
他懵了,顶着一头一脸滑腻腻的“泥水”,呆呆地坐在那里,看起来可怜又好笑。
正准备继续嘲笑他的路西法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惊天动地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米迦勒你也有今天!这比照片精彩一万倍!哈哈哈哈!”
利维坦看着路西安那副蠢透了、狼狈不堪的样子,嘴角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几乎微不可闻的轻笑从他喉间溢了出来。
虽然立刻就被他忍住了,并且迅速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样子,甚至还刻意偏过头掩饰了一下。
尽管只有一瞬,但还是被近在咫尺的路西法捕捉到了,也让坐在地上的路西安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