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囍丧(无限) 岁于朝夕 19087 字 2个月前

若是能找到那个男人的妻子,他就将这些都交给她。

交代好小厮给沈桓送饭,两人就离开了客栈。

街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穿着打扮也各式各样。

有赤着上身,露出精壮肌肉的白发老头,有牵着鬼侍赶路的漂亮女子,有蒙面独臂,背着小山一样行囊的奇怪男人。

还有各种打扮正常,混在人群之中,装作活人的鬼物。

曲州城的白天,热闹的让人不寒而栗。

两人在街上逛了一会儿,便往宋府走去。

既然那个男人是为了他的妻子才进的宋府,那他的妻子应该会在距离宋府不远的地方等他。

说话间,两人到了宋府门口。

眼下的宋府已然成了一片废墟,门口也再没有聚集的人群,等着要进去,显得格外荒凉。

林祈岁朝左右看了看,除了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再没看见别的人影。

“我去附近看看,在这等我。”谢长兮道。

林祈岁点点头,谢长兮便转身离开了。

就在他走后不久,一个提着篮子的老太太,突然朝林祈岁走了过来。

“小郎君,你等人吗?”

林祈岁打量着老人。

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身躯,满脸的褶皱,一双黑漆漆的小眼睛,嘴里的牙也差不多掉光了,一说话,漏着牙花子。

总之,看起来十分干瘦,随时要倒的样子。

他皱皱眉,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

见他不说话,老太太自顾自道:“前两天,我倒是见过一个女人在这宅子附近坐着,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那她人呢?”林祈岁问道。

老太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我就见过她那一次,后面就再没见过了。”

第126章 有惊无险

听她这样说, 林祈岁便没有再问。

他左右看了看,想站到一旁去等谢长兮。

那老太太却紧跟着上前一步,突然逼到他面前来。

林祈岁一惊, 却听那老太太道:“不过, 我知道她在哪。”

“在哪?”

“就在距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小巷子里。”老太太回答道, “她说她男人去了宋府,她要在这等他回来。”

林祈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确实看见宋府斜对门有一条狭窄的小巷子。

“好,那多谢您了。”他礼貌和那老太太道谢。

左右看了看, 不见谢长兮回来,就想等一等。

那老太太眯了眯眼:“小郎君,我带你去吧。”

林祈岁立刻警觉起来:“你不是说,你就见过她一次吗?”

“是啊。”许是拿的累了, 老太太把手上提着的破篮子换了个手,“见她一个人可怜,我就跟她多聊了几句。”

“她在那个小巷子里找了个没人住的破房子, 正好我经常从那条巷子走,我认得的。”

她说着, 朝林祈岁笑了笑:“走吧, 正好我这两天也没见她, 想去看看呢。”

说着, 也不等林祈岁回答,转身就朝那条巷子走去。

林祈岁本不想跟着她,可不知为何,看着她距离自己越来越远,脚竟然不自觉的追了上去。

那老太太一步不停,走的挺快, 转眼就拐进了小巷子。

林祈岁紧追几步,跟了上去。

巷子狭窄幽深,仅容一人通过。林祈岁一拐进去,就看见那老太太的身影,走在距离自己十几步远的地方。

而就在巷子中央的位置,还种着一棵大槐树,大树一人多粗,枝叶茂盛,将本就窄小的巷子遮挡了大半,巷子里昏暗暗的。

那老太太走到槐树旁边,就停了下来,站在那里等着林祈岁。

高大的槐树枝繁叶茂,树冠遮天蔽日,树下的老人站在阴影里,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但林祈岁还是忍不住一步步走了过去,一直走到老太太的面前才停下。

“小郎君,到了。”老太太背对着他,开口道。

林祈岁在距离她三四步远的地方就停住了。

听她开口,问道:“在哪?”

这一路走来,他没看到什么破房子,这大树附近也没看见。

“喏,就在那。”老太太抬手一指,“你靠过来些,就看见了。”

她手指着大树后面,林祈岁半信半疑的往前走了两步,老太太还贴心的往墙边缩了缩,给他让位置。

但是林祈岁没有再向前,他探头望了一眼,随即愣住。

那大树下,赫然是一摊混在血肉中的白骨。

而随着老太太退后的动作,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地上的血肉已经干涸,白骨横七竖八,杂乱的堆在一起。

他草草瞥了一眼,就立刻向后退开,与老太太拉开了距离。

但就是这一眼,还是让他看到了形状明显的脚骨和手骨。

很显然,这个人被吃掉了,吃的只剩下一摊白骨。

林祈岁心头一跳,转身想跑,可视线一晃,却又猛地停住。

刚刚……

那个老太太呢?

他环顾四周,巷子里虽然光线昏暗,但直来直去没什么遮挡,他扫视了好几遍都不见那个老太太的身影。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林祈岁下意识摸向自己的手腕。

可是,腕上空空的。

小黑蛇不知何时不见了。

他心下一沉,转而将手探进腰间的锦囊,捏住里面的驱鬼符。

就在这时,肩膀猛地一沉,那老太太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小郎君,找什么呢?”

她的声音尖细沙哑,透着一股瘆人的阴森。

林祈岁喉咙滚动了一下,平静道:“我……没看见什么女人。您说的是那堆白骨吗?”

“哎呦,”老太太尖着嗓子叫了一声,道,“瞧我这记性!你瞧这个。”

她说着,就开始动手翻找着什么,林祈岁只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快看呀!”

见他站着不动,老太太催促。

林祈岁不动声色的往前挪了两小步,试图与她拉开一些距离,这才转过身来。

可就在他转身的这一瞬,一只破篮子被高高举到了他的面前。

那篮子里,赫然是一颗已经腐烂的人头。

人头裹在一团乱糟糟的头发里,脸上肉已经烂的生了蛆,黑洞洞的眼窝里,几条白色的蛆虫转来转去的蠕动。

脸颊上的肉已经被吃空,露出皮肉下面的森森白骨。嘴唇也已经烂掉了一半,里面白森森的牙齿死死咬着,像是死不瞑目一般。

林祈岁被眼前的这一幕惊的愣了片刻,才回过神。

刺鼻的腐臭,狠狠钻入他的鼻孔,呛的他瞬间变了脸色。

他猛地向后退去,那老太太‘桀桀桀’地阴笑起来。

“看到了吧?小郎君,是不是她呀?”

林祈岁没有回答,继续向后退开。

他现在的处境很糟糕,因为巷子窄小,他被那古怪的老太太堵在了巷子里,根本跑不脱。

而且,腕上的小黑蛇也不见了。

“跑什么呀?你说,她到底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老太太托着那只篮子,一步步逼近,干瘦皱巴的脸上,挂着阴森的笑。

林祈岁还是不语,这老太婆白天就敢在大街上晃荡,说明她的等阶不低。

在联系不上谢长兮的情况下,他只能靠锦囊里的爆炸符和驱鬼符了。

他被老太太逼的一路后退,然后,他的后背抵上了身后冰冷的墙壁。

老太太也终于停了下来,将那只装着腐烂人头的篮子丢到了一旁。

她个子矮,便伸长了脖子,从下往上仰视着打量林祈岁,原本整个都是漆黑的眼球,开始滚动出眼白。

骨碌骨碌,眼珠一下下转动,她的嘴角也越扯越高。

“你是她什么人?应该不是她丈夫吧?”老太太问道。

林祈岁还是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老太太滚动的眼珠突然停下,猛地伸出手,死死卡住了林祈岁的脖子。

她贪婪的盯着林祈岁,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本以为……吃了她,再等她那入劫的丈夫出来,又能饱餐一顿。”

“没想到,竟然等来个细皮嫩肉的小郎君,嘻嘻嘻嘻!”

“咳咳……”

林祈岁被她掐的剧烈咳嗽起来。

这老太太的手枯瘦如柴,力气却大的出奇,掐着他的脖子如铁钳一般,他竟然丝毫没有挣扎的力气。

“让老婆子看看……从哪吃起呢?”

“这脸蛋上也是嫩肉,这胳膊上也是嫩肉,嘶……”

老太太一手掐着林祈岁的脖子,一手在他的脸上掐了一把,顿时露出满意的神色。

“啊……还是脸吧,这一口下去,说不定能年轻二十年!”

她激动的双眼放光,掐着林祈岁的脖子,一把将人薅到自己面前,也不顾嘴边淌下的涎水,直接张开了血盆巨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混着腥气扑出,林祈岁被熏的差点睁不开眼。

他看着这张巨口,一点点朝自己靠近,甚至看到她那一口参差不齐的老黄牙上,还沾着肉丝和骨头渣。

恶心的让他想吐。

可眼下,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因为这张巨口已经快速朝着他的头咬了过来。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腹部一阵滚烫,像是有一股力量被困其中,正在奋力挣脱。

右手已经先一步捏成拳头,挥了出去。

——砰!

颈上的窒息感瞬间消失,老太太干瘦的身体猛地飞了出去,然后狠狠砸落在地。

这一下力道不轻,给她这一把老骨头都摔得错了位,胳膊大腿乱七八糟的扭在一起,像是散了架的木偶。

林祈岁靠着墙,大口喘着粗气。

他有些不解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没看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但是,他却感觉有一股热流正从小腹,涌上他的身体各处,奔腾激荡,川流不息。

被打倒的老太太,并没有善罢甘休,她捡起自己的手,利落的一一将自己的胳膊和腿都扭正,然后站起身,又朝林祈岁走了过来。

有了刚刚的经验,林祈岁的心定了一些。

他捏紧拳,快速摸出锦囊里的驱鬼符,裹在自己的拳头上。

老太太一靠近,他就挥拳狠狠打过去。

一拳拳砸在她的脸上、身上。

那老太太顿时尖声嘶叫起来,被拳头砸中的地方皮肤开始烧灼溃烂,露出森森白骨。

她看向林祈岁的眼神也从贪婪变成了害怕,拖着受伤的身子转身就跑。

可没跑出两步,一道青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她只来得及看到一团黑雾,整个身体就被黑雾卷了进去,绞成了碎片。

“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声响彻整条小巷。

“怎么我不在一会儿,就乱跑?”见林祈岁没事,谢长兮扬了扬眉,神情放松。

“我没有。”刚刚用力过猛,林祈岁活动了两下腕子,朝他走过来。

“我在等你,就遇到她了,她说见过那个女人,让我跟她走。不知怎么,我就不受控制的跟了过来。”

“是魇鬼。”谢长兮抬手帮他整理衣服上的褶皱,解释道,“以前它们靠吞噬人的梦境为生。如今鬼怪遍地,它们也开始吃人了。”

“魇鬼的话能迷惑人,你和她搭了话,她就勾着你到她的梦里去了。”

林祈岁恍然,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小黑蛇好端端的缠在上面。

而他们所站的这条小巷子,也肉眼可见的开始变得宽敞,那棵大槐树也不见了。

林祈岁刚要松一口气,却看见在大树所在的位置,那堆白骨依然留在原处。

他一怔,猛地回头,就看到了刚刚破篮子掉落的地方,赫然躺着一颗腐烂的人头——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爆哭]怎么又轮空啊,人麻了……

第127章 神剑吟霜(修)

“怎么样, 有找到人吗?”林祈岁问道。

谢长兮摇摇头,他在宋府周围逛了好几圈,都没看见什么女人。

林祈岁回想了一下刚刚那魇鬼老太的话, 又看了看那堆白骨, 还有那颗已经腐烂的不成样子的人头。

将刚刚魇鬼的那番话和谢长兮又说了一遍。

谢长兮眯了眯眼, 开口道:“应该就是那个女人了。”

“可惜,我们来晚了一步。”

林祈岁没有说话。

其实这样的世道,即便他在这个女人还活着的时候找到了她,将瘦弱男人留下的银票和东西都交给她, 凭她一人孤苦无依,也不知能不能平安活下去。

“找个地方埋了?”谢长兮问。

林祈岁点点头,既然遇到,就当做好事了。

谢长兮便放出黑雾, 将那堆白骨,还有头颅包裹起来,拖在身后, 拉着林祈岁离开了巷子。

他们走到城外,找了处偏僻的地方, 挖了个深坑。

林祈岁将他从宋府带出来的东西一一放进去。

一枚穿着红绳的铜钱, 一块写着“吕”字, 带红穗子的木牌, 还有一百两纸银票。

林祈岁将这些东西放在那堆白骨上,一抔抔黄土盖下去,最终堆成一座小小的坟包,成了这个陌生女人最后的归宿。

“我听说,民间有走南闯北,靠杂耍为生的手艺人。”谢长兮突然道。

“他们干这行久了, 打出了一点名声,就会给自己的带的小团队起个顺口好记的名字。”

“比如,王家班,李家班,每个人都会随身带一块木牌,刻上字。”

林祈岁瞬间懂了:“那个男人,姓吕。”

“应该是了。”

“刻个碑吗?”谢长兮问。

林祈岁摇摇头。

吕姓男人的尸骨都找不到了,这里只有他的妻子,一个不知名姓的女人,也不必冠上他人的名姓。

“走吧。”他道。

这世上,像吕姓男子和他妻子这样的可怜人,还有多少呢?

仅靠他们一个一个的破劫,怕是不等将所有的劫破完,这世上便已经恶鬼横行,再无活人。

天色渐晚,两人踱着步往回走。

林祈岁想起自己朝那魇鬼打出的那一拳,还有身体里不容忽视的反应。

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掌心翻转,一团淡蓝色的光球便自他掌心凝聚而出。

是灵力团。

果然,他的体内已经有灵力产生了。

“不错呀,已经能做到这种程度了。”谢长兮笑起来,“看来,是时候把东西还给你了。”

“东西?”林祈岁奇怪。

谢长兮没有解释,他看了一眼已经暗下来的天色,道:“走吧,趁着夜色好,我们找个地方逛逛。”

曲州城,华灯初上。

街上行人涌动,两边的铺子门户大开,灯火灿烂,热闹的仿佛幻境一般。

谢长兮拉着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熟门熟路的拐过一条条街巷,最后在一座石桥前停了下来。

和城主街夜市上繁华热闹的景象不同,这里凄清冷寂,看不见一个人影。

谢长兮率先走上石桥,林祈岁也跟着走了上去。

曲河浮光碎碧①,水波粼粼,一望便见满目星河,风露花芳。

“这里安静,就这吧。”谢长兮道。

语罢,他扬起手,指尖掐了个诀。

一团黑雾便迅速向四周扩散开去,以石桥为中心,将方圆五里之内,全部设下结界圈了起来。

耳畔是急速涌动的夜风,抬眸是谢长兮温和含笑的双眸,林祈岁的心跳不由得加速,猜测他到底要给自己什么东西。

结界设好,谢长兮收回了手。

相比之前在飞云渡客栈,他的力量又强了不少。

即便硬闯了景宴用神识设下的结界,出来之后也只是略感疲惫。

昨晚出去觅食之后,如今已经基本恢复了。

“你要给我什么?”见他不语,林祈岁问道。

被打断思绪,谢长兮回过神,朝他笑了笑:“心急什么。”

修长的手指搭上胸前的衣襟,稍微用力,就将衣襟扯的大敞。

林祈岁一怔,视线却不由自主滑向他白皙的胸膛,落在曲线清晰的锁骨上。

下一刻,却见谢长兮突然摊开手掌覆在自己的胸口,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他像是伸手握住了什么。

就见谢长兮手中握着剑柄,缓缓抽动,一点点将剑身从他的胸口处取出。

通体银色的神剑吟霜,是褚怀川送给林祈岁的拜师礼。

这把剑是玄境派初代掌门的随身佩剑,随着掌门代代更换传承,到褚怀川这里时,因和自己的灵力属性不符,才一直封印珍藏。

直到收了水系灵力的林祈岁,才将此剑取出,赠与了他。

灵剑吟霜,据说是用遗落人间的神石雕琢而成的,比玄铁还坚硬,如果附着上适配的灵力和剑招,能发挥出巨大的力量。

玄境派的初代掌门,曾用它斩杀过上古凶兽梼杌。

轻盈小巧的灵剑,光芒越来越盛,似是终于见到了主人,激动的剑身不住颤抖。

谢长兮握着剑柄的手蓦地一抽,直接将吟霜抽离了自己的身体。

林祈岁愣愣的望着他。

谢长兮手腕翻转,将吟霜横在自己身前,随后左手自剑身上拂过,雕琢精致的剑鞘便随即附上。

他双手将吟霜托至身前,一步步朝林祈岁走过去。

声音清冽郑重:“物归原主。”

林祈岁的心跳突然停了一拍,他极力控制自己发抖的手,自冰凉的剑身上拂过,而后,握紧。

吟霜顿时尖啸着嗡鸣起来,剑鞘飞出,雪亮的剑刃在夜色下划过,带起一道凌厉的罡风。

谢长兮倚靠在桥栏上,指尖捏住大敞的衣襟,漫不经心的合起。

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林祈岁身上。

与三年前相比,少年的身条抽高了不少,身姿挺拔,出手凌厉,一招一式,丝毫不见生疏。

蓝色的灵力附着在剑刃上,结成一层薄薄的冰霜,又在他出剑之际,冰霜变成无数锋利的冰针,像四周炸开。

霜华一式,滴水成冰。

再一挥,剑身裹上了一层清透的水膜,随着他出招的动作,水膜流动伸长,化成无数条绳索,直朝谢长兮袭来。

谢长兮正看得入神,见水绳朝自己而来,足尖一点,跃上了桥栏。

可水绳紧追不放,他向后飞出数十米,还是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林祈岁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收,瞬间将谢长兮拖到了自己面前。

“可以呀。”谢长兮笑得双眸弯弯似新月,“三年了,都还没忘。”

“不会忘的。”林祈岁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

他抬手一挥,剑身顿时切断了和水绳的连接,随着他的动作舞了一套招式。

谢长兮只觉得头顶一凉,便见无数用坚冰凝成的利刃,全部朝着他刺了过来。

“霜华三式,万剑齐发。”谢长兮笑了,“这个我熟。”

他手臂用力一挣,便将水绳全部崩断。

抬手间,黑雾如影随形,凝出一朵黑压压的云,挡在他的头顶,将利刃尽数挡掉。

随着最后一支利刃插进石桥的地砖,黑云也随之散去。

“那这个呢!”

林祈岁的声音兀的响起。

谢长兮神色一冷,带着杀意的一击,已经自他身后袭来。

他立刻闪身躲避,余光瞥见一条冰龙自吟霜的剑刃上一跃而起,张开巨口,朝他撕咬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他手掌击出黑雾,挡住冰龙。

下一瞬,黑雾却直接被咬散了。

冰龙自雾团中钻出,直朝他袭来,锋利的龙牙裹着厚厚的灵力,狠狠一咬。

他歪头一闪,还是被咬下了一缕发丝。

林祈岁没有再攻,回剑收招,冰龙随之破碎,在他身侧落了一地的冰碴。

“呼……”

谢长兮夸张的拍了拍胸口,朝林祈岁笑了:“厉害呀,四式也学会了。”

林祈岁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将吟霜收回剑鞘,望向谢长兮的眼睛亮亮的。

“大长老死后,我一心想杀你,所以进步神速。”

“不光四式,五式我也会了。”

谢长兮蓦地神色一滞,但很快又笑了起来:“看来,我那一剑也没白挨。”

林祈岁语塞,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对不起。”

“不要道歉。”谢长兮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虽然是顾廉求我杀的他,但也确实是我动的手。”

林祈岁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谢长兮抬手将结界收了,揽过他的肩膀:“回去吧,再晚些,恶鬼可就要出来了。”

少年扬眉,朝他看了一眼:“你不就是恶鬼。”

“我是鬼不错,但不恶吧?”谢长兮眨眨眼。

换来林祈岁一个无情的白眼。

两人一起回了客栈。

一进门,叶黎正在大堂等着他们,看她的神色,像是有事。

果然,一见两人回来,叶黎立刻迎了上去。

三人找了处安静些的角落坐下,要了些吃的。

叶黎道:“五长老,你们之后几天,可有事?我这边遇到些事情,可能需要出去几天,但沈桓得有人看着……”

林祈岁听她说过,是来曲州城找人的,便问道:“是那个人没找到吗?”

叶黎点点头:“我晚了一步,他今天离开曲州城,城西去了,听见过他的人说,好像要进一个劫。”

“你要去劫里找他?”

“他需要我的百转化毒丹,说明肯定是中了解不了的尸毒,若是拖下去,性命堪忧。”

“送药啊,”谢长兮摩挲着下颌,看了林祈岁一眼,“要不我们去?”

林祈岁点点头,他也正有此意。

那个人听说也是玄境派的,他不介意替叶黎跑这一趟。

见两人都答应,叶黎松了口气,沈桓那边其实还需要她煎药换药,观察伤势的恢复情况。

但若是她不得已离开的话,这些事就只能麻烦林祈岁他们做了。

“那就多谢你们了。”

“他去的劫,出了城一直往西,”叶黎回忆着地图上标记的地方,“好像就在一片荒坟附近,有一户人家,是个荒郊野户。”

第128章 荒郊野户

有了地图, 再找地点就容易多了。

得知男人是和朋友一起步行出发,谢长兮也不急,打算让林祈岁休息一下, 明天一早再出发。

吃过晚饭, 三人便回了房间。

林祈岁又去看了沈桓, 结果不出所料,被他拉着聊了许久,好不容易才被谢长兮领了回去。

因为明天一早就要赶路,林祈岁和小厮要了些热水, 又舒舒服服的泡了澡,换上干净的贴身衣服,好好睡了一觉。

次日,天还没亮, 他就被谢长兮叫了起来。

两人趁着夜色出发,临走前谢长兮还去客栈的厨房给他顺了两个包子。

有了地图,从曲州城到达目的地之间, 各种大大小小的劫便很容易就能避开。

谢长兮抄手将林祈岁抱起,黑雾一裹, 两人直接消失了身形。

不能踏风驾云, 但鬼可以用阴力, 亦可以日行千里。

不过片刻的功夫, 他们就出现在了城西荒野之上的一片坟茔之间。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起来,泛着茶白的云层,被朝阳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太阳要升起来了。

谢长兮踏在被露水打湿的草地上,直接抱着林祈岁前进。

他穿梭在一座座坟包之间,果然看见不远处有一座带小院的房子。

“应该就是那了。”

林祈岁晃晃脚,想要下地。

谢长兮伸手按住:“朝日未升, 阴气浓郁,这里坟又多,小心踩到不干净的东西。”

林祈岁的手勾着他的脖子,低头朝他们走过的地方张望:“能有什么?”

谢长兮一脚踏上坟边的野花,唇角一挑:“陈年腐尸的手脚啊,沾着泥血的人骨啊,亦或是被野猫野狗挖出来的内脏之类的。”

林祈岁听的直皱眉,即便没在地上发现这些东西,也打消了他要下地的念头。

“那你在那座房子的门口,把我放下来。”

“好。”

朝阳东升,金灿灿的晨光洒落大地,将这片坟茔上的阴霾尽数驱散。

林祈岁伏在谢长兮的肩上,望着身后的耀眼的阳光,落在谢长兮的身上,却没有留下影子,也没有任何踪迹。

他本身就像是个吸光体,只要是照在他身上的阳光,全部都消失不见。

少年突然有些好奇起来,伸手在谢长兮的背上摸了一下。

没有温度,衣服是凉凉的触感,好像从里到外都冒着森寒的冷气。

那些洒下来的阳光,没有在上面留下一丝温度。

“做什么呢?”谢长兮问道。

“阳光,”林祈岁收回手,“那些照到你身上的阳光,哪去了?”

谢长兮脚步不停,笑了起来:“阳光是照不到我身上的。”

“那些照到我身上的阳光,会被我身体里的阴力全部吸食掉。”

“到了。”

他停了下来,把林祈岁放下。

一人一鬼已然站在了小院外面。

这座房前,用土坯垒起了一个小院。

院墙一人多高,破旧的柴门紧闭,门栓上还系着两条辟邪的红布条,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农户家。

林祈岁上前敲门,不多时,便听见院里传来了脚步声。

“谁啊?”

一道憨厚的男声响了起来。

紧接着,柴门被打开,一个穿着褐色粗布坎肩,肩头搭着条白手巾的汉子,出现在门内。

汉子中等身材,古铜色的皮肤,圆脸塌鼻梁,眼睛不大,眼角微垂,看起来倒是憨厚老实。

他见了门外的两人,面露惊讶,低声自语道:“怎么又来两个?”

谢长兮上前,直言道:“这位大哥,我们长途跋涉,路过此地,不知可否借宿两天?”

那汉子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高高挂起的太阳,金灿灿的阳光笼罩着大地,微风吹拂,天朗气清,是个好天气。

他收回视线,又打量起谢长兮和林祈岁。

疑惑道:“这大好的天,不用来赶路,反而来借宿,真是奇怪。”

不过说归说,他还是侧开身,让两人进来了。

“我们家就只有六间房,三间正房,两间厢房,还有一个杂物间。在你们之前已经有两个人来借宿了,恐怕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你们,你们得跟他们挤一挤了。”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往里走。

林祈岁和谢长兮进了院子,这才看到院里还有三个孩子在。

两个大一点的看起来有八九岁,是女孩,正在院里洗衣服、晾衣服,小的个四五岁,是男孩,坐着小板凳在角落里玩泥巴。

听见动静,三个孩子都抬头看了过来。

而后,那小男孩丢下手里的泥巴,站起身,泥鳅似的钻进屋里去了。

“还挺怕人。”谢长兮道。

“这是我家小儿,钱宝儿。”汉子介绍道,又指了指那两个在洗衣服的女孩,“喏,胖的那个是大女胖妹,小点的那个是二女阿花。”

林祈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见那大些的女孩生的圆圆胖胖,皮肤也有些黝黑,挽起袖子的小胳膊上一团一团的肉。

小一点的,就是又白又瘦,脸上好像还有一块褐色的胎记。

见两人看过来,胖妹立刻低下头去干自己的事,阿花却显得格外热情,迎上前来,拉着他们说话。

“两位哥哥生的好俊呀,一路辛苦,快些进屋休息。”她引着两人进屋,那汉子跟在后面,黑着张脸,神情十分不悦。

不知是不愿接待他们,还是不喜自己二女儿,不知分寸,过度热情的样子。

四人进了堂屋,进门就是灶火和柜橱、碗架之类的东西,看样子这是用来做饭的。

阿花没有在堂屋停留,直接往右边一拐,钻进了东屋。

林祈岁听见东屋隐隐有说话声传来。

一掀门帘,便看了屋里坐着的三个人。

一个脸色蜡黄,干干瘦瘦的中年女人,穿着一身黛色的旧袄子,挽着妇人髻,见他们进屋,愣了一下。

另外两个,是两个年轻男人。一个身姿挺拔,穿着窄袖的墨色长衫,戴着护腕和护腰,腰间佩剑。

另一个个头比他稍矮一点,穿一身明黄色的长衫,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笑,一看就很开朗好说话。

那两人都坐在椅子上,侧身对着门口,听见动静,这才转头看过来。

林祈岁顿时愣住。

那一身墨色长衫的男人,左眼带着同样颜色的眼罩,神色沉着冷静。

但这张脸,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师……师兄?”林祈岁失声。

秦听闲的眼中,也露出一丝诧异,瞥见站在林祈岁身边的谢长兮,立即起身,叫了声:“谢师叔。”

谢长兮点点头。

秦听闲嘴唇微动,刚要和林祈岁说话,旁边那穿着明黄色衣袍的青年,却一下子从椅子上窜了起来。

他三两步走到几人面前,刚要开口,秦听闲便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那青年嘴唇一抿,不情不愿的闭了嘴。

秦听闲介绍道:“他叫楚游,是天疏门弟子。我们路上遇到的,就一起结伴走了。”

“是二长老座下的关门弟子!”楚游插嘴,“下山之前,二长老他老人家亲自说的。”

“是。”秦听闲一点头,又给他介绍起林祈岁和谢长兮,“这位是我的……”

“小师弟嘛,他刚都叫你师兄了。”楚游嘴快,“叫林祈岁是吧,我知道,你跟我说过。”

秦听闲手指一偏,指向旁边的谢长兮:“这位是……”

“明潭谷的五长老谢愿嘛,你都叫他谢师叔了。明潭谷唯一一个没收徒弟的长老,大名鼎鼎的长兮仙君,我认得的!”

楚游一笑,拱手朝谢长兮行了个礼:“在下楚游,见过长兮仙君。”

谢长兮听他说了一连串,差点把自己的老底儿都给揭了,紧接着又稀里糊涂受了一礼,尴尬的点了点头,也回了一个笑。

秦听闲:……

他一脸窘迫的看了看谢长兮和林祈岁:“总之,就是这样了。”

“哎呀,听闲!你怎么还不好意思起来了。”楚游一把揽过秦听闲的肩膀。

“这一个是你师弟,一个是你师叔,沾亲带故的,四舍五入,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这人多力量大,说不定明天就能出去了。”

“对了,你们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的,要不咱们先回房休息吧。养好精神,今晚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呢。”

“我们刚刚跟大娘聊天,说东厢房能给我们住,长兮仙君你们住哪?要不跟我们挤挤?我看东厢房也挺大的,应该住得下。”

“你们放心,我睡觉很老实的,绝对不打呼噜,不磨牙放屁,眼睛一闭一睁,就是一宿。”

“就是听闲他偶尔说梦话,上回他半夜睡得迷迷糊糊,嚷着要杀鬼,那剑冰凉的,就架我脖子上了!吓得我……唔唔……”

眼前黄光一闪,秦听闲迅速摸出一张黄符,贴在了楚游的嘴上。

他脸已经憋的有点发红了,深吸了口气道:“见笑了,楚游他人其实不错,就是话多了点。”

岂止是多了点。

林祈岁朝被符纸贴住的楚游望过去,后者眨了眨黑漆漆的大眼睛,还奋力勾了勾嘴角,对他扯出一个笑容来。

林祈岁:……

秦听闲几乎是连拖带拽的将人带走了,两人一起回了东厢房。

林祈岁和谢长兮没有跟着回去,而是在他们刚刚坐过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对面那个干瘦的女人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大大松了口气。

看来在林祈岁和谢长兮进来之前,她应该已经被楚游“折磨”半天了。

“你们也是来借宿的?”女人问道。

林祈岁点点头:“要叨扰你们几日了。”

“无碍。”女人道,“不过,我家规矩多,你们借宿期间,可不得坏了规矩。”

“那是自然。”谢长兮嘴角微扬,问道,“不知您家都有哪些规矩?”

第129章 借宿规矩

“我们小门小户, 供不起你们这么多人吃喝。”女人道,“所以,你们四个借宿期间, 每天都得帮家里做活。”

“好。”林祈岁应道。

见两人态度不错, 女人继续说:“我们住的地方偏僻, 附近荒无人烟,为了安全起见,不管白天还是晚上,你们只要还借宿在家里, 就不许离开院子一步。”

“如果你们不听劝告,擅自离开了院子,那是死是伤,可都不关我们的事。”

“另外, 家里后院养了几头猪,母猪刚下了猪崽,比较怕生, 所以你们不要去后院活动,免得惊扰了小猪崽子们。”

林祈岁和谢长兮答应下来。

那女人点了点头, 又道:“家里穷, 我们只能收留你们三天, 三天一过, 你们必须离开。”

“在此期间,每天会供给你们一顿饭食。除此之外,所有的东西都是不能吃的。”

说到这,她短暂的停顿了一下。

“啊,对了。”

女人抬头间瞥见趴在门口往里看的二女儿阿花,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最关键的一点, 我这两个女儿生性调皮,撒谎成性,她们说的话,你们可千万不要听,不要信。”

她说完,恶狠狠朝门口的女孩瞪了一眼。

女孩立刻慌张的转身跑走了。

林祈岁顺着她目光所望的方向看去,只瞥见女孩的一片一角。

“好了,”女人回过头,脸上凶狠的表情已经恢复原样,“你们也赶了半天的路,回屋休息吧。”

“就跟刚刚话特别多的那两个小子一起,住东厢。”

说完,她就低下头,拿过一旁没做完的小衣服继续缝,一副不再理人的样子。

见此,两人没再多问,也一起回了东厢房。

两人离开正屋的时候,院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那汉子不知去了哪,在院里洗衣服、晾衣服的胖妹和阿花也不知去向,小院静悄悄的。

站在东厢的门口,屋里还断断续续传来楚游说话的声音。

林祈岁和谢长兮对视一眼,两人都有点头疼。

他记得秦听闲是个喜静的性子,平时自己话都很少,也不知从哪遇到这么个朋友,这么能说。

难为师兄竟然能忍得住,还跟他一起进劫。

两人站在门口,正在做思想建设。

忽听那木门“吱呀”一响,楚游笑嘻嘻的探出头来:“五长老,林小师弟,快进来呀,站在外面做什么?”

林祈岁:……

谢长兮:……

两人跟在楚游身后进了屋。

东厢的布置摆设十分简陋,一个木板搭成的南北通透的大通铺,靠着最里边的墙摆着一张长木桌,两把破木椅,然后就是一个盥洗架和铜盆,洗的发硬的手巾。

秦听闲就坐在床铺边,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状态似乎不大好。

“师兄……”

林祈岁慌忙上前。

“林小师弟,你师兄他是中了……”

楚游见状,也想跟过去,和林祈岁说说秦听闲的情况,被谢长兮一把拉住。

“让他们师兄弟好好说说话吧,”谢长兮道,“你跟我出去转转,探探这里的情况。”

楚游一顿,立刻点了点头:“哦,好的,长兮仙君。”

“叫前辈吧,我早就不是什么仙君了。”

“好的,谢前辈。”

两人一离开,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秦听闲轻喘了几口气,盯着林祈岁打量。

林祈岁也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长大了不少。”秦听闲唇角扯动,勾起一道浅笑。

林祈岁心头一热,赶紧从腰间掏出一只蓝色的小药瓶,塞到秦听闲手里。

“师兄,药给你。”

“百转化毒丹?”秦听闲一怔,“你见过叶黎了?”

“嗯,在宋府那个劫里,遇上的。”

听他提起宋府,秦听闲的瞳孔顿时一缩:“你去过宋府了?”

虽然他在来这里之前,也听说过宋府的劫被人破了,但没想到竟然真的是……

林祈岁点点头:“我见过泱泱了,和她好好道了别。”

“她……”少年眼眸清亮,平静的一字一顿道,“她要我见到师兄和师父的时候,替她向你们问声好。”

秦听闲心中一沉,叹了口气。

他来到曲州城,其实也是想来宋府的,但是临时有事耽搁,再赶来时,宋府的劫满员,他已经进不去了。

“师兄,你中的毒,是怎么回事?”林祈岁问道。

“是厉鬼的尸毒。”秦听闲回答,“先前进劫的时候,不小心被伤了,问题不大。”

说是问题不大,但他现在脸色苍白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问题不大的样子。

林祈岁担忧:“先把丹药吃了吧。你中了毒怎么还要来这里?”

“楚游查到这个劫的奖励是冥币和尸毒的解药,所以才拉着我来的。因为和叶黎错过,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秦听闲打开小药瓶,倒出一粒药丸吃下,他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脸色果然好了不少。

林祈岁终于放下心来。

“那你的眼睛,也是在那个劫里伤的吗?”

这话一出,秦听闲突然睁开了眼,有些吃惊的看着林祈岁。

林祈岁微怔:“师兄?”

秦听闲皱起眉:“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没什么。”

不知怎么,听到林祈岁的回答,秦听闲却大大松了口气。

他的视线落在林祈岁腰间挂的佩剑上,眸中闪过一丝欣喜。

“吟霜回来了,看来你的灵力已经恢复不少了。”

“嗯,”林祈岁点点头,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来,“师兄,师父霜华剑法我都记得,能使出五式了!”

秦听闲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很厉害。”

仅剩的那只眼睛,散发出异样的神采:“祈岁,这次,我们一定会赢的。”

……

另一边,谢长兮拉着楚游四处闲逛,倒真的发现了一些东西。

比如,这户人家的男主人,那一脸憨厚老实模样的汉子,名叫陈三。

和他的妻子章氏一起,住在正房的东屋,而他们的小儿子钱宝儿,住在西屋,两姐妹胖妹和阿花,住西厢房。

而正房东、西两间中央的堂屋,连通着前后院子。

打开朝南那面的门,通向前院,而朝北面的那扇门,则通向后院。

不过北面的那扇门,上了一把拳头大小的铁锁,打不开,他们也进不去。

转了一圈,两人又回到了前院。

正犹豫要不要回东厢房的时候,谢长兮瞥见了对面西厢房,趴在门缝往外看的两姐妹。

双方视线相撞的那一刻,其中一双眼睛刷地从门缝里消失了,而剩下的那双眼睛,则丝毫不惧,依旧盯着他看。

谢长兮心思一转,戳了戳身边一个人喋喋不休的楚游。

楚游正说的起劲:“谢前辈,我和你说,我和听闲这一路进的劫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什么样的鬼怪没见过,我们还……”

“小楚,我们要不要去找那两姐妹玩玩?”

“啊……”楚游一顿,双眼顿时亮起来,“好啊。”

于是,两人一转身,直接朝西厢房走了过去。

见他们过来,原本打开一道小缝的门,立刻被“砰”地一声关上了。

谢长兮装作没看到,站在门前,礼貌的敲了敲门。

不多时,房门被打开了一道小缝,一双黑亮的眼睛出现在缝隙里。

“你们有事吗?”是阿花的声音。

“没什么事,我们就是闲的无聊,想来找你们一起玩。”楚游立刻道。

房门立刻被打开了,阿花就站在门口,一脸笑意的看着他们。

“快进来吧,”女孩礼貌道,“你们是来借宿的客人,怠慢不得的。”

谢长兮和楚游进了屋,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

因为这里实在是……太脏太乱了。

屋内堆满了已经酸臭的食物,半人多高。从门口一直向里蔓延,只有一条被踩出来的路,通向房间里面。

发霉生虫的窝头、腐烂生蛆的肉块、烂成一摊黑水的面条,和许多已经压缩在一起,辨认不出的东西。

苍蝇和各种虫子在屋里乱飞,恶臭夹杂着酸腐的气味,熏的人双眼流泪,频频作呕。

“呕……”

面对这一屋子的腐臭物,楚游终于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他捂着口鼻连连作呕,扭头就跑了出去。

谢长兮是闻不到味道的,但眼前的这一幕,也令他十分厌恶。

迈出去的鞋尖,重新收了回来,他退回台阶下,朝盛情邀请的阿花露出一道假笑。

“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我们就先……不进去了。”

“这样么?”阿花一脸遗憾,她站在这些腐物之间,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她也没有挽留,只是道:“那下次吧。”

谢长兮淡淡点头,转身离开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肥胖的身影,那是坐在角落里的胖妹。

她就坐在一堆腐烂发臭的食物中间,双手从那些滴着臭水的腐物山里,大把大把的掏出东西来吃。

她张着大嘴,不断的将这些腐物塞进自己的嘴里,脸上却是满足陶醉的模样。

谢长兮看的一阵恶寒,衣袖一拂,转身进了对面的东厢房内。

楚游正靠在一旁哇哇吐个不停,见他进了房间,擦擦嘴,也跟了进去。

林祈岁正好和秦听闲说完了话,一转头,见两人面色难看的进来。

疑惑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第130章 分配活计

“别提了……”楚游拍拍自己的胸口, 根本不敢回忆刚才的画面。

谢长兮看着两人好奇的目光,意有所指道:“总之,你们两个没事最好不要去对面的西厢房。”

他话音才落, 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楚游离的近, 伸手将门打开, 陈三叼着一根烟斗就站在门外。

古铜色的圆脸像一张烙的微焦的大饼,他吧嗒吧嗒嘴,烟圈就从嘴角喷了出来。

“你们几个休息好了吧,该开始干活了。”陈三道。

“这么快?”楚游微讶, “我还以为要明天才开始呢。”

“对不住,我家小门小户,喂不起你们这么多张嘴。”陈三长得憨厚,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憨厚。

“又不是富家少爷, 想吃饭就得干活。要是不想干活也行,跟着我家猪一起吃猪食,那就不用干活了, 天天躺着都行。”

“我也没说不干啊。”楚游皱皱眉,“看你挺老实的, 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比我养的那只老黄狗叫的都难听。”

“我就是个粗人, 说不来好听的。”陈三吐了口烟圈, 咧嘴一笑,“您多包涵。”

他说着“多包涵”,这一口烟圈却直朝楚游吐了过去,呛的楚游直咳嗽。

“咳咳!你这人……!”

楚游刚要同陈三理论,秦听闲走了过来,熟练的抽出一张禁言符贴在楚游嘴上, 然后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后。

“我们会干的,需要我们做什么,你说吧。”秦听闲道。

“还是这位公子明事理。”陈三夸了秦听闲一句,然后道,“那就麻烦这位……”

他上下打量了秦听闲一番,随口道:“独眼公子,去给我家猪熬两大锅猪食吧。”

秦听闲:……

站在他身后的楚游说不了话,气得直朝陈三翻白眼。

“啊,”陈三立刻注意到了他,伸手一指,“这位话痨公子,你去帮我家胖妹、阿花收拾一下西厢房。”

“唔!唔唔唔……!”

楚游一听,眼睛瞪的比鸭蛋还大,要不是林祈岁和秦听闲拉着,他肯定要冲上去暴揍那陈三一顿。

陈三脸上浮起一丝得意,又看向一旁的林祈岁。

“这位……”他上上下下打量着,似乎也想给林祈岁起个绰号,“矮个……”

话一出口,谢长兮的目光便如尖刀一般朝他剜了过去。

陈三只觉得一股强大力量压迫过来,他后脊一凉,嘴巴“咔哒”闭上了。

再开口,这“憨厚”的汉子挤出一抹笑,朝林祈岁道:“这位小公子就去帮贱内一起准备晌饭吧,你年纪小,做点轻巧的活就行。”

“好。”林祈岁点点头。

陈三又看向旁边的谢长兮,只瞥了一眼,就赶紧移开了视线。

“这位……尊贵俊朗的公子,帮忙您把家里的鸡喂一下,不多不多,就四只。”

说完,他捏着烟斗,扭头就走了。

屋内,顿时又只剩下四个人。

楚游显然气得不行,拉着秦听闲的手,唔唔的求他把黄符撕了。

秦听闲被他闹得头疼,只好把符纸撕了。

“呼……”楚游立刻长舒了口气,指着门外就骂,“太过分了!他这是故意针对我!”

“长得又黑脸又圆,跟个烤糊的烧饼似的,还叫我给他那两个女儿打扫猪窝!做梦!”

“他还叫你独眼公子!他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活像是烧饼成精了!这分配的叫什么活啊!凭什么脏活累活都是咱们干!”

“我倒是无所谓,”谢长兮微微一笑,打断他道,“要不然,我和你换换?”

“谢,谢前辈……”楚游一噎,话也不多了,“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我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见谢长兮坚持,楚游只好答应下来。

林祈岁有些担心秦听闲的身体,毕竟他体内的尸毒还没解,想和秦听闲换一下,被秦听闲拒绝了。

至此,四个人都分到了自己要做的活,各自开始行动起来。

陈家前院靠近大门处的角落,有一座草棚,草棚里搭了给猪熬食的土灶,灶上架着一口大铁锅。

灶旁就是几袋子晒干绞碎的红薯藤,还有麸皮,和一小堆木柴。

食材工具齐全,秦听闲将衣袖挽起,正要动手,一颗圆胖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竟然是胖妹。

秦听闲有些意外,他试着开口叫了一声:“……胖妹?”

胖妹没有回应,但也没有跑走,依旧扒在草棚外盯着他看。

见此,秦听闲没有再理她,按照他记忆里的方法,拿起灶台上的葫芦瓢,舀了几瓢红薯藤,又舀了几瓢麸皮,倒进锅里。

然后拿出火折子,将木柴点燃,塞进土灶里。

身后,突然传来一串脚步声。

秦听闲一怔,就见一个滚胖的身影,拎着一只木桶,噔噔噔的冲了进来。

胖妹抄手一倒,将桶里的水倒进了大铁锅,然后看也不看秦听闲一眼,转身离开了。

这一幕发生的太突然,秦听闲反应过来之后,胖妹已经不见了。

他皱了皱眉,赶紧朝锅里看了一眼,发现胖妹倒的只是清水而已,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而此时,灶火烧的正旺,锅里煮的东西开始冒起泡来。

他拿起旁边的铁铲子搅合了几下,一大锅糊状的东西,变得粘稠起来,而且,竟然从锅里飘出了一股难以言说的香味。

不知怎么,他的肚子突然饿了,口中也不受控制的开始分泌口水。

但他记得章氏的话,除了每日提供的饭食,其他东西都是不能吃的,更何况,这还是猪食。

很快,一大锅猪食熬好,秦听闲拿起葫芦瓢,开始一瓢一瓢的倒进旁边的木桶里,足足装了两大桶。

装好后,他又开始舀新的红薯藤和麸皮倒进锅里,这次倒是没忘了往锅里加水。

熬第二锅的时候,阿花笑嘻嘻的跑了进来。

“辛苦啦!”小姑娘朝他甜甜一笑,拎起装的满满的两大桶猪食,健步如飞的离开了草棚。

秦听闲盯着阿花离开的背影,皱起眉。

……

另一边,楚游的活就轻省了不少。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里面装了些稻谷,站在鸡圈旁边,一把一把的往里面撒。

“咕咕咕……”

“咕咕咕咕!”

鸡圈里的四只鸡立刻围了上来,咯咯叫着,在地上找谷子吃。

楚游闲着无聊,搬来一张小凳,坐下来一边喂,一边跟鸡说话。

“哎,小花你少吃点,你看小白都抢不上了。”

“小黑小黑,往哪瞅呢,谷子在这呢!”

“鸡冠头,你别欺负小黑啊!”

正说的热闹,一张雪白的小脸突然探了过来,左脸上还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褐色胎记。

“哥哥,你在跟鸡说话啊?”阿花在他旁边蹲了下来,问道。

“对。”楚游回答。

但想起西厢房的惨状,他下意识往后挪了挪凳子。

阿花仿若不觉,还在跟他聊天。

“你真有趣,我觉得你和我好像啊。”

楚游一阵恶寒,心道:我哪里和你像了,我可不在垃圾堆里住。

阿花不知他在想什么,继续道:“我没事的时候,也会和家里的小猪们说话的。”

楚游一怔,立刻警觉起来:“你说什么?”

……

而此时,林祈岁挽着衣袖,正在堂屋给章氏帮忙。

其实他也就是打打下手,帮章氏淘米洗菜之类的。

章氏话不多,除了让他帮忙时会吩咐几句,其余时间一句话都没有。

林祈岁本想趁机向她打听些线索,见她爱答不理的样子,也只好作罢。

这会儿,章氏让他到碗橱里,去帮自己拿一只干净的碗来。

林祈岁按她说的,转身走到靠近西屋那一侧的碗橱前。

他将碗橱打开,刚要拿碗,却猛地瞥见房间门虚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缝里。

好像是陈三的小儿子,钱宝儿。

林祈岁动作一顿,趁屋里的小孩儿没注意,不动声色的将门又推的更大了一些。

这下,便能清楚的看到躲在屋里的钱宝儿在干什么了。

少年借着拿碗的动作,稍稍探头往里看。

却见,那四五岁的小孩,手里竟然拿了一只就烟斗,用食指和中指夹着,正在假装抽烟。

他吸烟、吐烟圈的动作都十分娴熟,看上去竟然和陈三十分相像。

林祈岁皱起眉,怎么这么小的孩子就学会抽烟斗了?

“你在这干什么?”

一道阴郁的女声,突然在背后响了起来。

林祈岁猛地回过神,却见本该在灶台前忙碌的章氏,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她手里举着一把锃亮的菜刀,那上面还沾着肉丝和血沫,看上去甚是骇人。

林祈岁深吸了口气,稳住心绪,将手里的碗递给她。

而后,朝西屋指了指,道:“他这样,你不管吗?”

章氏顺着他手指的望向看了一眼,却是见怪不怪,还伸手将门关严了。

“小孩贪玩,跟他爹学的。”

“快来帮忙吧,”章氏催促道,“这一下子添了四张嘴,不抓紧些,晌饭都要吃不上了。”

“来了。”林祈岁应着,跟在她身后回到了灶台边。

而就在他离开之后,西屋的门重新被打开了一道小缝。

钱宝儿站在门口,手里的烟斗不知何时点燃了。

小孩动作熟练的大口吸着,悠闲的吐着烟圈,双眼却死死盯着林祈岁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未成年禁止吸烟哈。[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