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囍丧(无限) 岁于朝夕 19289 字 2个月前

第181章 审判之台(四)

林祈岁朝九块石板看去。

就见, 选择“是”的石板,有五块,而选择“否”的, 有四块。

许是怕秦听闲的功德值被扣光, 这一次, 谢愿破天荒也选了“否”。

这一次,选择否的四人是:方靖、水玲珑、谢愿和他自己。

但饶是如此,秦听闲的功德值现在是六点,扣除选择“是”的五点之后, 也堪堪就只剩下一点了。

林祈岁心下一紧,朝秦听闲的方向看去。

秦听闲看着那九块石板,紧握的拳头逐渐松开。

察觉到林祈岁的目光,他转过头, 朝林祈岁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似乎是想要他放心。

林祈岁眉头紧锁,掌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眼下,就只剩下谢愿和他了。

以秦听闲的性子, 哪怕他不会为谢愿选“否”,也一定会为了自己选“否”的。

那这一圈结束, 秦听闲恐怕就会被“清算”。

怎么办?可以将自己的功德值转给他吗?

正想着, 光幕再次亮起, 墨字龙飞凤舞的写着:谢愿, 明潭谷五长老。

除了林祈岁、秦听闲和水玲珑,其余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谢愿看了过来。

谢愿眨了眨眼,似乎很享受这种打量,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

林祈岁:……

见此,那小童牙疼的“啧”了一声, 众人回过神,纷纷收回了目光。

此时,光幕上开始出现画面。

画面昏暗不明,偶尔有铁链碰撞和水滴声传来。

一位身穿蓝色官袍的年轻男人从走廊尽头,有微光照入的地方走了进来。

他只身一人,脸上神色平淡无波,不紧不慢的穿过这长长的走廊,最后停留在一间挂着铁锁的监牢前。

借着监牢里点着的烛台,林祈岁看清了男人的脸。

柳眉轻挑,高鼻薄唇,目似点漆。

正是谢愿的模样。

但这身打扮的谢愿,是他从未见过的。

而这双冷淡如冰的眼神,亦是他从未见过的。

谢愿打开了牢门上的铁锁。

监牢里,关着一个一身白裙,骨瘦如柴的女子。

女子长发散乱的披着,被手脚均被钉在了木架上,她身上的长裙已满是血污,露在外面的手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伤口。

听见门口的脚步声,她低垂的头轻轻晃了晃,而后艰难的抬了起来。

看到来人,她暗淡的眼神似乎燃起了一丝光亮。

但很快,她的眼神又暗了下去,微弱的叹息一声。

干裂的嘴唇抽动,声音轻的像虫鸣。

她说:“你……又何必插手呢?”

谢愿没有回答,而是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通体洁白的剑身,闪着慑人的寒光。

林祈岁认出来了,是那把龙骨剑,荒龙。

谢愿的手指抚过剑身,他抬头看了一眼女人,说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但今天,是我最后一天担任国师。”

言罢,他手腕翻转,荒龙径直刺入了女人的胸口。

暗红色的血,自女人的胸口汩汩涌出,很快便将她的白裙染红。

她的双眸蓦地张大,不可思议的盯着谢愿的脸。

但谢愿却根本没有看她一眼,他抽出荒龙,面无表情的转身走出了监牢。

昏暗的走廊,两边的密密麻麻的监牢中,隐隐传出断断续续的哀嚎和呻吟。

谢愿挥了挥袍袖,熊熊烈焰冲天而起。

昏暗的牢房,顿时化为了一片火海。

光幕暗淡了下去。

小童托着腮,天真的目光扫视着众人。

“放火烧牢房哎,这可是罪大恶极的事情。”他咯咯笑着,“快选吧,这一轮马上就要结束了。”

“你们不想看看如何清算罪人吗?很有趣的。”

小童一边说,一边观察谢愿的表情。

然而,谢愿只是坐在那里,微笑的看着莲台上的小童。

对于小童挑拨的话,丝毫不为所动。

林祈岁在石板上按下了“否”。

如他所料,现在他的功德值只剩下四点了。

很快,九块石板都排列在了光幕之下。

小童看着那写满了“是”的石板,笑得格外灿烂。

“哇,有七个‘是’哎!你的功德值也要扣光啦!”

林祈岁抬头看了一眼石板。

果然,除了他和水玲珑,所有人都选了“是”。

而秦听闲因为只剩下一点功德值了,只能选择“是”。

那么下一轮……

他皱起眉,谢愿头上的功德值已经发生了变化。

八点瞬间变成了一点,和秦听闲一样。

林祈岁环顾四周,看了一下众人的情况。

方靖三点,何修煜两点,姜旋三点,归尘三点,曹大一点,史松一点,水玲珑四点,秦听闲和谢愿,各一点。

除了还没有被审判过的自己,水玲珑变成了功德值对多的。

难道,真的是要互相合作,保持功德值不掉成零才行吗?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不是的。

审判不是所有人都轮过就结束,那小童刚刚说,要一直审判他们的罪行,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功德值高的才最有利。

而就在他思索这些的时候,光幕再次亮了起来。

大大的墨字写着他的名字:林祈岁,玄境派弟子。

众人的目光又全部朝他看了过来。

林祈岁没有理会这些目光,而是盯着光幕。

他是这一圈审判中,最后一个。

以他现在的功德值,想必也最可能成为第一个被清算的人。

墨字渐渐淡去,光幕上开始呈现出画面来。

夜色如墨,但树木葱郁的山谷和地形,都让林祈岁觉得格外眼熟。

很快,树林之外的那一大片空地上,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一个身穿玄境派校服的少年,手中握着佩剑,神色冷峻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林祈岁认出来了。

那少年,正是他自己。

而那一身青衫的男人,正是谢愿。

谢愿身上的衣衫已经染了血迹,剑峰上亦流淌着鲜红的血。

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少年却登时暴怒起来,手中的吟霜啸叫着,直刺入了他的胸膛。

霎时,鲜血汩汩涌出,落在他青色的衣衫上,像绽开了朵朵桃花。

林祈岁蹙眉,这是当时谢愿杀死被景晏附身的顾廉长老时的情景。

自己当时不知原委,怒不可当,才对他动了手。

光面在此定格,而后光幕又恢复了空白。

那小童的声音轻快的响了起来。

“以下犯上,弑杀长辈,这也是一大罪孽吧?”

一旁的秦听闲却在听到这话时,怒了。

他猛地从座位上起身,似乎想辩驳什么,但因为那小童的禁制,发不出一丝声音。

小童得意的笑着,看着秦听闲激动的拔剑,看向莲台周围的光罩。

“知道你是他师兄,但是,可不能因此就包庇他的罪行呀。”

秦听闲双目赤红,激动的用剑砍着光罩,却又一次次被弹开。

林祈岁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激动的模样。

但很快,那小童就收起了笑容,将秦听闲生生押回座位上。

“好了,快评判吧,他是最后一个了。”

“下一轮的话,让我想想……从谁开始呢?”

众人脸上满怀希望的神色,转瞬即逝,重新暗淡了下去。

很快,九块石板一一升至半空,排列于光幕之下。

“唔,让我来看看……”

那小童仰起头,却在看到石板的瞬间,愣在原地。

林祈岁还在担心秦听闲的情况,此时瞥见小童的脸色,也朝九块石板看去。

却只见,选择“是”的石板,只有三块,而选择“否”的石板,足足有六块!

“否”甚至比水玲珑还多了两个!

他怔住,仔细去对应做出选择的人。

曹大,是;史松,是。

方靖,否;姜旋,否;归尘,否;水玲珑,否;秦听闲,否;谢愿,否。

在对上最后两个人时,他的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秦听闲和谢愿……

他才是最后被保下来的那个人。

如今,方靖、何修煜、姜旋和归尘道长,都是两点,曹大和史松均为一点。

水玲珑三点,只有他,是四点。

但如此一来,秦听闲和谢愿……

他猛地朝两人看去。

却见,两人头上的功德值,已经全部变成了零。

林祈岁只觉得这一瞬间如坠冰窖,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用尽力气挤压,要生生将这颗心捏碎。

他望着这两人,脑中只剩下孤零零的三个字。

为什么……

他最重要之物,是一个卷轴。

可是他连卷轴上写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有什么被保下来的必要呢?

秦听闲作为玄境派的大师兄,修为实力都在他之上,是很厉害,很靠谱的人。

谢愿作为明潭谷的五长老,那是当初被谷主柳寻渊三催五请,才请回来的。

在修仙界之中,亦是赫赫有名的长兮仙君。

为什么……

他几乎是茫然的看着两人。

却见,秦听闲向他头来淡然的目光,在和他对视的瞬间,温柔的朝他笑了笑。

林祈岁心脏猛地一窒,他慌乱的移开的眼睛,却又撞上谢愿那双带笑的桃花眸。

谢愿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薄唇微微动了动,对他对了一句话。

林祈岁愣住。

“咦,这一轮被清算的,竟然一下子就有两个人吗?”

那小童惊讶的开了口,他看向秦听闲和谢愿,手指朝他们点了点,解了他们的禁制。

“两位,作为第一轮就被审判为罪大恶极的恶人,你们还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需要将你们抵押的重要之物,变为两点功德值吗?”

“如果需要的话,你们还可以再撑一轮哦。毕竟,现在功德值最低的两个人,都是一点。”

第182章 审判之台(五)

“不需要。”秦听闲冷冷开口, “要清算的话,随你。”

“哇,”那小童看着他, 双眼放光, “那看来, 是真的很重要了!”

而后,他又看向旁边的谢愿。

“那么,你呢?”

“也不需要哦。”谢愿语气轻快,“毕竟是重要之物, 那便是舍弃生命,也不能交付的东西。”

继而,他看向小童,勾起了唇角:“好啦, 快动手吧。”

“嘻嘻嘻……”

那小童笑了起来,拍着手喊道:“行刑!”

语罢,悬在秦听闲和谢愿头上的利刃, 瞬间落下。

锋利的剑锋闪着熠熠寒光,在半空划过一道雪亮的弧线, 直刺入两人的胸膛, 又从后背穿出。

殷红的血汩汩涌出, 自胸前晕开, 温热的,新鲜的,一点点带走他们的体温。

林祈岁咬紧了牙关,双眸死死盯着莲台上的小童,没有往旁边瞥一眼。

那小童托着腮,目光在秦听闲和谢愿的身上来回打量。

而后, 他看向林祈岁:“不看看他们吗?最后一眼了……”

“你这个人好绝情啊。”

林祈岁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划破了皮肤,渗出血来。

他盯着小童,声音平静:“继续吧,现在只剩下八个人了。”

“当然要继续。”小童道。

他突然朝歪倒在座位上,逐渐没了气息的秦听闲和谢愿,扬了扬手。

下一刻,两人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小凳带着两人,瞬间向下坠落。

林祈岁蓦地瞪圆了双眸。

他猛地转头看去,却只瞥见谢愿一抹白色的衣角。

散乱的发丝向上飞扬,衣角上的那抹血迹,红的刺目。

只一眼,两人便直直坠了下去,消失在众人面前。

林祈岁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一股钻心透骨的疼痛,一点点撕扯着他的心脏。

他猛地站起身,下意识想要扑过去,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却将他禁锢在原地。

恢复神志时,他跌坐在座位上,嘴唇已被自己咬破,血顺着嘴角淌下,滴在他的衣襟上。

小童似乎心情很好,他开口道:“接下来,我们换一种方式吧。”

林祈岁看着他的嘴唇开开合合,却听不到他在说些什么。

直到耳边两个男人的尖叫声响起。

曹大和史松惊恐的瞪大了双眼,他们盯着自己头上,那两把摇摇欲坠的利刃。

下一刻……

利刃直直坠落,自他们的脖子刺入,深深插进他们的身体,鲜血四溅。

剩下的几人,全部脸色刷白,身体僵硬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那小童竟然没有给那两人任何机会,就直接将他们处置了。

“淘汰了两个功德值最低的,现在就还剩下你们六个了。”

小童的视线从六人的身上一一看过去:“这样吧,根据刚刚公布的恶行,你们来投票,投出下一个要淘汰的人。”

“我数十个数,十、九、八、七……”

林祈岁强行将自己的思绪拉回,面前的石板,已经变成了空白。

方靖、何修煜、姜旋、归尘道长、水玲珑,以及……他自己。

脑中,不断跳出那一片染血的白色衣角,林祈岁的身体不受控的微微发抖。

写谁呢,似乎都不重要了。

可手指落在石板上的那一刻,秦听闲的微笑,谢愿平静温和的眼睛,又自脑中闪过。

他咬咬牙,收回了手指。

已经走到这里了,他得活下去。

秦听闲和谢愿,不能就这样死去。

决不能……

片刻后,六块石板飞上半空。

方靖一票,何修煜三票。

而林祈岁和水玲珑的石板,都是空白。

“哦?”

那小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有意思。”

“不过,不投票的话,也是要被扣一点功德值的。”

言罢,林祈岁头上的功德值瞬间变成了三点,而水玲珑的变成了两点。

小童看向何修煜,裂开嘴唇,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何修煜,淘汰。”

下一瞬,利刃降下,血溅当场。

“还剩五个呀。”小童伸出手指朝剩下的五人指指点点。

“继续吧,再投出一个你们认为应该被清算的人。”

这一轮,方靖投票最多,林祈岁和水玲珑的石板又是空白。

小童“啧”了一声,利刃刺穿了方靖的胸膛。

同时,林祈岁头上的功德值,变成了两点;水玲珑变成了一点。

“继续。”小童笑道,“还剩下四个人了,你们会淘汰谁呢?”

片刻后……

归尘道长获得了两票,姜旋一票。

林祈岁的石板,依旧是空白。

林祈岁盯着那两块写着归尘道长名字的石板。

这一轮,水玲珑的石板竟然不是空白,她也写了归尘道长的名字。

那须发皆白的老头,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水玲珑却颤抖着,双眼含泪,深深将头低了下去。

老头静静的看着她,眼中没有责怪的意思,而后缓缓闭上了眼。

下一瞬,利刃坠落,刺穿了他的身体。

小童看的津津有味。

而后,他的眼睛扫过最后的三个人。

姜旋、水玲珑、林祈岁。

“继续!”

他兴奋的拔高了声音。

现在,姜旋的功德值两点,水玲珑一点,林祈岁一点。

小童坐在莲台上,欢快的晃荡着他的小腿。

“写吧,快写吧!”

他笑嘻嘻的看着林祈岁和水玲珑:“你们两个若是还不写的话,功德值可就直接清零了哦。”

林祈岁的指尖触到冰冷的石板,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水玲珑,又看了看姜旋。

而后,动笔写下一个名字。

一旁的姜旋和水玲珑同样奋笔疾书。

这一轮,没有人交白板。

片刻之后,三块石板被收了上去。

小童满怀期待的抬起头。

三块排列整齐的石板上,写着三个名字:姜旋、姜旋、林祈岁。

姜旋愕然,她盯着那两块写着自己名字的石板,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唔……”

小童也愣了片刻。

但他很快大笑起来:“哇!原来是这样吗?很妙啊!”

他抬手一挥,三块写着名字的石板,便各自飞回三人的手中,名字朝外。

姜旋手中的石板,写着自己的名字:姜旋。

林祈岁手中的石板,写着自己的名字:林祈岁。

水玲珑手中的石板,写着:姜旋。

“对不起!”水玲珑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她充满歉疚的看着姜旋:“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去死!”

“可我不得不这样做……”

姜旋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头上悬着的利刃,像归尘道长一样,叹了口气。

“不怪你。”她道,“就算这一轮,我们都写了自己的名字,想必那小童也不会就这样放过我们。”

“反正我也没有信心能活到最后,既然你是迫于无奈,那就努力活下去吧。”

言罢,她头顶的利刃毫不留情的落下,自她的胸膛刺入,直直刺穿了她的身体。

水玲珑愣愣的看着这一幕,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哇,现在就剩下你们两个了!”小童突然叫了起来。

林祈岁神情平静的回看过去:“是啊,而且我们两个的功德值都是一点。”

“所以,我的规则也变了。”那小童一笑,朝水玲珑看了一眼。

水玲珑还呆呆的看着姜旋的位置。

和秦听闲、谢愿他们一样,死去的人,全部沉入了地下,他们的位置上全部是空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小童充满戏谑的视线,她很快回过神来。

看向那小童时,眼中已满是冰冷。

一旁的林祈岁亦是神情漠然的看着莲台上的小童。

“咳咳,”小童清了清嗓子,对于两人刀子一般的视线,视而不见。

他语气轻快道:“好啦,首先恭喜你们活到了最后。”

“但由于你们两个的功德值都一样,我只能临时改变一下规则。”

“鉴于你们在这场审判中表现出色,现在我重新给你们两人一次机会。”

小童道:“接下来,你们两个只要同意放弃自己的功德值,我就会让你们死去的八个同伴,一起回来。”

“但如果有其中一人不同意的话,同意的那个人,就会被淘汰。”

“那我们的功德值清零,不是一样会死?”林祈岁问道。

“总要付出些代价的。”小童微笑着看向两人,“不过,如果你们两个真的都愿意放弃自己的功德值,那我可以破一次例。”

他停顿了一下,而后恶劣的笑了。

“我会让那八位被救回来的人,一起为你们两个投票。”

“票数多的那个人,可以活下来,少的那位,就要被清算。”

“那,如果两个人都不同意放弃自己的功德值呢?”林祈岁问。

“好问题。”小童笑眯眯的称赞道。

“所以,我会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思考。时间到后,你们各自将自己的选择,写在石板上。”

“这期间,你们无法交谈,只能凭自己的本心做出决定。”

“如果你们都同意,那么,死去的八个人将会复活。如果都不同意的话……”

“你们两个就一起去死!”

“而如果你们之中,有一个人不同意放弃自己的功德值。那么,选择同意的那个人,功德值将会被清零,面临被清算的危险。”

“而不同意的那位,功德值会被保留,成为最后的赢家。”

小童看向两人,露出阴恻恻的笑容。

“所以,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奶茶]来了来了,精准卡点!

第183章 审判之台(六)

小童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上空。

林祈岁直直的看着自己面前的石板, 手指却控制不住的抽动着。

他利用了他们……

在第一场针对每个人的审判时,他就已经初步试探过这些人了。

这十人当中,除了实在无法令人原谅的曹大和史松, 方靖、姜旋、归尘, 他都选择了“否”。

而后面轮到的他的回合, 这三人在保住自己功德值不清零的前提下,也都为他选择了“否”。

再加上一定会站他的水玲珑、秦听闲和谢愿,所以最后他才能得到六个“否”的投票,从而不被判“有罪”。

有了这个为前提, 谢愿、秦听闲、曹大和史松死后。

他才冒险决定在接下来的投票环节中,提交白板。

将自己“心慈手软”的形象坐实。

这样一来,因为提交白板,对其他人都没有威胁, 那么至少在前面的几轮里,他便不会被投出局。

他堵对了。

却没想到,最后和他一起剩下来的人, 会是水玲珑。

直到归尘道长和姜旋出局之前,水玲珑都和他一样, 是个“不忍心”将大家投票出局的善良姑娘。

想到这, 他朝旁边的水玲珑看了一眼。

这个表面看起来温柔善良的姑娘, 在第一局的审判中, 除了曹大和史松,她给所有人都投了“否”。

却在第二局的投票中,为了保住自己的最后一点功德值,让归尘道长和姜旋都出局了。

林祈岁的脸色沉冷下来。

想必,水玲珑从一开始,就打算用心软的小白花形象, 让大家放松警惕。

她和他一样,也是决意要活下去的。

那她又怎么会放弃自己的功德值,换那八个人回来?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水玲珑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女孩眼神清冷,紧抿着嘴唇,目光中满是坚毅。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水玲珑是绝对不会在石板上写下“同意”二字的。

如此一来,他要是直接写下“不同意”,两人就会同归于尽,这场审判,无人生还。

可如果,他坚持写下“同意”,那水玲珑就是最后的赢家。

似乎,不管他如何选择,都是死路一条。

“喂!”

一道温柔的女声突然响起。

林祈岁猛地回过神,竟是一旁的水玲珑在叫他。

“别发呆!”水玲珑焦急道,“我争取到了十秒钟的时间!你不要走神,听我说!”

“七、六……”

小童的倒数声紧跟着响起。

“你……”他刚要开口,就被水玲珑打断。

“别说话!先听我说!”

水玲珑拔高了声音:“林祈岁!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的!就为了最后保住你!”

“所以,等下我们一起写同意,将他们换回来。到时投票,我会让你胜出的,你一定得活下去!”

少女清澈的眸子闪烁着光亮:“林祈岁,你必须要活下去!”

“如果我一个人,可以换回秦师兄,谢前辈和你,那就很值得。”

“若是再加上剩下的六个人,那就更值得!”

水玲珑微笑着,那双眼睛却熠熠生辉。

林祈岁握紧了拳头。

不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他们要一个一个的为他放弃自己?

到底哪里值得了?

秦听闲和谢愿就算了,现在连一个小姑娘都要用自己的命来换他活……

“不可!我不会让你被投出局的!”

他定定的望着水玲珑:“我们可以一起将他们换回来,但我绝不会让你去死!”

“不。”水玲珑却笑了,“我答应过你师兄,一定会让你活到最后。”

“林祈岁,只有你活着,人界才有希望。”

蓦地,水玲珑笑了。

她拿起笔,快速在石板上写下了两个字。

林祈岁的余光,瞥见她的石板,那上面赫然是“同意”二字。

“二、一!”

小童一抬手,无形的禁制又束缚住了两人。

两人顿时无法再发出声音,继续交谈。

林祈岁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被小童打断,才猛地回过神,视线回到自己面前的石板上。

“好了,”小童抱臂看着他们,“现在,面对自己面前的石板,你们有一炷香的时间考虑,并写下自己的最终选择。”

话音落,空白的光幕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计时的沙漏,计时开始。

林祈岁深吸了口气,在石板上写下了“同意”二字。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沙漏里的黑色的沙子,在一点点减少。

林祈岁静静的看着自己面前石板上的两个黑色墨字,觉得一炷香的时间,竟然如此漫长。

莲台上的小童,已经无聊的开始数莲台周围的花瓣。

终于,最后一粒沙子也漏光了。

两人面前的石板一齐飞上半空,然后缓缓显示出上面的字迹来。

左边的那块,赫然着大大的两个字:同意。

右边的那块,却是硕大的三个墨字。

林祈岁盯着水玲珑的那块石板,那上面赫然是:不同意。

他愣住。

水玲珑却笑了起来:“对不起呀。”

少年墨色的眼瞳中惊愕褪去,只剩下死一般的沉静。

“为何?”

“如果你不同意,为何要和我说那些话?”

“为何,要用我师兄的名义来骗我!”

“因为……”

水玲珑眸光闪闪的盯着他,语气轻快:“你太谨慎了,只有这样你才会相信啊。”

“林祈岁,我想看到你绝望的眼神。”

林祈岁蓦地皱起眉,神色冰冷的盯着面前这个笑容的灿烂的少女。

下一瞬。

水玲珑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还是这么敏锐。”

她说着,样子已然改变。

出现在林祈岁面前的,赫然是一位穿着黑色战衣,身披银色软甲的青年。

他剑眉鹰目,眼神森寒,赫然就是景晏的模样。

林祈岁大惊:“你……!”

“你输了。”景晏轻飘飘道。

他足尖一点,跃上了莲台。

那小童见此,慌忙从莲台上跳了下去,退到了一旁的角落里。

景晏大刺刺的盘腿在莲台上坐下,睥睨着站在下面的少年。

“开心吗?反正我玩的很开心。”

“景宴!”

林祈岁一口银牙咬碎,双目赤红。

景宴笑了:“其实,我没有骗你。”

“什么?”林祈岁怔住。

“水玲珑她……确实说过那句话。”

景宴托腮,手指在自己的脸颊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在我杀死她之前,她死死的瞪着我,嘴里喊的就是……”

他停顿了一下,学着水玲珑的声音:“林祈岁,只要他活着,人界就有希望。即便我死了也没有关系。”

“哈哈哈……”景宴大笑起来,“你看,我刚刚学的像不像?”

林祈岁紧握成拳的双手,鲜血滴滴落下,他死死咬着牙,才勉强控制自己没有失控。

但景宴还在说。

“林祈岁,每个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可是你呢?”

“你什么都做不到!”

“你的师兄和谢愿都被我杀死了,你的小师妹也为了你而死。”

“如今,水玲珑也死了。还有那六个……啊不,五个无辜的人。”

“他们本来有机会可以活过来的,可是你输了,他们所有人,都死了。”

腰间的吟霜发出刺耳的嗡鸣,被林祈岁死死按住。

景宴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已经变得毫无血色的脸孔。

“不过,你不用担心,即便你输了,也不会死的。”

“知道为什么吗?”

林祈岁看着他戏谑的眼神,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撞到了身后的结界。

景宴抬手一挥,两朵洁白的小莲花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两朵莲花之上,一个放着玄境派的掌门印,一个放着刻有他名字的门派玉牌。

“你师兄,心中装的是你们整个玄境派。”

“至于谢愿……”

景宴将那块玉牌从小莲花上拎了起来。

通体洁白,雕刻着细腻云纹的玉牌上,他的名字是那么明亮夺目。

“他心里装的——是你。”

林祈岁怔怔地盯着那块玉牌,脑中一片空白。

“既然他们谁都没有放弃自己最重要之物,”景宴颇为遗憾的摊了摊手,“那我只好放过玄境派,也放过你了。”

“如果……”林祈岁的声音在发抖,“要换他们回来,我的命够不够?”

“不,”景宴摆了摆手,“你可以用任何东西,但我唯独不会要你的命。”

他盯着少年那双渐渐暗淡下去的眼睛。

“你师兄和谢愿都怕你会死在这里,可是他们猜错了,我不会让你死。”

“但是,却巴不得他们——快、些、去、死!”

景宴一字一顿,脸上是无比痛快的神色。

“你死了,他们会痛苦。可他们的痛苦,对我无关痛痒。”

“而只有你痛苦,我才会觉得开心。”

“就让你看看吧。”他得意道,“杀死他们的东西。”

言罢,景宴抬手一挥,一只硕大的黑色眼睛突然凭空出现在林祈岁的面前。

那眼睛骨碌碌转动,如深渊一般的黑色瞳孔,散发出一股浓烈阴森的杀意。

而后,它逐渐伸长,化为了一把通体漆黑的利剑。

神剑湛卢,仁道之剑,为欧冶子所铸。

以无坚不摧,又丝毫不带杀意闻名于世。

可如今,却是这般杀意凛凛的模样。

曾有传言:君贤能,剑在侧,国兴旺。君无能,剑飞弃,国破败。①

林祈岁眉头紧蹙。

如果,之前听到那小童说可以用功德值换回八人性命的那一刻,他还对秦听闲和谢愿的死,抱有一丝侥幸。

可如今,湛卢就在眼前,那他师兄和谢愿,可能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但如果这把剑真的是湛卢,又怎么会变成了这副模样?——

作者有话说:①——来自度娘,中国古代十大神剑的百科。

第184章 审判之台(七)

“这下, 你也可以死心了。”

景宴的声音响起,他一扬手,那两朵小莲花上的掌门印和他的玉牌, 都被扔了过来。

林祈岁伸手接住。

“至于你的卷轴……”

景晏停顿了一下, 扯了扯嘴角:“你输了, 所以卷轴,没了。”

言罢,他扬手一挥,大把大把的卷轴碎片, 便如鹅毛大雪般飘然而落,眨眼间就铺了满地。

林祈岁盯着满地的碎片,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就这么消失了。

“所以, 你伪装身份,混入这些参加者当中,就是为了我的卷轴?”他质问道。

景宴点点头:“算是吧。不过……”

他的视线扫过那八个已经空掉的位置:“除此之外, 还有一件事。”

“不过?”林祈岁看向他。

景宴一笑,突然指了指悬在他头上的光幕:“想最后给你看些东西。”

话毕, 暗淡的光幕突然亮了起来。

光幕上的画面赫然便是之前的呈现过的那场乱斗。

穿着灰色劲装的方靖一剑刺穿了那老者的胸膛, 那老者哀叫一声, 顿时鲜血四溅。

那老者双手死死握着刺入自己身体的剑锋, 双目圆睁,狠狠的瞪着方靖。

方靖牙关紧咬,低吓道:“十五年了,我等这一天,足足等了十五年!”

“袁老鬼!你当初灭了我家满门,多亏了方老庄主收留幸存下来的我!”

“他将我认作义子, 对外却宣称我就是他的亲儿子,就是为了混淆你的试听,以为封家人全都死了!”

“你……你!”

袁老鬼震惊的双眼暴突,因为过于激动,胸口处涌出的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衣服。

他不甘的伸出颤抖干枯的手,伸向方靖,颤颤巍巍道:“你,你是……封……尧!”

最后一个字砸落,他终于头一垂,彻底没了生息。

与此同时,光幕暗淡下来。

景宴缓缓开口道:“这,便是方靖的真相。”

林祈岁眉头紧锁,他刚要开口,景宴便打断了他。

“嘘!”

“还没完。”

说着,他抬头看向自己头顶的光幕:“再来看看何修煜的吧。”

白光闪过,光幕再次亮起。

出现的画面是那条被身穿布衣的汉子们,团团围住的官道。

他们个个手里拿着棍棒、锄头,同何修煜,还有他的那两个手下打在一起

虽然人手不足,但何修煜和他的两个手下好歹有些功夫傍身,很快就夺下了这些人的武器。

可为首的显然不服,他竟然叫手下搬出早就藏在草里的油,泼到了马车和货物上。

然后点火,烧车。

火势越来越大,大火吞没了马车和货物。

何修煜忍无可忍,同两个手下一起,将这些‘刁民百姓’,全部杀死。

“你当时做选择的时候,犹豫过吧?”

“这些人,一身破旧朴素的打扮,放火劫车,或许是迫于生计。可何修煜却直接将人都杀了,未免太过了些。”

景宴的突然开口:“但,事实当真是这样吗?”

像是应了他的话,还不等何修煜三人动身离开这里,道旁的林子里,突然传出一伙山匪。

他们手持刀剑,凶神恶煞了冲了下来,很快就将三人团团围住。

接下来,便是一场恶战。

何修煜的两个手下都死了,自己也受了重伤,勉强逃掉,捡回一条命来。

“林祈岁,你选择‘是’的时候,没想过真相会是如此吧?”

“别急,”景宴看着少年白下去的脸色,面带得意,“继续看。”

与此同时,光幕再次亮起。

第三幕,是姜旋的。

不过,对于姜旋的这场战役,他知道内情。

姜旋带领手下“屠村”,其实是因为有敌国的奸细,混入村子躲藏了起来。

而当时,那奸细手中握有我军的机密文件,一旦落入敌手,就会导致我军全军覆没。

光幕上,如他所料展示了事件的前因后果。

景宴看向林祈岁:“可即便真相如此,那些被践踏于马蹄之下的无辜百姓,就该死吗?”

“是战争,就会有牺牲。”林祈岁直视着景宴的眼睛,“如果她不那么做,一旦战败,或许整个国家的百姓都会沦为俘虏。到那时,就不是这几十个村民的事了。”

“景宴,你曾经也做过将军吧?竟然会问我这种问题?”

“你将一个迫于无奈之下,做出如此决定的将军副将,放到罪孽的天平上称量,就不怕她身后守护的那些百姓,来问你的罪吗?”

“呵呵,”景宴笑了,“所以说,她是无能之辈!”

“身着铠甲,手持兵器,却将利刃对准自己国家的百姓,不管是何种原因,都不可被原谅!”

“那你呢?”林祈岁一双墨色的眼瞳,散发出慑人的冷光。

“当初你手持长戟,将我的家乡,将那座小城中的人,全部屠戮干净的时候,你——又是什么?!”

景宴怔住。

林祈岁神色冰冷的扫过他身上的银色软甲:“你就穿着真身战甲,去屠杀那些无辜的人吗?”

“你手中的长戟,又何尝不是对准了那些无辜百姓?”

“景宴,你才是无能之辈!”

“不是……”景宴牙关紧咬,“我不是!”

“你的家乡?你家乡的那些人们?他们都该死!”

“林祈岁,是你连累了他们!是你……害死了他们!”

他已然怒了:“继续看!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那个最无能的!”

与此同时,光幕再次亮起。

是归尘道长的。

光幕上再次出现了山顶的那座道观。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那个被归尘道长赶出去,而后不小心跌落山崖的乞丐也在。

他鬼鬼祟祟的蹲在道观门口,伺机溜进道观,但是他不乞讨,也不去拿供果,却专门去掏功德箱里的银钱。

一次,两次,三次……

归尘道长起初还会将他带出去,然后再拿些供品吃食给他。

可是一来二去,归尘道长也没了法子,只好用扫把将他赶走。

那个乞丐,是个赌鬼。

输光了,就来道观找供品吃,手痒了就来这里偷钱,然后继续去赌。

后来,他不小心跌下山崖,归尘道长自责了很久。

他在后山,给乞丐立了一座墓碑,年年去祭拜。

接下来,是曹大。

景宴看着亮起的光幕,露出了一抹笑容。

画面上,是一座老旧的小木屋,昏暗的屋内,放着一张单薄的木板床。

那床上,躺着一个脸色灰败的女人。

随着一阵焦急的脚步声响起,曹大急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

他身后背着一个背篓,背篓里,放着几包配好的药,还有一身干净的新衣服。

“阿瑶!”他三两步跑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床上的女人。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我给你买药和新衣服回来了!”

床上的女人艰难的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一句什么。

曹大顿时愣住了,手里的药也落到了地上。

那女人却无力的摇了摇头,朝他笑了笑:“帮我……换上新衣服吧。我,想……干干净净的……走。”

曹大顿时红了眼圈,他强忍着眼泪,帮床上的女人换上了他新买的衣服。

那是一身水蓝色的衣裙,上面绣着漂亮的蝴蝶,将女人苍白的脸色,衬得都有了些许生气。

“好看嘛?”阿瑶费力的张了张口,问曹大。

“好看!”曹大使劲点着头,“你最好看了!”

“嗯……”阿瑶满意的勾起嘴角,笑了。

她双眼中的最后一抹神色忽然暗淡了下去,然后,手臂无力的垂了下来。

“阿瑶,阿瑶……阿瑶!”

曹大的哭声撕心裂肺,从光幕中传出,响彻整个大殿。

阿瑶,是他的妹妹。

自小体弱多病,他打猎卖的钱,几乎全部花在了给阿瑶看病抓药上。

可即便如此,阿瑶还是死了。

而且,还坚持要他不要为自己准备棺材,她只要一身新衣就好。

等死了,就穿着新衣,裹着草席或麻袋,葬在后山。

因为哥哥经常去后山打猎,她想被埋在哥哥上山的必经之路上。

这样,哥哥每次上山,她都能见到。

“林祈岁,刚刚你们九个,全部都认为他有罪。”

景宴的声音兀的响起:“可曾想过,真相会是如此?”

“所以,你是想让我,为了自己刚刚给他按下的那个‘是’,而心生愧疚吗?”林祈岁冷声道。

“景宴,是你截去了前因后果,将这段最有争议的部分放出来,难道不就是为了引导我们,给曹大定罪吗?!”

“你这样想?”景宴突然面露惊讶。

“林祈岁,你在第二局的时候,不是做的很好吗?”

“你次次都交了白板,不肯将任何人投出去。哪怕是最后,你写上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去写姜旋和水玲珑。”

“我以为你之前,是故意的呢。”景宴恶劣的笑了,“你难道不是在试探他们吗?”

“为了自己能活下去,你利用了他们的良心。”

少年的脸色,逐渐苍白了下去。

景宴笑容更甚:“所以,你看,你根本就不配活下来。”

“也不配,做我的对手!”

林祈岁的心脏猛地被抽痛起来,他嘴唇泛白,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是了,景宴戳中了他最在意的那部分。

身穿银甲的男人俯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突然,他仰起头,对空中自言自语道:

“褚怀川,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亲自挑选的人。”

“林祈岁,他不配做你的徒弟!”——

作者有话说:[害羞]来了宝宝们,这个回忆梦马上要结束啦

第185章 何为公平(修)

宽阔的大殿上, 回荡着景宴的声音,久久不去。

林祈岁紧握成拳的双手,暴起青筋。

——轰!

就在这时, 大殿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声响。

林祈岁一怔, 猛地回头。

便见他身后的位置, 突然塌陷。

两道绿色的微光闪过,秦听闲和谢愿,已然站在了那里。

少年暗淡的双眸,瞬间燃起一丝光亮。

“那又如何?”谢愿戏谑开口, “怀川既然选择了小祈岁,那肯定是你不如他呗。”

“你!”景宴气结。

谢愿却伸手搭上林祈岁的肩膀,向后一带,将少年护在了身后。

林祈岁诧异的看向谢愿和秦听闲。

谢愿一笑:“怎么, 你该不会以为我和你师兄真的死了吧?”

“可那是湛卢。”少年依旧心有余悸。

“被执念污染的湛卢,已经失去它作为神剑的力量了。”一旁的秦听闲回答道。

林祈岁:“那你们可有受伤?”

“小伤,”谢愿眨了眨眼, “用我的木系术法,已经医好了。”

虽然他这样说, 但林祈岁看到他们身上的伤口, 还是没有完全愈合, 看来湛卢造成的影响还在。

“闲话暂且放在一边吧。”景宴沉下脸色, “即便你们能逃过湛卢的制裁,却也休想从这个劫中出去!”

“没打败你之前,自是不会出去的。”手中吟霜铮铮,林祈岁目光坚毅。

“打败我?”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景宴一双鹰眸眯了起来。

“就凭你们三个吗?”

“那褚怀川还真是老糊涂了,宁可自己去守着那块破界碑, 放你们几个半吊子来应付我。”

谢愿手腕一翻,通体雪白的骨剑荒龙顿时出现在他手上。

“对付你,我们三个足够了。”

秦听闲亦从自己的腰间拔出了他的佩剑长风,通体乌黑的剑身,剑锋寒意凛凛,杀气腾腾。

“景宴,师父为何不亲自来,想必你心里最清楚。”他冷下声音,“你以为将人界搅的天翻地覆,就能逼他现身吗?”

“今日,我等定会将你绑到他面前去认罪!”

话落,长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漆黑的剑风横扫而过,直朝景宴击去。

景宴顿时闪身躲避,与此同时那把带着肃杀之气的长戟已然握于手中。

剑戟相撞,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铮鸣,激起的罡风瞬间掀飞了大殿的屋顶,瓦砾横飞。

“呵呵……”

景宴一声冷笑。

再一击,重重挥出,将秦听闲挥退。

一道如闪电般的白光,突然越过半空,谢愿瞅准他的破绽,荒龙紧咬而上,直刺向他后心。

景宴眸光一沉,正欲侧身挥出长戟抵挡,林祈岁的吟霜绽出千朵霜花,瞬间将他长戟,连带整条右臂全部冻住。

电光火石之间,荒龙已刺中他身上的银甲,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下一瞬,一一只硕大的黑色眼睛突然出现,化为神剑湛卢,将荒龙重重撞开。

谢愿顺势收力,后退数米,那双温润的桃花眸眯起,打量着眼前突然开始自己行动的湛卢。

就在这时,景宴长戟挥动,突然朝秦听闲发起猛攻,却又在其连连后退避让之际,猛地停住,直朝林祈岁攻来。

他的动作快的只剩下一道虚影晃过,瞬间便来到林祈岁面前。

谢愿直觉不对,荒龙猛然一击,挡开湛卢,便直朝这边奔来。

但还是晚了一步,景宴看着急速朝自己而来的两人,勾唇一笑。

他握着长戟的右手,手腕一翻,将长戟收到身后,左手扬起,打了个响指。

一道坚固的结界顿时将他和林祈岁笼罩其中。

荒龙和长风化为两道冷光,重重刺向结界罩壁。

通体散发出淡淡蓝光的结界剧烈的震颤了几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连一丝裂痕都没有出现。

“碍事的人都不在了。”景宴淡笑一声,对林祈岁道,“现在,是你和我的场合了。”

吟霜的剑刃已然覆上了一层寒气森然的冰霜,林祈岁冷眼看着面前的人,也终于能问出自己心底的疑惑。

“所以,你认识我师父?那你是他什么人?”

景宴嗤笑一声:“自然是认识的。”

“林祈岁,我和他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当鬼呢!”

林祈岁一怔:“你和他,是何时认识的?”

“五百年前,他还是个凡人,在天武国做大将军的时候。”

景宴的声音突然缓和下来,像是想入了某种回忆。

“他丢下了我,丢下了他的国家。”

“褚怀川,他是个懦夫。”

景宴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

再抬眸,那双阴鸷的眼,已盛满了恨:“你说,这样的人,怎配踏入仙门?”

“他离开天武国,摇身一变,成了玄境派掌门。可我呢?”

“国破家亡,我守着天武那块沾满血腥的土地,再也没有等到他回来!”

“你知道我找了他多少年?”

“我踏遍人界的每一寸土地!翻烂了人界的所有城镇山村!”

“可他呢?站在高高的白玉阶上,身边站着神采飞扬的小徒弟!他早就把我忘了!”

“那是你和他的事,”林祈岁死死咬着牙,嘴唇颤抖,“你为何要屠戮我的家乡?!”

“为何?”景宴死死盯着他,冷笑起来,“因为我,不想让他收你做徒弟!”

少年如墨的眼瞳骤缩,震惊的看着眼前身着银甲的男人。

“为了查他的命数,我闯了地府,那一次,差点魂飞魄散。”

“可我还是查到了,我查到他命里还有一个注定要收的徒弟。”

“那个孩子的生辰八字,命盘寿数皆与我相反。”

“我天煞孤星,克父母,克手足,早年孤苦无依,少年亲友离散,青年殒身,不得善终。”

“可那个孩子,他天生便是福禄命!父母疼爱,福禄双全,少时得遇高人,收入门下,一生顺遂如意,寿数延绵!”

景宴猛地拔高了声音,声嘶力竭到双目赤红。

“林祈岁,你不会懂的……”

他的声音突然又轻了下去:“你以为,我为何要将这人界搅成地狱?”

“这世间生来便没有公平,那不如彻底推翻,重新建立一个公平公正,人人平等的崭新人界。”

林祈岁沉默着,他静静看着这个已经状似癫狂的男人。

突然开口:“水玲珑的那段记忆,应该是你的吧?”

“什么?”景宴愣住。

但他很快高高扬起了嘴角:“没错,是我的。”

那是他,五岁时候的事。

父亲常年赌博酗酒,家里债台高筑,母亲病倒在床,只靠年长一些的姐姐,去镇上做些零工,勉强维持生计。

可是最近,他的姐姐也病倒了,因为买不起药,只得和母亲一起躺在床上,熬日子。

父亲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家里的最后一把糙米,在五天前的晚上,煮了一锅米汤,勉强填了母子三人的肚子。

可是接下来的日子,又要怎么熬呢?

他没什么法子,只好自己跑去了镇上,到饭馆面摊附近,看看能不能捡到吃的。

可是,镇上也有乞丐,他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有哪里抢得过那些人。

一连蹲了好几日,他才在一家馒头铺外面,找到了一个干的发硬的馒头。

此时,他已经有三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只靠着喝水,吃些草叶勉强为生。

顾不得许多,他抱着那个干馒头,就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

勉强啃了几口之后,腹中的饥饿感更甚,但他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因为家里,还有母亲和姐姐。

可他刚要将馒头塞进了自己腰间挂着的小布袋里,一群同样衣着破烂的小孩,却突然从了过来。

眼见不好,他慌忙朝街上跑。

可还是被领头那个戴着瓜皮帽的大孩子一把扯住,重重摔在地上。

他狼狈的扑倒在地,却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爬起来就继续往外跑。

那大孩子突然一伸脚,就将他绊了个跟头。

“交出来!”大孩子横眉瞪眼,凶巴巴瞪着他。

他吓得哆嗦,一双小手却还是死死的护住了腰间的布袋子。

却不想,那大孩子朝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小男孩使了个眼色,那两个男孩就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死死将他按住。

大孩子嘲讽的笑着,接连几脚踹上他的肚子,将他踹的蜷缩在地,根本爬不起来。

然后便不留情的将他腰间的布袋子一把扯了下来。

那大孩子布袋打开,倒出里面的大半个干馒头,掰成两半,分给他的两个小弟,然后将布袋里的几个铜板倒出来,装进了自己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