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早上天蒙蒙亮,姚三春家里屋便传来窸窸窣窣地穿衣声,姚三春起来先把大花篮里的小鸡倒到鸡圈,然后把粥熬上,粥沸腾后旁边两个小锅里的水也热了,刚好用来泡衣裳,泡衣裳的这段时间她便拿扫帚将院子里里外外扫一遍。
姚三春在院子里才扫到一半,扫帚突然被人一下子抢了去,抬眼一看,不是宋平生又是谁?
宋平生刚洗漱过,今天又穿得得体整洁,一头青丝全都挽起来,衬得整个人利落又精神,实在神采动人。
当他含笑望向姚三春的时候,哪怕姚三春早就看习惯了,可心跳还是漏了几拍。
宋平生看她微微愣神的模样,轻笑两声,搂住她的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旋即松开手。
“今天起得这么早干什么?剩下的都交给我,你坐着歇歇。”宋平生说着便开始扫地。
姚三春亦步亦趋跟着他,情绪有些不易察觉地小失落,“你吃完饭就该走了,还要赶一天的路,早上就别忙活了,都交给我吧。”
宋平生回头朝她眨了下眼,端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姚姚,你对男人的体力,真是一无所知啊!”
“……”
姚三春气得不想理会他,转身找个小凳子坐下,双手抱着手臂,就这样看着宋平生扫地。
其实她心里明白,她只是有些舍不得宋平生离开,所以找点事转移注意力罢了。
不过这不是她不够独立,而是于他们而言,在这个时空的牵绊只有彼此而已,一想到宋平生即将离开,她真的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再说,他们夫妻二人从穿越以来就一直在一起,从未分开过,所以她有些不适应。
不过以上都只是她的那点小心思罢了,她不会说出来,更不会缠着宋平生一起去,那样就太不懂事了。
早饭后,宋平生将碎银分几个地方放好,将所有东西都放入背篓,临到门口,他忽然转身抱紧姚三春,在她的颈窝狠狠嗅了一口。
他很快松开手,脸上仍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姚姚,快则四天,慢则七天,我就会回来了。我不在的这几天,好好吃饭,我会和大哥大嫂打招呼,让他们最近多留心这边,至于做饭的事情也别担心,大嫂和娘会帮忙的。还有,晚上睡觉关好门窗。”
姚三春笑着掐了一把他的脸,恶声恶气地道:“我知道咯!真是啰嗦,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跟吉祥才要注意安全,知道了吗?”
宋平生敷衍地点点头,仍是一瞬不瞬盯着姚三春,“就算你嫌我烦,我还是要说最后一点。”
“什么?”
“记得想我。”
“……”
宋平生出门后先去了一趟宋家,宋茂山依旧是那副像是刚从棺材里蹦出来的脸色,脸色阴沉得不行。
不过待宋平生特亲热地叫了他一声“爹”之后,宋茂山的脸色变幻简直比彩虹还要丰富。
宋平生看到这个情形,心满意足地退下,然后转身找宋平东去了。
宋平生站在院子里喊了两声“大哥”,宋平东便一边穿着草鞋一边就出来了,看到他还急忙朝他连“嘘”好几声。
“小声点,平文昨晚看书看得晚,人还没醒呢!”
宋平生“啧”了一声,道:“还不如白天起早看书,晚上早点睡觉,天天熬夜看书反而效率低,对人精神也不好,最后还浪费灯油钱。”
宋平东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扫了一眼宋平生身后的背篓,问:“你喊我有啥事?”
宋平生朝堂屋看了一眼,拇指朝后一指,“大哥,咱们出去说。”
宋平东不知道宋平生葫芦里卖什么药,不过还是跟着出去了。
兄弟俩最后站在一个草堆后面。
宋平生单刀直入,“大哥,我跟吉祥要出去几天,这几天恐怕要麻烦你跟大嫂多照顾姚姚了。”
宋平东神情顿时严肃许多,浓黑的眉毛皱在一起,“你跟吉祥要去哪,去干啥?”
卖农药的事情还不知道成不成,宋平生不想现在张扬出去,便道:“大哥,你只要知道我这回是干正事去的,其他不必多问,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跟你说。”
宋平东还是不太放心,“既然是正事,那为啥不能直接告诉我?”
宋平生理直气壮,“因为我现在告诉你,你不但不会放心,还会想方设法让我打消念头,而我肯定会熟视无睹,你又拗不过我,最终还是以大哥你妥协为结果。既然如此,我们何必再浪费时间?”宋平生摊手。
宋平东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不过宋平生有一点说得没错,就是宋平东最终总是拗不过他的。
想通了一点,宋平东莫名有些颓丧,肩膀也垮下来了,“这你都猜到了?”
宋平生拍拍宋平东的肩,“因为大哥你就是心肠软呐!好了,姚姚的事就拜托大哥跟大嫂了,我赶时间得马上走了。”
宋平东朝他摆摆手,让他赶紧走,省得看着碍眼。
宋平东独自在草堆后站了一会儿,到了自家院子前深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才踏着大步子走进去。
宋平东拿农具准备出门,宋茂山却突然叫住他。
“平东,刚才小畜生叫你出去干啥?”
宋平东握着钉耙的手紧了紧,抬眼看向宋茂山,复又垂下眼,艰涩道:“爹,平生要出去几天,让我跟二狗子他娘多顾着他媳妇儿点。”
宋茂山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常年不苟言笑的脸扯了一抹极别扭的笑,看起来都瘆人。
“这个小畜生又搞什么幺蛾子?”
宋平东摇摇头,“爹,我问了,可是平生他没说。”
宋茂山目光沉沉地盯着宋平东,“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干什么吃的!”转而又咬牙切齿,道:“这小畜生竟然还跑到外地去,他要是在外头捅了什么娄子,老子就直接把他从族谱上除去!”
宋平生捏紧了拳头,就在宋茂山转过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宋平东,突然喊了一声:“爹!”
宋茂山回头看他,嘴角的纹路都显得那样的不近人情。
宋平东手心已经黏|湿一片,一时间他头垂得更低了,不过眼神却更坚定几分,“爹,我是想说,平文是读书人,要是别人听到你总是骂平生小畜生,恐怕对咱们宋家名声不太好,到时候影响平文考科举就不好了。”
宋平东还算聪明,知道跟宋茂山说话不能直着来,便拿宋平文当幌子说了一通。
宋茂山的脸色这才好了点,随即便是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这事不用你操心!平文的夫子跟我说过了,平文明年拿下童生十拿九稳的事情,如果这半年再努力一点,秀才都不是没有可能!哼!平文前途一片光明,我当然不会让别的事情绊住他,不然你以为我真会忍着宋平生这个小畜生在头上拉屎拉尿?呵呵……”
宋平东听着宋茂山话中的深意,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初夏的天气,他却突然不寒而栗。
宋茂山斜眼看向宋平东,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我知道你跟小畜生关系好,那你就劝他最近消停一点,真惹毛了我,老子有的是本事收拾他!”宋茂山眼中的狠戾几乎毫不掩饰。
宋平东看得心中一紧,顿时心乱如麻。
另一边,宋茂水隔壁家的小破院子里,小木墩子上一碗金银花茶香气袅袅,枝叶浓绿的杜鹃花树投下浓荫,姚三春坐在浓荫处,不紧不慢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然后继续用捣药杵捣药石。
不过她人虽然在磨药,心却早就飞远了。
宋平生离开的第一刻钟,想他。
宋平生离开的第二刻钟,还是想他。
宋平生离开的第三刻钟……算了,想人太辛苦了,还是出去找大嫂唠个两文钱的吧,经济又实惠。
于是在宋平生离开还不足半个时辰之后,姚三春便笑容明媚地站在宋家院子。
罗氏刚好准备去菜园子里浇粪水,见姚三春来了便让她帮忙照顾一下二狗子,这二狗子最近总想偷偷去河里游泳,罗氏现在可不敢让二狗子离开自己的视线之内。
其实她本来是准备让宋婉儿帮忙看一会儿的,奈何宋婉儿也是孩子心性,吃完饭就就出去找小姐妹玩去了。
罗氏离去以后,院子里只剩下姚三春和二狗子大眼瞪小眼。
二狗子早就玩蚂蚁虫子玩腻味了,最近村里刚刚流行一种新游戏,家里没人愿意陪他玩,所以他便仰起小肉脸,眨巴眨巴黑溜溜的眼睛,拉长了声音道:“二婶,陪我玩游戏好不好……”
姚三春眸色一动,在二狗子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你先说是什么游戏,好玩我就陪你玩。”
二狗子眼睛瞬间大亮,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憨态可掬地拍拍手,然后扭着小屁股就往西屋里钻。
没一会儿二狗子从西屋出来,两只小手握着满满的柳树短棍,只见这些柳树短棍都被砍得差不多长,大概也就成年男人手掌宽的长度。
不仅如此,这些柳树短棍枝干还被削了皮,只是被削出的图案不一样,有的光秃秃,有的枝干中间一截树皮留着,两头光秃秃,还有的留了两截树皮,三截树皮,甚至更多。
截数越多的,看起来就像是格子图案。
姚三春一时间有些懵,她自己肯定是没玩过这种游戏的,而原主从小被父母逼着干活,童年生活并没什么娱乐活动,所以也没玩过。
二狗子看姚三春盯着他手里的柳树短棍半天,嘴巴一咧,笑得眼睛都没了,“二婶,我教你玩呀!”说着还拍拍小胸脯,一副大哥关照小弟的豪气干云的模样。
姚三春:“……”被小屁孩瞧不上的滋味,还怪新鲜的呢!
二狗子第一次教大人玩这个,心中还有些小雀跃呢,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两只小肉手合在一起,再一把分开,手中的柳树短棍便纷纷掉在地上。
二狗子年纪小不懂得精简语言,来来回回念叨了一大堆重复的话,还讲不到重点,好在这个游戏着实简单,姚三春稍微一琢磨便懂了。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款比大小的游戏,柳树短棍上的一截树皮便代表一。
柳树短棍被一把撒下之后,两方轮流捡短棍,捡短棍的同时不得动摇其他短棍,若是使其他短棍晃动甚至滑落,那这一轮失败,也意味着这一轮你一根短棍也得不到。
若是你这一轮成功了,那你可以获得这根短棍,接下来便由对方来继续取短棍,两方轮流交替,直至所有短棍都被两方拿完。
游戏的最后便是用树皮截数代表数值的柳树短棍相加,由数目多的那方获胜!
姚三春到底是成年人,一眼就看中其中门道,并且她的手指头可稳得多,于是游戏开始之前,她特邪魅狂狷地朝二狗子笑了,“二狗子,待会别输了哭鼻子哦。”
二狗子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的无辜。
连输了三把之后,二狗子抱着廊檐下的柱子哭唧唧,一副捧心大哭的模样。
姚三春摸了摸下巴,原来欺负小孩子这么有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二狗子:二婶是坏银~哭唧唧~
就问大家肥不肥?ε(┬┬﹏┬┬)3
第37章
罗氏浇完粪水回来, 就看到自己儿子撅着小屁股趴在小凳子上,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
她朝姚三春努努嘴,笑着问:“这小子咋了这是?”
姚三春指指地上的柳树短棍, “玩这个输给我了。”
罗氏没好气地摇摇头,“别理他!”将装了一篮子菜的花篮往地上一放,转身放粪桶去了。
待罗氏放好粪桶回来, 姚三春便帮她一起挑拣蔬菜, 罗氏摘的蔬菜还真不少, 豆角, 小青菜,青椒,葫芦, 黄瓜……
姚三春一边帮她挑拣, 一边道:“大嫂,你摘这么多蔬菜,今天能吃的完吗?”
罗氏干活是个利索的,一边挑拣嫩豆浆, 同时不耽误嘴上功夫,“嫩豆角跟青椒放一起腌, 老豆角中午烧咸肉, 再说了……”抬眼瞅姚三春一眼, “不是还要给你留一份菜吗?”
姚三春直起背往后一靠, “啊?”
罗氏垂下眼睛继续干活, “平生出门前不是千叮咛万嘱咐, 让我跟二狗子他爹多照顾你吗, 尤其你那个烧菜水平, 我还不清楚?”
姚三春:“额……”无言以对。
罗氏在心里小声嘀咕, “我倒是真看走了眼,没想到老二竟然还是颗痴情种子……”
姚三春帮忙挑拣小青菜,却发现宋家种的小青菜上也是有一堆虫洞,除了里头才抽出的嫩叶,就几乎没有完整的菜叶,所以姚三春决定待会给罗氏也送点柳叶杀虫剂来。
此时宋家就她们两个大人加一个小孩,妯娌俩说了一会儿话,姚三春突然凑近罗氏,压低了嗓子问道:“大嫂,娘怎么有时候脸色很差,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罗氏眸光闪了闪,表面却不动声色,顿了顿便道:“家里这么多田地,娘天天忙里忙外,恐怕是忙坏了。”
姚三春不可置否地点着头,随后又皱了皱眉头,“是这样吗?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头,前阵子没那么忙的时候,有一次我看到娘脸色也不太好,该不会是……”
罗氏一不小心把一根嫩豆角拽成两截,她忙止住姚三春的话头,“你可别乱猜!要是被娘知道了她肯定不高兴!”
田氏会不高兴?罗氏说这话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姚三春疑窦丛生,心中那个猜想越发变得清晰,难不成,田氏是被宋茂山家暴了?
以宋茂山这人的性格,家暴媳妇儿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姚三春不敢再往深处想下去,这事还是等平生回来再商量吧。
虽说她和宋平生对田氏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但是田氏怎么说也是宋平生原主的亲娘,分家之后还时刻惦记着他们夫妻俩,再说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自然不能熟视无睹。
就因为脑子里装着田氏的事情,姚三春这一夜并没怎么睡好,早上起来还打着哈欠。
姚三春洗漱好便坐在灶底,百无聊赖地烧着锅,就在这时候院子的大门突然被人敲了两下,在这片寂静的院子里显得特别的突兀。
姚三春放下火钳出去,到了院门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从门缝里向外看去,只是她没想到门外站着的居然是双手背在身后的宋茂水。
莫不是今天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稀奇啊!
姚三春立即打开门,笑着道:“二叔,这么早啊?是有啥事吗?”
宋茂水顶|着宋茂山同款不苟言笑的脸,点一下头,开门见山道:“早上看你家菜园子里的小青菜虫洞少了许多,上回你浇菜园子的是啥药水?”
姚三春心里想,这位宋家二叔确实一心只关注地里的事情,否则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主动敲她家的门。
不过这些话姚三春肯定不会说出口,她回道:“二叔,你这回真是来巧了,我昨天才做了一些药水,准备给平生他大哥送过去,刚好还有多的,我现在就给你拿去。”说完便回身去了堂屋。
至于这是什么药水,姚三春并不准备说,因为她和平生可是准备靠卖药水吃饭的!
很快姚三春便抱了一个小罐子过来,交到宋茂水手中后她不忘说道:“二叔,这个小罐子你还得还我,不然我没东西装药水了。”
宋茂水冷哼一声,“难道我还会贪你家东西不成?你直接告诉我药水多少钱?”
姚三春摆手,“二叔别臊我了,不值钱的东西,这小罐子都比药水值钱。”
宋茂水听她这么说也没太纠结,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说完便抱着小罐子转身回隔壁去了。
姚三春不知道的是,宋茂水回家后就被郭氏好一通埋怨,说他竟然主动跟宋茂山家二房人要东西,简直脸面都不要了。
不过骂归骂,郭氏也知道自家老头子有多倔,只要事关庄稼的事情,他是真的啥都豁得出去。
其实宋茂水才成亲的时候并不是这样,只是后来家中遭遇变故,宋茂水一家子差点都饿死了,自此之后,宋茂水便把庄稼看得比自己的命都要重。
今天是宋平生离开家的第二天,姚三春照例想了他一会儿,然后便该干嘛干嘛去了。
上午喂鸡洗衣服,完了就给罗氏送去一小罐的药水,至于人家用不用她就不管了。
下午姚三春则继续磨药粉,后来觉得无聊,她又去宋家找二狗子玩柳树短棍比大小的游戏,单纯用来打发时间。
转眼间天又暗了下来,新月如钩,黑蓝色的天幕有繁星几许,整个老槐树村都被漆黑的夜幕笼罩着,只有田里的蛙声叫得越发热闹。
姚三春关好门窗,然后便洗洗睡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头依旧漆黑一片,姚三春家的院子里却突然冒出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对方放轻脚步,猫着身子先来到堂屋门前,结果发现堂屋居然落了锁,气得他咒骂一声,只能转身去厨房,然而姚三春家厨房里只有那点柳叶和一堆破罐烂碗的,连这小贼都看不上。
最后便只剩下里屋了,这小贼在里屋窗户边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冒这个险?
就在这时候,睡梦中的姚三春突然被院子里小鸡仔的几声仓惶的叫声惊醒,倒不是她够警觉,纯粹是因为一个人不太敢睡太熟。
姚三春睡眼惺忪地望向窗外,这一眼刚好看到窗外一道模糊人影晃过,吓得她心脏一下子蹦到嗓子眼。
三更半夜,她家就她一个女人,院子外头就是贼,任谁碰到这个情形也淡定不了。
姚三春窸窸窣窣地坐起来,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才最安全,里屋的门栓突然开始动了。
这动静若是放在白天,姚三春肯定不会发觉,可是现在三更半夜的,这点声响在黑夜里简直如同放大了一百倍,听得她一阵头皮发麻。
姚三春学过跆拳道是没错,可是假如这个贼是男人,她可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制住他,再加上她现在特别惜命,如果不到紧要关头,她根本不想跟人家拼命。
她可是女主角,她不能出事啊!
姚三春脑子想得多,但其实只是几个呼吸之间的事情,待她稍微冷静下来,便快速做了决定。
姚三春鞋子都没穿,跑到门边便一顿猛捶,捶得这块门板“哐当哐当”的响,好像下一刻就要散了架一样。
“二叔!二婶!你们快来救救我啊!”
“我家进了贼!快来人捉住他!”
“有贼!有贼啊!”
姚三春扯着嗓子一阵乱嗷,女人尖利的声音简直直插云霄,震得人耳膜都要破掉,这下子附近几户人家绝对都听到动静了。
这小贼哪里还敢逗留,一溜烟跑出院子,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没一会儿,宋茂水宋平安父子手中各握着铁锹和铁叉出现在姚三春家院子里,周围其他邻居也陆陆续续赶过来,他们大部分衣裳都没穿好就跑出来,有的甚至还光着脚。
姚三春从窗户看到外头有火光和人声,这才终于从里屋出来,只是还有些惊魂未定。
“二叔,堂哥,那贼已经跑了。”
宋茂水见她安然无恙,放下手中的铁叉,四下一指,“快看看,有没有丢了什么东西?”
姚三春忙四处看了一圈,没发现丢什么东西,但是装着小鸡仔的花篮却是倒着的,旁边静静地躺着两只小鸡仔的尸体。
姚三春只看了两眼就扭过头不想看了,因为这两只小鸡仔是被人踩死了,身子都被人踩扁了,看起来着实可怜。
宋茂水看到后忍不住咒骂:“天杀的小畜生!没偷到东西竟然连小鸡仔都不放过!生儿子没屁x的狗东西!”
宋平安拉住他,“爹!”
宋茂水愤愤地抽回手,“糟蹋东西,踩死家里养的畜生,这人就是没玩意,我骂他几句都是轻的,要被我发现是哪个小畜生干的,看我拿铁锹挖他!”
旁边竟然还有人应和他。
“就是,咱们老槐树村在外头的名声一向好,现在竟然出现了贼偷,传出去简直连累咱们村所有人!”
“咱们村里人都过得还行,又没有穷到饿死的地步,哪就想不开去做贼了?这可是损阴德的事情,小心报应到儿女子孙头上哦!”
宋茂水跟他们骂得越发起劲。
最后,宋平安只能一脸的无奈地看着他老子精神奕奕地骂人。
姚三春本来既生气又害怕,可听宋茂水他们比自己还生气的样子,心情突然又好转了不少。
虽说家中遭贼,但是啥也没丢不是?虽然死了两只小鸡有些难过,但是还有八只啊!姚三春这样安慰着自己。
第38章
胡乱熬了一夜, 第二日姚三春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起来,脸都没来得及洗,宋平东夫妻以及宋婉儿便赶过来了。
宋婉儿进院子后左右打量, 罗氏则直接问道:“我跟二狗子他爹一大早就听人说你这儿昨晚遭贼了,没来得及细问就赶过来,可丢了什么东西?”
因为宋家距离姚三春家有点远, 昨晚没听到动静也是正常的。
姚三春打个哈欠摇摇头, 看到田氏不在也不奇怪, 只道:“东西倒是没丢, 就是小鸡仔被踩死两只。昨晚我也是被吓坏了,还好二叔他家在隔壁,孙四叔他们也都来了。”
宋平东跟宋茂水一家从没有交集, 听到他们帮忙多少有几分不自在, 迟疑地说道:“那是要谢谢人家。”正了正色,又道:“刚才我过来打听过了,村里其他人家都没有进贼,看来那贼就是咱们村的, 知道平生出了门,所以才找你下手。”
姚三春面无表情地点头, “我也是这样想的。”
其实昨晚她就想到了, 她家前后左右都有人家, 可小贼偏偏就来她家, 分明是有备而来。且这小贼应该知道她家就一人, 所以这贼就是老槐树村的!
罗氏拧着眉, “咱们老槐树村这几年都没出现过贼偷, 咋就突然有人偷东西了?这下子搞得咱们一个村子都不得安宁。”
姚三春精神不济, 不过还是强撑着道:“大哥大嫂, 既然你们来了,就陪我一道去里正家吧。不管如何,这事得引起重视,要是这次我息事宁人,说不准这贼下次还会来!”
罗氏连连点头。
宋平东也点头,心里却有些过意不去,平生让他这个大哥帮忙照顾他媳妇儿,结果第二晚就遭了贼,他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这叫个什么事?
于是宋平东当机立断朝姚三春道:“这几晚让你嫂子陪你,我在你家堂屋搭块板凑合几晚,直到平生回来。”
姚三春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经过昨晚的事,她现在心里都毛毛的,有人陪她求之不得。
“问题是,爹会同意么?”
几人之间气氛顿时一滞。
宋婉儿杏仁眼转了转,忍不住嘟嘴道:“二嫂,爹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是只要你不要顶撞他,爹不会为难你的。”
姚三春简直窒息。
妹子,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瞎呀!
宋平东犹疑了一下,然后道:“昨晚的事情闹得全村都知道,爹好面子,应该不会反对,不然村里人岂不是会说爹不讲情面?”
姚三春不可置否。
又说了一会儿话,四人便直接去了里正家,只可惜昨晚没人看到贼的相貌,所以里正也拿不出行之有效的方法,再加上姚三春家又没丢什么东西,所以这事情竟然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到了晚上,令姚三春感觉更糟心的事情来了,宋茂山突然称身体不舒服,把宋家一家人折腾得团团转,宋平东夫妻最终也没能来姚三春家。
不仅如此,后面一连好几天宋茂山花样百出地作妖,可把田氏和宋平东夫妻折腾得够呛,这下连过来看望姚三春的功夫都没有。
经过这事,姚三春对宋茂山的厌恶之情更上一层楼,光是想到他的名字都会觉得窒息。
天下怎么就有这么不是东西的男人,她现在完全不明白田氏怎么就嫁给了他?宋平东他们怎么就贪上这么个爹?简直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姚三春骂归骂,却又拿这个名义上的公爹没有办法,夜晚只能一个人提心吊胆地度过。
终于熬到第七天,宋平生和孙吉祥回村了。
姚三春中午吃完饭出来消消食,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村头,只是没想到她在村头没站多久,宋平生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
宋平生也没想到姚三春在这等他,清润的眼眸难得露出几丝怔愣的傻气,回过神来便立刻一路小跑,完全将身后的孙吉祥抛在脑后。
宋平生人高腿长,很快就跑到姚三春跟前,喘|息尚未平复,便一把将姚三春抱住,那拥抱的力道,甚至让姚三春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好在宋平生顾忌在外头,抱了一下便立刻松开手,然后只在背后偷偷牵住姚三春的手,纵是如此,也把孙吉祥给看傻了。
孙吉祥张着嘴跟过来,目光在宋平生和姚三春之间来回扫视,好半天才说一句:“那句话叫什么来着,一天没见面,就如同过了三个秋天,这回我总算明白什么意思了!不过我看到就算了,要是被村里老一辈看到,恐怕眼神都要吃了你们哦!”
宋平生抬起眉梢,半真半假地道:“他们算老几?”
孙吉祥只能默默竖起大拇指,“果然是我孙吉祥的兄弟,吹牛皮和我一样厉害!”
姚三春夫妻:“……”
三人一起往回走,到了岔路口孙吉祥便忙不迭挥手再见了,倒不是不顺路,而是这一路上宋平生就用那种十年没看过女人的眼神望着姚三春,姚三春倒是没觉得不对,可是孙吉祥却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待只剩下夫妻两人,窄窄的小道上,宋平生紧紧握着姚三春不复柔嫩的小手,掌心的温度从贴合的手掌一路传到姚三春的心里。
路上宋平生也不说话,就这么侧着头一瞬不瞬望着她,若不是姚三春在看脚下的路,两人恐怕早就摔了不知道多少次。
姚三春心中有些甜也有些不好意思,便主动提起其他话题,“你说最慢七天,结果还真是七天,一来一回也太久了吧?”
宋平生眼中盛满缱绻的笑意,有些无奈道:“本来上午就该回来的,只是回来时刚好经过大狗村,吉祥想去打听打听黄家的事情,所以就耽搁一些时间。”
姚三春顿时被勾起好奇心,黑白分明的眼眸一眨不眨,“那你们打听到什么了?”
宋平生没忍住在姚三春白皙了些的脸颊上掐了一把,然后才道:“黄家人没说谎,那位黄姑娘确实是被未婚夫耽误了,退婚后又大病一场,所以才拖到现在没嫁人。”
姚三春忍不住唏嘘,“那她可真惨,不过总比嫁过去才发现未婚夫不是良人的好,现在就是不知道吉祥是怎么个想法了?”
宋平生沉吟片刻,开口道:“从大狗村回来,吉祥一路上都在想赚钱的事,我看他那样子,恐怕是好事将近了。”
姚三春进了自家院子,听到这句脚步倏然停下,“说到赚钱的事情,这次农药卖得怎么样了?”一边说着一边往宋平生背篓里瞧,结果就看到背篓里只有换洗的衣裳和一把菜刀,其他什么都没有。
宋平生的面色却陡然僵硬,“那个,姚姚,农药都卖出去了,就是一分钱没有。”
“哈?”姚三春当场表演了什么叫笑容逐渐消失。
宋平生高大的身躯微弓着腰,两手叠放在姚三春肩头,然后漂亮的下巴就这样放在姚三春肩头,清润的眼眸还眨了眨,无辜极了。
“姚姚,欠债r偿,天经地义,请不要怜惜我。”
姚三春一头黑线,毫不客气地推开他,指着宋平生恶声恶气地道:“站直了!”
宋平生乖顺地挺直腰杆,一派长身玉立的俊挺模样。
姚三春丝毫不为美色所惑,难得脸色严肃,“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平生敛去玩笑的神色,正色道:“大丰县茶农很多,我费了好一番口舌说我们制作的农药能杀灭茶尺蠖,但是他们并不信,更何况是用钱买,所以我就跟他们打了一个赌,我提供农药,若是无效,这些农药我分文不取,若是证明有效,那他们不仅要付农药钱,并且以后只能在我们这儿买农药!”
姚三春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打赌不是重点,重点是让茶农们先用上他们的农药,到时候有效无效便一目了然了。
宋平生说得简单,但是在所有茶农都抵制他们农药的情况,宋平生能想到这个办法,姚三春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应变能力。
不过姚三春还是生气,没好气地瞪宋平生一眼,“既然如此,你干嘛不直接跟我说,难道我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吗?”
宋平生特厚脸皮地道:“唉?那我还怎么调|戏你?”
姚三春气得鼓着腮帮子,怒瞪宋平生。
宋平生目光游移,突然却看到院门后头架着的长凳,还有一个大水缸,便指着问道:“姚姚,这是做什么的?”
这水缸和长凳当然是用来撑着门板的。
姚三春也不是真的宋平生的气,便将那晚被贼光顾的事情跟宋平生说了。
宋平生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甚至最后整张脸都笼罩一层寒霜,让人看之生畏。
姚三春悄悄握住他的手,然后摇了摇,“平生?你倒是说话呀!”
宋平生如梦初醒,对着姚三春脸色瞬间柔和许多,“没看到那贼的样子确实没办法,不过只要他再动手,那咱们就有捉到他的机会!”说着声音又逐渐低沉下来,“姚姚,有时候真想把你变成拇指姑娘……”
姚三春歪头,不解道:“为什么?”
“那样我就能把你拴在自己腰带上,去哪都带着你。”
姚三春太阳穴跳了跳,看向宋平生的眼神充满攻击性。
宋平生求生欲爆棚,“或者我变成拇指小伙子,不,你想我变什么我就变什么,好不好?”
小别胜新婚,这个晚上夫妻俩自然是有无数的话要说。
转眼到了第二天,姚三春夫妻俩吃完早饭,落了锁便去找田氏去了。
第39章
宋平生和姚三春去得不巧, 到了宋家刚好碰上宋茂山带着一大家子干活去。
宋平生先是笑眯眯地喊了一声“爹”,至于他心里到底是喊爹还是狗,那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宋茂山被宋平生这个态度搞得一口气憋在心口, 想吐吐不出来,想咽咽不下去,最后只能一甩袖子, 冷哼一声出了门。
宋平生转头对宋平东说:“大哥, 你们先去地里吧, 我跟娘有话要说。”
宋平东没有多想, 点点头便跟罗氏走了。
倒是罗氏,临走前偷偷在宋平生夫妻和田氏之间来回打量,眸光微闪,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茂山并未走多远, 听到宋平生叫住田氏,回头瞪了母子俩一眼,道:“地里事情多得很,有话说快点!”
待宋茂山转回身, 姚三春偷偷朝他的背影磨了磨牙。
真是一个惹人嫌的糟老头子!
田氏跟着宋平生来到一片竹林后头,她见二儿子一直板着张脸不说话, 心里无端感到一丝紧张。
“平生啊, 你叫娘来是有啥事?咱们得快点, 不然你爹他又要发火了。”
宋平生面无表情地盯着田氏, 突然道:“娘, 你这么怕爹, 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不如跟爹和离算了?”
田氏被宋平生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吓得脸色发白, 连忙摆手, 张口结舌地道:“这,这怎么行?我跟你爹和离,你跟你几个兄弟姐妹以后还怎么做人?”说到后来她终于冷静下来,苦口婆心地劝宋平生:“平生,你别整天气你爹了,跟他斗,你捞不到好处的。你爹那人我比你了解,我怕你再惹他,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哪怕你是他亲儿子!”
宋平生扯唇一笑,“娘,你想让我在爹面前当孝子,可以啊,只要你跟爹和离。”
田氏呼吸一滞,忙垂下眼睛,将散落的碎发扣在耳后,声音有些显而易见的僵硬:“好好的,你非让我跟你爹和离做什么?”
宋平生声音冷冰冰的,掷地有声地道:“因为爹他不是个东西,小时候打我们就算了,竟然还动手打娘你!”
田氏本就发白的脸瞬间变得毫无人色,和宋平生相似的眼眸涌起泛红的水光,眼中一团慌乱,随后却又极快地压下眼中各种情绪,甚至难得露出一丝怒气。
“老二,你瞎说啥呢!你爹没打过我!”
田氏的段数到底低了些,连姚三春都看出她神色不对。
宋平生二话没说,一把抓住田氏胳膊,然后飞快将袖子撸上去,田氏青紫交错、伤痕累累的胳膊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暴露在空气中。
宋平生和姚三春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虽说他们夫妻猜测是宋茂山家|暴田氏,但是当田氏伤痕累累的模样展露在面前,他们还是无法淡定。
目前姚三春和宋平生对田氏说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但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尤其是看到人这么好的田氏还被人欺负成这样,是个人都忍不了!
田氏急忙抽回胳膊放下袖子,身形晃了晃,站定后甚至都不愿意和宋平生对视。
“这是我自己摔的……”
宋平生两道长眉紧紧皱在一起,眼中寒光毕露,语气都变得不客气:“娘,你还帮那个老东西说话?我不是三岁小孩子了!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把那个老东西揍一顿?”
田氏满面急色,只能抓住宋平生的胳膊,称得上是哀求地道:“平生,你别去!你也别跟你大哥他们说,就当啥都没看到过,算娘求你了,好不好?”
同作为女性,姚三春的气简直直破头顶,理智都快烧光了,“娘!他都这样对你了,对平生和大哥也不好,这样无耻恶心的男人,你为什么还要维护他?没有他,你只会过得更好!”
宋平生上前一步,“娘,你别怕,就算是爹把你休了,我来养你,大哥大姐他们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管!你有这么多孩子,你怕什么?”
田氏只一个劲地摇头,没一会儿便满脸的泪,眼中全是绝望,“不行,不可以……我不愿意……”
宋平生和姚三春看田氏这个样子,心中都觉得十分不好受,可同时更怒其不争。
宋平生索性铁了心,从田氏手中抽回胳膊,冷冷地道:“我是你儿子,看到母亲受苦却不闻不问,这是大不孝!就算你真的不想跟老东西分开,你我也有责任把这事告诉大哥他们!”
宋茂山打田氏的事情一旦被一干子女知道,那田氏愿不愿意和离那就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了。
田氏双眼通红,眼中全是挣扎之色,然而再抬眼时,她眼中只有一种痛苦的决绝。
“宋平生,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娘,你现在就发誓,不会把这事说出去,否则……”她从竹园中拿起一块石头,眼神无比坚定,“我今天就死在这!我说到做到!”
宋平生和姚三春都被田氏眼中的绝望和决绝所震慑,一时间他们真的迷惑了,田氏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威胁他们?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田氏说的是真的,她是真的以死相逼,就是不让宋平生把这事告诉宋平东他们。
也是在这个时候姚三春突然明白了那日罗氏为何眼神闪烁,并且说她乱猜会让田氏生气。
罗氏恐怕也发现了田氏被宋茂山打的事情,并且还问过田氏,可是最后却被田氏逼着发誓,不允许对任何人说!
宋平生和姚三春对视一眼,两人没有表态。
田氏却等不及了,她紧抿着嘴唇,抬起手中石块作势就要往头上砸,看她那架势,砸下去恐怕半条命就没了,一点不像唬人的!
宋平生和姚三春是为了救田氏,可不是为了逼田氏死,看田氏都做出这种架势来,他们夫妻哪里还敢再逼她?最后还是被逼发了誓。
等宋平生和姚三春不甘不愿地离去,田氏双手撑着农具,脸埋在手背好一顿大哭,只是哭得无声无息罢了。
“儿啊,娘不是不愿,是不能啊!”
另一头姚三春夫妻俩回到自家院子,只是两人的心情都憋闷得可以,就仿佛被人迎面揍了一拳,七荤八素半天缓不过神来。
堂屋里,坐在方桌上的宋平生捏了捏眉心,无声叹息道:“都这样了,娘她竟然还不愿意离开宋茂山,难道是斯德哥尔摩症候群?这就难办了。”
姚三春唇角紧抿,过了一会儿才道:“平生,我始终觉得,娘对宋茂山并没有多深的感情,她之所以死都不愿意离开,可能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哦?”宋平生放下手,凑近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姚三春理了理思绪,回到:“文艺点说,爱一个人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日常生活中,娘对宋茂山言听计从,千依百顺,可从娘的表现来看,她只有畏惧和害怕,而不是把宋茂山当做自己丈夫,所以我觉得,其中或许另有隐情。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电视剧看多了……”无奈地挠头。
姚三春这么一说,宋平生的思绪更乱了,这绝对不是一件三言两语能弄清楚的事情,他只能道:“过几天等大哥闲下来,我就把这事告诉他,他住得近,还能帮得到娘。”
姚三春侧过头,嘴角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我们发过的誓呢?”
宋平生背脊笔直,不以为意地往后一靠,“难道人命不如誓言重要?”
姚三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头靠在他颈侧,“我就知道你心软……”
宋平生嘴角勾起一抹笑,与其说他心软,不如说他是为了她心软。
虽说生活操蛋,但是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姚三春夫妻俩也得忙自己的事情,水稻到了拔节期,所需要的水量比刚插秧时要多,且村里往田里灌水的也多了。
姚三春夫妻俩为了保证水田水深足够,还得花钱向别人家租用龙骨水车,一点一点地向水田灌水,也是累人的活儿。
除此之外,水田里、水田田埂上、旱地全都要除野草,又要时不时施肥……
总之,只要你不想闲着,你每天都能忙得脚不沾地,没有一点闲暇的时光。
姚三春家才这几亩地就能忙成这样,宋家那么多的地,可想会忙成什么样,所以宋平生想找宋平东长谈的事情只能暂时搁置。
这日下午,孙吉祥一下子送来了两只野鸡,这个天气肉也放不住,宋平生干脆将两只野鸡都红烧了,然后装了一大碗送去宋家。
虽说他和姚三春现在看到宋茂山就犯恶心,宋平文也讨人嫌,但是宋家其他人都还不错,给他们送鸡吃夫妻俩还是挺乐意的。
不过不出意外的是,宋茂山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好脸色,不过也没说不要就是了。
回来的路上宋平生才突然想起来,这个宋茂山最喜欢吃的就是鸡肉,曾经有一人吃了半大碗鸡肉的先例。
姚三春知道后,肠子都快悔青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炼,宋平生的厨艺真是越发的好了,中午做的红烧野鸡肉质鲜嫩,青椒炒南瓜藤也是爽口,再加上一道小青菜鸡蛋汤,夫妻俩吃得无比满足。
吃完饭之后,夫妻俩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又在月亮下说了一会子的话,然后便准备洗洗睡了。
可就在宋平生关上堂屋的门的时候,他家院门外突然传来两声极低的叫喊声,低到宋平生以为自己幻听了。
“呜呜……姐,姐,我是小莲啊……”
宋平生摸黑打开门,月光下,院外站着的却是姚三春的亲妹妹姚小莲。
第40章
姚小莲一看开门的是宋平生, 三下两下擦干眼泪,随即露出一抹谄媚的笑来,“姐夫好!嘿嘿嘿……姐夫你好像又变漂亮了哎?镇上卖豆腐的小姐姐都没你漂亮!”
宋平生额头青筋跳了跳。
姚小莲捂嘴大呼, “哇,姐夫生气都这么好看。”语气全是钦羡,“我姐真幸福!”
宋平生:“……”若不是他知道姚小莲就是这个性格, 他真想扯一块抹布堵上她的嘴。
不过宋平生跟这个便宜小姨子也没什么好说的, 便沉着个脸让对方先进堂屋坐着。
姚三春洗完澡, 发梢还滴着水便出来了, 一见到堂屋坐着的姚小莲,她一时没控制住表情,眼尾抽了抽。
姚小莲看到亲姐姐, 立刻又是一副泪眼婆娑的可怜样, 眉毛都成了八字,万分委屈地道:“姐,爹娘要把我卖给老男人当填房,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姚三春眼睛跳了跳, 走过去坐到姚小莲对面,说道:“你说说, 到底怎么回事?”
姚小莲张嘴要说话, 话到舌尖却突然捂住肚子, 可怜巴巴:“姐, 我两顿没吃了, 我好想吃饭……”
姚三春低声叹了一声, 认命地站起来准备去给姚小莲弄饭, 这时宋平生从里屋方向出来, 手里拿了一块干净的布巾, 递给姚三春时说道:“姚姚,先把头发擦干,我去做饭,你们姐妹俩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姚三春急切地想知道姚家那对父母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便点了点头,随后目光便落在姚小莲瘦削的脸上,“你说?”
姚小莲不停揉着咕咕叫的肚子,一边拉耸着脑袋,抽抽噎噎地道:“自从姐你嫁人后,爹娘很快就把宋家给的彩礼钱花光了,最近连口粥都喝不上,所以他们就决定把我嫁给隔壁村的老鳏夫做填房!姐,那个老鳏夫都三十了,最大的孩子就比我小几个月!而且他家还很穷!所以我就逃出来了!”
虽然严格来说,这是姚三春第一次见姚小莲,不过听说她被迫嫁给一个可以当爹的鳏夫,她还是挺气愤的。
“爹娘太过分了!”
“就是!”姚小莲气愤地捶向方桌,“老鳏夫有四个孩子我不介意,但是他家穷得让我吃不上饭,我才不要嫁给他!”
姚三春顿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这是重点么?”
姚小莲想都没想就懵点头,“当然了,嫁人最重要的不就是吃饱饭嘛?其他都不重要!”
姚三春沉默了,其实她略一思索就能想明白姚小莲为什么会这样想,姚大志跟范氏把日子过得一团糟,又懒又馋,一家人能活到现在基本就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偷鸡摸狗,吃完上顿没下顿是常事,所以姚家一家子都瘦成这副风一刮都会倒的鬼样子。
而姚小莲从小就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条件恶劣,这导致她现阶段对生活的谷欠望很低,只要能吃饱饭就行。
虽说姚三春不是原主,可这时脑子里冒出来的那记忆却让她一时间十分难受。
甚至晚上睡着后,她脑子里还是六七岁的原主半夜喝凉水饱肚子,最后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滚的样子。
第二日,姚三春夫妻俩起来就发现家里地已经被扫得干干净净,而此时姚小莲正在厨房里搓衣裳。
姚小莲见姚三春正看着自己,脸上挤出一抹笑,“姐,姐夫,你们起来啦!地我扫完了,但是没看到米缸在哪里,所以饭没做,嘿嘿……”
姚三春无奈地道:“小莲,你不必做这些,我跟你姐夫自己来就行了,你早上还不如多睡一会儿。”
姚小莲搓衣裳的动作一顿,瞥了宋平生一眼,面上有些紧张和无措,“可是我在家都干习惯了。”
姚三春叉腰,“嘿!说得好像我以前在家没干习惯一样。”
姚小莲:“……”无法反驳。
姐妹俩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眼睛稍小的姚小莲败下阵来。
早上姚三春烧锅煮粥,宋平生便切了两个腌制过的鸡胗上锅蒸着,又从菜园子里摘了两根黄瓜凉拌,最后还从菜坛子里抓了一碗腌制的豆角,对于农家人来说已经算丰盛了。
宋平生切黄瓜的时候姚小莲就一脸痴呆地望着宋平生,姚三春瞅着她,“小莲,你看啥呢?”
姚小莲回过神来,莫名其妙地道:“姐,姐夫对你可真好,会关心人还会下厨房做菜。”
姚三春不解,“所以?”
姚小莲幽幽地道:“难道是我误会爹娘了,他们挑女婿得眼光还是挺好的,要不然我嫁过去试试?”
姚三春“腾”地从灶底起来,毫不犹豫给姚小莲一记爆栗,“没睡醒吧,傻丫头!”
姚小莲摸了摸脑袋,眼神很委屈。
早饭之后,又是忙碌日子的开始。
虽说姚三春夫妻俩觉得姚家迟早会找过来,但是姚小莲昨天天黑才来到老槐树村,所以除了姚三春夫妻俩,其他村民都不知道姚小莲的存在,于是夫妻俩便决定让姚小莲在家待着。
若是姚大志夫妻真的来了,他们便让姚小莲从屋后的小窗户爬出去躲着。
姚三春夫妻俩让姚小莲待在家中,然后落锁出门,今天他们还要去镇上把油菜籽给榨了。
两亩地的油菜籽,本就长得不好,下暴雨损失了将近一半,最后收回来竟然仅仅只有一石,而一石的油菜籽也不过能榨出来三十斤罢了。
虽说油菜籽不多,不过普通人家没有专门取制油料的工具,还是得去专门的作坊取制。
取制油料的方法基本都是压榨法,或者是用两口锅煮取,不过这种只适合取制苏麻油和蓖麻油,而舂磨法和研磨法只适合制取芝麻油。
作坊里,所使用的榨具乃是用樟木所制,周长达到一个成年男人的怀抱粗,木头中间被挖空,榨油的时候便将油料倒进去压榨。
这家榨具够大,刚好一次便能装一石油菜籽,倒是省了姚三春夫妻不少时间。
第二日油菜籽榨好之后,姚三春夫妻俩将剩下的渣滓也都一点不剩地带走了,这油菜籽渣滓可是好东西,不仅可以喂畜生,还是肥田的好材料,绝对不能浪费了!
直到中午,夫妻俩才推着板车从镇上回来,只是刚到村口宋婉儿就飞奔过来,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兴奋地高声道:“二哥,有个大丰县的人来找你嘞!”
听到“大丰县”三个关键字,宋平生和姚三春当即加快脚步,兄妹俩一碰头,宋平生便问:“那人现在在哪?”
宋婉儿大大的杏仁眼闪闪发亮,“当然是在家里啊,爹让我在村口等你,爹跟大哥还有里正他们都在陪客人,爹还想留客人在家吃中饭呢!豁,二哥是你不知道,那个人穿得可有钱的样子了……”
后面的话宋平生和姚三春听不下去,当即脸一黑,有了这一遭,宋茂山少不得要明里暗里跟客人打听农药的事情,这可不是姚三春夫妻俩想看到的。
但是事情偏偏这么不凑巧,姚三春夫妻出门刚好跟客人来访错过,导致客人被领进了宋家。
事已至此,姚三春夫妻俩无话可说,只能先回家将菜籽油和油菜籽渣滓放回家中,然后便大步流星赶去宋家。
今天的宋家真是热闹极了,甚至比把宋平生分出去那一日还要热闹,不但是里正来了,村里有名望的几位一个也不能少。
除此之外,就连宋家院子里厨房里都有一群人看热闹,要不是宋家堂屋里的客人看起来像是有钱人家出来的,他们真恨不得挤进堂屋看个痛快。
没办法,乡下新鲜事少,谁家狗子生小狗都能传遍全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好在客人刘青山是个见识多的,倒是未表现出不悦。
至于宋茂山,他向来是个爱脸面的,今天宋家来了这么一位看起来就身份不一般的客人,他自然不会拦着村里人过来看,否则他也不会叫这么多人作陪了。
宋平生夫妻俩赶过去的时候,刘青山和宋茂山等人聊得挺热闹,堂屋里一点不见冷清。
宋平生先是朝宋茂山喊了一声“爹”,然后才朝刘青山看过去,“想必您就是来找我的客人了吧,您远从大丰县赶过来,我却现在才知,实在失礼。”
刘青山含笑,“宋贤侄说笑,说来还是刘某不请自来,唐突在前。”
宋平生回以一笑,“听说刘先生是从大丰县而来,我前阵子经过那边,真是风景秀丽的好地方……”
这个时候,宋平东和宋平文几乎没有插话的机会,宋平文颇为不耐,却因为宋茂山的叮嘱而不得不坐在堂屋里,因而脸色称不上好。
至于宋平东,他一会儿看着宋平生,一会儿又是一副深思的表情。
宋平生跟刘青山有来有回地聊着天,可就是一句不问刘青山的来意,再加上宋平生跟宋茂山全程没有眼神交流,院子里还有人用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他们,刘青山敏锐地察觉到不同之处。
刘青山也是个人精,很快都猜到了个七七八八,于是他便陪着宋平生瞎扯淡,就是不谈正事。
这两人沉住气,不代表宋茂山也沉得住气,他不悦归不悦,还是笑着问刘青山:“刘大哥,既然我儿子已经过来,不知你找平生是有啥事?”
一旁插不上话的姚三春忍不住鄙夷,看宋茂山那副趋炎附势的小人嘴脸,简直令人作呕!
刘青山扫了宋平生一眼,见对方只半垂着眼睑,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便道:“我找宋贤侄也不是为了多大的事情,稍后再聊也不迟,不如我再跟你们介绍大丰县几样当地特色……”说着又是几百字的废话。
宋茂山差点吐血,老子才不想知道你们大丰县的花儿为什么这么红,黄瓜为什么这么脆!
【作者有话要说】
哎~天天在别的大大的坑底待着,蓝瘦啊!
不知道是姨妈还是其他问题,码字跟生孩子似的,蓝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