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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龙 青橘一枚 20074 字 2个月前

“你挺忙的,就不用亲自送了吧!叫你随便哪一个下属送送我就好。”朱弦说。

“没事!反正我手头也正好有一桩事需要回京处理。”仇辉说。

眼看仇辉回京意已决,朱弦想起自己才看过的藏书箱子里的那封信,心想仇辉或许也需要亲自出面处理那封密信上的事,便不再与他坚持,只点点头对仇辉说了一句:

“好。”

两个人正说着话,却听得帐外人语声喧哗,朱弦转头,看见自大帐外冲进来一个男人,三十左右的年纪,敦实身材,国字脸,生得鼻直口方。

那男子挑开大帐的门帘后,径直朝仇辉走来。他朝仇辉躬身一揖道:

“仇副指挥使,听兄弟们说,前几日您去过粮草仓……”

不等男子说完,仇辉便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转头看向一旁的朱弦。

“娘子,戴捕头有事要对我讲。”仇辉说。

朱弦了然,起身对仇辉告辞,走过戴桢身边的时候,朱弦状似无意般扫一眼戴桢,看见他额角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汗。

朱弦走出仇辉的大帐,没有离开,只站在路边等着仇辉与戴桢的谈话结束。

今天的谈话似乎有点不顺利,朱弦站在大帐外,听见自里传出来零星的争执声。

间或夹杂着器物撞击的砰砰声。

朱弦静静地看着眼前那顶逐渐沸腾的大帐,在心底默默地想:听说这戴桢出身平民,却敢这般与仇辉对吵,也真是够有胆子的。

不多时,一声瓷器的碎裂声乍响,唬得门口守卫的两名兵都提刀冲了进去。

朱弦看见戴桢自大帐里头又重新冲了出来,面色凝重,眉宇间怒意分明,很明显在帐子里的两个人没有谈拢,最后不欢而散。

朱弦三两步迎上前,拦住了戴桢的去路。

“我叫朱弦,妮儿的姐姐,”朱弦与戴桢打招呼。

戴桢一愣,停下了脚。他很努力地收敛了面上的表情,朝朱弦一躬身道:“戴桢见过夫人。”

朱弦朝戴桢微微道了一个福,说道:“我有一件事想与戴捕头说说,不知捕头是否有时间?”

戴桢听言,再与朱弦一个拱手道:“夫人请讲,戴桢洗耳恭听。”

朱弦点头,开门见山:“前阵收到家中来信,说戴捕头要向我祁王府提亲了,迎娶我的妹妹妮儿?”

戴桢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是……是的,夫人。”

朱弦颔首,望向戴桢轻言细语道:

“有一个不情之请还希望戴捕头能理解,家母来信给我传达过家中的意思,想请统领取消向我祁王府提亲的意愿。”

第106章 内鬼 打掉他,田义会必破。

戴桢觉得, 今日或许可以称作人生的至暗时刻。先是自己负责的粮草被仇辉盯上,紧接着又碰上朱弦阻止他迎娶妮儿,这对儿遭瘟的两口子怕不就是上天专门派来克他的!

首先, 戴桢要迎娶的是妮儿, 不是朱弦。好不容易妮儿已经松口了,眼下杨嬿如也很支持他, 凭什么朱弦这个被抱出去的女人,现在都嫁出去了,还要把手伸这么长, 管他戴桢跟妮儿的嫁娶?

其次粮草的事, 也不是他戴桢一个人就能办下来的,做出多渠道筹措粮草的决定指挥使成致也有份!不管怎么说,这次仇辉绕过成致,直接去调查粮草库, 那是越矩,成致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仇辉的。

这样想着,戴桢心里便有了底气,他收敛好自己的情绪, 昂首挺胸,气势昂扬地朝成致的大帐奔去……

戴桢来到中军大帐求见成致, 守卫的士兵进帐与成致通报后,很快便请戴桢进帐了。

成致正在与几名军官说话, 见戴桢进来,便叫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戴桢对成致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大哥大事不好, 仇副指挥使盯上我们的粮草了。”

成致一愣,问戴桢说的什么意思?要他不急,与自己细细地说。

戴桢点头, 把前几天仇辉要了军需官的账本,还亲自去粮草库巡查清点过一番的事与成致说了。

成致听言,也皱起了眉头。

“仇兄弟这事办得不地道了,我跟他一正一副两个指挥使,他不就应该是我的辅佐,我的臂膀吗?怎么现在臂膀自主干活开始干涉起我的行动来了?”

戴桢一跺脚,说:“可不是嘛!亏得大哥还对他那么好,到现在都还一口一个兄弟地叫着。要知道今天他仇辉做出这样下作的事来,那叫背信弃义,以下犯上!”

戴桢说得激昂,成致也被激得上了头。他猛一掌拍上身旁的案桌,噌一下站起身。

“走!戴兄弟陪我走一趟,我们去会会咱们的仇副指挥使,看他当着我成致的面,敢怎样与我油嘴滑舌!”

说完成致抬腿就要往前走,却被戴桢给一把拦住了。

“我说大哥,您亲自出面教训仇辉是他应该受的,但是大哥您有所不知,仇辉那厮最是狗仗人势!仗着自己是三殿下的人,说话狂妄自大惯了,根本不会买什么兄弟情谊的面子,更不会领谁的情。兄弟我这就是才从他那边过来,那鸟人的嘴脸哦……”

戴桢皱眉,脸上露出夸张的表情,口中啧啧道:

“如若不是因为他是副指挥使,今晚我非要用我手里的这把刀,与那狗仗人势的家伙,决一死战!”

戴桢握紧拳头,从他眼里漫溢出来的那种愤然,已经足以点燃成致体内的斗志。

“不过大哥若要去与那厮理论,最好还是先准备准备,心里先有个预估,这样待大哥正式与他交涉的时候,才不会被他反击,也避免大哥被那鸟人给气着。”戴桢说。

成致沉默,觉得戴桢说得有道理,自己是仇辉的顶头上司,但是说话也得要占据道德的制高点。若是不管不顾地冲过去胡闹一通,到时候丢脸的还是自己。

想了一会儿,成致凑近仇辉的耳边问:

“仇辉……仇辉他是不是已经核对过粮草一遍了。”

“是的。”戴桢看向成致很用力地点头。

成致皱眉,拿手揉搓颌下的胡子,“那……就有点不好办了……”

账目对不上,是因为成致认为到目前为止不会有人留意到这个问题。户部的拨付不到位,本就缺了一大块,在蓟门本地的筹集又不会有人管,再加上成致就是这蓟门驻军最大的官,顺手贪墨一点粮草,并不是一件多稀奇的事。

就像每一名官员都会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谋取私利一样,其实长官截留朝廷的拨款,也是很多卫营里的常见手段。只要不过分,其实这种事情朝廷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救过去了。毕竟要让马儿跑,却不给马儿添格外的粮草,那是不可能的。

但这种事情又绝对不能被捅破,若是被人抓住了把柄,直达了天听,在战场上贪墨军队的补给,那可就是要杀头的了!

成致向来与仇辉相处还算和谐,他不懂仇辉这次到底怎么了,非要这样为难自己?

“要不……咱们也分一点给他?这样仇辉便也不再追究此事了。或许就是因为我们吃了独食,所以他才这样?”成致试探性地问戴桢提出询问。

“不!不可能!绝对不会是这个原因!”戴桢很肯定地摇头。

“若是只想分一杯羹,他为何不拿着账簿直接来找你,大哥一定会当场就答应他的。犯不着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一个人算账又清点啊!”

“你的意思是,他就是想这样直接把我俩给送进去?”成致挑眉,不可思议地看着戴桢。

“是的,他就是这个意思。大哥您看他这样背着人行事,就应该知道了他的目的。”

成致无语,做了一个“好吧我知道了,就这样的”动作。

“那么,在去找仇辉理论之前,我们首先得为那两千担的缺口找一个好的理由。”成致说。

戴桢没有说话,只一脸期待地看着成致。

成致摸着自己的下颌想了一会,对戴桢说:“可是那两千担缺口是实打实的,既然被人发现了,除非你我二人自己把缺口给补齐,我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法子能让仇辉闭嘴了。”

戴桢看进成致的眼睛,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把柄已经被人抓住了,除非他们有把握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灭掉揭秘者,眼下就只有乖乖归还贪墨的粮草这一条路可走了。

“大哥,只能这样么?”戴桢不甘心。

成致闭紧嘴巴,点点头。

“可就算我们归还了,这把柄其实依然在,往后那仇辉若想再拿捏大哥,今天这把柄都可以随时拿出来用。

大哥你别不相信我的话,现在是仇辉与你还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若是你们二人有了直接的利益关系,这种事,仇辉那厮绝对干得出来!”

成致默然,转头看戴桢,“那么你的意思是……”

“贪墨军饷性质严重,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把主动权牢牢把握在我们自己的手上。”戴桢握紧拳头,斩钉截铁。

成致问戴桢,这种事情的主动权是什么,他想不出来。

戴桢对成致摇了摇手指,一脸高深莫测地说:“我有仇辉的把柄,一旦捅出来,仇辉死定了,完全用不着我们自己出手。”

成致不解。

戴桢拉过成致的手,凑近了他耳边,低声道:

“仇辉,便是那个内贼。打掉他,田义会必破。”

……

成致一脸错愕地听戴桢讲述仇尚志是怎么与田义会的头目百里刀勾搭上的,戴桢是永昌十六年认识的仇辉,那时的仇辉还在病中,戴桢当时贩卖过草药,因为对仇辉的药材供应起了不小的作用,有幸被仇尚志给请进仇家住,得以结识了仇辉。

戴桢讲完了,成致依然有些不敢信,他一脸惴惴地问戴桢:兄弟你说的这些,保真吗?

戴桢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哥哥放心,你看小弟我什么时候不靠谱过?

成致颇有些犹豫,毕竟反贼这顶帽子也不是随便就能给人扣的,他揶揄般问戴桢为啥想对自己说这些,毕竟仇家对你,曾经也算是不错的。

戴桢一脸苦笑道:“哥哥对兄弟的话产生怀疑,是可以理解的,但兄弟我还是想对大哥说一句贴心窝子的话。

兄弟我生得卑贱,本就是在泥地里艰难讨生活的人,难道还能选择自己能够结交的人吗?小弟我靠着卖药材给仇尚志过日子,认识仇辉,也是顺理成章的。

但小弟我始终有一颗向善的心!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在我戴桢终有一天看见一缕曙光的时候,我一定会坚定不移地追寻那一缕光,走我自己的阳关大道!”

戴桢这一番话说得真诚,也在情在理。他把成致比作阳关大道,仇辉就是黑暗里的恶人,再加上平日里戴桢就近成致,远仇辉,今日再听他说出这样一番话,也并不觉得突兀。

再说了,谁还不认识一两个坏人?更何况戴桢这种吃江湖饭的人。问题的关键还是,看你自己选择是跟坏人还是好人走了。

于是成致伸手,狠狠拍了拍戴桢的肩,对他说道:

“好!兄弟,大哥信你!我这就与那兵部去信,扳倒仇辉,把主导权,握在我们自己的手里!”

……

成致写好了信,用火漆封好后,便转交给了戴桢。

举报仇辉是内鬼,这件事非同小可,成致不放心找传令官送信,非得要戴桢亲自去送才能放心。

戴桢穿戴整齐,把信藏进最贴身的里衣,带上成致的鱼符,翻身跃上了马背。

成致送他出了门,临道别的时候,成致拽住了戴桢的马,眼底尽是歉意。

戴桢看在眼里,知道成致这是有话要对自己讲,便勒马停着等成致开口。

半晌,成致才长长叹出一口气:“好兄弟!哥哥让你受委屈了……”

成致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戴桢知道成致为何如此。成致有孩子,也有活着的妻子,并且戴桢知道,成夫人对成致颇为严厉,成致也只能在西城兵马司当当头儿,回家就只能当孙子了。那日成致与妮儿说过的什么愿意娶她的话,不过是男人酒后的胡言乱语而已。

成致娶不了妮儿,妮儿还是只能嫁给戴桢。虽说娶不到还有童贞的老婆,但是戴桢已经知足了,好歹有个女人可以给自己暖床,总比以前那样连讨老婆的机会都没有,已经好太多了。

最最关键的是,通过妮儿,把成致牢牢地锁在他戴桢的战车上,这样的收获,对戴桢来说,才是最有意义的。

于是戴桢伸手拍拍成致的肩安慰他:

“大哥何必如此,大哥对小弟的好,小弟没齿难忘,小弟所有的一切,都愿意与大哥分享,这是小弟的荣幸,没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听了戴桢的话,成致忍不住湿了眼眶,回握住戴桢的手,狠狠捏了捏:“好,好!我的好兄弟!”

说完,成致便狠狠拍一把马屁股,马儿长嘶一声,便驮着戴桢朝着远方飞奔而去。

成致望着戴桢远去的背影,高举自己的手,朝着戴桢的背影大喊:“兄弟!大哥预祝你此番升职成功,你与弟妹,百年好合!”

第107章 收网 今晚,那内鬼是一定会出现的。……

东缉事厂衙署, 高帜正坐在案桌后,听颜龙飞向自己汇报事务。

颜龙飞一脸神秘地从怀里摸出来一张折叠好的纸,送到高帜的面前说:

“今天属下搞到一份好东西, 请督公过目。”

高帜好奇, 拿起这张纸展开来。

“这是兵部姚侍郎偷偷塞给属下的,说是他们今天刚收到的密函, 是西城兵马司指挥使成致差人从蓟门送过来的。姚侍郎见到了一眼,想着督公或许需要这条消息,便顺手誊抄了一份, 叫属下给督公带过来……”颜龙飞如是说。

高帜一脸沉静地盯着纸上的字, 没有说话。

高帜不发表意见,颜龙飞急,凑到高帜身边急切地提醒他:“督公,如若此事被那成致给抢占了先机, 督公先他做的那些努力,不就都白费了?”

听见颜龙飞的提醒,高帜依然不置可否。他反问颜龙飞:“姚侍郎可曾与你提过,那成致是不是还随信送来了什么证物材料?”

颜龙飞摇头:“没有。我问过姚侍郎, 他说信是一名捕头送过来的,那捕头只送来这一封信, 并无其他任何证物。”

“那兵部是怎么打算的?”高帜问。

“能怎么打算?大概率是要直接送天听了!此事干系重大,有人检举, 兵部必然不敢隐瞒的。”

见高帜如此犹豫,颜龙飞也禁不住急了起来, 他觉得高帜过于谨慎了些,就算是要求稳,也不是这么个求法。

在颜龙飞看来, 自打上次督公被三殿下纠集同伙折腾过一回后,督公办案明显信心不足,开始变得磨叽起来了,让人看得肝火上升。要知道从前的督公,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此时尚不清楚成致究竟是怎么盯上的仇辉,据我们的人传回来的消息,蓟门那边一切顺利,并无异动。两位指挥使之间,相处甚和平,也没有发生过什么争执。”颜龙飞说。

“只不过根据信的内容来看,成致并不认为仇辉与赵麾之间有什么关系,他仅仅提到了仇辉与田义会关系密切,是田义会中地位非常高的人物。”

“没事,那就让兵部去查吧!这个功,我们东厂不抢。”说完,高帜把手上那封誊抄的密信往桌上一扔,果断结束了这个话题。

颜龙飞一看,惊讶不已,还要开口劝说高帜不要让到嘴的鸭子飞了,却见高帜抬手止住了颜龙飞想发言的企图:

“打住!这件事龙飞你就别再提了,这样跟你说吧,有三殿下在,就没有人可以在提供不出证据的情况下,单靠一张嘴打倒仇辉。”

“……”颜龙飞无语,沮丧之色瞬间笼罩全身。

高帜却一点都不急,更不会为东厂未能拔得头筹而沮丧,他笑吟吟地安慰颜龙飞道:

“龙飞别急,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若是仓促行事,不仅抓不到狐狸,反倒还会惹得一身骚。”

话音一转,高帜再问颜龙飞:“除了成致写密信这件事,还有什么消息吗?”

颜龙飞低头,正处在极度低落的情绪中,听得自己的顶头上司问自己话,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的确还有一桩事没有说。

颜龙飞点点头,开口道:“是的,还有一桩事需要督公定夺。”

“嗯,是什么事,龙飞你说。”

“是关于仇辉的消息。”颜龙飞说,“昨天夜里,仇辉带着五郡主回祁王府了。”

高帜惊讶,从座位上直起身来。

“你说什么?他为什么现在回来?”

颜龙飞摇头,“暂时不清楚仇辉回京是想干什么,不过昨天夜里他送五郡主回到祁王府后,又马不停蹄地去了三殿下府上,不知是在密谋什么,一夜都不曾离开过殿下府。今天早上兄弟们看见有传令官去了宫里,或许今天晚些时候,三殿下会进宫。”

听完颜龙飞的话,高帜陷入了沉思。

就在高帜不说话,闷头想问题的时候,皂隶飞奔进来给高帜传信。说宫里传来消息,今天晚上三殿下要带人进宫求见陛下,汇报非常重要的事,宫里给督公带话来,叫督公今晚酉时务必进宫也一起听。

皂隶传来的消息,如同一剂强心剂打入了高帜的体内,他挑眉,望向颜龙飞的脸上满是笃定的神色。高帜一巴掌拍上身旁的案桌,站起了身,情绪饱满地朝身旁的颜龙飞一挥手:

“蓟门关口内斗起来了,龙飞赶紧准备,今晚我们就要收网了!”

颜龙飞大喜,无端生出一种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他噌一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兴高采烈地对高帜说:

“太好了!督公终于下定决心了!属下替督公感到高兴!只不过……”

“只不过督公为何如此笃定他们自己人打起来了?”

高帜笑,反问颜龙飞:“你看成致往兵部写密信举报仇辉乃内鬼,仇辉则更狠,直接回京找三殿下了,很明显是在蓟门受了什么委屈,巴巴地回来告状叫他主子替他出气的。”

高帜这一番话逗得颜龙飞也笑出了声,他一巴掌拍上自己的大腿,笑了个前仰后合:

“妙,妙,实在是妙!这就叫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吧?仇辉与成致内斗,自然就有了破口,更有了证人。督公此时出马,从破口入手,抽丝剥茧,就能把假仇辉真赵麾的那张人皮脸,给彻底扒下!”

高帜往宫里回了消息,说自己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与陛下说,因为还要准备许多许多的材料,今天晚上酉时有点紧,他或许赶不上。故而高帜特向朱校桓申请,看自己可不可以戌时到。

很快,宫里便回了消息,朱校桓准了高帜的奏请,叫他戌时再来御书房详谈。

收到回信的高帜立马开始忙活起来,他首先往宫里的羽林卫去了一个消息,说今晚会有反贼出入,酉时过后,如果瞧见有除陛下宗亲之外的任何人出宫,务必将他拦于庆福门。若被问及缘由,便答,容我高帜前来处理。

为稳妥起见,高帜还从东厂抽调出几十名精兵强将随自己进宫,以备不时之需。

高帜有一个计划:既然今晚三殿下要带仇辉进宫,那么他也要带着自己搜集的相关物证材料进宫,就在皇宫里,一鼓作气把假仇辉给直接拿下!趁着今天晚上所有人都在,他高帜,要在御书房里直接升堂!

待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帖,高帜问颜龙飞:“怎么样,三殿下那边有消息了吗?”

颜龙飞颔首,回答高帜:“是的,督公,属下得到消息,三殿下已经于一个时辰前驱车进宫了。”

高帜听闻大喜,提起佩刀将大手一挥:“走!出发,今天晚上便是兄弟们立功的好时候!”

……

待高帜进得宫,天色已经尽黑了。高帜问守宫门的御林军,三殿下走了吗?

御林军回答高帜道,没有,三殿下进去已经很久了,还不曾出宫。

高帜又仔细询问了那守将,三殿下带了多少人随行,可有什么辎重?

守将答:三殿下是坐马车进宫的,随行的只有十几名护卫,看不出来马车上有没有什么辎重。

高帜了然,谢过那守将,带着人直奔庆福门而去。

庆福门是出入宫殿内廷的第一道门,高帜曾经安排过羽林卫,酉时过后,如果有除皇室宗亲外的任何人从庆福门离开,务必要将那人截留在庆福门。

待高帜赶到庆福门,宫门紧闭着,大门口戒备森严。

高帜带着人走过去,一名羽林卫的统领迎上前,毕恭毕敬地与高帜行礼,唤他督公。

高帜问那羽林卫统领:“三殿下出来的么?可曾拦截下什么出入此地的陌生人?”

羽林卫统领摇头,说直到现在三殿下都不曾从内廷离开,他们也都没了见到什么陌生人。

高帜点头,叫那统领稍安勿躁,既然三殿下还在御书房,那么他便直接去御书房见吧!

“今晚,那内鬼是一定会出现的。”高帜十分笃定地说。

越过庆福门,就不能再骑马,高帜丢开马,领着一大队人马继续往宫里走。不等高帜多走几步,便听得自远处传来零落清脆的马蹄声。

高帜一个激灵,停下脚步定睛望去。果然看见不远处的前方,自夜色深处走过来一队人马。马车头挑着灯笼,上头一个大大的“廷”字。

高帜的嘴角泛起微笑,他抬手止住身后的队伍,自己一人迎着朱耀廷的车队走过去。

马车队停了下来,对方的仪仗官问高帜,前方发生了何事竟把宫门封禁起来?我们是三殿下的车马,现在就要出宫。说完,仪仗官还摸出来一块刻着朱耀廷名字的金牌,给高帜递了过去……

高帜并没有理这仪仗官,也不接他递过来的金牌,只径直朝朱耀廷的马车走去。

高帜来到朱耀廷的马车前,朝着马车低垂的门帘深深行了一个礼,道:“臣东厂提督高帜,拜见三殿下。因公事原因,所以臣安排人封禁了庆福门。

臣冒昧想请三殿下下车,容臣看过车上是否藏匿有反贼后,再让殿下乘车离开……”

高帜说完,便站在马车的前头,低头默默地等。

却听得朱耀廷的声音自那马车门帘后传来:“督公辛苦,半夜都还在这门口抓贼。只是本王今夜进宫来是找陛下谈事的,车上就本王一人,并无反贼。”

高帜笑,态度愈发的恭敬,自嘴里吐出的话却依旧不让步:“臣知道殿下不会带反贼,但是怕就怕反贼自己隐藏得深,迷惑住了殿下,潜伏在您的车上,故而三殿下可不可以……”

“没有什么可不可以!”朱耀廷不耐烦地打断了高帜的话,“跟你说了本王的车上就我一人,没有人隐藏,也没有人潜伏。”

“……”

高帜无言,眼看今天这朱耀廷是准备包庇仇辉到底了。不过高帜也绝对不会再放过这次难得的机会——

仇辉已经被兵部给盯上了,只要自己这边再给一点力,仇辉这次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于是高帜丝毫不退缩,站在朱耀廷的马车前,并以搜寻反贼为名,坚持要看朱耀廷的车。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自宫殿深处传来一声振聋发聩的喝令声:

“圣驾到!何人在此喧哗?”

第108章 升堂 狗奴才!

皇帝的鸾驾自远而近来到高帜的面前, 朱校桓是听见宫人的报信,说在庆福门口东相与三殿下发生了争执,三殿下要出宫, 东相不许他走, 还把庆福门都给封起来了。

朱校桓本是在等高帜进宫,好跟他说说有关西城兵马司指挥使在前线贪墨粮草的事, 谁知道戌时早已过,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却听得高帜原来不是没进宫, 而是在庆福门与朱耀廷发生了争执。

朱校桓坐在鸾驾上, 看着高帜:“爱卿与朕说今晚要抓反贼,所以来得晚一些。”

高帜面朝朱校桓跪下,躬身伏地,“是的, 陛下。现在奴才正在做的就是这件事。”

朱校桓听言,一脸惊讶道:“哦?现在你就在抓反贼?”

朱校桓用手指着自己的三儿子,“爱卿口中说的反贼,是廷儿?”

朱耀廷原本一直坐在马车里, 因为自己的父亲来了,他便起身走了出来, 站在马车的前头,一脸冷漠地看着地上的高帜。

高帜听言, 急忙否认,“不是的, 不是的,三殿下怎么可能是反贼?奴才只是恳请三殿下下车,容奴才看一眼马车就好……”

话音未落, 身旁马车门帘一动,自里面走出来一个人,带一身寒霜站在人前:

“那么,东相大人说的反贼,看来就是臣妾了。”

女子的声音清冷如料峭冬雪里的寒梅,高帜听在耳朵里冷不丁一个激灵。他抬起头,一脸惊讶地看见朱弦正站在马车的前头,和朱耀廷并排在一起。

朱耀廷的马车很大,是华盖的五辐大车,高帜相信仇辉一定也在这马车里,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仇辉把朱弦也拉了进来。

皇帝朱校桓的声音再度传来:“蓟门关口有人贪墨军饷粮草,眼下大战在即,临时调换指挥官已然来不及,今晚老三把好几个内阁都叫来了,本来想让你也一起过来议一议,应该怎么处罚。谁知道你却说我们这里有反贼,那么高爱卿认为这里究竟谁是反贼呢?”

高帜语迟。

眼看朱弦就站在自己面前,高帜不能当着她的面把仇辉押走。很明显这件事朱弦已经主动参与其中,不然今晚她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在没十分的把握可以把朱弦撇开的情况下,高帜没办法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在很短的时间里,高帜内心已经经历过了千道沟万道坎。

他朝着朱校桓深深伏地:

“回陛下的话,是奴才自己搞错了,这里没有反贼。”

此番话一说出口,四下众人皆倒吸一口冷气。

堂堂东厂提督,当着皇帝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怕是不想干了?

朱耀廷笑:“这里带兵最多的人就是你,莫不你就是反贼?”

朱校桓也怒了,走过来当众给了高帜一个响亮的耳光。

“狗奴才!”朱校桓咬牙切齿地骂。

高帜的鼻子被朱校桓这一巴掌给打出了血,鼻血顺着嘴巴汩汩往外流。但是他只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地受着,也不伸手去擦。

眼看这场闹剧已经差不多落幕,朱耀廷向朱校桓告辞,说天色已晚,他还要送五妹回祁王府。

朱校桓没好气地朝朱耀廷胡乱挥挥手,示意他赶快走,别墨迹。

朱耀廷领命,转身望着地上的高帜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笑,便重新回了马车。

朱弦跟在朱耀廷的身后,从高帜的身边经过。

她并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甚至连稍微的驻足都没有。

高帜垂首跪着,默默地独自承受来自君王的滔天怒火。他知道这一场意外会影响到自己的前程,但是高帜也很清楚朱校桓不会因为今天晚上的事就杀了他,帝王的震怒不过是源自高帜今晚的行为损了朱校桓的颜面而已。

朱校桓发泄完了气,转身登上步辇,也离开了。

高帜没有起,也没人敢上前去扶他。高帜就这样依旧保持同一个姿势,面朝朱校桓离开的方向跪在地上。鼻血决了堤似的往外流,流过高帜的嘴,沿着下颌一直流到了地上,积成小小一汪“血池”,在暗夜里反射凄冷的月光。

在登上朱耀廷的马车之前,朱弦回头,看见不远处的地上那个卑微的背影,毫无任何预兆地,心底莫名涌起一阵难过……

……

同往常一样,朱耀廷还是不进祁王府的门。朱耀廷把朱弦送到祁王府的门口,便离开了。

朱弦站在廊檐下,目送朱耀廷离开,直到那架华盖大马车越走越远,一直没入黑暗的尽头。朱弦才推开身后的大门,闪身进了院。

今晚,仇辉并没有跟着朱耀廷进宫。

仇辉说仇家庄有点急事,他需要回庄去处理一下。为了表示对陛下的敬意,仇辉把自己写的那一封信交给了朱弦,让朱弦代替自己进宫,把这封信交给陛下。

朱弦接受了仇辉的委托,就这样跟着朱耀廷一起进宫了。

虽然在出宫的路上发生了一点意外,但是朱弦依然成功完成了仇辉的请托。按说完成了任务的朱弦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可不知为何,今晚的朱弦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心里堵堵的,就像被塞进了一块大石头,压得朱弦快要喘不过气来。

心里头乱得很,没着没落的,朱弦不想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便一个人在后花园里乱走。

突然,自风中飘来断断续续的横笛声。

朱弦循声而去,笛声是从湖那边飘过来的。

横笛声幽咽,似有千般愁绪一唱三叹。

朱弦排开丛生的蔓草,踏过狭窄的小径,向湖边走去。

湖边有一处亭,叫醉风亭。醉风亭倚着湖边一处巨石,一半掩映在蔷薇花丛中,另一半架在湖面上,可以感受扑面的清风,也能看脚底波光粼粼的湖面,真真是个清雅幽静的好去处。

醉风亭中,侧坐一人,手举一杆横笛,正独自吹奏。朱弦看出来,那人正是朱耀祺。

朱弦走上前,站在朱耀祺身后不远的地方静静地听他吹笛。

不多时,笛声停止,朱耀祺放下手中的笛,这才发现朱弦就站在自己的身后。

“大姐?”朱耀祺惊讶,“大姐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朱弦笑,拾级而上来到朱耀祺的身边坐下。

“你不也没睡吗?许你不睡,就不许我不睡?”

朱耀祺被朱弦的这句话逗乐了,掩着面,无声地笑,连肩膀都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这是朱耀祺小时候常说的一句话,小时候的朱耀祺不肯睡觉,每每到了晚上都会免不了要开一场激烈的论辩赛。

朱耀祺就是这样与祁王妃和丫鬟们抗辩的,大家都说不过朱耀祺,只好去找奶娘。

朱耀祺的奶娘是一个身强力壮的妇人,奶娘嘴笨,才懒得与朱耀祺耍什么嘴皮子功夫。一旦被丫头们找上门,奶娘就会把她那块永远都不离身的围裙往腰上一扎,挽起袖子朝朱耀祺的腰上再那么一捞——

朱耀祺就横着直接进被窝了。

回想起小时候共同度过的时光,总是能够很容易地拉近人之间的距离。

朱耀祺也不再催朱弦回去睡觉了,只笑吟吟地看着她,问大姐还想听什么曲,我吹给你听。

朱弦歪起脑袋想了想,说:“你吹的都太忧郁了,我要听喜庆一点的,你给我吹一个喜相逢吧!”

朱耀祺听了便点点头,再度抬起笛子放至唇边,果然吹了一曲喜相逢。

一曲终了,朱耀祺问朱弦觉得怎么样?

朱弦伸出手来,一把夺过了朱耀祺手中的那支笛子,撂得远远的。

“还是别吹了吧,好好一首庆祝团圆的曲子,也能让人听出一种强颜欢笑的味道……”

话还没有说完,朱弦便说不下去了。都说悲伤的情绪会像潮,就算锁住潮水的堤坝只破了一个小洞,那潮也会通过那个小洞,冲破堤坝的束缚,一溃千里的。

此时朱弦的情绪便是这样,原本还能忍得住,说不定想想什么开心的事就给对付过去了。可朱耀祺偏偏还吹这种曲子,索性引得朱弦更加难过了。

朱弦低头,目光呆滞地死死盯着自己脚板底的一块地面看。

空气里瞬间变得压抑起来,朱耀祺也感觉到了。他用两只手拼命捏着自己衣袍的边缝,鼓足了勇气对朱弦说:

“大姐,平山卫在招兵,我想去参军。”

“……”

朱弦愣神,抬起头来看着朱耀祺,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你要去参军?你为什么要参军?你已经报名了吗?朱耀祺啊朱耀廷祺,你已经不是小孩了,这么重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们商量一下呢?”

不等朱耀祺回答一句话,朱弦就已经连珠炮一般给朱耀祺兜头盖脸地砸过去一连串的灵魂拷问。

朱耀祺被逼得没法,高举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动作:

“大姐,打住,打住!大姐……”

“大姐你听我说完!”朱耀祺无奈地摇头。

“你说!”朱弦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朱耀祺的脸,目光如炬。

“我今天是准备去平山卫的招兵点的,结果还没走出门就被娘撞见,死活又把我给拉了回来……”朱耀祺万分委屈地对朱弦陈述自己参军未果的经历,情绪之低落,就像遭遇到了一场人生的巨大打击。

听得此言,朱弦禁不住大舒一口气,轰然又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口中喃喃:“太好了!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朱耀祺扶额,控诉一般叫住朱弦:“大姐——!”

“我是男人,男人就应该做一点对国家对老百姓有意义的事情。先不说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可以心怀抱负,而我却只能天天龟缩在父母给我圈定的方寸之地。且说现在,我们的国家有难,而我作为朱家的孩子,难道不应该做一点什么吗?”

听着朱耀祺说出的这番话,朱弦静静地看着朱耀祺的脸,就像从来都没有认识过自己的这位兄弟。

“你说的,并不是不对。”朱弦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在与朱耀祺谈心,又似在发泄她自己的情绪。

“可是世子爷你知道吗?人这一生总会有许许多多的责任,让你不得不去做许多你不喜欢的事。很多时候你想做的并不一定是正确的,而你不喜欢的,并不一定就是错的……”

“可是大姐,男儿不负悬弧心,马革裹尸犹足愿。真正的好男儿就应该有为家国,济天下的壮志雄心,我朱耀祺也有这样的愿望……”

“臭嘴!啊呸!呸呸呸呸!天天尸啊死的,你就这么希望自己倒霉吗?不立马去死的人都对不起你口中彪炳的那些大道理?”不等朱耀祺说完,朱弦就已经打断了他的话。

就像突然受到了某种刺激,朱弦用手捂住了脸,低下头,难过地啜泣起来。

朱耀祺无语,被朱弦的反应给震惊到了。

祁王妃也抗拒听他说这些,可祁王妃不会哭,只会抄起苕帚狠狠地揍他,要他闭嘴。

朱耀廷祺伸出手,握紧了朱弦柔弱的肩膀,像对和他一起喝酒的兄弟一样,通过手掌有力的抓握,传递给朱弦坚强的力量:

“大姐……别这样……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想参军去前线,也是为了能够更好地保护你们……”

可是朱弦感受不到这种力量,也一点都坚强不起来,她捂着脸,呜呜呜呜哭得更大声了。

“我不要你走,我不要你走!”朱弦嗷嗷哭着,口中语无伦次。

朱耀祺被朱弦哭得也难过起来,就像只要他走出这个大门就一定会立马死亡一样。至少在今晚,参军这个词,对朱弦来说是个禁词。

朱耀祺没办法了,思想工作做不通,家里所有的女性都反对他去参军。

朱耀祺无奈只能让步,他松开一只手轻轻拍打朱弦的后背:“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不去便是。”

话音刚落,朱弦抬起头来看了朱耀祺一眼,就轰一声倒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世子爷啊……嗷嗷嗷嗷……”

朱弦情绪崩溃,压根止不住哭,朱耀祺无奈又难过。他将朱弦轻轻拢在怀里,仔细地安慰她:

“大姐,不哭了,我哪里都不走,就留在家里保护你们……”

月色凉如水,洒在醉风亭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上。晚风吹过,吹散了朱弦零落的悲伤,也带走她稀碎一地的心……

第109章 转折 要不殿下把我拉去抵罪吧。

朱弦告诉祁王妃, 千万不能让妮儿嫁给戴桢。

最开始的时候,朱弦并没有如此坚定的信念一定要让妮儿远离戴桢,毕竟曾经一度她还认为戴桢与妮儿的结合是很合适的。

但是自从朱弦读过仇辉写的那封密信, 又再亲眼看见戴桢在自知理亏的情况下, 还敢那么有底气地与顶头上司硬刚。她就明白了,戴桢这人十分不靠谱, 再结合平日里仇辉对戴桢的各种评价,朱弦总算认同了仇辉的话——

“戴桢就是一街头老混子。”

哪怕祁王府再需要低调,也不能随便找一个混混当女婿, 更何况还是一个年龄比妮儿快要大一半的老混混。

原本妮儿的亲事一直都是杨嬿如在相看, 祁王妃基本不插手,就算知道妮儿尚待字闺中的时候就经常与戴桢一路厮混,既然杨嬿如不管,祁王妃便也不多说一句话。

祁王妃可以忍受祁王府的二小姐被外男灌酒灌到半夜才回, 却不能接受杨嬿如把祁王府的二小姐嫁给一个街头老混混。

如果说男女授受不亲,还只能算作是道德上的不稳重,那为官不走正途,在还只是一个没有品级的捕头的时候, 就敢贪墨前线粮草几千担,如此胆量包天的男人, 谁敢保证,待他手中掌握更大的权力, 会不会干出更加耸人听闻的事情来。

祁王府本就着意离开朝廷远远的,尽量小的压缩自己在皇帝面前的存在感, 像戴桢这样百无禁忌的官场油混子,的确不适合与祁王府产生任何瓜葛。

于是,为了祁王府的安全与稳定, 祁王妃听取了朱弦的建议,开始插手妮儿的亲事。

祁王妃让杨嬿如亲自去找戴桢说,要他放过妮儿。

“祁王府庙小,没啥能力,为女婿助力谈不上,限制和约束倒有一大堆。像戴捕头这样胸怀大志的才俊,如果被我们祁王府的姑娘给影响了前程,会让我们祁王府感到愧疚的。”祁王妃要杨嬿如这样对戴桢说。

可是杨嬿如却很舍不得这门亲事,一来女儿已经跟人出去过过夜了,这件事虽然旁人不知道,但杨嬿如是知道的。二来杨嬿如觉得戴桢人不错,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男人。

见杨嬿如舍不得这个女婿,于是祁王妃便把朱弦曾经告诉过自己的,戴桢的所有恶行都给杨嬿如一一复述了一遍。

可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杨嬿如却并不这么想,她依然坚定地站在戴桢的立场,为戴桢说话。

杨嬿如还认为:官场就是这样的,戴桢只是一个小小的捕头,如果上司叫他这样做,他敢拒绝吗?毕竟这件事是上司决定的,说句难听的,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个高的顶着。

杨嬿如的这样一番言论,是可以让所有听闻这句话的人都无语的程度。

祁王妃没有办法,只能把这件事告诉了朱校堂。

朱校堂自然是支持祁王妃的,便亲自去筑雅院劝说杨嬿如。

可是没有人能劝得动杨嬿如,杨嬿如就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一定要把妮儿嫁给戴桢。

朱校堂痛心疾首,指着杨嬿如的鼻子问她:“你不听我说的便罢了,可芃儿是你亲生的吧?莫非你连你自己亲生女儿的话都不信了?”

或许是对朱弦有什么误会,被朱校堂这样质问的杨嬿如却说:“王爷您不是不知道,五郡主向来对二小姐都有些意见。她说的话,我们做父母的,还是得挑着听才好。”

朱校堂被杨嬿如给彻底激怒了,不理解得原来那个温柔体贴的侧妃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跟胡同口天天抄着油腻锅铲打男人的泼妇一般不可理喻。

一怒之下,朱校堂把杨嬿如给禁足了,没有他的允许,不允许杨嬿如和妮儿母女俩踏出筑雅院的院门一步。

听见父亲把自己的亲娘和妹妹给禁足了,朱弦心里难过,又不敢去替杨嬿如和妮儿求情,只能天天缩在自己的院子里,愁眉苦脸地叹气。

不过劝说杨嬿如放弃一桩亲事,朱弦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尤其听丫头们传杨嬿如对朱校堂说的,朱弦对妮儿向来有意见,要大家挑着听的话,真是狠狠的刺痛了朱弦的心。

原以为只有妮儿因为年纪小不理解自己,没想到身为母亲的杨嬿如,竟然也是这样看待朱弦的。

一腔真情竟然喂了狗,这让朱弦怎能不难过?

……

这一天,朱弦正在筑雅院与朱校堂和祁王妃一起吃午饭。饭才吃到一半,管家走进来,伏在朱校堂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朱校堂便一脸严肃地跟着管家一起离开了。

朱校堂离开后,竟许久都不曾再回来。直到朱弦都吃完饭,漱过口,再与祁王妃东一嘴西一句的唠了好一会儿的嗑,朱校堂依然没有回来。

桌上还摆着朱校堂只吃了一半的饭,祁王妃让下人们把桌上的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朱校堂依然没有回来。

祁王妃等急了,派人去前堂看朱校堂,究竟在干什么。

不一会,跑路的小厮回来了,说戴捕头来了,王爷在与戴捕头说着话呢。

祁王妃不解,问说什么话需要说这么久,连饭都不吃了?

小厮支吾了半天,才终于回答:“捕头是来找王爷算账的,两个人在前堂吵起来了。”

祁王妃惊讶,问小厮,“他俩作何吵架呀?”

小厮答:“听戴捕头说那话的意思,原本他是要升职的,表文都已经送到了兵部手上,就等着批了,结果不知怎的,竟是陛下亲自下令把表文给驳了,不仅升不了职,就连捕头也当不成了。

不过区区一个六品的百户,原本兵部批了便好,都不过陛下的眼的,结果竟然惊动了陛下,还给御笔亲批给驳了回去。如此一来,戴捕头的名字首先就在陛下那里留下了一个坏印象,从今以后要想再找一份官家的活,怕是就难了……”

祁王妃听了,禁不住冷笑,合着竟然是因为这事来闹?戴桢被免职,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任谁在大战之际贪墨军中粮草,别说被罢官了,就是拉去杀头都是应该的。

“所以他来吵什么,又不是王爷害他丢了官,那些贪墨粮草的事儿,可不是他自己犯下的?”祁王妃皱起眉头,心底对戴桢的厌恶更上一层楼。

“戴捕头说,因为他是被咱们府上的人举报,他才被免职的。若是姑爷和郡主不做下那事,他便就能升官了,所以是我们祁王府害他丢了前程的……”

“行了行了行了!”终于祁王妃再也听不下去了,她抬起手来挥一挥,叫小厮闭嘴。

“与这样的混子有什么好说?你下去吧!我亲自去前堂请王爷回来用饭。”

朱弦坐在一旁,怔怔地看祁王妃站起身,拂拂袖子随那小厮离去。

朱弦咂舌,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泼皮,真是让人大开了眼界。

一件普普通通的儿女亲事,却闹得以这样的结局收场,朱弦不得不感叹,多亏了当初仇辉阻拦,不然待他们祁王府真的允了与戴桢的这门亲事,再发生这种事,必定会牵连到祁王府,那样一来,麻烦可就大了。

可一想到仇辉,朱弦又开始焦虑起来——

自打回到京城,把自己送回祁王府后,仇辉说要回仇家庄处理一点急事,结果竟一去不回。

眼看就已经过去五六日了,官府已经差人来问过两次,副指挥使什么时候回蓟门,朱弦都答不上来。

有一天就连朱耀廷都来了,这还是朱耀廷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踏进祁王府的大门。

朱耀廷是为了仇辉才来的,他来祁王府找朱弦问仇辉为什么还不回蓟门?

朱弦无奈,只能回答朱耀廷说她也不知道仇辉去了哪。

朱耀廷无言以对,告诉朱弦说因为那一封信,陛下还打算嘉奖仇辉的,结果紧跟着来一个失踪离岗。真有不得已的事被耽搁了还好,若被查出无故离岗,是要以渎职罪论处的。

朱弦苦笑着回答朱耀廷说,可连你们都找不到他,要不殿下把我拉去抵罪吧。

听得此言,朱耀廷反倒笑了,他站起身来拍拍朱弦的肩,安慰她道,“五妹何出此言,仇辉,我去帮你找,你就安心在家等我的消息吧!”

说完,朱耀廷便带着人离开了,还给朱弦留下了一箱新鲜的冬枣。

其实朱弦自己也驱车去仇家庄看过,山庄里空荡荡的,除了守庄子的几个仆人还在,仇尚志不在,仇辉不在,甚至连仇香香都不在了。

仇家庄的家丁们说,因为局势不稳,仇掌门和仇二小姐回岳阳城了,少庄主护送他们走出京畿三镇就回。

仇家庄的家丁们言之凿凿,拍胸脯保证仇辉很快就要回。可是从他们那过分真挚的眼神里,朱弦早就看出来了,事实一定不是像他们说的那样。

至于事实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朱弦也不想知道。

就像从一个绮丽的梦里醒来一样,那曾经塞满整个山庄的人,也塞满朱弦整个人生的人和事,一夜之间,就突然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

朱弦没有等到朱耀廷再给自己带来仇辉的消息,就在这个普普通通的冬夜,田义会起兵了,京畿地区多地爆发武装起义。

这些田义会的成员们,隐藏在大大小小的农庄里,商铺里。在和平的时候,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农民、商人和力工,兢兢业业地为这个国家种田地植桑麻,贩货物铸铁器。可一到了田义会大统领需要的时候,只需要一声号令,这些平平凡凡的老百姓们便打出了“扶贫济弱,泽被苍生”的旗号,揭竿而起。

他们就像从地里突然冒出来,天上掉下来的一样,从四面八方向朝廷的城市和关隘发起进攻。

更为致命的是,田义会甚至渗透进了朝廷,大到有品级的朝官,小到军中士卒,有不小数目的人都受到了田义会的影响,有一部分甚至明里暗里直接加入了这个帮派。

而就在此时,北方鞑靼王挥师南下,宣城告急。

一北一南同时发难,一夜之间,中原王朝局势斗转急下,朱家朝廷在成功建立一百年后,再一次迎来了生死攸关的时刻。

第110章 城破 乱军之中,只取上将首级。……

每每外敌入侵, 边防军队自然首当其冲。朱校桓的边防军毕竟在河西赵家的带领下与鞑靼战斗过逾百年,百年的战斗历史可是用无数人鲜血和汗水谱写出来的。

所以尽管宣城外的鞑靼兵来势汹汹,但是对打惯仗的边防军来说, 这些冲击都暂时尚能应付。

可是一夜之间爆发于京畿地区的如此大规模的□□, 却让朱校桓难以招架。

一来,□□来得太快, 一夜之间有如破土的幽灵,突然就出现在京畿地区的多个城市和军镇,规模之大, 范围之广, 哪怕朱校桓提前做好了布置,依然被乱军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二来乱军人群过于隐蔽,让朝廷的军官们更难判断对手的人数和位置。隐藏于群众中的暴徒,比明火执仗攻城掠池的鞑靼兵, 更让朝廷的军队头痛。

再加上朝廷的军队也被田义会渗透了,从士兵到带队的兵长,都有可能与田义会的起义军有这样或那样的联系,这让朝廷军队的战斗力被大大削弱了不少。

谁也不知道每一次军队行动、迁移的时候, 究竟在粮草、火药还是消息传递等问题上,早就被田义会给蚀穿了一个或多个的漏洞, 也不知道这些一个或多个的漏洞,会给接下来军队的行动带来什么样的不良影响。

就这样, 田义会以非常快的速度攻破了京畿地区多个重镇和要地。势如破竹,并一路向京城围拢。

与鞑靼的抢占地盘不同, 田义会并不以占领一个城镇或多个城镇为目标。他们打一仗就换一个地方,对已经到手的城市和村镇根本不留恋。

伴随田义会攻占的阵地越来越向京师靠拢,朱校桓发现了一个更加让人不安的事实:

很明显, 田义会这种只攻城不守城的行为是在试图与北方鞑靼人的行动相呼应:

鞑靼负责正面攻城占地盘,田义会□□的目的则只有一个,那就是——

斩首。

如果说鞑靼人正开动他们的战车开始向中原无情碾压,而田义会则是鞑靼人射向中原腹地的那支箭。乱军之中,只取上将首级。

朱校桓的命,便是田义会此番行动的终极目标。

田义会的乱军已近在咫尺,且合围速度惊人,想要从其他地方重新组织大军拦截或围堵,都不现实。

唯一能减缓田义会的进攻速度,给驰援京师的援军更多时间的方法,便只有朱校桓自己奋起反抗了。

于是,被逼上绝路的朱校桓开始在皇城里寻找最合适带兵上阵的猛将,以拖延田义会进攻的步伐。

很容易地,朱校桓就想到了曾经的西路军猛将,自己的二哥,祁王爷朱校堂。

年近六旬的朱校堂被迫重新披上战袍,接过朱校桓手中诚意满满的斧钺,挎上大刀,跃上战马,再度率兵出城,迎战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田义会乱军。

朱校堂年纪大了,再独自上战场实在不合适,为了可以多一个人照顾他,八世子朱耀祺便跟着朱校堂一起出城作战。

朱耀祺只有十九岁,尚未加冠。眼看家中最老的王爷和最小的儿子都得一起出城替皇帝卖命,祁王妃真真是心如刀绞。

哪怕皇帝自己就有五个成年的儿子,也得要首先把祁王府的儿子消耗了再说。

临开拔的时候,祁王妃抱紧金盔重甲的朱耀祺,哭成了泪人儿。

朱弦站在一旁,眼望着自己的兄弟,也泪眼婆娑。

“母亲勿忧,孩儿一定会照顾好父亲的。”朱耀祺还出声安慰祁王妃。

祁王妃听言,抬头看了看说话的朱耀祺,哭得更大声了。

朱弦恻然,帮祁王妃提醒那朱耀祺:“八世子也要照顾好你自己,不光是王爷,你自己,也一定要全乎的,囫囵个地回来!”

朱耀祺听了朱弦的话,眼圈有点红。他点头对朱弦称是,保证自己和父亲都一定会好手好脚地回来,不会被伤到一根汗毛,要母亲和姐姐把心放进肚子里。

祁王妃难过到说不出话来,朱弦心里也不好受。

因为朱校堂自己饱受了被人当枪使的气,对自己的儿子,自然不愿意他再重复走自己的路。所以朱耀祺念书多,除了会骑马打几只小兽,真正可以上战场的枪法刀法,几乎都没有怎么接触过。

耳畔回响着祁王妃的哭泣声,朱弦看着朱耀祺脸上那分明的稚气,心底哀伤奔涌,也快要嚎出声来。

可是她咬牙生生忍住了,房间里已经有了一个伤心人了,她不能再加码,万一大家都一起崩溃了,眼下这个仗还打不打了?

朱弦想起自己那个消失多日的夫君,仇辉。

早知道那厮要跑路,刚从蓟门回祁王府那晚朱弦就非得要留住了他,那样万一有什么火烧眉毛的事,还可以有个缓冲地带逼他一逼。

如果这一次,父亲和弟弟都发生了意外,朱弦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去面对他。

许是看出了朱弦的忧思,朱耀祺叫住了朱弦安慰她:

“大姐莫急,此番我与父亲出征,也正是前往蓟门的方向。到时候我会帮大姐留意留意,看看能不能打听到姐夫的消息。眼下战乱纷飞的,有时候消息也不能及时传递,或许姐夫送完了他爹和妹妹,早赶回蓟门去了也不一定。”

朱弦喉头一紧,想告诉朱耀祺,管好你自己,至于仇辉怎么样,他功夫好得很,还有九条命,完全不需要朱耀祺这个连刀都没摸过几回的人去管。不光是朱耀祺不需要去管,就连朱弦都已经不想再管他了。

可是朱弦说不出话来,除了望着朱耀祺憋满眼的泪,只能拼命的摇头,再从喉咙里挤出比猫叫还微弱的“嗯嗯”声。

……

狂风席卷大地,就在永昌二十二年第一场冬雪席卷大地的时候,蓟门关在周边关镇全破的情况下,终于被田义会攻破了。

京城的防卫并不能阻挡气势如虹的乱军,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田义会就攻陷了西夔门,进入了京城,开始烧杀抢掠。

朱校桓在田义会冲进西夔门之前的凌晨,就带着人从其他城门溜了。留下一位曾经在平山卫作过副将的李姓军官,带五千人“守卫”京城。

就在这天一大早,高帜派人来祁王府了。东厂的一名皂隶拿了东厂的腰牌求见朱弦后,说督公有令,传小的来接五郡主,与陛下一起先离开京城,暂行躲避。

朱弦听了没说话。

祁王府这么多人,就自己一个人走了,那这屋里其他人怎么办?

说是与朱校桓一起离开京城,还不是他高帜一个人的意思。话说那朱校桓什么时候想到过祁王府?当然,卖命背黑锅的时候除外。

于是朱弦摇摇头,拒绝了东厂皂隶的好意,她要这皂隶回去复命:因为家中尚有长者,朱弦感谢皇帝陛下的照顾,还请陛下抓紧时间先行离开,为我们的国家留好龙脉,以求后图。朱弦和家人且暂留祁王府,大家会寻找合适的藏身处,相机行事。

皂隶邀请不动朱弦,只能离开。临走的时候,那皂隶还不忘安慰朱弦,说守城的李将军是平山卫的一员猛将,李将军一定会守好京城,不让京城百姓受一丁点伤害的。

朱弦便也顺着他的话说:是的,军爷说得对,李将军威名在外,有他在,何愁京城不稳?

可是,不过堪堪一天的时间,平山卫李将军便守不住了,自己带了几百人乔装打扮后偷偷跑了,留下洞开的城门,任由田义会乱军随意出入。

京城已乱,偌大的城市里火光四起,妇孺的惨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祁王府再也呆不住了,从蓟门关破那天起,就陆陆续续有下人逃跑。

管家吓不住人,去请示祁王妃怎么办。

祁王妃一弱质女子还能怎么办?只能想了想回答道:乱军就要进城了,不跑便是死路一条,她们要跑便随她们去吧。

就这样,待到田义会乱军真正攻入京城这一天,祁王府的下人都已经跑得差不多了。连朱弦的贴身婢子小蝶也不知在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几名随祁王府的主子一起长大的家生子,舍不得走,与祁王府的两对儿母女共沉沦。

在祁王府也开始变得不安全的时候,祁王妃便带着家里的下人们,和朱弦及杨嬿如母女一起,一家人打好最精简的行李,驾三驾马车从祁王府的后门,朝炮火声最小的东巽门逃去。

才绕过一个路口,迎面冲过来一队人马,骑高头大马,持短刀长矛,堵住了去路。

马儿发出一阵嘶鸣后,慌里慌张地停下了。

马车里坐的都是女人,眼见马车被人逼停,自然知道不会是好事。

朱弦、祁王妃和杨嬿如母女没一个人敢出头,四个人就这样挤在马车里,紧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直到朱弦听见驾车发马夫叫了一声:“八世子。”

朱弦一个激灵推开祁王妃的手,挑开马车门帘,冲了出去。

眼前一个少年正披坚执锐地,站在马车前。

他望着朱弦,眼底的笑温暖又热烈:

“大姐,母亲和侧妃她们都还好吗?父亲打仗来不及回,特意派我来接你们了!”朱耀祺这样对朱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