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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后面宋茂山数次想撬开刘青山的嘴, 奈何都被宋平生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使得宋茂山都没能说几句完整的话。

他宋茂山是一家之主,向来说一不二, 何曾遭遇过这种待遇,简直憋屈!

宋茂山越是憋屈,宋平生反而觉得越快意, 他就是要让客人吃宋茂山的饭, 自己再堵宋茂山的嘴, 让宋茂山吃瘪去吧!

后来宋茂山终于回过味来, 搞半天,他是被刘青山和自己二儿子联手耍着玩呢!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奈何刘青山身份不一般, 在座又这么多人, 众目睽睽之下,他又怎么能当场翻脸?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他只能沉默加陪笑,为了不被村民看低,甚至还要花钱让田氏和罗氏准备一桌好酒好菜招呼客人, 简直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酒过三巡, 宋茂山的笑容僵硬得没法看, 姚三春看到糟老头子憋屈样, 只觉得暗爽无比, 甚至在心里默默喝彩。

酒桌上, 刘青山拉着宋平生好一顿夸赞, 直说宋平生年少有为, 前途不可限量。

里正跟村里其他几位都不免纳闷了, 他宋平生就一个不着调的二流子, 怎么就得了刘青山的青眼?还是说刘青山眼睛瞎了?

同时酒桌上所有人都越发好奇,他刘青山特地来一趟乡下,到底是为了啥?

这个问题不仅陪酒的几位想知道,宋茂山也迫切地想知道,因为刘青山从头到尾只提过一次关于农药的事,可这着实让他摸不着头脑。

中饭之后,刘青山借口出去方便一下,偷偷拉着宋平生说了一会儿话,再回到宋家院子后便跟宋茂山告辞了。

刘青山走了之后,里正和其他几位也酒足饭饱地离去,然而宋家堂屋里的气氛却变了个样。

宋茂山没说话,目光诡异地打量了宋平生半晌,幽幽开口:“平生,你跟这个刘青山是怎么认识的?他又是干啥的,他找你有啥事?”

宋平生和姚三春竟同时抬了抬眉梢,宋茂山破天荒喊宋平生名字,而不是喊他“小畜生”,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

宋平生似笑非笑望着宋茂山,吊儿郎当地道:“爹你想知道?可我今天心情好,就是不想说咋整?”

宋茂山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感觉自己肺管子都被戳破了,脸上表情青青紫紫的,煞是好看。

田氏偷偷抬眼打量父子俩,满目的不安。

宋平生可不管宋茂山会被气成啥样,说完后毅然决然拉着姚三春阔步离开,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徒留宋茂山在原地,气成一只老河豚。

姚三春惦记着姚小莲还没吃饭,回到家中后就进里屋舀了一小碗的面粉,准备给她烙几个饼。

说来她家的面粉还是从孙铁柱家买的,今年才收获的冬小麦,磨的粉细白清香,就是烙饼或者做包子看起来脏脏的,一点不白嫩,不过看起来丑吃起来却香。

姚小莲一看到面粉就快走不动路了,一个劲的猛吞口水,可见平时在家是什么待遇了。

姚三春揉着面团,宋平生喝了几口水,酒意终于淡了些,抱着手臂斜靠在门框看着姚三春忙活。

因为喝了酒,宋平生冷峻的面容染了桃花一般的绯红,清润的眼眸比平时更多情一些,轻眨眼皮望向姚三春时,真是一副招人的样子。

姚三春揉面团的力道不自觉重了些,她忍不住抿唇笑了笑,心里美滋滋的,自己男人长得可真帅!

姚三春一阵偷笑过后,正色道:“平生,今天刘青山跟你说什么了?咱们做的五加皮杀虫剂应该已经奏效了?”

宋平生放下交叠的长腿,语气不疾不徐,“他找我确实是为了这事,如我们所预料,夏茶上的茶尺蠖都被杀灭,效果非常好。所以他这次过来不仅结了上次的账,还另外付了四十两定金,让我们五天之后再送八百斤过去。”

姚三春听到定金四十两没多大反应,倒是听到八百斤五加皮杀虫剂又觉得头痛,最近她的手都快磨掉一层皮,结果才磨了几十斤,现在又需要制作八百斤,这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五天之内八百斤?时间太紧,还得尽快去镇上买材料,我们得多请几个人帮忙才行!”姚三春心里暗叹,这刘青山一开口就是八百斤,恐怕茶山规模不小,这于他们是一次难得的好机会,所以这次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宋平生眼神越发清明,神色也不由认真起来,“我们之前准备的五加皮估摸差不多,剩下的几种我下午去镇上买,姚姚你去村里喊上几个人,除此之外捣药罐还有装农药的容器都需要准备……”

夫妻俩有说有笑地商量着下午的安排,过了一会儿姚小莲进来了,不过她也不关心其他,满心满眼都是姚三春手中的面团,看她那副求吃若渴的样子,就像屎壳郎看到粪球,眼睛都转不开了。

姚三春厨艺不太行,烙个饼还是没问题的,三张饼拿给姚小莲后,姚小莲便乖乖坐在灶底啃饼去了。

姚三春和宋平生回屋先将四十两银票放好,然后拿着刘青山给的三两碎银以及之前攒的五两,宋平生揣好之后便准备去孙铁柱家借板车。

宋平生正准备出门,宋平东却过来了。

宋平东见宋平生背着背篓,欲言又止,“平生……你要出门?”

宋平生却又放下背篓,拉着宋平东直接往堂屋去,“大哥,你来得正好,我刚好有话要对你说。”进堂屋前回头看了姚三春一眼。

姚三春明白他的意思,先栓上院门,然后便进厨房观赏姚小莲虎口吞大饼去了。

堂屋里,宋平东坐下后就见宋平生垂着眼皮,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样琢磨不透的宋平生让他感到些许不自在。

“平生?”宋平东默默打量宋平生,“你不是说有话对我说?”

宋平生点头,抬眼瞅着宋平东,却道:“大哥你来我家应该也有事,你先说。”

宋平东微垂下头,有些尴尬地道:“是爹非让我过来打听刘先生的事情,你不想说就不用说,我就过来走一遭,省得爹又发脾气。”

宋平生半截手臂撑在桌面,闻言笑了笑,简单说了几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之前不是外出几天了么,其实我是去大丰县卖农药去的,而今天刘青山找我自然是为了买农药。”

他家卖农药的事情迟早要传出去,不仅如此,他还希望传得越来越广才好,只要是卖产品的,谁不希望能将自家产品能被更多的人所知晓?

宋平生说完顿了顿,又道:“对了大哥,这五天我要抓紧时间制八百斤的农药,你跟大嫂要是没事能不能过来帮忙?我会付工钱。”

可惜后面的话宋平东根本没听进去,因为他已被宋平生卖农药的事情震得回不过神来。

他那个不成材的二流子二弟,怎么一转身就卖起农药来了?并且还搭上了大丰县这条线?

就算他没见识少,他也知道大丰县每年产出多少茶叶,甚至远销大晋各地,名声可不小!

他们宋家就往上十代都是乡下泥腿子,一辈子都在地里刨食,他们家还能跟那种茶叶的大户搭上关系?

宋平东越想越不安,甚至紧张地问了一个蠢问题,“平生,你那个农药真的有用?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宋平生眉目舒展开来,好笑道:“大哥,若是没用,刘青山还会找我买药吗?”

宋平东这才终于冷静了些,奇怪道:“既然你将这些事都说了,中午爹问你你怎么不说?”

宋平生抱着手臂,右肩耸了耸,“还没看出来么,我就是故意气他的!”

宋平东良久叹了口气,“平生,你为啥要这样做?若是爹做的不对,你反驳便是了,为啥还要故意气他?”

在宋平东眼里,无论如何,宋茂山还是他老子。

不过宋平东竟然同意宋平生他反驳宋茂山,这一点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他看了宋平东一眼,随后收回目光,“大哥,我今天要告诉你一件关于爹和娘的事情,恐怕你听完会比我还厌恶爹!”

宋平东莫名有些不安,在长凳上挪了挪,然后道:“你说。”

得到宋平东首肯,宋平生事无巨细地将那日竹园里的事情都告诉他,只是话没说完,宋平东便是一脸惨色,甚至双手都在发抖,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宋平生话音刚落,宋平东一拳头重重捶在方桌,脸色涨紫,甚至额头青筋都爆了,呼吸也变得极其粗|重,整个人就如同狂化的野兽一般。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宋平东连捶桌面五六下,神情痛苦得接近崩溃,“他明明答应过我!只要我以后顺从听话,他,他就不会再打娘……”

说到最后,他的眼睛已经变成赤红,看起来有几分瘆人,跟平日大方亲和的模样大相径庭。

宋平生眼中一暗,立即问道:“老头子从前打过娘?”

宋平东猛地从长凳上小厮,目光沉沉落不到实处,咬牙切齿地道:“我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爹冤枉我偷吃肉,就拿藤条差点把我抽个半死,可是不是我干的我就是不承认,娘看不下去就死死护住我,爹看到更生气,于是他把气都撒都娘头上,打得娘都吐了血……”

宋平东空洞的目光转向宋平生,双手作托举的姿势,“你知道吗?真的是血,鲜红鲜红的,沾在手上甩都甩不掉,闻着好恶心……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个味道。”

“后来我真的怕了,我怕他会把娘打死,所以我给爹下跪,求他放过娘,爹就高高站在我跟娘面前,说只要我听话,他就不会再打娘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在坑底向各位亲招手~(≧ω≦)/

姨妈期,又怕热的我,干啥都提不起劲~

第42章

说到后来, 宋平东神情由愤怒转为痛苦,“可是爹娘是夫妻啊!爹打我们就算了,他为什么还要打娘?娘做得还不够好吗?”

宋平生拍拍宋平东的肩, “大哥,不是娘做得不够好,而是咱们爹有问题。”

宋平东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抓着头发, 难受道:“为什么这么久我都没发现娘的异样, 要是我早发现, 娘就能少受些苦!就连这次,都是你跟你媳妇儿发现的,我枉为人子!”

宋平生到底不是原装货, 他无法切身体会宋平东此刻的感受, 只能苍白地安慰道:“大哥,过去的无法改变,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将娘从火坑里拖出来!”

过了许久,宋平东勉强压下各种情绪, 道:“平生,我现在脑子一团乱, 你有什么想法直接和我说?”

宋平生抬眼看去, 沉吟片刻, 道:“大哥, 打媳妇儿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要我说, 爹娘还是分开得好。”

宋平东震惊的眼眸没有眨一下, 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敢置信地道:“平生, 你,你要爹娘和离?这怎么可以?”他惊得往后退了两步,眼睛里全是血丝,“他们毕竟是咱们爹娘啊!”

在宋平东眼里,他爹宋茂山除了对两个最小的弟弟妹妹有好脸色,对他们上头三个大的都异常严厉,对此他偶尔也会有怨言,可无论如何宋茂山都是他们亲爹啊!正常人家谁会希望自己父母分开呢?

而且如果这事传了出去,他们做子女的恐怕要被别人唾沫星子给淹死!

宋平生神情还是冷冷清清的模样,“大哥,难道你对咱们爹还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敢断言,只要娘跟爹待一天,娘就没一天好日子过,这是你想看到的?”

宋平东一把抱住头,纠结的神色几近扭曲。

宋平生没奢望宋平东能这么快转变想法,于是他便道:“大哥,你回去好好想想。还有,我觉得这事情有必要让大姐和婉儿也知晓。”至于宋平文,他是一点没抱希望。

“大哥你回去先不要发作,从娘那天的反应来看,我怕她受到刺激,会干出非常不理智的行为。咱们兄弟姐妹四个先商量好,统一战线,再去找爹娘他们摊牌。我们要让爹知道,这个家可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宋平东深深呼出一口浊气,神色仍有些阴郁,可他捏紧不放的拳头昭示着他的心情并不平静,“我知道了。”

宋平生见宋平东脸色越来越差,最后便没再说什么,等宋平东离去,他也急急忙忙出门去了。

厨房里,姚三春一见宋平东离去,抻了抻衣裳,在宋平生后头出了门。

姚三春此行的目的地直指村里的老槐树,待她到了那边,就见老槐树下聚集了不少人。

他们中有人坐在小凳子上,有人甚至搬来长凳,二郎腿翘得老高,还有人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叼着野草,众人七嘴八舌聊得热火朝天。

姚三春竖耳朵细听,他们聊得竟然正是刘青山和宋家的事情。

村里人一见姚三春过来,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眼里闪耀着八卦之光。

里正小儿子孙正全吐掉嘴里的野草,笑着道:“平生媳妇儿过来啦?正好,咱们就在讨论你家来客人的事情。”

孙正全媳妇儿汪氏表情夸张,“平生媳妇儿,你家啥时候认识土财主啦?看人家穿金戴银的,袖口还绣了金丝,绣得那叶子就更真的没两样啊!他大拇指上套着的玉扳指看起来得有好几两重吧!要我戴着,恐怕把手指头都戴折了!”

姚三春:“= =!”这位大姐你的夸张修辞手法学得也太好了吧!

小蔡氏看不惯姚三春出风头,眼中是不加掩饰的鄙夷,抱着手臂阴阳怪气地道:“嘁,人家再有钱跟宋家又有啥关系?还不是地里刨食的泥腿子,有啥了不起的!”

姚三春笑容不变,反而客客气气地道:“小蔡嫂子说笑了,咱们在座的谁不是地里刨食的?咱们自力更生,辛勤劳作,咋被你说得这么不堪了?”

其他村民都看向小蔡氏,那眼神可称不上温和,小蔡氏被姚三春摆了一道气得不行,偏偏又无法反驳,差点七窍生烟升了天。

姚三春本就不欲跟无关紧要的人多说,转头朝其他人道:“说到咱家今天来的客人,他其实是来我家买农药的。”

“农药?啥农药!”

“你们家啥时候开始卖农药了?”

“平生媳妇儿你不是随口说说的吧?”

姚三春两只酒窝漾起笑,黑白分明的眼眸闪烁着动人的光彩,“刘先生一口气就要了八百斤,岂能是假的?而且因为他五天后就要收货,我跟平生商量着还要请十来个人帮忙呢。大家要是有亲戚朋友愿意干,明早就来找我,每天十五个大钱,工钱日结,绝不拖欠!”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手。

姚三春这话一出,简直就像一滴水滚进油锅里,老槐树下的村民彻底炸开了!

一天十五个大钱,五天就是七十五文,那就是将近四斤的猪肉钱啊!

除了那些家中田地里事情多,实在忙不过的,谁不愿意干啊?

姚三春这话才说完,其他人还在算着工钱几何,吴二妮第一个从矮凳上站起来,笑呵呵地道:“三春,我几天都没事,你就算嫂子一个,刚好能给二毛跟他爹割点肉打打牙祭!”

姚三春对吴二妮并没什么好感,因为这种人太过现实,不过看在孙铁柱的面子上,她倒是不好拒绝,而且吴二妮干活很利索,所以她点头道:“好的,算吴嫂子一个。”

吴二妮一开口,其他人仿佛瞬间被点燃,争先恐后要揽下这个活,只有几个家中实在忙不过来,心里真是遗憾得很。

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姚三春便轻轻松松招到八个人,她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说了明天开工的时间,然后便准备回去了。

这时小蔡氏突然欺了上来,笑着道:“既然三春你没招够人,那便也算我一个吧,咱们街坊邻居的,就当帮你的忙了!”

姚三春脑子里不由冒出一个问题,这女人的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才能无耻到这个份上?

姚三春心中冷笑,面上也笑了,毫不客气道:“不用,咱俩又不熟,对吧?”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徒留小蔡氏站在原地鼻歪嘴斜的。

好她个姚三春,果然还是那个掐架一把手,气死人不偿命的泼妇!

正事办完,回去的路上姚三春步伐都轻盈许多,走到半路忽然有一阵栀子花的清香扑面而来,馨香沁人。

姚三春寻着栀子花香走了几步,转个弯绕过草堆,便见一户人家院外有一棵栀子花树,大片深绿色的叶子,白色的栀子花点缀其中,或是安安静静地盛放,或是欲拒还迎只张开两片花瓣,又或者是如玉一般的花苞……

无论栀子花开得如何简简单单,那股独特的清香始终挥之不去。

作为一个爱花人士,姚三春看到就喜欢得很,别人家的东西不能摘,站着多闻一会儿也挺美。

没想这时候这户人家的大门却开了,一位长着马脸,头发半白的婆子露出头,看到姚三春后咧嘴一笑,两颗门牙之间的缝隙显露无疑。

黄婆子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出来,一身的补丁也遮挡不住她的和蔼,她站定后笑呵呵地道:“平生媳妇儿,咱家栀子花香吧?”

姚三春站直身体,笑着道:“是啊黄婶子,你家栀子花真是香,我大老远就闻到了!”

黄婆子笑得眼角的褶子一层堆一层的,“你喜欢就多摘几只,回去拿水养还能活好几天呐!”

姚三春喜出望外,试探地问道:“黄婶子,那我摘啦?”

黄婆子一挥手,“你不就几朵花,不值当啥,我有啥舍不得的?呵呵……”

姚三春也不客气,踮脚选了好一会儿,最后摘了一小把栀子花,全开半开和花骨朵都有,就是全开的栀子花里比芝麻还小的黑虫子太多,回头还要用水冲洗。

姚三春拿着一捧栀子花准备离开,脑子里却不由想起关于黄婆子的事。

黄婆子看起来老,其实也不过才四十多而已,只因她唯一的儿子孙大宝天生不足,二十多岁仍然是六七岁孩童的智商,话说得不利索,啥活都不能干,只能靠他母亲照料一辈子。

有这样一个儿子,黄婆子能过得好那才怪了!

不过就孙大宝这个条件,他竟然还是有媳妇儿的,他媳妇儿叫黄喜芬,是黄婆子娘家侄女,听说是因为不能生孩子所以被原来的婆家休弃,娘家也不愿意留她,最后还是黄婆子收留了她。

就这样,黄喜芬最终成了孙大宝的媳妇儿。

这样的一家三口,生活之艰难可想而知。

姚三春不由动了恻隐之心,突然回身朝黄婆子道:“黄婶子,我家这五天要制农药,极需要人帮忙,你家黄嫂子要是没事明早可以过来,一天十五文钱,你看咋样?”

黄婆子提起拐杖在地上戳了又戳,笑得眼睛缝都不见,“好好,喜芬回来我就跟她说,她肯定会去的!”

姚三春朝黄婆子挥挥手,迎着一地的阳光离去。

“平生媳妇儿,真是一个好孩子,呵呵……”黄婆子进屋前如是说。

姚三春捧着栀子花,一路上时不时垂首闻上一闻,甚至觉得自己脑子都被熏香了。

待回到自家门口,她突然笑不出来了。

姚大志跟范氏这对真极品夫妻登门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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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姚大志和范氏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 没个正形地靠在院门两端,范氏抱着手臂百无聊赖地用舌头剔牙,姚大志更甚, 居然用他那指甲长长的小指头抠鼻屎,并且抠得浑然忘我,连姚三春在一旁站着都没发现。

夫妻俩光是往那一站, 姚三春便觉得一股味道扑面而来。

要问是什么味道, 那大概是泼皮无赖的味道吧!

姚三春深呼吸, 将自己调整到极品家的亲女儿身份, 端的是一副冷漠甚至是刻薄的面孔,气冲冲走过去,厉声道:“你们俩还来我家干啥?你们不都把我卖给宋家了吗, 我跟你们没一文钱关系, 麻溜地滚一边去!”

姚大志跟范氏回过神,动作稍微收敛了些,脸上表情有些讪讪。

说来也是姚大志夫妻当初做法太不地道,那时候姚三春原主已到了适婚年纪, 是他们夫妻俩懒惰不干活,不舍得家中缺少主要劳动力, 所以便一直拖着原主的婚事。

即使后来姚三春原主跟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甚至以死相逼, 这对夫妻就是不愿意给女儿找人家。

几年后, 姚小莲大了, 跟原主一样能顶事了, 姚大志夫妻终于舍得姚三春嫁人, 可这时候姚三春年纪十八了, 再加上人干瘦肤色又黑得不行, 名声还特别的差,谁还愿意娶她?

那时候的姚三春于姚大志夫妻来说简直就是烫手山芋,所以当宋茂山派媒婆上门提亲,姚大志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甚至连彩礼钱都没多计较,只要不是分文不给就行。

至于什么宋平生是二流子,品性不行,在附近几个村又干过什么恶心人的事,姚大志夫妻才不管呢,反正又不是他们跟宋平生过日子!

那时宋茂山知道姚家是什么个情况,他也是个狠人,成亲当天跟姚大志夫妻打开天窗说亮话,若是他们以后老往老槐树村跑,他就让他儿子直接把姚三春给休了。

姚大志夫妻养活自己都难,千不甘万不愿多养活一张嘴,眼见打秋风的希望破灭,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答应。

正是因为这段渊源,宋茂山才没有极品亲家上门打秋风的困扰,否则恐怕他家门槛都被姚大志夫妻给啃了!

不过经过这事,可见姚大志夫妻是个什么极品货色了。

每每想到这段前因后果,姚三春只能感叹命运捉弄,摊上这么一对极品父母,原主不长歪才奇了怪!

而宋茂山竟然还敢跟这种极品人家做亲家,果然是极品对极品的惺惺相惜吗?

自从姚三春嫁到宋家的这大半年里,姚大志夫妻还是第一次登门,结果到了宋家没说两句就被宋茂山赶出来,心里正冒着火呢。

姚大志吸了吸鼻子,拇指和小指错开,指甲缝里的污垢随之弹飞,脸上表情不太好看,粗声粗气地质问道:“三春,你嫁过来还没一年,咋就被宋茂山分出来了?我看他家老大老二可都没分出来,你们俩也太没用了!”

姚大志这副不修边幅的邋遢样,再加上爱抠鼻,说话嘴里还一股味,又瘦得两颊凹陷,让人看着就没了好心情。

一旁的范氏也很不满,原本秀丽的五官因为太瘦而失去美感,酒窝干瘪无光,看向别人的目光都自带一股凶气,走过去一指头戳在姚三春额头上,“你这个死丫头,好不容易嫁了一个好人家,结果没两天就被分出来了?还就得了这么一间破草屋?我咋生了你这么一个没本事的东西!”

姚三春下意识挥开范氏的手,表情很不悦,大声道:“你干什么!”

姚大志却不给姚三春开口的机会,幽深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阴恻恻地道:“宋家这么有钱,就分一个茅草屋,那银子总不能少给吧?”

范氏眼中全是热切,“到底多少?”

姚三春迅速后退好几步,随即便是一脸的嘲讽和愤怒,“你们不是把我卖给宋家了么,我现在是宋家人,你们俩凭什么对我动手动脚?我分家又关你们啥事?麻烦滚一边去!”

姚大志见姚三春拿往事说事,不耐地抿了抿唇,声音却缓和几分,“你这个死丫头咋说话呐,再怎么样我也是你爹,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你看宋家多好的人家,别人想嫁到他家还没机会呢!真是不知好歹!”

姚三春冷笑两声,“你拿这话骗鬼去吧!”

姚大志不见生气,反而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三春,不管咋样,娘家都是你的依靠,我跟你娘是不会害你的。你告诉我宋茂山到底分了多少银子给你们小俩口,要是少了,我跟你娘就是拼了命也要替你们讨回公道!”

范氏直接撸袖子叉腰,“他宋家敢欺负你,我跟他没完!”

姚三春心中忍不住地冷笑,这对夫妻当她是傻子呢?半句话不离银子,不就是打探她分家具体得了多少,想趁机占便宜嘛!

姚三春嘴唇翘了翘,索性说开:“你们别想了,宋茂山把我跟平生扫地出门,一文钱都没给,不信你们去咱们村打听打听!”

“怎么可能?”姚大志夫妻异口同声道,眼中满是错愕。

姚三春继续添柴加火,双眼闪着光,“爹跟娘既然这么关心我,不如来点实际的,送点米粮给我跟你女婿饱饱肚子?”

范氏一双利眼在姚三春莹润的脸颊逡巡,“三春,你比刚出嫁那时可胖了不少,咋看也不像没饭吃的样子,倒是我跟你爹还有你弟弟,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你也忍心啊?”说着竟然还拿衣袖擦起泪来。

姚三春被戳穿也不见慌张,抱着手臂,毫不犹豫道:“忍心啊,怎么不忍心,你们自己又懒又馋的,啥活都不愿意干,你们不挨饿谁挨饿?你们自找的,我能说啥,我只能说,活该啊!”

范氏瞬间被堵得无话反驳,气得干瘪的脸皮直抽抽。

范氏被打趴下,姚大志又卷土重来,张嘴要说话,只是这回姚三春没给他机会,估摸着这个时间足够姚小莲从后窗溜走,毫不犹豫打开门,然后趁姚大志夫妻没反应过来,“哐”地关上院门,插上门栓。

被隔绝在外头的姚大志夫妻愣了一瞬,回过神仍心有不甘,拳头跟雨点似的砸在门板上,本就破旧的门板眼看离散架不远了。

姚大志在外头嚷嚷个没完,“臭丫头,你眼里还有没有爹娘,我话还没说完呐,快开门!”

姚三春站在院子中央,虽说姚大志夫妻不是她亲生父母,可她还是被这对纠缠不休的极品夫妻气得心口突突,要不是她还有那么一点顾忌,她真恨不得破口大骂他们一通!

“我掉河里差点死了你们在哪,我分家吃不上饭你们又在哪?现在跟我摆爹娘的谱,我可去你的吧!麻烦圆润地滚开!”

姚大志眼看银子是骗不成了,这才终于想起他们此行的目的,在院外嚷嚷道:“你这个死丫头,嫁人了脾气还是这么冲,我看你就是欠教训!这些我先不跟你计较,你把小莲交出来,我看到小莲自然会走!”

姚三春眼睛看着门板,恨不得将门外的人烧出个窟窿来。

“小莲怎么会在我这?”姚三春猛地打开门,脸色紧张还带着狐疑,然后质问三连:“你们又作什么妖了?小莲怎么了?你们是不是又要靠卖女儿吃饭了?”

姚三春表面板着个脸,心里冷哂,不过就是演戏么,谁不会一样?

姚大志见姚三春打开门,跟条泥鳅似的钻进院子,然后不顾姚三春的拉扯,自顾自地找起人来。

姚三春紧跟着不放,“你干吗?你先把小莲的事情说清楚!你们是不是要卖了她?”说着还咬牙切齿的。

范氏跟着过来,插着腰在一旁道:“你放屁,谁要卖她!她年纪到了,长得又不咋地,找个愿意娶她的,家里能吃口饭的人家不就行了?难道我还要把她留到你这个年纪?”

有姚三春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前,这回姚大志夫妻学聪明了,即使舍不得劳动力,他们也要把适龄的女儿嫁出去,这样才能多捞点彩礼钱,不然到后头就是亏本买卖了!

姚三春气得跳脚,“那小莲为啥跑了?肯定是你们找的人家不够好!”

范氏不耐烦地挥手,“她长得比你还丑,有人要就不错了,轮得到她挑三拣四的吗?”

后面不管姚三春怎么骂怎么阻拦,姚大志夫妻都不再理会她,而是一心搜找姚小莲的身影,然而夫妻俩搜遍姚三春家的各个角落,哪里有姚小莲的影子。

最后三人站在院子里,姚三春双眼泛红,指着姚大志夫妻嚷嚷道:“我说了没见到小莲!你们还在这浪费时间,要是小莲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姚三春原身是个泼妇,跟所有人都能掐起来,然而她独跟姚小莲这个亲妹妹关系好,所以姚三春必须表现她此刻的愤怒。

可也正因为姚小莲和姚三春关系好,所以姚大志夫妻才揪着姚三春不放,心头始终存着几分疑惑。

姚大志夫妻本质上就是无赖,虽说连姚小莲的影子都没找到,但是两人也不急,干脆一屁股坐在姚三春家院子里,不走了!

姚大志翘起二郎腿,从杜鹃花树拽下两片叶子,砸吧砸吧嘴,厚颜无耻地道:“就算小莲现在不在,她也没地方去,早晚会来这边,那我们干脆在你家等着算了。三春啊,晚饭多煮一点,我跟你娘中午没吃,还有多搞两个菜哈!”

姚三春:“……”我能一刀宰了这个不要脸的中年油腻男吗?

后面不管姚三春怎么威逼利诱,姚大志夫妻就是岿然不动,姚三春也是头一回遇上无赖,实在是严重低估对方的无赖程度,并且她又没有对付无赖的经验,后面便有些束手无策了。

姚三春正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突然又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

第44章

孙吉祥怀里抱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狗, 进了院子就看到姚大志夫妻跟无赖似的坐在那,而对面的姚三春一脸怒容。

孙吉祥眼睛转了转,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 “老宋媳妇儿,老宋让我给他捉的小狗送来了。”眼睛滴溜溜看向姚大志,“这里没啥事吧?要我帮忙?”

姚三春看到熟人, 稍微松了口气, 指着姚大志夫妻道:“如果你能把这两位扔出去, 我感激不尽!”她今天真是被这两个无赖折腾得没脾气。

姚大志坐直了身体, 眼睛瞪圆,“你敢!”

姚三春不甘示弱地瞪回去,随即转头说道:“吉祥, 你不用客气!我姚三春没有这样的爹娘, 他们再待下去,我跟平生的口粮都要被他们吃光了!”

孙吉祥一听有人要占他兄弟便宜哪里还能坐视不理,忙放下小土狗,拍了拍手后便气势汹汹地冲上去, 一身的匪气,加上脸上的疤痕, 一看就不好惹。

姚大志夫妻从来以无赖服人, 可是孙吉祥只相信拳头硬的是老大, 根本就不听姚大志说废话, 一拳将姚大志拎起, 然后不管不顾往院外拖。

姚大志因为身体瘦弱, 又不经常劳作, 哪里是身体健壮的孙吉祥的对手, 挣扎半天没有一点用。

范氏本想上前拦住孙吉祥, 然而孙吉祥一记凌厉的刀眼甩过去,范氏脸色一僵,到底是塑料夫妻情,顿住后就不敢再上前。

孙吉祥顺利将姚大志扔出去,姚大志正欲施展无赖功夫反击,孙吉祥两只手捏得咔咔响,狞笑道:“大叔,要打架吗?别怕,我也就比老宋厉害一点点。”

作为一个有思想有深度的无赖,姚大志深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所以他缩了缩肩膀,怂了。

姚三春斜睨范氏,“还不走,我可不会让平生他兄弟手下留情。”

范氏气得拍大腿,“你这臭丫头……算了,要是看到小莲千万要告诉我,不然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想再给她找个好人家就难了!”

姚三春不点头也不摇头,就冷冷地看着她,道:“离开我家院子!”

孙吉祥满含威胁的眼神扫过来,范氏心头一跳,忙不迭溜出院子。

孙吉祥在院外站了一会儿,确认姚大志夫妻真的走了,他就站在外头朝里头说道:“老宋他媳妇儿,狗子我给你送过来了,我得走了!”

姚三春直到他要避嫌,便爽快道:“好吧,刚才的事情谢谢了,这阵子忙完,我跟平生请你吃饭!”

孙吉祥一听有饭吃,心中十分满意,乐呵呵地离开了。

姚三春又等了一会儿,而后回屋打开后窗叫唤两声,然而她只听姚小莲应了一声,却没见到人在哪里,直到她看到屋后的草堆晃了晃,姚小莲单薄的身躯从草堆里爬了出来,一身的稻草,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

姚小莲蹦了两下,使劲拍打衣裳,然后便跟只猴子似的灵活地爬进屋,眼睛骨碌碌看向院子,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道:“爹跟娘真走啦?”

姚三春无力地点一下头,脸色不见好转,“爹娘认定你肯定会来找我,所以肯定还会来,这阵子你都不能露面。”

姚小莲瞬时变成苦瓜脸,“爹娘平常看起来也没那么聪明啊,咋这时候脑子这么灵光?”

姚三春和姚小莲同时叹气。

今天一天发生太多的事情,可惜姚三春还没来得及品尝赚钱的喜悦,姚家那对极品夫妻就来了一顿猛如虎的操作,气得她头晕脑胀,差点成了皮皮虾。

最后,姚三春只能用撸狗来安慰自己受伤的心。

孙吉祥送来的是一只黑白色的小土狗,肉肉的身躯还没筷子长,四只爪子小小软软,爪子和鼻子粉粉的,当它用两只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姚三春,她的心都软了。

姚三春伸手想摸摸小狗软软的身子,可小狗怕生,一边“呜呜呜”地叫,一边拉耸着尾巴往墙角躲,两只黑溜溜的眼睛就跟快掉下泪来似的。

看这小狗可怜兮兮的奶样,不仅姚三春稀罕得不行,姚小莲也抱着它不放,要不是姚三春拦着,她恨不得在小狗头上都啃两口。

姐妹俩伴着小狗闹了一会儿,然后便去放五加皮的屋子里磨药去了。

傍晚时分,宋平生终于从镇上回来,并且还带回满满一板车的东西,她不仅买了农药材料,还买了制作农药的工具、半篮子的鸡蛋、好几种粗粮、半篮子的李子和桃子、一小罐梅酱,以及两人各一套夏衫和鞋子。

至于姚小莲,他买衣裳的时候压根没记起这号人,再说姐夫给小姨子买衣裳,听起来也太奇怪了。

姚三春和姚小莲一起帮忙搬东西,一边说道:“我说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原来是去买了这么多东西?”

宋平生等姚小莲拿东西进屋了,在她耳边道:“咱们要养好身体,肉蛋奶、水果蔬菜、粗粮都不能少。今天去镇上时间不够,等忙完了咱们买一只产奶的母羊吧,豆浆你也不爱喝……”

今天才拿到一笔钱,姚三春还没来得及考虑买些什么,宋平生却已经买回一堆东西来,并且做了计划,姚三春不禁感叹宋平生的思虑周全。

将所有东西搬下班车后,姚三春装了一些桃李,让宋平生连同板车一起给孙铁柱家送过去。

桃李正当时,宋平生回到家中,便见姚三春洗净几个桃放在桌上,水嫩清甜模样,看着都喜人。

姚小莲有了吃就忘了姐,拿了一个桃就兴高采烈地去厨房烧饭去了。

姚三春手里拿着桃把玩半天,猛不丁说道:“下午姚大志夫妻俩来过。”

宋平生长眉一皱,拿到手的桃又放回去,道:“我出去得真不是时候,不过你怎么将他们打发的?”眸色越发幽深,“这对夫妻可不好对付。”

姚三春摆摆手,“你想多了,我自问不是他们对手,最后还是吉祥出面,才硬把他们打发走,不过他们是人精,这几天肯定还会再过来!”说罢又头痛地抓了抓头,“哎呀,这两个人真的好讨厌啊!我今天终于知道什么叫烦得头都秃了!”

宋平生走过去将坐着的姚三春搂靠在怀里,揉了揉她的发顶,缓声道:“没事,要是他们敢来撒泼,咱们就来个夫妻反目,二流子丈夫狠心休弃泼妇妻……”

姚三春凌厉的刀眼瞬间射了出去,“嗯?你说什么?”

宋平生从容接道:“我们用宋茂山的那招,他们敢来找麻烦,咱们就将他们女儿送回去,给他们添麻烦,看他们还敢不敢上门?”

姚三春眼睛一亮,“有道理!”一手勾住宋平生的手指头,“咱们极品夫妻再次重出江湖,就问他们怕不怕?”

夫妻俩有了对策,心头都轻松不少,不过宋平生的眉目仍未见舒展,声音低沉地道:“不过,姚小莲的事迟早要处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们不可能留姚小莲一辈子。”

姚三春眉头再次皱了起来,复又松开,“当前最重要的是将农药按时交货,其他事情暂时搁置,后面再说。”

“只能这样。”宋平生说着,目光突然幽怨,“但是姚小莲既霸占我的床,还霸占我媳妇儿,我的怨夫之气与日俱增,怎么办?”

姚三春黑白分明的眸子闪着细碎的光,她朝宋平生勾了勾手指头,待宋平生弯腰凑过来,她突然拉住宋平生的衣襟,飞快印上一口,随即松开手。

姚三春笑得明媚如三尺春光,一对酒窝清清浅浅,泛着一丝甜,“还怨么?”

宋平生修长的手指头抚上唇瓣,挑了挑长眉,故作冷淡道:“还行吧,下次记得多亲几口。”

姚三春笑着捶他。

晚上姚三春和姚小莲睡床,宋平生则睡在板凳合并做的床上,就这样囫囵糊弄一夜。

第二天早上,上工的人全都带着板凳按时来到姚三春家,包括黄婆子的儿媳妇黄喜芬。

姚三春家院子本就不算大,一下子增加十来个人,这下子还真是热闹。

姚三春夫妻俩跟着一起忙活,姚三春给大家分昨晚临时赶制的口罩,宋平生则和几个男人搬出原材料和工具。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之后,宋平生率先磨制一份,让大家按照他的要求来做,不过磨制药石并不是技术活,倒也不难。

不过夫妻俩还是有些防备,农药中用量最少的信石并没有交给外人磨制,而是夫妻俩私下磨制。

姚三春家院子里一派繁忙景象,连姚三春夫妻都忙得没时间喝水,可是姚小莲却只能待在里屋,毕竟现在姚三春家人多口杂。

一眨眼到了第五天,刘青山订下的八百斤农药昨天已经制好,剩下的便算是备货了。

期间姚大志夫妻又来过两次,然而宋平生一直在家,加上姚三春家院子里又有这么多人,他们俩没有发挥的余地,只能灰溜溜地来又灰溜溜地离开。

今天上午罗氏也赶过来帮忙,只是她眼皮浮肿未消,双眼无神,脸色差得很。

该交的货已经配齐,姚三春暂时不用磨药,便拉着罗氏进厨房说话。

“大嫂,你的脸色不太好,要不回去休息吧,我这里也没那么忙了。”

罗氏摇摇头,“二狗子他爹让我过来帮忙,所以我还不能走。”

姚三春目中有探究,“你……跟大哥吵架了?”

罗氏抬起眼睛跟姚三春对视,“你们知道娘被爹打的事情了是不是?所以二狗子他爹也知道了这事?”

第45章

姚三春顿了顿, 然后点头,“我和平生确实告诉了大哥。”

罗氏眼神落到别处,面露苦笑:“其实我在你们之前就发现娘的异样, 可当我问娘,娘却反应很大,甚至不惜以死相逼, 让我发誓不会告诉任何人, 我实在没办法, 只能闭嘴不谈。”

姚三春的猜想得到验证, 罗氏此前果然就已经知道这事,只是被田氏逼得不能说出来而已。

田氏继续说道:“刘先生来我们村的那天,二狗子他爹从你们家回来后脸色就非常差, 我问他怎么了, 他突然说娘被爹打的事情,我不想隐瞒他,便告诉他其实我在他之前就已经知道,只是娘让我发誓不许说出来。”

田氏垂下头, “只是我没想到二狗子他爹会反应这么大,他既怪自己没能早日发现娘的异常, 又怪我没把这事告诉他, 所以我们吵了一架……这回二狗子他爹大概真是把我恨上了吧!”

姚三春忙安慰道:“大嫂, 大哥现在正在气头上, 等过阵子冷静下来, 他会明白你的苦衷的。”

罗氏眼中的苦涩未曾淡去, 扯了扯唇, “希望吧。二狗子他爹说等你们将农药准时交货, 他便去高老庄找大姐, 到时候家中恐怕又是一番天翻地覆!”

姚三春唇瓣抿了抿,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罪魁祸首能消停,咱们做子女的便用不着被牵连。”

罗氏深深一叹,她又何尝不知道,但是作为宋家长媳,她又不能怪罪公婆。

姚三春知道罗氏对宋平东很在意,这次他们夫妻俩吵架,罗氏心里肯定很难受,姚三春安慰了一番,最后还是把罗氏劝回家了。

第二天清早,宋平生先去孙铁柱家借来板车,再将板车挂在水牛背上,然后便马不停蹄地搬农药。

八百斤的农药,光靠人力拉到大丰县是非常困难的事情,用牛车自然能省力许多。

同时这次货物贵重,宋平生怕出疏漏,便叫上孙吉祥和孙铁柱两人一同前去,并且还带了铁叉和菜刀之类防御工具。

一切东西都准备好,宋平生却不太放心家里,他第六次叮嘱姚三春晚上关好门窗,还腆着脸拜托宋茂水多关照他媳妇儿,甚至拜托那只毛都没长齐的小花狗照顾好家里,磨磨蹭蹭的,好半天才终于舍得动身。

一旁的孙铁柱和孙吉祥冷眼旁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的兄弟真的越来越没出息了,唉!

宋平生离开家,家中又只剩下姚三春,好在这回有姚小莲陪伴,还有一条小花狗,晚上姚三春倒是能安心入睡。

然而隔日早上,姚三春家又来了不速之客。

姚三春从河边洗衣服回来,结果远远看到田埂上有两道熟悉的身影向老槐树村方向走来。

不是姚大志夫妻又是谁?

姚三春顿时虎躯一震,一刻不敢耽误,脚底抹油跑回家中,然后关门拿钉耙,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正在喂鸡的姚小莲一脸懵逼,单眼皮眨巴眨巴,“姐,你干啥呢?”

“嘘!”姚三春忙朝她做噤声的姿势,而后走过去极其小声地道:“我看到爹跟娘又过来了,你赶快从后窗爬出去!”

虽然她今天不准备开门,但是以防万一,还是让姚小莲爬出去的好。

姚小莲脸色白了一瞬,转身脚步匆忙地进了里屋。

姚三春站在院子里晾晒衣裳,没过一会儿,自家那扇破烂的院门便被人拍得“哐哐”响。

“三春,快给你爹娘开门!”

姚三春将衣裳全部摊晒竹竿上,收起木盆,搬来一条小木凳,老神在在地坐下,伸直两条腿,然后朝门口的方向喊道:“不开不开,我不开!”

平生没回来,谁来也不开!

院外安静了一小会儿,姚大志粗哑难听的声音再次传来。

“臭丫头,你别以为能糊弄我,你跟小莲关系好,知道她跑了还能放着不管?看你这几天在家忙活,就没主动出去找过小莲,一点都不急,你肯定知道小莲在哪!快把她交出来!”

“你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我们是小莲的爹娘,你再不把人交出来,小心去官府告你!”

“……”

院外姚大志跟范氏嘚嘚个没完,院内姚三春内心稳如老狗,甚至还有点想笑。

“你们想告就如告,刚好官府来人我就顺便告发你们,说你们偷鸡摸狗啥的,谁怕谁啊?”

姚三春原身本就是能掐架的泼妇,跟亲生父母吵架是常规操作,否则名声不会那么差,所以姚三春根本就不用跟这对极品夫妻客气。

姚大志气得眼歪鼻子斜,粗声粗气吼道:“你敢?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信不信我现在就把这扇破门砸了,进去再狠狠教训你一顿!”

为了验证自己这句话的分量,姚大志说着就在院门狠狠踹了两脚。

姚三春起身搬来一条长凳放在和宋茂水家相隔壁的墙下,一步跨上去,随后就朝隔壁嚷嚷道:“二叔二婶,堂哥堂嫂,你们快来救救我这个可怜孩子吧,我爹娘要打我!”

大早上的,宋茂水一家子都在家,宋平安听到隔壁的动静早就想去帮忙,待得到宋茂水的首肯,宋平安跟媳妇儿张氏立刻跑去隔壁。

宋平安夫妻气势汹汹赶过来,甚至手里还拿着竹竿和铁锹,跟在后头的宋茂水同样没个好脸色,此情此景,姚大志夫妻聚集的那股勇气被戳了一个洞,很快就消失不见。

宋茂水顶着和宋茂山同款的不苟言笑脸,沉声道:“既然平生拜托我照看他媳妇儿,我就不能视而不见,你们要是再纠缠不休,就别怪我不客气!”

姚大志已经没了斗志,只能愤愤地瞪向宋茂水一家,又在门板狠踹两下,然后不甘不愿地离去。

确认姚大志夫妻离开,姚小莲再次从草堆中爬出来,她本人倒是没在意太多,就是趴久了身上有些发痒。

姚三春让姚小莲先洗把脸,然后拉着姚小莲进屋说话。

姚小莲见姚三春脸色稍显凝重,心下忐忑,眼神有些怯怯。

“姐,你咋了这是?爹娘为难了你了?”

姚三春回过神,眼中冷意消散,“小莲,不是他们,是我想问问你有什么打算,你总不能一直躲着爹娘他们?”

姚小莲目光迷惘,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地道:“我也不知道该咋办,姐,要不你帮我想想呗!”

姚三春一头黑线,语气不由重了些:“小莲,这是你自己的人生,我不能替你的人生做决定,而且我也不知道到底你想要什么!”

姚小莲惭愧地垂下头,半晌瓮声瓮气地道:“我不想嫁到别人家当后娘,我不想每天吃不饱,我……我想留在姐家里。”

她猛的抬起头,一手抓着姚三春的手,目光逐渐明亮,急切道:“姐,你买下我吧,我啥都会干,还不要工钱,只要能吃饱肚子就行,好不好?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偷懒,所有家务活我都包了!”

姚三春眉头一皱,“什么买不买的?”

姚小莲想法很直白,“姐,爹娘一心要将我嫁给那个老鳏夫,不就是为了钱!要是你愿意出钱把我买下来,爹娘肯定会答应的!”

姚三春陷入沉思,姚小莲的提议简单粗暴,而且问题一大堆,但倒也不是全然没道理。

只要她愿意花钱,她当然能拉姚小莲一把,只是姚大志夫妻贪婪又无赖,若是被他知道她手里有钱,他们岂不是跟吸血虫一样吸附上来,不吸干她的血不罢休?

姚小莲见姚三春久久没有反应,肩膀垮下,神情更加颓丧,整个人如同被笼上一层灰蒙蒙的尘埃。

姚三春拉回思绪,见姚小莲情绪低落,安慰道:“你别急,这事我得跟你姐夫好好商量。”

虽说她对姚小莲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但是姚小莲可以说是原主最关心的那个人,那她便帮原主救一回妹妹吧。

姚小莲见姚三春没有拒绝,顿时觉得人生有望,连眼睛都亮了几分。

姐妹俩说了一会儿话,姚三春拿着锄头准备去地里除草,落锁后却跟宋婉儿差点撞了个满怀。

宋婉儿退开两步拍拍胸脯,抿了抿唇,“二嫂,你差点把我吓死了!”

姚三春面无表情,“你无声无息出现在我背后,是我被你吓到才对!”

宋婉儿撅嘴小声嘟囔两句,待姚三春伸耳朵过去,她立刻闭上嘴,水灵灵的杏仁眼眨了眨,道:“二嫂,爹有事要跟问你,叫你过去一趟。”

姚三春将锄头扛在肩头,捋了一把头发丝,一口拒绝:“我忙着呢,没空,不去!”

宋婉儿急了,跺着脚不满道:“爹叫你,你怎么能不去?谁家儿媳妇像你这样啊?”

姚三春挑了挑眉,“平生离开前告诉我,只要他没回来,就不允许我进老宅一步,都说女人出嫁从夫,我自然要听自己男人的话!”

其实不用费心想,姚三春就已经猜到宋茂山找她的目的,左不过是想趁平生不在家,想将她当做突破口,意欲从她口中探知农药的事情。

要她说,宋茂山长得是不咋地,想得倒是挺美,真当普天之下皆他儿子呢?

宋婉儿见姚三春这样不重视她爹,心中很不爽,脸变拉了下来,“都是借口,你就是不尊重爹!”

姚三春没有反驳,反正等到田氏的事被爆的那一天,宋婉儿恐怕再也不能直视她亲爹了,说不定比她还要更厌恶宋茂山呢!

姚三春不再理会宋婉儿,扛着锄头哼着曲渐渐走远。

而宋茂山得知姚三春的态度,气得将手中的碗都摔得稀巴烂!

第46章

竖日下午, 姚三春家院子里。

小花狗肚皮贴在地上,四只爪子摊开,狗尾巴慢悠悠地摆来摆去, 突然间,小花狗耳朵一动,随即警觉地站起来朝大门方向“汪汪”叫。

正在磨药的姚三春从堂屋探出头, 刚好看到宋平生三人从牛车跳下来。

孙铁柱和孙吉祥朝院子里头的姚三春简单打声招呼, 而后院子都没进便回各自的家去了, 毕竟路途遥远, 他们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身体很疲乏。

宋平生将水牛系在院外一个树在,进院第一件事是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原本清润的眼眸终于恢复了几分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