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九月(1 / 2)

诱鸟日记 五月不系舟 1941 字 2个月前

鸣雎愣在原地。

祁载阳拉住她的手臂,脸都淹没在夜色里,唯有一双眼含着水光,明亮得惊人。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祁载阳。

桥下猫咪又叫了两声,鸣雎指着昏暗的桥墩。她说:“桥下有只猫,我想救她。”

祁载阳探头瞥了眼,拉她站稳在桥上。他说:“你等下我。”

鸣雎攥着书包带子,心里焦躁。风吹得桥下藤蔓晃动,小猫随时要坠落。

她趴在桥上,试探着伸手去拽藤蔓。

“别动,别吓到她。”祁载阳拿着一柄黑伞出来,从车门里拿出的一柄黑伞。

他将黑伞伸到桥下,像一柄黑色拐棍一样,伸到小猫身下。

黑伞在风中纹丝不动,他用力很稳当,手背浮起了一圈青筋。

司机下了车,站在他身旁,同他说:“少爷,我来吧。”

祁载阳没看他:“不用了,陈叔,也不用叫我少爷。”

司机又说:“您不能碰它,还是我来吧。”

祁载阳没出声。黑伞展开,一蓬倒扣的蘑菇一样,刚刚好承托住了小猫。

一遍,两遍,三遍……

他动作很轻,没有惊扰到小猫,稳稳当当地提起伞,将小猫提上桥。

鸣雎忙要去抱小猫,伸出的手却被他拦住。

他说:“别急,会应激的。”

他轻轻伸出手,小猫跳起来,抓了两下他的手,在手背上留下两道白印。

他稳稳地抓住小猫,小猫四肢挣扎着,却逃不出他的掌心。

他将小猫抓回来,递给了司机。

鸣雎想要去抱小猫,可是司机接过了小猫。司机低声道:“少爷……这……”

祁载阳平静道:“嗯,回去再打两针就行了。”

鸣雎一直盯着小猫不挪眼。

祁载阳回头对她说:“她要打针,我一会儿送她去医院。等她好了,不应激了你再碰她,可以吗?”

鸣雎搓了搓手,答应了他。

祁载阳又对司机说:“陈叔,车后有毯子,给她包起来吧,身上都湿了。”

他们很快处理好小猫,鸣雎想跟着去看看,又被祁载阳劝住。

“放心,交给我就行。天很晚了,看伤,驱虫,打针……需要很多时间,你先回家吧,别让家里人等得着急。”

“好吧,你一定要照顾好她。”鸣雎想到妈妈还在家等她,干脆答应了祁载阳。

祁载阳笑了下:“当然,会给你检查。”

送走了祁载阳,鸣雎心神不宁地往家里跑。天色是有些黑了,妈妈一个人在家,她不是很放心。

妈妈近来病情不太稳定,一直在吃的药效果越来越差,似乎产生了耐药性。

她匆匆回到家,家里还亮着灯,屋子里却寂静无声。

妈妈坐在桌前,歪头看着她:“怎么才回来?”

鸣雎放下包,驾轻就熟地哄了妈妈几句,洗完手拿起筷子。

轻轻拨开菜盘,蛋炒饭里裹着许多鸡蛋壳,油是油,壳是壳。妈妈捧面哭泣,说鸣雎不爱她了。

鸣雎叹了口气,轻轻抱住妈妈。吃一口,吐一口渣子。

没办法,妈妈现在抑郁病发,认知有些障碍,根本分不清鸡蛋液和鸡蛋壳。

鸡蛋壳卡在嘴里,咯吱咯吱的,划拉着舌头。鸣雎也有些想哭。

命运总是这样不尽人意,她只想着要尽快带妈妈去趟医院,看能不能换一款有用的新药。

妈妈忽然抬起头,惊惶叫道:“你今天的牛奶还没喝,不喝会长不高的。”

鸣雎:“妈妈,我不爱喝牛奶。我乳糖不耐受……”

妈妈推开她,慌慌张张地去厨房找牛奶,装杯,加热。妈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听不见她的话。

最后妈妈端出一杯乳白色的牛奶,眼里全是期待。

鸣雎盯着那杯乳白色的牛奶,眉头微拧。

可妈妈将牛奶放在桌上,笑意温柔地坐在她身旁,问她:“怎么不喝呀?”

她拧着眉,一口闷掉滑腻鲜腥的牛奶。

“我们小雎真乖,这次考试是第一吗?”妈妈问道。

“哎呀,周考成绩还没出来呢,肯定是呀!你快休息吧,别这么累。”鸣雎捧出笑脸,哄妈妈去洗澡睡觉。

妈妈一听就乐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开心地转起了圈圈。

她还拉着鸣雎一起跳舞,教她跳华尔兹。

妈妈舞步很美,一圈一圈转得像是光里的仙子。

天花板上掉了两块墙皮,墙皮四周不停地往下掉落碎渣,像是每天都在下一场永不落幕的暴雪。

妈妈在暴雪里转圈,抱住她,亲了一口她的脸。

妈妈:“我的宝贝,vitamea,luxmea,animamea。”

鸣雎听不懂妈妈在说什么,她只歪头问:“妈妈,你要吃维c吗?我去给你拿。”

妈妈不说话,又含泪亲了一口她另一边的脸蛋。鸣雎终于哄得妈妈去睡觉,她钻进浴室洗澡。

热水冲淋,鸣雎眉头一缩,腿有些疼。

低头一看,膝盖下方横着几道淤青,是救小猫的时候硌的。

当时她一门心思在小猫身上,没注意到腿被撞伤了。

她揉了揉淤青,咬牙嘶了一声。又避开淤青,往身上打泡沫。

门突然大开,妈妈冲进来:“小雎怎么了?哪里疼?”

穿堂风吹过她身子,有些冷。鸣雎吓了一跳,立马抱住胸口,笑着说自己没事。

雪白泡沫慢慢滑落,腿上那片淤青露出了一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