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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上些药罢。”祁湛道。

上药?楚妧怔了怔,似乎没明白祁湛说的上药是指什么。一抬头,却发现他已经披了件衣服走到门边儿去了。

祁湛命下人备了盆热水,又转身从柜里拿了个淡青色的小瓷瓶,方才回到床边,点了盏灯。

“先擦洗一下罢,你出了很多汗。”

楚妧动了动身子,似乎想从床上爬起来,可身体的软绵让她动作变得迟钝,一时间竟没爬起来。

“你躺着罢,我来。”

楚妧虽有些羞,却还是乖乖躺着不动了。

祁湛将手巾打湿,让她趴在床上,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为她轻轻擦拭起来。

暖橘色的烛光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海棠色的锦被上满是被她抓皱的痕迹,先前那方蒙眼睛的手帕也被丢到了一旁,空气中还残留着欢爱后的气味儿,那小小的腰窝又随着她呼吸的起伏显露了出来。

他手上的力道不禁重了些,不小心按到了她背上的淤痕上,楚妧吃痛的“啊”了一声。

发颤的声音带着点点勾人的媚意,让祁湛的小腹一阵紧绷。

“别出声。”他嗓音微沉,顿了顿,又道:“我轻些。”

“噢。”

楚妧乖乖咬着唇,不出声了。

背面擦完,祁湛要她转身,楚妧趴在床上半天没动,扯着手巾想自己来,却被祁湛一个冷眼望回去了。

楚妧只能乖乖地转身,怯生生的瞧着他。

祁湛眼里的欲色虽然愈发浓重,却似乎并没有再要她一次的打算。

他的定力向来是极好的。

他或许知道她是痛的吧?

所以,便不打算要她第二次。

楚妧稍稍放心,这才像一条死鱼一样任他摆弄着。

祁湛将他身上的汗擦拭干净,转身拿起放在桌上的瓷瓶,指尖沾染了些许药膏,哑声道:“腿。”

“?!”

楚妧一惊,这才明白祁湛说的上药是哪里,她忙缩了缩身子,小声道:“不用了……我、我不疼了。”

祁湛瞧了一眼被单上那几滴血迹,抬眸望向她,淡淡道:“想被绑着?”

“不、不想……”

“那就听话。”

楚妧只能低下头,死死咬住了唇,脸颊上不一会儿就蔓上了晚霞般绯红的颜色。

祁湛低敛着眸,她娇怯的样子让他呼吸愈发沉重了,微微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将心里的小兽锁住。

她确实太娇小了些。

祁湛收了瓷瓶,用冷水洗了把手,眸底的欲色方才渐渐褪去。

烛火再次被他吹灭,他躺到了她身侧,把她牢牢圈在怀里,将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过了半晌,才低声在她耳边问:“还没出过王府罢?”

楚妧点了点头。

“想出去玩么?”他问。

楚妧的眼睛亮了亮:“你带我出去?”

“我明天有事。”祁湛顿了顿,嗓音略有些干涩:“先让祁沄带你出去走走吧。”

楚妧眼里的光弱了几分,似有些失落,却还是道了一声“好”。

祁湛吻了一下她的额角,轻声道:“睡罢。”

******

第二天,楚妧醒来时祁湛已经不在了。

刘嬷嬷扶她洗漱过后,刚用了早膳,祁沄就来了。

祁沄道:“今个儿天好,我想着五嫂嫁到王府后还没出去逛过,不如一起出去走走?我听说城西花农那开了几批木芙蓉,不如买上一株,种嫂嫂院前。”

楚妧知道祁湛已经提前和祁沄打过招呼,便笑着应下了,换了身素净的衣裳,与祁沄坐着马车一同去了城西。

城西是京城里最热闹的集市,除了卖花的花农,卖脂粉的铺子,还有一些耍杂的艺人和卖一些摆件的小摊。

楚妧从前就很喜欢一些精致的小摆件,一下车便在那些小摊面前转悠起来,祁沄以前都是直奔脂粉铺子去了,从未注意过这些小摊,一看之下倒也觉得新奇,花银子买了一两个小摆件,想着回去放到书桌上,倒也算是雅俗共赏了。

两人边走边聊,停在一个卖泥人的摊位前,楚妧一眼便看中了边上那只圆滚滚的不倒翁。

那不倒翁是个小姑娘的样子,头上梳着双环髻,身穿一件浅粉的襦裙,殷桃小嘴半张着,眼睛眯成一条缝,风一吹便摇晃着滚圆的身子,瞧着可爱极了。

祁沄见楚妧一直盯着看,便让身后的小厮拿了铜板想买,谁料老板丢来了两个木圈,道:“只套不卖。”

祁沄拉不下脸去套木圈,便将木圈交给了身后的小厮,小厮在府中多是做一些扫地打杂的活儿,又哪里套过这个?

小厮一连丢了十几个也没套中,倒让祁沄着急起来,也不顾什么面子不面子了,从小厮手里抢过木圈就套了起来。可那木圈就像是中了邪一样,要么丢到外面,要么挂到一角,祁沄一连丢了三十几个也没丢中,心里的火气“蹭”的一下就蹿上来了,面上也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楚妧抓了下祁沄的袖子,想劝祁沄算了,可祁沄却像是上头了一样,大手一挥又买了三十个木圈,誓有不套到东西不走的势头。

可二十个下去了,还是连根毛都没有,眼见祁沄已经处在了爆发的边缘,楚妧忙拉了一下她的手,道:“让我试试吧。”

祁沄将手里剩下十个木圈递给楚妧:“那就嫂子试试。”

楚妧接过木圈,对着那个不倒翁瞄了一下,细软的手臂将木圈轻轻丢出,木圈在天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就落到了不倒翁头上,刚好就将那不倒翁圈在了中间。

不倒翁随风一阵摇晃,圆圆的脸蛋愈发生动起来,瞧着像是在对她笑似的。

周围有一瞬间的安静。

便是楚妧自己也呆了半晌。

还是祁沄率先回过神来,面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对着楚妧笑道:“还是嫂嫂厉害,一出手就中了头彩,快再套几个试试。”

楚妧便依言又套了几个,却没再中了,最后只拿了那个泥偶不倒翁走。

祁沄笑道:“想不到这小小的泥偶也值一两银子,我们差点儿空手而归了。”

楚妧也笑了笑,将那泥偶捧在手里,午后的艳阳照在泥偶粉团团的小脸上,那浓墨勾勒的眼睛也变得生动起来,微微嘟起的小嘴儿像撒娇似的,只瞧一眼便让人觉得心情很好。

若是把它送给祁湛,他的心情会不会便好呢?

他总是冷着脸,很少笑,偶尔笑起来也是那幅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瞧着寒森森的,若是这泥偶能让他心情变好,送给他倒也不错。

这般想着,楚妧就将泥偶仔细收到了荷包里,又与祁沄去花农那选了棵木芙蓉树,到了申时才坐上马车回府。

祁沄不方便进门,将楚妧送到临华院门口便回去了,楚妧刚跨进院子,就发现院内乱哄哄的忙作一团。

祁湛的房门半开着,丫鬟小厮不断地从房里进进出出,楚妧忙跑了过去,正撞上紫苑端着水盆从房里走出来,她的眼眶泛着微红,像是刚刚哭过,就连手里的那盆水,也是淡淡的红色。

是谁的血?

楚妧呆住。

*

窗外的梅树上似乎开了花,白白的一小簇缀在那抹苍绿上,乍一看,就像下了雪似的。

斑驳的花影落到祁湛微张的瞳孔里,让他有一瞬间的恍神。

他侧躺在床上,看了那花儿半晌,转头问傅翌:“她回来了?”

傅翌道:“刚回来,想进来看看您,被属下拦住了。”

“没什么好看的。”

祁湛自语般的说了一句,略显疲惫的闭上眼,面色除了有些苍白外,倒没什么旁的神情,只有身上盖着的薄被上沾染着几点血渍。

他道:“让她回屋罢。”

傅翌道了声“是”,刚准备退下,脑中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将手里泥偶放到了祁湛枕边,道:“这是世子妃让属下带给您的。”

祁湛微睁开眼,刚被放下的小泥偶在床边兀自晃动着,那微笑的小脸和脑海中的那个影子重叠,祁湛伸手想碰,却似乎扯动了伤口,身下的被单上又渗出了点点殷红。

那泥偶似乎被这血迹吓到了,圆滚滚的身形一阵摇晃,像是往后缩似的,祁湛眸光黯了黯,忽地把那泥偶抓在了手里。

那泥偶便乖乖不动了。

祁湛问:“她还买了什么?”

“还买了棵芙蓉树,旁的倒没什么了。”

只买了这一个东西么?

祁湛的垂眸看着手中的泥偶,指腹不自觉地在泥偶的脸蛋上摩挲了一下。

双环髻的?

若是凌云髻,岂不更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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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两刻钟后, 大夫到了祁湛房中。

祁湛的伤口是鞭伤, 大都集中在背上, 傅翌先前不敢妄动他伤口, 只用热水帮他将手臂上的血渍擦洗了, 这会儿大夫到了, 便帮着大夫将祁湛的衣服剪开,先前微微干涸的血又从伤口处冒了出来。

祁湛呼吸略有些重, 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他纤长的羽睫随着大夫的动作微微颤动, 枕边的小泥偶便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祁湛看了那泥偶半晌, 忽然轻轻用手戳了一下。

那泥偶便滚着身子往后退了退, 朱砂轻点的小嘴微微嘟起,瞧着倒像是生气了似的。

祁湛的眼睛黯了黯,抬眸看向窗外。

一抹淡淡的人影印在窗纸上。

似乎正面对着窗的,她头上的双环髻便也像两个大耳朵一样, 圆滚滚的立在脑袋上,瞧着不像是兔子, 倒像一只小猫。

她也如猫儿一样乖。

就那么站在窗前, 静静向屋里望着,连声响也不曾有。

祁湛微微敛眸, 轻声问傅翌:“她回来多久了?”

傅翌愣了愣, 才反应过来祁湛说的是楚妧, 他道:“估摸着,有半个时辰了吧。”

“她便一直站在那里?”

傅翌顺着祁湛的目光看过去,隐约看见窗外那抹人影, 先前他帮祁湛带了话后,便未曾再留意过楚妧,傅翌还以为楚妧回去了,却没想到她就一直在屋外等着,也不哭闹,就那么乖乖站着,若不仔细瞧,根本不会发现那里还有个人。

傅翌道:“应该是在那里等着的。”

祁湛眼睫颤了颤,忽地哑声道:“外面天凉,让她进来吧。”

“是。”

傅翌走到屋外,楚妧正站在梅树下,一片叶子打着转落到她头上,她却动也未动,自然也没发现身旁来的人。

傅翌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她面前窗纸,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瞧不见,可她的眼睛却是泪水浸染后的微红,像是能透过薄薄的窗纸看到里面似的。

傅翌轻轻咳了一声,道:“世子妃,世子让您进去。”

楚妧的肩膀动了动,这才转过头来,漂亮的双眸带着几分空洞,轻声问:“他还好么?”

傅翌不知怎么回答,只能道了声:“还好。”

楚妧的眼眸这才有了一点神采,跟在傅翌身后,进了里屋。

跨过门槛,扑面而来的便是浓重的血腥味儿。

祁湛趴在床榻上,半.裸着背脊,大夫站在一旁,正在给他的伤口上药,整个后背一眼望去,除了血红,便没别的颜色了。

楚妧的脚步一顿。

祁湛听到声响,微微抬起眼来,见她愣在那里,淡淡一笑,低声道:“进都进来了,还站着做什么,过来吧。”

楚妧的眼睫颤了颤,低着头走了过去。

走进了才发现,他背上满是皮肉绽开的血痕,也不知下了多重的狠手才能将他打成这样。

楚妧的嘴唇动了动,半晌才问了一句:“是王爷打的么?”

“嗯。”

祁湛淡淡应了一声,似乎并未有什么旁的情绪,抬眼见她泛红的眼眶,忽又低声补了句:“与家宴的事无关,你不要多想。”

楚妧迅速垂下了眼睛,睫毛上凝结的泪珠“啪”的砸到了地上。

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他今天,是故意支开自己的吧……

她还真的以为,祁湛只是单纯地要祁沄带自己出去玩。

她还真的以为,祁湛昨晚所说的“下次”不远。

她竟然连王爷今天回来都不知道……

那眼泪一滴滴的砸在床沿上,她便是这样,哭也没个声响的,不吵不闹,和他之前预想的有些不同。

祁湛半垂着眼,低声对傅翌道:“搬个凳子过来罢。”

傅翌搬了个矮凳过来让楚妧坐下,似乎是站久了,她的腿有些僵,得扶着床沿才能坐稳,小小的身子一阵晃动,像极了他眼前的不倒翁。

祁湛笑了笑,伸手将她头上的树叶拂去了。

“站在外面一点声响也没有,若不仔细瞧,还不知道窗户上趴了只小猫儿。”

楚妧嗓音干涩:“我怕吵到你。”

祁湛道:“下回直接进来罢,不要在外面站着了。”

“好。”

那眼睫抖了抖,便又落下了一滴泪来。

祁湛看在眼中,像是要转移她注意力似的,问:“今天出去玩了什么?”

楚妧咬了下唇,轻声将下午的事告诉了祁湛。

祁湛听后微微一笑,幽黑的眼眸亮了亮,低声问:“那么辛苦才套中一个,就把它送我了,嗯?”

楚妧声音极轻的“嗯”了一声,嗓音似有些哽咽:“这个泥偶是笑着的,我觉得你看见它会开心些。”

祁湛这才注意到泥偶上扬的唇角。

确实是笑着的。

祁湛微微敛眸:“我很开心。”

他微哑的嗓音让楚妧刚刚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祁湛伸手去给她擦,可那眼泪却像止不住似的,越流越多,连带着他手上凝结的血痂也被化开了,在她雪白的小脸上留下了一团淡粉色的痕。

祁湛看了下自己的指尖,忽地一笑,用指腹在她额头上轻轻摩挲起来。

微凉的指尖带着略微粗糙的触感,刮得楚妧额头有些疼,却安静地坐在矮凳上一动不动,也不出声,模样乖巧的让人心疼。

祁湛的指尖颤了颤,楚妧以为他是痛了,轻轻咬了下唇,犹豫了半晌,才道:“你要是疼的话,就喊出来吧,那样会好些。”

“嗯?”祁湛指尖稍顿,挑眉看向她,问:“喊什么,喊妧妧?”

那两个字他说的很轻,像在舌尖上转了一圈似的,轻飘飘吹进楚妧耳朵里,楚妧微微抬头,正对上他幽深的眸子。

清凌凌的,就像窗外枝头上的那一点雪梅。

楚妧赶忙又垂下了眼。

祁湛笑了笑,用指尖轻轻在楚妧额头上点了一下,低声道:“脸都哭花了,去洗把脸,吃些东西罢。”

楚妧的鼻子有抽搭了几下,这才从矮凳上站了起来,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她抹了把眼角的泪,走回了自己屋里,可刚到了水盆前,看见自己映在水中的影子,这才猛然发现,自己额头上的血渍是只小兔子的形状。

虽然只有淡淡的一点儿,却灵巧生动的立于眉心之上,和她之前掌心中的那只一样。

很可爱。

*

大夫为祁湛处理好伤口,又开了个药方便退下了。

天外已是蒙蒙的灰色,屋内只余了他一人,他近乎本能地向窗户那望了一眼,窗上除了几点梅树枝桠的影子,便什么也没有了。

祁湛又把目光落在了枕头旁边的小泥偶上,瞧了一会儿,似乎有些累了,他微阖上眼,屋里却忽然响起一声轻微的开门声,他睁开眼睛,却发现进来的人是傅翌。

他又神情疲惫的将眼睛阖上了。

傅翌恭敬地向他汇报道:“王爷已经把钱氏从外宅接回来了,如您所料,钱氏又为二爷向王爷讨官职,这次王爷应允了她,说明日早朝时向皇上提。”

祁湛问:“赵筠清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中书令那边也打了招呼。”

“嗯。”祁湛淡淡应了一声,唇角浮出一抹冷笑:“怀王早有为老二安排职位的打算,倒不如顺水推舟,给他个大的,毕竟他现在是怀王长子,岂能一直居安在内宅中?”

“北高悍将嵬查哥虽然死了,可这几年依然对大邺边境骚扰不断,他们的马吃了一夏天的草,如今正是膘肥体壮之际,他们自然不会放弃这个进犯大邺的机会。而新皇初登帝位,定会借平定北高出一番政绩。”

傅翌问:“世子是说,皇上打算派怀王的人去?”

“嗯。”

傅翌不解道:“可是俞县之事已让皇上对怀王颇为忌惮,朝中还有老将左鸣武,皇帝何不借此机会,将怀王手中的兵权分给左老将军,让左老将军领兵出征岂不更好?”

祁湛淡淡道:“怀王虽然在俞县事情上吃了亏,可兵权向来握的级紧,又岂是皇上说动就能动的?况且左鸣武已经年近六十,八年未曾出战,大邺立国之初便重文抑武,如今朝野上下多是些耍嘴皮子的文臣,高宗新培养的武将还都过于稚嫩,如此重要的战事,皇上除了用怀王,还能用谁?”

傅翌这才明白,这便是高宗在位时想除去怀王,却又一直除不掉的理由。

怀王手中兵权虽然威胁皇位,可怀王手中的兵权却也是大邺无坚不摧的铠甲。

高宗若是贸然除去怀王,便等于卸了自己的铠甲,将自己脆弱的心脏展露在敌军面前,北高不会吹灰之力便可要了大邺的命门。

比起皇位,大邺覆灭才是高宗最不愿意看到的。

而怀王也一直用北高做平衡点牵制高宗,如果北高灭亡了,那离清算怀王的日子便也不远了。

祁湛自然深谙其中道理,所以三年前斩了嵬名查哥便重伤不前,怀王若是被清算,他身为怀王嫡子自然首当其冲。

祁湛不愿意做活靶子,所以便借着养伤之际,在府中休息了三年。

如今他伤势已经痊愈,而俞县剿灭马贼一事又让他风头大盛,惹的皇帝记恨,皇帝若是派他出征北高,输赢都于他不利。

所以他便借着重伤躲避一阵,怀王不愿离京,又不想兵权旁落,肯定会从其余儿子中选人。

祁灏颇具韬略,却未有军功,怀王早有扶持之心,祁灏是他最好的选择。

所以钱氏一哭闹,怀王也就应允了她。

只是傅翌还有些担忧:“若是二爷此番大胜而归,于您也是不利的,您又为何将这机会让与他?”

祁湛嗤笑道:“老二从未独自领兵出征,学的也多是文臣那一套,即使他这些年将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条,也不代表他在战事上也能得心应手,此番出征,他最多凯旋,却不会大胜。”

傅翌听到此时才发现,当初劝祁湛早日大婚,躲避怀王处置,确实是多此一举的。

祁湛说了太多,此时也有些累了,他又看了一眼窗前,才微微阖上了眼,淡淡道:“好了,你下去吧,若有什么事,再来禀报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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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楚妧本不想将头上的小兔子洗掉的, 可刘嬷嬷说, 额头上沾血光不吉利, 更何况那是世子的血, 世子现在又受了重伤, 若是冲撞了总归是不好的。

楚妧这才依了刘嬷嬷, 坐在妆台前,看着刘嬷嬷用手巾一点点的擦拭着她额头上的图案。

那只小小的兔子在凝结的水雾中渐渐消散, 手巾的柔软温热与他指尖的冰冷完全相反。楚妧的额头很快又恢复了光洁白皙的样子, 可瞧着却是空落落的, 不及刚才那般好看。

看着看着, 楚妧眼前便又浮现出了祁湛下午苍白的面容和他背上鲜血淋漓的伤。

楚妧眼神黯了黯,忽地轻声问刘嬷嬷:“王爷一回来,就把世子叫去了吗?”

刘嬷嬷道:“是啊,听下人说, 王爷回来就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铠甲都来不及脱, 直接把世子叫去了祠堂。”

楚妧哑声问:“那世子……在祠堂里呆了多久?”

“呆了快半个时辰了。”

刘嬷嬷叹了口气, 道:“当时临华院的几个小厮丫鬟都去了,老奴也想跟去, 可傅翌说老奴帮不上忙。但老奴想着, 世子出事, 您不在府中也就罢了,老奴毕竟是您从大邺带来的陪嫁,若是老奴也不去, 岂不显得您太不重视世子了?到时候夫妻不合的消息传出去,于您也是不好的。”

楚妧轻声道:“并非是你帮不上忙,是世子不愿让我看到他受伤。”

“男人不愿让妻子看到自己的伤口是人之常情,更何况世子那么傲的人。”

刘嬷嬷又叹道:“也是王爷下手太狠了些,老奴在门外听着那马鞭声都瘆人,世子倒是一点声响也没有,可纵是铁打的人,又怎么受得了这个?王爷对世子也太苛刻了些,若是世子肯说上一两句软话,也不至于伤成这样。”

楚妧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咽回去了。

就算祁湛说了软话,怀王也不会饶他的。

怀王对祁湛从未手软过。

并非怀王没有舐犊之情,只是这情分从不会用在祁湛身上。

怀王对其它几个儿子虽然严厉,却很少动手,就算是打也不过是点到即止,根本不会像打祁湛这样狠。

除了不喜欢祁湛以外,还因为祁湛曾经拿刀刺伤过怀王。

那是怀王第一次用三指粗的马鞭打他,当时的祁湛确实是想杀了怀王的。

可年仅九岁的他又岂是怀王的对手?怀王甚至都不需要动手,手下的人就将祁湛围住了。

怒火冲天的怀王几乎将祁湛活活打死。

最后怀王又将祁湛丢到暗房里关了一天一夜,等第二天祁湛的舅舅得到消息,从暗室里将祁湛救出时,祁湛已经奄奄一息了。

怀王从未忘记过祁湛当时的眼神。

恶狼一样,仿佛随时都会咬断他的喉咙,啃食他的骨血。

他厌透了祁湛。

从他穿着铠甲,拿着马鞭打向祁湛的那一刻,祁湛于他便是敌人一样的存在。

刘嬷嬷见楚妧半天不说话,还以为楚妧被吓着了呢,可有些话她又不得不说,沉默了半晌,还是看着楚妧,低声道:“世子出来的时候,紫苑哭的很是厉害,一直到世子回了房间还在哭呢。”

楚妧愣了愣,不知刘嬷嬷为何忽然提起紫苑,但她想着,祁湛表面虽然冷淡,却很少苛责下人,不然傅翌也不会跟祁湛这么多年。

傅翌身为男人,自然不会在外人面前掉泪,但紫苑心思细腻,见到主子伤的那么重,心里总是难受的,哭了也是人之常情。

楚妧道:“她跟了世子三年,如今世子受伤,她心里难过,自然是会哭的。”

刘嬷嬷根本不知道楚妧说的“跟”与她想的根本不是一个意思,听楚妧这般说,还以为楚妧毫不在意呢。

刘嬷嬷早看出紫苑对世子有心思,也曾私下打听过,世子究竟有没有将紫苑收房,可一部分下人说有,另一部分下人又说没有,众口不一的,刘嬷嬷也琢磨不透。

但刘嬷嬷见祁湛对府里的丫鬟大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态度,连紫苑也不例外,便也放了心,就没将这事告诉楚妧。

可如今世子受伤,又搬回了自己房里去住,楚妧照应起世子来,自然不如丫鬟方便,这次楚妧出去玩已有夫妻不和的流言传出,若是再让紫苑钻了空子,对楚妧总是不利的。

刘嬷嬷正待劝说两句,楚妧却忽然道:“这都酉时四刻了,晚膳怎么还没备好?”

刘嬷嬷问:“世子妃可是饿了?老奴这就去伙房催催。”

“我不是很饿。”楚妧轻声道:“就是不知世子的晚膳有没有送去。”

“那老奴去瞧瞧看。”

楚妧点了点头,可只是一瞬,又叫住了她:“等等,还是我亲自去伙房瞧瞧吧。”

这般说着,楚妧便起了身,刘嬷嬷忙跟在了后面。

俩人一前一后来到伙房,灶上的炉火正好,伙夫阿庆站在灶台前,细细熬制着排骨汤,楚妧过去时,阿庆正抓了一把香菇丢进锅里,楚妧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香菇虽然性温,却是发物,容易诱发旧疾,祁湛刚受了伤,肯定是不能食香菇的。

可楚妧前几日也曾来过一次厨房,祁湛日常饮食中虽然没有什么寒凉食物,可有些不引人注意的配料却是不宜食的,楚妧当时就吩咐刘嬷嬷丢了一批,其中就有风干的香菇,也吩咐过采买的小厮不要再买此类食物,可如今厨房里怎么又会有香菇了?看着还是新鲜的。

楚妧问:“这香菇哪来的?”

阿庆回答道:“是紫苑拿来的,说是世子食欲不佳,汤中配点香菇味道鲜美些。”

紫苑?她今天未出过王府,又是从哪拿来的香菇?

可楚妧来不及多想,眼看就要过饭点了,再耽搁不得,便将那锅排骨香菇汤都赏了下人,问阿庆:“伙房里除了牛羊,还有其它肉类么?”

阿庆道:“还有两尾鲈鱼,是前些天二姑娘送过来的,可世子不爱吃鱼,便放在水塘里养着了。”

鲈鱼营养价值高,对伤口愈合很有好处,更何况现在若是炖别的肉类起码还要花上半个时辰,而鲈鱼肉质细嫩,煮一刻钟便烂了,比起其它汤食要省不少时间。

祁湛不爱吃鱼的原因,八成是嫌鱼腥味儿重,可鱼腥是可以去的,只是阿庆不擅长做鱼罢了。

楚妧这般想着,便让阿庆去了水塘里捞了一尾鲈鱼来,让阿庆杀了去腮洗净,与姜片一同下锅煎了片刻后捞出,又配以枸杞桂枝当归一同煮了片刻,等汤汁变成纯白色后,才盛到汤碗里,亲自端着,去了祁湛屋里。

傅翌似乎有事出去了,祁湛房里也不见其它下人,绕过屏风,只有他一人孤零零的侧躺在床上,双目微阖,睫毛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翕动着,整个面容虚弱而疲惫,竟连楚妧进来都没醒。

楚妧现在才发现,祁湛身份虽高,可临华院里的下人却是不尽责的。

他伤的这般重,屋里没人也就罢了,外面竟然不见人守着,若是祁湛醒来想喝水怎么办?

难道让他自己下床去倒么?

还有桌上的那碗药,外伤汤药多是消炎去肿的,对肠胃刺激性大,又岂能空腹食用?

许是祁湛懒得管理内宅,才让这一个个下人消极怠工,殊不知这些小事,才是最要人命的。

难怪祁湛平坊一战调养三年还未痊愈,与这些下人不尽心是脱不了干系的。

得找个时间整治一下才好。

许是那鱼汤鲜味儿重,祁湛闻着那味儿,微微皱起了眉,没多久就睁开了眼。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屋内没有点灯,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一片,祁湛的眼睛便也如雾一样,带着几分怔然,就这么定定的看了楚妧半晌,才回过神来,轻声问她:“用过晚膳了?”

楚妧不想给祁湛添忧,便点了点头道:“吃过了,你也饿了吧?我端了汤给你,要不要尝尝?”

“是鱼汤么?”他问。

楚妧担心他不吃,忙道:“这鱼汤是我亲自看着阿庆做的,绝对一点儿腥味儿都没有,要不你先尝尝?若是实在吃不惯,我再让阿庆做别的。”

她循循善诱的样子惹得祁湛一笑,低声道:“不用麻烦了,就鱼汤吧。”

楚妧松了口气,点了两盏灯,又盛了碗汤羹放到床头矮柜上,担心祁湛躺着喝会呛到,轻声问他:“你还能坐起来么?”

“嗯。”

祁湛应了一声,刚动了下手臂想起来,楚妧却忽然在他面前蹲下身去,细软的小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柔声道:“把手搭在我肩上吧,这样起来不会痛。”

手背上的温度让祁湛微微敛眸,他几乎无法拒绝她。

祁湛沉默了半晌,还是缓缓将手搭在了她肩上。

那肩膀只有薄薄一层,纤弱的令他心惊,似乎并不足以承受他的重量。

祁湛眼睫颤了颤,刚想将手收回去,可是下一秒,楚妧就将手搭在了他的腰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连那鱼汤的鲜味儿都被冲散了许多。

祁湛看向她的眼,那清澈的眸光里是满天星辉所不能及的亮。

她是柔弱的,却也是坚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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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床幔上的吊穗轻轻摇曳, 楚妧的身子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祁湛把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她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恍若无物, 却支撑起了他整个重量。

真的如她所说, 一点儿都不疼。

她鼻翼间的气息拂过祁湛的面颊, 温热热的, 惹的祁湛指尖一阵轻颤,近乎本能地想要拥住她, 可是在他坐稳的一瞬, 怀里的人就站起了身子, 像鱼儿似的溜走了。

那股幽香便也淡了。

只有墙壁上的两个影子依旧时远时近的交叠着。

楚妧拿了个软垫让他斜靠着, 端起床柜上的那碗鱼汤,放在嘴边试了下温度,随后坐到床边,舀了一勺送到他的唇边。

她的动作让祁湛有一瞬间的恍惚, 迟迟没有张口。

楚妧见状眨了眨眼,道:“这鱼汤我刚刚尝过了, 不腥的, 你也尝尝?”

哄小孩儿似的语气,丝毫不显得造作, 听在耳中格外自然。

包括她拿着汤匙的手, 也是格外自然的。

那种感觉, 不像是她第一次喂她,反而像是她已经喂过他很多次一样。

祁湛微微张嘴,那股清咸的味道便流淌进了他的口腔中, 在舌尖处层层化开,确实是不腥的。

“好喝吗?”她问。

“嗯,好喝。”

楚妧笑了笑,忙又舀了一勺过去,“那就多喝点,这样伤口愈合会快些。”

鱼汤是白的,她的手也是白的。

似乎比那鱼汤还好喝。

鱼汤渐渐见底,楚妧又弄了些鱼肉,挑去刺喂给他,依旧是那哄骗的语气,依旧是那温和的眼神,哪怕他偶尔的不配合她也充满了耐心。

似乎这天地间,不再只剩他一人了。

鱼汤喂完,楚妧正要扶着祁湛躺下,祁湛却忽然将她压在了怀里,低声在她耳边道:“别走了,晚上就留在这儿,好不好?”

他唇齿间的气息拂过她耳畔,温热微痒的感觉很容易就让人想起昨晚的事。

楚妧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久久等不到她的回应,祁湛将头埋在了她的脖颈上,将怀里的人儿又抱紧了些,又追问了一遍:“好不好?”

他的嗓音是极轻的,带着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楚妧的心脏随着他的声音缩紧,不忍拒绝他,轻轻到了声:“好。”

*

临华院外。

暮色已经深了,天空中再不见光,只剩了那层深蓝色的帷幔,重重地压了下来。

荷香听紫苑说,她送去的香菇没有被世子食用时,心里大抵是不舒坦的。

她皱眉道:“这香菇是从青城运来的,金贵着呢,便是钱夫人也没分得多少的,我是偷偷拿出来给你的,若是世子食了也就罢了,世子好歹是主子,就算钱夫人发现了也不好说什么,可是现在那香菇居然被临华院的仆人吃了,这要是让钱夫人发现,还不得剥了我的皮。”

荷香是与紫苑一同被卖进怀王府的,早年两人都在钱氏身边服侍,紫苑因为长得颇有几分姿色,而受府里丫鬟排挤,自然也就没什么朋友,荷香是唯一一个肯与紫苑说话的人。

所以当钱夫人要把荷香送到临华院时,紫苑便站了出来,替荷香去了。

荷香一直很感激紫苑,这些年来,两人一直互相走动着,荷香偶尔得到了赏赐也会分给紫苑一些,除了脂粉首饰之类,送的最多的就是食材了。

世子对饮食向来不在意,临华院的膳食自然不比其它院里,所以荷香送来的食材,大都被紫苑拿去给世子做了膳食,世子虽然从未问过,但她也希望世子有一天可以明白她的心意。

所以当她听荷香说,府里从青城那新进了一批香菇时,便央求荷香拿了些出来,让阿庆炖了碗香菇排骨汤给世子补补身子,却不料她的心意竟被世子妃赏了下人。

她不懂世子妃为什么要这样做。

世子卧房从来不许任何人进的,她每次过去也只是隔着屏风,可世子妃却在世子房间里呆了整整一个下午。

也是隔着屏风吗?

荷香后面又说了什么,紫苑已浑浑噩噩的听不清楚了,只记得荷香走前,往她手里塞了块羊油。

“你都十八了,再不为自己打算,就要被发配出府了,我们姐妹一场,我不忍你出去受苦,你长得这么好看,若是能得到世子的青睐,留在府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她陪了世子三年,连世子的手指头都没碰到过,如今就能得到世子的青睐吗?

世子妃又为什么要针对她?连汤都不让她送。

紫苑垂下眼,看着包裹在牛皮纸里的羊油,在月光下泛着丝丝白光,捏在手里又黏又腻,像是已经开始融化了。

紫苑皱了皱眉,刚想把这块羊油丢掉,脚却不知怎么就走到了世子院子里,一抬头就看到楚妧端着空碗从房间里出来了。

世子妃送进去的鱼汤,竟是丁点儿也不剩。

世子向来是不喜吃鱼的人。

紫苑心头一涩,刚想趁着夜色低头走开,可楚妧却看到了她,忙道:“是紫苑吗?”

紫苑不好再走,只能将羊油藏到了袖中,款步上前道:“世子妃。”

楚妧“嗯”了一声,将手里的托盘递了过去,微笑道:“正好遇见你,倒省得我多跑一趟了,你帮我送去厨房清洗了吧。”

紫苑低头接过托盘,正待退下,楚妧却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羊膻味,微微皱眉道:“你吃羊肉了?”

紫苑心中一慌,忙扯了个慌,道:“刚才负责采买食材的厨子赵三送了些羊肉过来,我就帮着他搬到了伙房里。”

楚妧眉皱的更深了。

羊肉是发物,世子刚刚受了伤,又怎么能吃这种东西呢?

无论临华院的下人,还是别房的下人,真真一点儿都没将祁湛放到心上。

楚妧嘱咐道:“世子现在不能吃羊肉,那些羊肉先放地窖里冻着吧,可千万别混到了世子膳食里。”

“是,奴婢这就去做。”

紫苑端着托盘,低头正准备退下,楚妧却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叫住了她,吩咐道:“最近伙房里的膳食先让刘嬷嬷准备吧,采买的事儿也先交给夏云,你一会儿记得帮我与那几个采买小厮说一声。”

紫苑握着托盘的手霍然收紧,脑中又回想起了先前荷香与她说过的话。

“你以为世子妃当初给你药膏是真的为你好么?不过是她初来王府,要收买人心罢了。”

“世子早就被她迷惑了,那天家宴你是没去,你不知道,世子看到世子妃摔倒后那眼神有多吓人,世子又何时为别人出过头?却为她破了两次例,便是世子这次受罚,也与家宴的事儿脱不了干系呢。”

“她现在正受世子宠爱,在临华院里已经站稳了脚跟,自然不需要在对我们这些下人伪装,你信不信,过不了多久,别说给世子送吃的了,你想进一次伙房都难。”

“我知道你心疼世子,可你再不为自己打算,就晚了!”

如今荷香说的话都一一应验了,自己无法再管世子膳食,那以后会不会……连见世子一面都难?

她不过就是想默默守护在世子身边而已,世子妃为何要如此针对她?!

紫苑指节一片青白,几乎嵌进了托盘中,短短一截指甲都几乎折断。

楚妧见她止步不前,疑惑的问了句:“紫苑,你不舒服么?”

紫苑回过神来,又将头埋低了些,声音略显冷硬道:“可能是昨晚着了凉,这会儿肚子有些不舒服,没什么大碍的。”

楚妧点了点头:“那晚上就让夏云来守夜吧,你好好休息。”

“是。”

紫苑款步退下,楚妧看着她的背影思索了半晌,这才回了房间。

祁湛虚弱的厉害,不过一会儿功夫,他竟然已经睡去了。他精致的面容在烛光下毫无血色,就连唇也是苍白的,只有眼睫投下的阴影随着烛光微微晃动,整个人安静极了。

楚妧不忍再吵到他,脱了外衣,转身将桌案上的烛火吹灭,悄悄爬到了床上,睡在了里侧。

他的肩膀在黑暗中格外宽阔,却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略微苦涩的药味儿。

三指粗的马鞭,打在身上该有多疼?

她无法想象,这些年的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九岁,明明是和祁潭差不多大的年纪,祁潭连摔一跤都会哭半天,可祁湛却早早的忍受着那一切。

有人问过他会痛么?

又有人对他伸出过手么?

楚妧的眼神在夜色下变得晦暗,凝视着眼前高大的背影,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了。

睡梦中,她感觉到身下的床晃了晃,她闭着眼摸了下身旁的位置,触手所及却是空荡荡的床褥,楚妧猛地睁开了眼,四周灰蒙蒙的让她看不清楚,她心中一慌,忙道:“世子?”

“嗯?”黑暗中传来他低沉的嗓音:“吵到你了?”

楚妧的心安定了少许,待眼睛完全适应了黑暗后,她才看到了站在床边的祁湛。

她问:“你怎么了?要去哪?”

祁湛道:“没怎么,才刚到寅时,你可以再睡会儿。”

说着,他就扶着床沿要走,楚妧忙从床上爬了起来,顺手披了件衣服,抓着他的手道:“是不是渴了,我去倒些水给你?”

“不是……”

祁湛轻轻抽了抽手想走,却没抽回去,楚妧反而又将他的手抓紧了些,起身站到了地上,道:“那你要去哪?我扶你去。”

黑暗中,祁湛的眼眸幽幽地望了过来。

“你当真要扶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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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祁湛的目光让楚妧有一瞬间的失神, 可祁湛没有给楚妧更多的思考机会, 又追问了一句:“我做什么你都扶着?”

他的嗓音低沉浑厚, 带着那么几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儿, 连带着尾音都微微地颤了一下。

怎么听都像是若有所指。

可是祁湛受着伤, 大晚上的又能做什么呢?

楚妧只是疑惑了一瞬, 就更加坚定的抓着他的手,道:“嗯, 你做什么我都扶着。”

祁湛笑了笑, 道:“那就把灯点上吧。”

楚妧照着祁湛的话点了盏灯, 浅橘色的烛光从她指缝间露出, 柔和的散开在屋里的每个角落,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楚妧揉了下眼睛,正准备转身去扶祁湛,祁湛却忽然道:“还是有些暗, 再点几盏灯罢。”

楚妧觉得这亮度刚刚好,可是祁湛开口了, 她也不愿在小事上与他争执, 忙又点了几盏灯,直到屋内被烛火照的犹如白昼, 他才道:“可以了, 过来。”

楚妧回到了祁湛身侧, 抬起祁湛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后背被他身体的重量压的微微弯着,却只是一瞬又抬了起来, 活像一只倔强的小山雀。

祁湛将重心往一旁移了移,反握住了她的手,道:“这样就好,走罢。”

墙上的两个影子又融在了一起,随着晚风轻轻摇晃,乍一看,就仿佛一个人似的。

楚妧觉得,与其说是自己扶着祁湛,倒不如说是祁湛扶着自己,那手臂的力量除了比平时略重了一点外,竟感受不到丁点儿的不同,楚妧有些担心道:“你可以往我这靠些的,我没事儿的。”

祁湛挑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但手上的力道到底是重一些了,楚妧像拐杖似的,扶着祁湛一步步地来到了屏风后的角落里。

这个角落基本没什么陈设,只有光秃秃的一堵墙,和黄梨花木雕成的高脚盆架。

盆里的水已经凉了,浅棕色的手巾搭在木架上,楚妧十分疑惑,抬着头问祁湛:“你是要洗手么?我去换盆热水。”

“不用,一会儿再洗。”

祁湛淡淡说了一句,纤长的眼睫缓缓垂下,看着角落的某处。

楚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杉木制成的地板上,一个缠枝花样的青瓷小壶立在地上,向上敞着的壶嘴儿让楚妧呆了一呆,雪白的小脸瞬间就涨的通红。

是夜壶。

祁湛居然是……是要起夜!

楚妧的小手瑟缩了一下,似乎是想转过身去,却被祁湛一把拉住了。

他低声道:“不是做什么你都扶着么?现在怎么又想跑?”

楚妧结结巴巴道:“我、我转去扶。”

祁湛缓缓道:“嗯?转过去扶得住么?我要是摔倒了怎么办?”

很正当的理由,他的表情也很正常,一双眼睛也黑幽幽的,丝毫没有别的意味儿在里面。

倒显得自己多想了。

他之前喝了那么多鱼汤,这会儿肯定是要起夜的,自己既然答应了他,那自然是要扶着的,自己只要……只要不往下看就好了。

楚妧脸上的红晕褪去了些,重新握住了祁湛的手,眼睛却死死盯着木架上的盆,不敢往下挪半分,声音又轻又细:“那……那我扶着你。”

祁湛唇角微不可闻的勾了勾,一手握着她的小手,一手去解腰带,指尖却在触到髋骨的一瞬又缩了回来,伴随着浅浅的抽气声,嗓音极轻的“唔”了一声。

楚妧忙抬起了头,问他:“你怎么了?”

祁湛轻声道:“扯到伤口了,有些疼。”

楚妧一脸担忧的看向他的后背:“扯到哪了?疼得厉害么?要不要请大夫过来。”

“不用……”

祁湛的眼眸微敛着,手又动了动,可是很快又收了回来,本就毫无血色的脸似乎又苍白了几分,低声道:“应该是肩膀上的伤,一动就痛,我……不好用力。”

“那怎么办?”

楚妧有些焦急的望向他,可祁湛只是凝视着她的眼,淡淡重复了一句:“是啊,那怎么办?”

他的眼眸中透着几许无奈,即使他没说,楚妧也明白,只有一个办法了。

就是……自己帮他解。

楚妧的脸又红了起来,咬着唇踌躇了半晌,才小声道:“那……那我帮你吧。”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似乎是羞怯极了。

祁湛眸光闪了闪,赶紧垂下了眼,似乎是觉得觉得自己坏极了。

但这一点点的愧疚之情显然不足以唤醒他的良知,他故作犹豫了半晌,才缓缓点头道:“好。”

楚妧通红着小脸,将他上身的中衣掀开一点,松垮垮的裤腰和半截小腹就这么毫无保留的落到了楚妧的视线里。

他的肤色白皙清透,轮廓分明的肌肉紧紧贴在结实的骨架上,髋骨的两侧是两条轮廓分明的人鱼线,精致之余又充满了力量感。

楚妧虽然已经与祁湛行了周公之礼,可她却从没看过他的身子。哪怕是之前欺负她的时候,他也是穿着衣服的,很少像现在这样,完全暴露在烛光下。

楚妧忽然觉得,他让自己点那么多灯,像是故意似的……

可楚妧也不好问什么,只能伸着小手去解他的裤腰。

她一只手被祁湛拉着,动作难免有些笨拙,细软的手指偶尔触到他紧绷的小腹时,祁湛的呼吸不由急促了些,但只是一瞬,又被他抑制住了。

他凝视着楚妧通红的小脸,眼底墨色渐浓。

楚妧的耳尖红的几乎能滴出血来,略显艰难的将他腰带解开后,忙收回了手,声音又轻又细:“弄、弄好了……”

“嗯。”

祁湛低低应了一声,手却没有动,只是低头凝视着楚妧通红的耳尖和羞怯的面容。

看都没看到就紧张成这样,若是真的让她碰了,还不得要了她的命?

还是不为难她了罢。

祁湛垂着眼,缓缓褪下裤腰,微微手压了一下,冷漠的神情有那么一丝细微的松动。

确实有些难受。

楚妧听耳旁半天没有声音,有些紧张的问:“你……还没好吗?”

“嗯?”祁湛低沉的嗓音中似有笑意:“要么你来?”

“我我我来什么?又不是我要起夜……”

祁湛笑了一声,不再答话,又过了一会儿,楚妧才听到水流的声音。

楚妧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放松,变成了后来的疑惑,咬着唇似乎想问些什么,却又生生忍住了。

祁湛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

她一定觉得他憋了很久。

他确实是憋的厉害,却不是因为内急。

只是按着有些难受罢了。

水声渐渐消失,楚妧又等了一会儿,才小声问道:“还要我帮你系带子么?”

“嗯。”

楚妧没急着动,反而又问了一句:“那……那你把裤子提上了吗?”

祁湛有些无奈道:“提上了。”

楚妧不放心的用另一只手在他腰上摸了一把,直到手触到那裤腰时,才放下心来,将头转了过去。

果然是提着的。

她这才伸着手去帮他系带子。

祁湛垂眸凝视着她,他本不想欺负她的,可她方才警惕的样子又让他心底的阴暗面滋生了出来。

祁湛缓了口气,想将这个念头压下去,可这念头却越来越强烈,像是被那高涨的控制欲所驱使似的。

他看着她用单手半天也系不好带子的样子,忽然问了句:“要么你换只手?”

换只手?

楚妧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可祁湛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很快就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用这只手扶着。”他道。

眼前的手指白皙而修长,在烛火下透着一层暖橘色的光,漂亮极了。

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他的指尖轻轻弯了弯,楚妧就像一只小鱼似的,心甘情愿的上了钩。

只是楚妧忘了,他另一只手还握着自己的手。

两双手交握的瞬间,薄薄的裤腰失去了支撑,就那么松垮垮的垂了下去。

只是垂了一点儿,却足够要命。

楚妧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她愣愣地看着祁湛,小声道:“怎、怎么办?”

“嗯。”祁湛凝视着她的眼,神情并未有什么变化,嗓音也是淡淡的:“怎么办?我空不出手。”

怎么办?

那就只能她来了。

即使再不情愿,楚妧也只能艰难的低下了头,快速地抓住了裤腰提起来打了个结,整个动作干脆利索如行云流水。

待那层中衣将他小腹盖上时,楚妧原先紧绷的肩膀才松懈下来,小巧的唇瓣微张,嗓子里发出了一个模糊似叹息的音节。

“唉……”

全然一副如释重负的感觉。

像是重获新生似的。

由此可见她之前有多么的不情愿。

祁湛的眼神冷了冷,忽地拉住了她的手臂,高大的身形压住了她的身子,将她牢牢地按在了墙上,楚妧的嗓子还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被他吻住了唇。

冰冷而强横,就像是一场汹涌而来的暴风雪,在她的唇齿间久久肆虐不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了一片茫茫的银白。

恍惚间,楚妧又想起了她刚才看过的……

也是白的。

作者有话要说:  原书名被河蟹了,改了现在这个,你们不要找不到我QAQ

上一章改了句话,就是女主问紫苑身上怎么有羊肉味,紫苑原来回答是吃了羊蝎子,现在被我改成了“刚才负责采买食材的厨子赵三送了些羊肉过来,我就帮着他搬到了伙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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