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人质 你爹舍不得你走,想留你…………
朱弦来到筑雅院, 杨嬿如才听说了朱弦回家,正着急地在房间里面打转转。
见到朱弦进门,赶紧冲上前, 对着朱弦深深一行礼:“大少奶奶来了!”
朱弦开门见山, 问杨嬿如最近大家可还好?
听见朱弦问话,杨嬿如点点头又摇头, 说二小姐不大好。
听见说妮儿不大好,朱弦心里便有些毛躁。妮儿向来不懂事,现在局势这么紧张, 她依旧我行我素, 让杨嬿如担心成这样。
杨嬿如告诉朱弦,说妮儿又回头与那戴桢好上了。
朱弦惊讶,“妮儿还有与那戴桢不好的时候吗?”
杨嬿如点点头:“有的,前阵子她与戴桢就分开了, 姓戴的急了,天天来咱祁王府找人,王爷被闹烦了,不让他进门, 还叱责了二小姐。
二小姐的态度也很坚决,说一定不要再理那戴桢了, 可不知怎么回事,就在前几日, 戴桢不再上门来闹,妮儿说她又重新与那姓戴的合好了……”
听着这些琐碎的儿女纠葛, 朱弦心里没来由地烦躁起来,忍了一会再也忍不住,便开口打断了杨嬿如的话:
“杨侧妃是想让我做什么?阻止妮儿与那姓戴的在一起, 还是要我去兵马司了解戴桢的情况,好让他们二人早日完婚?”
被朱弦这样一问,那杨嬿如又瞬间没了主意。只见她捏着罗帕扭捏了老半天,才一脸为难地对朱弦说:
“大少奶奶也知道奴婢向来拿不定主意,跟大少奶奶说这个,也是想请大少奶奶给帮忙做个决断,看看应该怎样劝劝妮儿。眼下王爷不喜欢那戴桢,觉得他年纪太大,妮儿自己也磨磨叽叽没个定力,这件事始终这样拖着也不是一个办法……”
朱弦听着杨嬿如的话,陷入了沉思。杨嬿如说得对,这件事一直拖着,对妮儿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作为妮儿的亲姐姐,替妹妹把把关,也是应该的。
朱弦想起仇辉曾经与自己谈过戴桢,但那时自己对妮儿有忌惮,先入为主的带有情绪,抗拒听仇辉谈论任何以妮儿为主题的话题。既然仇辉对戴桢很了解,那么回头问问仇辉,应该可以获得更加准确的信息。
这样想着,朱弦便让杨嬿如放宽心些,戴桢是西城兵马司的捕头,待她回去找机会一定要问问仇辉,再做决断。
杨嬿如听言,喜笑颜开。朱弦又再仔细询问了杨嬿如衣食用度的几个细节,母女两个互相敦促嘱咐了几句,朱弦便与杨嬿如告辞了。
祁王妃听得消息,亲自出面把朱弦送出王府的大门,朱弦乘着马车,踏着落日余晖朝城门外赶去……
……
这天晚上,朱弦没有早早就睡觉,她洗漱完毕便穿着单衣靠坐床头看书。
她不确定今晚能不能见到仇辉,现在情况特殊,兵马司差使多的时候仇辉也不回仇家庄,偶尔回庄子的时候仇尚志又要找仇辉“叙旧”,现在整个仇家庄里,最难见到仇辉的人,反倒是朱弦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除了杨嬿如的请托,朱弦自己也有很多话要问仇辉,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要试着等他一等。
也不知过了多久,朱弦被人折腾醒了——
是仇辉回来了,他正扶着朱弦的腰,把她搬进被窝里去睡觉。
朱弦揉揉眼睛,嘟囔道:“什么时辰了?你才回来……”
仇辉答:“快丑时了,赶快点睡,不一会我又该起床去上衙了。”
“……”
朱弦无语,惊讶到瞌睡都没了,她一把抓住了仇辉的胳膊:
“都这么晚了你还赶回来做甚?留在兵马司,睡个好觉不香吗?”
“不香,我想你了,所以才赶回来。没想到刚回家就被父亲给叫去了,留我到现在,要不是我坚持要走,又该见不着你了……”
仇辉絮絮叨叨地抱怨,朱弦坐在床头看他自己宽衣,脸上挂一层不屑的笑:
“你是傻子吗?到现在还没看出来你爹舍不得你走,想留你……”
“什么?”仇辉炸毛,“他留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要爹陪着睡?我结婚了,自然得跟娘子睡……”
说话间,仇辉已经把自己给扒干净了,三两下爬上床挤到了朱弦的身边。
“娘子,我们睡觉。”说完仇辉把朱弦摁倒床上,自己则整个人都压了上去……
一句打情骂俏的话都没有,便直接走的流程。
朱弦拦住了他:“你洗漱了吗?”
“洗……了!”仇辉的语气中有一点点拖泥带水。
朱弦无奈,正要开口说话,却被仇辉抢过了话头。
“可现在已经丑时了,寅时我便要起,卯时得上衙,我真是……活得好像一条狗……”
仇辉很沮丧,脑袋耷拉着简直可怜极了。
见他这个样子,朱弦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好了,好了!别难过,累了就休息,”说着她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将他拖回枕边,自己则起身,吹灭案头火烛,放下床幔、帐子,再替他掖好被褥。
“夫君好好睡。”朱弦说。
可是今晚那个活得好像一条狗的家伙似乎并没有他说的那样惨,他也根本没有狗那么累,待朱弦吹灭了火烛,便立马精神抖擞起来。
仇辉问朱弦,最近仇尚志还来找不痛快没有?
朱弦答,没有。
大伯对你还好吗?
还可以,我有什么事,他都会尽量的也替我周全。
仇辉放心了:看来娘子现在总算适应了在仇家庄的生活。
听得此言,朱弦立马否认,仇家庄对朱弦可没有恩,也远远达不到可以让人放心的地步。
“不!我不能适应!”朱弦大喊:“他们不让我离开庄子大门一步,我觉得自己好像你们的人质。”
“……”
仇辉语迟。
黑暗里,朱弦静静地看着面前那双明亮的眼睛,等着他给自己承诺。
“你怎么可能是人质?”
仇辉把朱弦紧紧抱在怀里,很真诚地告诉她这些都是特殊时期才有的特殊处事方式。娘子若是有什么气,就尽情地朝我撒吧!只要娘子高兴,我仇辉愿意做娘子的舔狗,以慰藉娘子寂寞空虚冷的心灵!
这天晚上,仇辉累没累成狗不知道,但他的确把自己变成了舔狗,结结实实地犒劳了朱弦一顿。原本就不多的休息时间也被分了出来,只为让朱弦放心——
她不是仇家庄的人质,而是仇辉最最心爱的妻子。
整个晚上,仇辉都好像在练习口技,不光是狗,大鹅黄牛狮子老虎,各种家畜猛兽的嗥叫声都被他模仿了个遍。
而那位勇于对抗长辈质疑丈夫的女强人,则一扫白日里的蓬勃斗志,一直在求饶,颤颤巍巍的娇喘声也很有节奏地响了一夜。
……
第二天一早,仇辉起床的时候,朱弦毫不意外的又看见他脸上挂起了两只大大的黑眼圈。
朱弦心疼,也起床来帮他穿衣。
“今晚就别回了,回得也晚,再被你父亲留一留,我怕你的身体吃不消……”
“是啊!我简直就是仙人,夜以继日地干,再这样下去我也害怕我会暴毙……”
“啐!你说什么呢?”朱弦不满,打断了仇辉的话,“好好的话不说,哪有咒自己死的?”
仇辉笑,伸手搂住了朱弦的腰。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换防的事吧?兵马司已经办妥了,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就要住蓟门了。”
朱弦听了一愣,有些懊恼会再也见不到他,却听得仇辉再度开了口:
“所以我给司里报了个备,一人一个随军的名额里头,我报的是你。”
朱弦惊呆了,忙碌不休的手也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向仇辉的脸,她以为仇辉会报仇香香的名字,因为她知道每次仇辉不回庄,收到报信后进城给仇辉送换洗衣物、吃食的人都是仇香香。
虽然这些事情都是仇尚志瞒着朱弦偷偷张罗的,但是这并不能代表朱弦就真的不知道。
“你爹不会愿意的。”朱弦说。
“什么?”仇辉问。
“我说你爹不会答应你带我走的。”朱弦说。
仇辉笑了,“娘子说哪里话,你是我的妻子,随军不带妻子,那么带谁?”
“毕竟你父亲和大伯都说过,我是不可以再踏出这庄门一步的。”
“别管这些,规矩是规矩,但总是有例外的。”
“例外的确是有例外,但肯定轮不到你的妻子,所以你的随军,最好去找能踏出庄门的人才行了……”
“这件事情是我说了算。”仇辉打断了朱弦的话,语气有些不耐烦。
朱弦没有说话,抄着手,一副看破不说破的眼神。
仇辉看在眼里,正正自己的衣襟。
“就算做人质,你也是做我仇辉的人质,而不是其他什么人的。”
仇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牙关咬得很紧,情绪很明显有了异动。
朱弦挑了挑眉,望着仇辉,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
“我说娘子啊——”仇辉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来轻抚她鬓边的发。
“做女人,有时候不可以太咄咄逼人。温柔一点,我是你的夫君啊!你还要我怎么证明,我的心里,只能容得下你一个?”
第102章 忌惮 你的护卫换人了?
朱弦问仇辉大伯叫什么名字?看上去就连家公都对他忌惮三分。
仇辉笑了笑, 回答朱弦,长者名讳,不说也罢, 反正他也不会长住仇家庄, 过段时间就会走的,你就叫他大伯便好。
也不知是不是昨天晚上的动静太大, 今天白天,仇辉刚走,丁贵兰便跟筑窝的鼹鼠一样, 东奔西跑上蹿下跳地忙活个不停。
丁贵兰前前后后跑了北园不下十趟, 朱弦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她。
好在仇尚志和仇香香都没有过来找朱弦“追责”,这让朱弦大大的舒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仇尚志在名头上是朱弦的家公, 朱弦还是有点怕他的。
这让朱弦觉得仇尚志对仇辉还是有那么一点顾忌的,虽然仇辉是晚辈,但他们似乎也不敢随意拿仇辉怎么样。
中间倒是大伯过来了南园一次,大伯过来南园, 也只是很和蔼地问朱弦,最近仇辉吃饭好不好, 身体怎么样?
朱弦茫然地摇头,“最近少庄主回院都很晚, 我也很难见到他的面。所以大伯问我仇辉吃饭好不好,身体好不好, 侄媳妇是真的不知道。”
大伯被朱弦的话给堵得一噎,旋即替仇辉解释,说仇辉差使多, 忙不过来,亏待了大少奶奶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朱弦点头,说她能理解的,少庄主正当年,正是拼搏的时候,忙一点,她这个做妻子的应该无条件的支持。
大伯很满意朱弦的回答,又再嘱咐了朱弦几句后便要离开。
快要走出房门的时候,大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来。
他扭过头来看着朱弦道:“辉儿年纪比你轻,十九岁的小伙子血气方刚,办起事来也没个度,所以凡事都需要大少奶奶帮忙提点提点。虽说年纪轻,身体也好,但人终究还是人,又不是骡子,铁打的身体也经不起这般没日没夜的耗,若是年轻时候操劳过度,只怕等不到中年,便难以为继了。”
一番话毕,朱弦臊得老脸通红。被大伯这样的男性长辈提醒这样的事,实在让朱弦抬不起头来。
她没办法跟大伯争辩她与仇辉其实都很“克制”,不克制都不行,毕竟这婚后大半年以来,两个人能真正单独相处的时间加起来统共都没有多少天。
朱弦低着头,红着脸,用只有她自己能听得见的声音回答了一句:“是,大伯,侄媳妇知道了……”
下午的时候,朱弦听小蝶说仇辉回来了,人在北园。
朱弦点点头,转过身便去小厨房安排了仇辉最爱吃的蜜汁酱鸭。今天难得仇辉能回来得这么早,自然得让他吃点好的。
可是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仇辉却一直都没有回南园。
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月亮从天边爬到了树梢。朱弦等不住了,自己随便扒了两口饭,便叫人把满桌的饭菜都撤了。
朱弦再没心思等仇辉回家,看来仇尚志的“旧”,实在太多,又不是一年半载没有见面,朱弦从来都没有见过有哪一家人天天叙旧都可以叙这么久的。
月上中天的时候,仇辉回房了。
他摇醒了睡眼朦胧的朱弦,一脸兴奋地对她说:“你不是不喜欢住这里吗?我已经与父亲说好了,蓟门随军,我带你去!”
……
仇辉果然带朱弦离开了仇家庄。
后来听随行的婆子说,离开仇家庄前的那天下午,北园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仇尚志不允许仇辉带朱弦去蓟门,朱弦必须留在仇家庄,哪儿都不准去。
仇辉不干,说自己已经把朱弦的名字上报给了后勤官,不让朱弦去,旁的人也去不了。
仇尚志怒了,对仇辉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表示不能容忍,他甚至骂仇辉是白眼狼,忘恩负义,过河拆桥。还拿出了木杖,扬言要动用家法。
后来还是大伯出手拦住了仇尚志,大伯把仇辉拉进内室,两个人一起说了半天。然后大伯又找仇尚志密谈了一整晚,最终仇尚志才让步了,答应了让朱弦随军,去蓟门。
掀开马车的车窗帘,是仇辉正骑着马走在马车的侧方。看着他重新变得凹陷的脸颊,衬得那原本就挺拔的鼻梁显得愈发突出,朱弦心底一动,扬声唤他:“夫君。”
“嗯?”仇辉转头,望向朱弦眉眼弯弯,“娘子有事么?再坚持一小会吧,今天我们先去半道的罗家桥住一宿,明天赶到蓟门即可,所以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我们就可以休息了。”
朱弦摇摇头,“夫君,我不累,只是想着你应该累了,问你要不要吃一点这个?”
说着,朱弦从身前拿出一瓣蜜桔,举到仇辉的眼前:“夫君吃。”
仇辉笑,四顾望了望,便催马挨近那马车窗,弯下腰一口叼住了朱弦手里的桔瓣。
“谢谢娘子。”
朱弦举起胳膊替仇辉擦嘴,嘴里絮絮地念叨:“看你不好好吃东西,脸都只剩一层皮,快要盛不下你那大鼻子了……”
说话间,仇辉突然一把抓住了朱弦的手,凑到她的耳边:
“大鼻子不好么?你不知道民间有一种说法吗?”
“什么说法?”朱弦不解,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男人鼻大胯、下物也大。”
末了还意有所指地一扬下巴狠狠咬了她耳垂一口。
心里头一个哆嗦,朱弦的脸噌一下红了,她竖起眉毛,虚张声势地瞪那仇辉:
“你臊不臊的?这可是大街上,大街上啊!”
仇辉不害臊,反倒乐开了怀,他喜欢看朱弦敢怒又不敢言的憋屈样。
“这又有什么?今天没人扰,要不晚点到地方了,你来瞧瞧?”仇辉骑在马背上,得意洋洋地与朱弦说着闲话,声如洪钟。
朱弦震惊,不想再被傻男人刺激,唰一声放下手中的窗帘,再不理他。
约么一个时辰后,车队赶到了罗家桥,仇辉寻了一处相对整洁的客栈,领着朱弦和护卫随从,住进了客栈。
饭点到了,店家送来了牛肉面,由仇辉的护卫统领给端了进来。
朱弦看那护卫统领生得高高瘦瘦,并不眼熟,一身官差的装扮,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不是仇家庄的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仇辉身边似乎越来越少见到仇家庄人的面孔。
“你的护卫换人了?”朱弦一边吃饭一边很随意地问仇辉。
“唔,是的,他们都是兵马司的兄弟,陈戈也不是我的护卫,只是最近事有点多,陈兄弟便一直都陪着我四处跑跑。”
朱弦点点头,想起杨嬿如请托自己的事,便装作无意般问仇辉:“戴桢,在你们司里做什么的?”
仇辉正大口吃面,头也不抬地回答朱弦道:“他啊,从前一直是捕头,最近或许要升职了。西城兵马司的百户官调走一个,得从下面补一个位,前几日成指挥使往兵部举荐了戴桢。若是能成,戴桢便进正六品,仅次于我之后,是我们西城兵马司的重要人物了。”
“哦……他这么有门路的?听起来似乎混得不错……”朱弦喃喃。
“你为什么突然问起他?”仇辉抬头看向朱弦。
“唔……没什么,我随便问问。”朱弦低头吃面。
仇辉放下了箸。
“一定是有什么吧?不然你不会无缘无故就问起他的……是妮儿的事吗?”
朱弦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眼前又浮现出从前妮儿来仇家庄与自己谈论仇辉时的样子。
“没事的。”朱弦摇摇头,“只是杨侧妃托我给帮忙打听一下戴桢的情况,或许她等不及了,想尽快看见妮儿嫁出去。”
朱弦耸耸肩,故作轻松地笑。
“我早就跟你说过戴桢绝非良人,妮儿不可以嫁给戴桢。”仇辉正色。
“当然,以我的身份,我知道我不应该就此事多插嘴,所以年初我提过那一次过后便再没说过了。”
朱弦听着,没有说话。
她记得仇辉的确说过将妮儿从酒桌上带回祁王府的事,当时朱弦还为仇辉把他自己置于给人看笑话的尴尬境地中而生气,所以仇辉便真的闭了嘴,绝不再提。
朱弦拿手揉额头,觉得有点烦躁。也是到了今天,朱弦才能稍微放下心中的芥蒂,与仇辉谈一谈妮儿。
“你觉得就是因为戴桢品行不端这一项,所以他配不上妮儿?”朱弦说。
“都已经品行不端了,这一条,还不够么?”
“……”朱弦语迟,半天才点点头,“够。”
“回头我便与杨侧妃说说吧,让她劝劝妮儿,休要被无德之人迷了双眼。”朱弦很随意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旋即便端起碗来继续吃面。
“所以你都没有问一问杨侧妃,你妹妹与那戴桢眼下已经发展到哪一步了?”仇辉惊讶,为朱弦的淡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我觉得杨侧妃不会无缘无故就拜托你查探戴桢的情况,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题才会这样求助于你,可是你并没有把她的困难放在心上,甚至都不关心你妹妹现在的真实状况。”
“……”朱弦无语。
她觉得仇辉小题大做的毛病又犯了,与妮儿当姐妹的是朱弦,不是仇辉,他怎么就这么笃定自己不关心妮儿的现状,不体谅杨侧妃的苦衷?
“你这么急干什么?我与她们一起生活了二十年,不比你更清楚她们的情况?”朱弦不高兴,嘟起嘴巴没好气地怼仇辉。
仇辉一愣,知道自己僭越了。忍不住在心底臭骂自己一通后,又立马扯起笑脸给朱弦赔不是:
“娘子别往心里去,你不是不知道,我是急性子,讲话向来有点冲,娘子千万别对我起什么芥蒂,我可一直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说完,仇辉又抓起朱弦的手,放置自己的脸上,再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娘子笑一个,你对我这样凶巴巴的,让我心里很没有底。”
“……”
朱弦憋气,憋了半天,被仇辉望着自己的样子给逗笑了。最终只能猛一把抽回自己的手,又再轻叹一口气,说道:
“别没底,我怎会怪你?感谢还来不及呢……”
“为夫不要娘子感谢,娘子能赏一次伺候您的机会就好。”那一声“伺候”强调得特别的重,特别的让人心驰神往……
朱弦无奈,瞪着眼前的人儿,有再多的委屈和不满,都只能化作轻飘飘的一声骂:
“冤家……”
因为仇辉的存在,是好也是不好。
好的地方在,朱弦可以很方便地了解到有关戴桢的第一手的信息。
可是因为从前妮儿与仇辉的过节,仇辉的存在也直接影响了朱弦对许多事情的判断。朱弦不能深刻理解仇辉说过的,戴桢德行有亏得有多亏,更不能生出足够的警惕,及时止损,以至于到后来……
给祁王府带来那么大的伤害。
第103章 坠落 桢哥哥救我!
因为对戴桢知根知底, 所以当朱弦开始主动向仇辉打听戴桢的情况时,仇辉第一反应便是有事情不好了。
可碍于身份,仇辉不能跟朱弦说深了, 哪怕情绪稍微激动一点都有可能引发莫须有的惊涛骇浪。
朱弦没心思去打听有关妮儿与戴桢之间的儿女纠葛, 仇辉也没机会知道。
就这样,办事向来有主意的朱弦, 错过了第一次挽救妹妹的机会。
妮儿始终都忘不了那一个窒闷的秋夜。
那一天,妮儿正在家中百无聊赖的时候,收到了戴桢差人送来的一盒石榴, 石榴盒中还夹着一封信。
信是戴桢亲笔手书的, 他邀请妮儿随自己参加今天晚上在迎香楼举办的酒宴。今晚是戴桢请客,因为西城兵马司获得了一个晋升百户官的名额,戴桢特别邀请了西城兵马司的几名上司,想从他们这里了解一点晋升的情况。
妮儿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参与戴桢的酒宴了, 是因为戴桢的酒宴过多,不管有事没事戴桢都要吆喝上一堆人去酒馆,去茶楼,去乐坊喝到天昏地暗。
刚开始的时候, 妮儿还觉得有趣。看一堆认识、或不认识的男人喝酒聊天,说从来没听说过的稀罕事, 对深处闺阁里的妮儿来说,还是很吸引人的。
时间一久, 妮儿便也不喜欢了。天天被一群袒胸露怀,浑身汗臭的男人围着喝酒, 跟那天天陪酒打茶围的青楼女子有何区别?
再加上得知仇辉身体有病,妮儿的“男神”梦破裂,没有了期盼, 于是妮儿开始慢慢回归自己原来的生活。
妮儿实在不出门,戴桢也没有办法,但是三十岁的老叔叔了,除了喝酒猜拳,他也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成功吸引妹子的注意。
于是戴桢开始更加频繁地往祁王府送礼物送信,邀请妮儿参加酒局。
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成功的戴桢,今天破天荒地在信上列举出了自己拟邀请的宾客名单。
上门赫然写着仇辉的名字。
因为这只是戴桢脑袋里面想的准备请什么人,便让衙门里会写字的兄弟帮忙写了。但实际上最后成行的,并没有这么多人,比如仇辉,就没有去,因为那个时候仇辉正忙着找朱弦,完全没有精力再参与戴桢这种喝酒搞关系的活动。
可送给妮儿的信上既然明明白白写了仇辉的名字,那么这个名字对妮儿心理产生的影响,便是实实在在的。
自从上次妮儿与朱弦揭露过仇辉的“病情”,又是几个月过去了,朱弦却一次都没有再回过祁王府,找妮儿诉过一丁点苦。
这让妮儿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眼看今晚仇辉就要去赴宴,妮儿那颗原本沉寂下去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就这样吧!今晚,我倒是要去问问那个人,问他对我姐到底好还是不好!”妮儿在心底这样对自己说。
她站起身,扬声唤春鹃的名字,要春鹃帮自己梳洗装扮,今晚祁王府二小姐要出去应酬。
……
妮儿今年只有十七岁,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成熟,每一次外出陪戴桢喝酒的时候,她都会把自己打扮得很成熟。
妮儿脱掉贴身的小衣,给自己穿上领口开得极低的衣裳,稍不注意就要露出胸口的小白兔。因为她看见参加酒宴的其他女孩都是这样装扮的,而男人们也喜欢这样成熟又美艳的女人。妮儿还给自己打上厚厚的粉,这样她唇上的蔻丹会显得更加红艳。
一切都收拾完美后,妮儿便出了门。
妮儿来到迎香楼,戴桢正在酒楼的前门口等她。
眼看妮儿果真来赴宴了,戴桢兴奋,大老远就冲到妮儿的马车跟前,把她给抱了起来。
“我的妮儿,今天你好美……”
戴桢抱紧妮儿的腰,视线死死黏在妮儿的身上,脸上尽是幸福的笑。
这里还是酒楼的大前门,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妮儿害臊,捏起拳头狠命锤戴桢的肩:
“放我下来,快点放我下来!”
戴桢放下妮儿,傻乎乎地望着她笑,妮儿不悦,今天她是冲着仇辉来的,跟眼前这个大傻子无关。
妮儿拿眼瞪着戴桢,威胁一般朝他挥了挥拳头,便将大袖袍子一甩,转过身,昂起头,像一只高傲的小公鸡,昂首挺胸地走进了迎香楼的大门……
宴席上,妮儿看见了西城兵马司的指挥使成致,还有一个没见过的吏目。
人不多,包括妮儿也就四人,算是一场非常私密的宴会了。
让妮儿非常失望的是,今天晚上仇辉居然没有来。
这注定又是场无聊的酒宴,
妮儿悄悄问戴桢:“你的帖子上写了仇辉的名字,为什么他没有来?”
戴桢一脸无辜道:“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不来?反正我今天是请过他的,我说了我该说的,至于他来不来,我可没办法决定。”
“……”妮儿无语,给了戴桢一个大大的白眼,转过身去再也不理他。
戴桢看在眼里,也不往心里去,依旧呵呵笑着,继续与旁人推杯换盏。
今晚的妮儿很漂亮,就连主位上的指挥使成致也被妮儿的艳光给吸引住了,眼风不自觉地就要往妮儿的身上扫。
戴桢瞧见了,推一推妮儿的肩,叫她去给成指挥使敬酒。
妮儿抬起头,看见上首的成致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她知道这位指挥使是仇辉的上司,得罪不起,既然大家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能敬一杯便敬一杯吧!
于是妮儿撇了撇嘴,端起一杯酒,朝成致走了过去。
“妮儿给指挥使大人敬酒……”妮儿躬身,娇滴滴如阳春三月抽发的春芽。
“欸,好!好!”成致举杯与妮儿碰了碰,目光如嗜蜜的蜂儿粘在妮儿那若隐若现的胸前。
妮儿笑,成致看得眼都晕了,喝一杯酒下肚,那酒也变得更甜了……
戴桢的升职还是有些困难的,因为名额就只有一个,而竞争者,却有好几个。
听得此言,戴桢有些急,他不能接受自己失败的结果。在其他衙门,有兄弟已经拿到了有品级的官职,而他戴桢还算是攀着仇辉进门的,起点高,没想到如今,却还不如别人。
戴桢问成致自己应该怎么做,可以尽可能地扩大成功的胜算?
成致皱起眉头想了想,答道:“能怎么办?戴兄弟的事,我成致能不尽力吗?”
戴桢大喜,对着成致感恩戴德,他一把拉过身旁的妮儿,豪情万丈地说:“来,妮儿!陪咱大哥喝酒!今天,不把咱大哥陪好了,谁都别回去!”
……
不能不说,成致劝人喝酒真的很有一套,尽管妮儿已经做好了只喝一杯的准备,可酒杯既然沾了酒,哪有一杯就能脱身的道理?
不过几个回合,妮儿就沦陷了,如同落入狼群的小羊,被成致裹挟着,左一杯右一杯,完全不能抗拒。
不多久的时间,妮儿就已经醉到不省人事。
望着烂泥一般的妮儿,成致一脸“焦虑”地问戴桢:“诶哟喂!戴兄弟,哥哥我对不起你,好像把你媳妇给灌醉了。”
戴桢笑着摆摆手道:“没事没事!哥哥说哪里话,妮儿不胜酒力,没陪好哥哥,是小弟的不是。还劳烦哥哥稍等,待小弟我把妮儿送去隔壁厢房先歇着,回来再与哥哥对饮。”
说完,戴桢便扶着妮儿去了隔壁厢房。厢房是给客人喝茶的地方,有一张春榻,可以供妮儿睡觉。
安顿好妮儿后,戴桢与成致和随行的吏目继续喝酒聊天。
少了妮儿的酒桌瞬间变得没有了乐趣,成致甚至喝酒都喝累了,开始频频走神,屁股上也像长出了芒刺,坐不稳当起来。
成致拍了拍戴桢的肩,对他说自己有点不胜酒力,想出去吹吹风,清醒清醒,要戴桢与吏目就在这儿喝酒等着他。
“大哥还能走道吗?”戴桢很体贴地询问成致。
成致站起身,豪情满怀丈地拍拍自己的胸脯:“不过几杯酒而已,哪能难倒我!”
说完成致便转身出了门。
不多时,隔壁厢房里传来响动,戴桢听见了,便站起了身,对那吏目告了个罪,说“我未婚妻喝得不少,我过去看看,稍等便回。”
说完便与那吏目作个揖,抽身离去。
戴桢推开厢房的门,不出意外看见春榻上翻滚的两个人。妮儿醒了,身上压着成致。
“过来帮忙!”成致不耐烦地朝戴桢下令,他的脸憋成了青紫色,额头上青筋暴起,像缺食的痨鬼。
戴桢走了过去,走过去之前,还不忘随手关上了房门。
“桢哥哥救我!”妮儿也大喊。
戴桢走到交叠的两个人跟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他朝妮儿磕头,磕响头,嘴里嘟囔着:“妮儿乖,他是我大哥,大哥喜欢你,是你的福分,你便听话一点吧……”
妮儿震惊地看着戴桢,都忘记了挣扎——
这还是那个温柔体贴、武艺高强对她无限包容,无限照顾的戴桢吗?
如此懦弱,猥琐又卑贱,真的不像那个曾经与妮儿倾心相爱,你侬我侬的桢哥哥呢!
戴桢化身麻木的磕头怪,一直咚咚咚地对着妮儿磕响头,他一边磕头一边哭嘴里还不停地跟妮儿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妮儿看到戴桢的头上被磕得青一块紫一块的,眼泪鼻涕一把抓。
妮儿好不绝望!
心底悲哀又鄙夷。
她恨戴桢,更恨眼前这位长相油腻却掌握对戴桢生杀大权的指挥使。戴桢出身布衣,在衙门里讨生活,不光要奉献他自己,现在连自己的女人也要献出来了。
妮儿仇恨地盯着成致那张臃肿到泛油花的面孔,强作镇定真诚进言道:
“启禀指挥使大人,小女子的父亲是当今圣上的兄长,姐夫是大人的副手,好赖也都算这京中有点脸面的人物,他们与大人您也多有交集。家父与姐夫都视大人您为朋友,美誉圣高。
小女子与桢哥哥虽未婚配,但我们二人情投意合,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桢哥哥信任指挥使大人,把您视作大哥,小女子随桢哥哥,也把您视作大哥,对您除了崇拜便是景仰。还望大人看在家父、姐夫与桢哥哥的份上,放小女子一马吧!”
听得妮儿一番言语,戴桢再是铁石心肠也开始羞愧又慌张。他弓着身子蜷缩在地上,将脸深埋在双臂之间,一动也不敢动弹。
再是混子如戴桢,也羞于面对妮儿如此光风霁月般的眼神。
但是戴桢更害怕失去成致的信任,为官不过一年,他已经看到了光明。戴桢深知自己的缺憾在哪里,这是他改变自己命运的唯一机会,甚至是改变戴家家族运势的唯一机会。一旦失去了成致这座靠山,等待戴桢的将会是无边的黑暗。
成致见妮儿小小年纪竟如此能说会道,更是心痒难耐,难以自持。为了不让妮儿害怕,成致便放开了她,摆出很庄重的样子握住妮儿的小手安抚她的情绪,那语气已是极致的温柔缓和了:
“妮儿别怕,大哥喜欢你,你就把大哥当你的亲人就好。大哥虽然已有了一儿一女,但妻子早亡,一直都没有续弦,愿意娶你为妻。”
妮儿禁不住打了个寒噤,成致松弛的手掌耙兮兮软绵绵又湿漉漉滑叽叽的,紧紧贴着她的手,像蛇无骨的身体冰冷又腻歪。
妮儿暗暗使劲想挣扎出来,成致却攥得越紧了。
“大哥饶命,小女子年纪尚小,当不来继母,无福消受大哥的盛情,还请大哥另觅良缘吧……”
妮儿哀伤的乞求和无力的挣扎愈发引得成致□□中烧——
他已经空闲了太久太久,满腹的□□无处宣泄。家里的女人太丑,而外面的漂亮女人又看不上他。
今晚的妮儿过于美貌,又穿得如此撩骚,他已经忍耐不下去了。
成致再顾不得与妮儿打嘴皮子官司,说这些都是没用的,真刀真枪地干,才是正道!
成致体内热血奔涌,仿佛就要喷溅出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活力四射的感觉了。年轻女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成致狠命地将妮儿揽入怀中,两只粗壮的手臂箍紧了她柔若无骨的身子。
妮儿惊叫着,想逃,但是没有用。
成致只稍稍一用力,妮儿便又重新倒榻上了。成致压在妮儿的身上,妮儿越是反抗,成致越是兴奋。年近中年的成致从来都没有如此地有激情,就像猫抓住了老鼠,那种轻而易举就能吃掉对方的感觉实在太过迷人!
成致用一只手将妮儿的两只手腕高高举起,钳制于她的头顶,另一只手则果断地朝自己的目标行动起来。
妮儿绝望地哭喊:"桢哥哥救我——!桢哥哥救我——!”
妮儿的哭喊声尖利又刺耳,被其他房间的食客听见了成何体统?成致不悦,再度向一旁的戴桢发号施令:“戴捕头,快点过来把她的嘴给我堵住!”
原本趴地上的戴桢嚯一声挺起腰杆,看见成致正骑在妮儿的身上,两眼赤红,面目狰狞,粗鄙得像一头就要吃人的山间野猪。
妮儿用尽全力扭动身子以抗拒成致肆虐的手,她漂亮的发髻全乱了,珠钗落满地,脸上都是泪痕。
妮儿一声接一声的呼救刺痛了戴桢的心——
这是他最心爱的女人,虽然妮儿那么任性,总是要惹他生气,但戴桢依然是想娶她为妻的。
脑袋里头乱成了一锅粥,戴桢的感官都变迟钝了,都不会像平时那样响亮地对成致喊“是”!
戴桢就这样看戏一般呆坐地上看妮儿与成致肉搏。
“戴桢!你要反了吗?我叫你过来堵她的嘴!”成致怒喝。
戴桢笨拙的身子一抖,被这一声怒喝唤回了神志。他木登登地捡起地上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一块布,捏在手里。
戴桢走向春榻的时候看见正骑妮儿身上的成致,心说现在成致两手不得空,自己只要走过去,飞起一脚就可以立马克敌制胜。
可是戴桢的腿不听戴桢的使唤,心里这样想着脚却不能动。
“站着干嘛?过来啊!”
来自长官的怒吼让戴桢再度一抖,他脚步虚浮地拐过来,胡乱把手里的布块塞进妮儿大张的嘴里。
妮儿叫不出声了,像一只待宰的鸡,只能哼唧哼唧的瞎哼哼,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她惊恐又悲伤眼中涌出来,打湿了她的鬓角。
成致腾出一条腿来,踹了戴桢一脚:"滚!"
戴桢跪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好容易积聚了点力量,便像牲畜一样手脚并用的往外爬。
爬过了千山万水、崇山峻岭,戴桢爬到了门边,打开门,爬出门外。
他用尽身上最后一点力气“嘭”一声关上身后的厢房门,便顺着那门脚软绵绵地倒下了。
像溺水的死猪。
沉默、僵硬……
第104章 叛逆 自己的这个妹妹啊,真的实在太任……
这天晚上妮儿没有回家, 可急坏了杨嬿如。
春鹃只说二小姐临时决定独自出去赴戴捕头的宴了,至于去哪里赴宴,什么时候回, 其他一概不知。
杨嬿如大怒, 骂春鹃不知道跟着小姐一起去伺候,只知道偷懒。一气之下杖责五十, 打得春鹃小命去了一半,趴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整个筑雅院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但又不知道春鹃为何被杖责。因为杨嬿如不敢公开找女儿, 还只能偷偷摸摸地来。祁王府的二小姐尚未出嫁就彻夜不归,传出去,名声可就坏了。
一整夜,杨嬿如都没有合眼, 知道妮儿行踪的也就那几个丫鬟,都被杨嬿如给封了口。春鹃是贴身伺候妮儿的,杨嬿如想传令春鹃再来问点关于戴桢的情况,实在不行, 差人去戴桢家里找一找,或许还有希望, 可又被告知春鹃被打晕过去还没醒来。
杨嬿如难过,连头都痛起来。
第二天早上, 朱校堂来了,他想找妮儿谈谈, 谈她的婚事。因为最近有人给朱校堂张罗了一户书香人家,公子是校书郎,每天按时上下衙门点卯, 人老实本分,衣食也不用愁。朱校堂觉得不错,想来问问自己的女儿对这样的人家是不是也满意。
朱校堂来得不是时候,妮儿一夜未归,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眼看纸就要包不住火,可杨嬿如还是想努力挽救一下,便作势心情不好,与朱校堂发脾气,想撵他走。
可朱校堂脾气好,被自己的侧妃骂也无所谓,他不与杨嬿如纠缠,直接就往妮儿的房间走去。
杨嬿如一看,大喝一声把朱校堂给拦下,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朱校堂被唬得一哆嗦,问杨嬿如发什么疯?他只是想进房间与女儿说两句话。
杨嬿如起身,三两下把朱校堂给推出了院门外。
“去去去,也不看看时辰,这么早你就要进女儿的房间,妮儿是大姑娘了,容得下你这糟老头子随意进出吗?”
朱校堂无语,大清早的莫名其妙就被人骂糟老头子,可不是晦气?
朱校堂张嘴想辩解,但看了看杨嬿如那失心疯的激愤模样,他就不想说话了。
杨嬿如年纪大了,脾气越来越古怪,比祺儿的娘还难对付。
堂堂一王爷,惹不起我躲得起!
这样想着,朱校堂便丧气地甩甩袖子,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眼看朱校堂被自己赶跑了,杨嬿如大舒一口气,赶紧找来妮儿的奶娘郑嬷嬷,叫她立刻安排她的孙子女婿外侄外侄孙都去西城兵马司,打听一下戴桢的住处,好把妮儿给找回来。
一堆人秘密张罗了一整天,都没有结果。最终还是妮儿自己回来的,准确的说,是戴桢送回来的。
太阳快落山时候,戴桢用一驾相当不起眼的小车,从祁王府厨房的后门,把妮儿送回了家,通常这里都是后厨收菜的时候才走的门。
当时是后厨的烧火小子胖小贵听见门响去开的门,打开门就看见一个男人在柴房的门口顶天立地地站着,男人披一件大斗篷,从头到脚都用这斗篷给捂得严实。男人看见胖小贵就对他说,要找筑雅院的郑嬷嬷。
胖小贵冷哼一声就要关门,男人准确预判出了胖小贵的行为,一把撑住了门,从身后拉出来一个女人。
胖小贵定睛,发现那女人是二小姐妮儿。
二小姐出马自然马虎不得,就这样,胖小贵把郑嬷嬷从筑雅院接到了后厨。
男人告诉惊魂未定的郑嬷嬷,说妮儿心情不好,让郑嬷嬷多体谅她一点,最近这段时间就别让二小姐出门了,就让她在家里多休息。
说完男人便把妮儿交给郑嬷嬷,自己就要转身离开。
关键时刻,郑嬷嬷灵光乍现,扬声唤住那男人,一边暗自朝身后的胖小贵做了一个手势。
胖小贵聪慧,明白了郑嬷嬷的意思,转身又去找杨嬿如。
郑嬷嬷问男人是否是戴捕头,男人一怔,犹豫了一瞬,摘下头上的斗篷,露出一张的沉稳的国字脸。
他朝郑嬷嬷作了一个揖,回答道:“是的,我是戴桢。”
胖小贵叫来了杨嬿如,杨嬿如来到了后厨,戴桢就不得不留下来了。
杨嬿如让郑嬷嬷带妮儿回房,自己则延请戴桢随自己来到一处更加偏僻的厢房。
不等戴桢坐好,杨嬿如便一巴掌拍上身边的茶几,板起脸问戴桢:堂堂一名西城兵马司的官差,把祁王府的小姐带出家门整一天一夜,戴捕头究竟想做什么?
此话一出,戴桢便一个哆嗦跪倒在地。他朝杨嬿如磕头,恳请杨嬿如能把二小姐许配给他。
戴桢说,他知道自己家世不好,人也没什么本事,想娶二小姐简直是痴人说梦。但是他有一颗爱慕二小姐的心,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陪伴、呵护二小姐!
不能不说,戴桢很精,深谙人的心理。他知道自己把妮儿带走一天一夜,无论搁哪户人家都不会善终。于是戴桢便选择在杨嬿如朝自己发难前,快人一步抛出更加冲击人心理的诉求。
于是受害人的注意力很容易就被他带偏了,会忘记了她们原本想讨伐的目标,转而认真考虑起这桩亲事的现实合理性起来。
果不其然,突如其来的求亲,把杨嬿如给吓了一跳。原本积聚好澎湃情绪的大炮瞬间哑了火,杨嬿如忘记了自己本来想问的,在这失踪的一天一夜里,戴桢和妮儿究竟去了哪里这样的问题。杨嬿如皱起眉头一脸困惑地问戴桢:
“你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就提亲了?”
戴桢笑,一脸诚恳地回答杨嬿如道:“因为我爱您的女儿啊!夫人有所不知,其实我戴桢早就想来府上提亲了,我想与妮儿结婚、生子,举案齐眉,同享天伦之乐。可奈何二小姐就是不许我来……”
戴桢说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与幽怨的味道。杨嬿如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关键的一句话,她惊讶无比地问戴桢:
“妮儿怎么不许你来?”
戴桢苦着脸,望向杨嬿如,一脸无奈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二小姐为何不肯我来,她只告诉我,如果我敢来祁王府提亲和,她便要回沧州老家。”
杨嬿如惊呆了,妮儿与戴桢私自交往了快一年时间,现在在戴桢主动提出要来以前的情况就是,妮儿居然拒绝了?
拒绝也就拒绝吧,可她居然还威胁别人,还说出如果对方胆敢来提亲,她便要离开京城这样的话?
杨嬿如并没有怀疑过戴桢说出这番话的真实性,她相信妮儿说得出这样的话,这种威胁人的说辞,的确“很妮儿”。因为这些话,从前妮儿当着祁王妃和杨嬿如的面,都曾经说过的。
杨嬿如已经彻底忘记了追究戴桢带走自己女儿,无故消失一天一夜的责任,只困惑于妮儿只愿与戴桢玩,却不愿意结婚这样的“不正常”行为,究竟是什么意思?
戴桢瞧出来杨嬿如的态度,放下心来。他弯腰,对着杨嬿如狠狠磕头。他恳请杨嬿如能看在他一片痴心的份上帮自己一把,劝劝妮儿,好让他可以放心来提亲。
杨嬿如深深叹了一口气,她告诉戴桢,自己会认真考虑他说的话的。还希望戴捕头谨记自己说过的话,等她的消息,如果杨嬿如把妮儿给劝说通了,她会派人与戴桢送信的。
戴桢听言,三叩九拜对杨嬿如道谢,他说自己会把杨嬿如的恩情记在心上,若有机会真的成为夫人您的女婿,我戴桢,一定会把岳母大人当作自己的亲娘来孝顺的!
猝不及防一声“岳母大人”,唤得杨嬿如的脸是腾一下就红了。她打断了戴桢的话,叫他先回家。戴桢则对着杨嬿如千恩万谢,两个人你来我往,几番道谢又告别后,戴桢终于又重新披上他那件斗篷,走出了祁王府的厨房后门……
……
因为仇辉也是蓟门关口的指挥官,朝廷在蓟门的镇上给驻军的指挥官安排有宅子。仇辉带着朱弦到了蓟门后,便住进了朝廷给安排的宅子里。
因为不是常规的驻军,只是临时的换防,朝廷给仇辉安排的宅子很小,前门后院加起来也就三进的样子。
仇辉给安排了一对儿夫妇打理这所宅子,加上朱弦的到来,又带了几名伺候惯了的丫鬟婆子,外加一些生活用的衣物器皿,这所不大的宅子也算是有模有样地张罗起来了。
待安顿好了在蓟门的家,朱弦抓紧时间往祁王府去了一封信。在信中,朱弦向祁王妃讲述了自己的情况,还特意问起了妹妹妮儿的情况。
朱弦把自己从仇辉这里听来的,关于戴桢的情况都写进了信里,希望祁王妃能够转告杨侧妃,对二小姐妮儿的亲事,最好慎重,重新再议。
这封信送出去后不久,朱弦收到了祁王妃的回信。
和以往一样,祁王妃先是絮叨着与朱弦讲照顾好仇辉身体的事,还在信里谈了蓟门的艰苦条件。祁王妃替朱弦啰里八嗦叫了一通苦后,叮嘱朱弦一定程度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照顾好家庭。
最后,祁王妃告诉朱弦,关于戴桢的事,她已经转告杨侧妃了,建议她重新替妮儿再相看人家。祁王妃说自己也是妮儿的母亲,最近也在帮妮儿物色好的夫家,随时都在与杨嬿如沟通着的。
不过在信里,祁王妃也提到了妮儿。她说妮儿从前说起与戴桢的婚事,都一副坚决拒绝的态度。
可现在妮儿的心态似乎变化了许多,当祁王妃向妮儿建议不要再与戴桢来往,府里正在给她相看合适的人家时,妮儿却突然变得很抗拒。妮儿说,她就是要嫁给戴桢,府里的任何一个人想反对,她都不会依。
朱弦看着手中的信,觉得刺眼无比。她认为妮儿就是在与人置气,而且是拿她自己的婚事来置气。
朱弦放下手中的信,长叹一声,站了起来。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窗外萧索的天空和楼下清冷的街道。朱弦抬手,轻揉自己的额角,以缓解心底的不适感——
自己的这个妹妹啊,真的实在太任性了!
第105章 回绝 我叫朱弦,妮儿的姐姐。
朱弦陪仇辉来到蓟门后, 发现仇辉真的挺忙的,虽然住得距离仇辉更近了,可是两个人能说上话的时间并没有比以前增加。
白天仇辉要上关隘, 只有晚上才能回, 所以白天便只有朱弦一人在蓟门镇上的小宅子里呆着。蓟门是一个很小的镇子,没有店铺好逛, 也无甚美景好游玩。每天除了给自己鼓捣一点吃的,朱弦就实在找不到其他什么事来做了。
思来又想去,朱弦决定还是要回祁王府一趟, 妮儿这样拿她自己的婚事来与人置气, 实在是太傻了。
朱弦不想等到晚上,现在就想找仇辉说个清楚。于是她让小蝶给自己准备好中午才出笼的糯米糕,用食盒装了,自己提着, 坐上马车,往蓟门关口而去。
来得蓟门关,兵营守营门的是兵马司的小吏,当时仇辉与朱弦结婚, 兵马司的兵们还随过礼,所以他们都知道朱弦。
那小吏一见朱弦的金手牌, 知道是大名鼎鼎的二当家嫂子,便立马就把朱弦给引进了兵营。
小吏带着朱弦进到仇辉的大帐, 大帐里收拾得整洁,却空无一人。
小吏告诉朱弦, 说副指挥使上关门巡查防务去了,得晚些时候才能回。
朱弦点点头,回答说没关系, 她就在这帐子里等仇辉回来便好。
小吏说好,给朱弦送来了茶水和一碟粗旷的糖果子,给朱弦道歉说,兵营里都是大老爷们,大家都粗手粗脚的,也没啥好东西招待夫人。
朱弦笑,连声道谢,她叫小吏不用想着怎么招呼她,她不是来做客的,兵营里大家都有正事,不要因为她影响了营地的差使。
小吏打着哈哈,与朱弦告辞。两个人你来我往一番客气后,那小吏退出了仇辉的大帐,帐子里就只剩了朱弦一个人。
朱弦就这样在仇辉的大帐里坐着,环顾四周,四周鸦雀无声,到处都收拾得井井有条。
朱弦站起身,在大帐中四下里逡巡。
她来到一张油漆条桌前,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一旁整齐码放着几只书箱,想必平时的仇辉,便是在这条桌旁坐着办公。
朱弦也在这案几前坐好,手边正好放着一职卷轴,随手打开来,朱弦看清是蓟门的关隘地形图,上边星星点点标上了不同形状的图案和字样。
朱弦放下手中的地图,继续翻找,案边累着一叠卷宗和书函。朱弦一份一份地打开来看,是兵部下发的文书,当中也有以蓟门关隘大营的名义报上去的公函,和来自宫中的回应。
朱弦把这一大叠文书公函都看完了,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文书出现。
心稍微放下去了一点点,知道他能在眼前这种情况下恪守自己的本分,无疑是对朱弦最大的鼓舞和安慰。
再打开一旁的书箱,里面装满了书,朱弦捡起几本随意翻了翻,无一不是兵书与阵法。朱弦对兵书不感兴趣,直接跳过这只箱子继续翻看其他的。
直到她看见另一只箱子里也塞满了卷宗,朱弦来了精神,小心翼翼地蹲下身,跪在这箱子边上一份一份地仔细查阅起来。
当中有一封信引起了朱弦的注意。
信是仇辉亲自写的,看抬头应该是写给三殿下朱耀廷的私人信函。信还没有写完,只写了一小半,但是信里面的内容成功引起了朱弦的注意。
首先,仇辉在帖子里提到了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去关隘前线巡查防御部署是否按计划在进行。有一天仇辉在去关隘巡查的路上经过一个名叫李家沟的地方,碰到了一起突发事件:
一队穿着士兵训练服的家伙约么十余人,正在打劫一户农家。
仇辉上前一问,得知这些人就是蓟门关的驻军,只不过是归成致管的,他们属于后勤兵,负责给关口运送战备后勤物资。
仇辉知道戴桢在负责粮草的具体筹措,便问他们的领队是不是戴桢,对方回答是。他们正是奉了戴统领的令,来这李家沟筹措粮草的。
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可见战备后勤工作是有多重要。从来朝廷要打仗,一定都是首选保证前线有充足的物资粮草,不然这兵就没办法带。
所以这一次兵马司换防蓟门,朱校桓也是让户部首先拨粮草物资给兵马司,兵马司是带着粮草物资来蓟门的。
仇辉盘问那后勤兵,朝廷给的粮草呢?朝廷不是拨了粮草吗,为什么你们还要来抢老百姓的?
那小卒苦着脸,说户部是要拨粮草,可是拿不出,拨到现在,才拨下来不到一半的粮草。战事不等人,戴统领完不成任务,便安排士兵们找这周边的老百姓“筹措筹措”。
仇辉皱眉,觉得此事非同小可。虽说筹措粮草是指挥使成致的事,但仇辉也是守蓟门关的将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也关注关注此事。
于是仇辉当场下令,要兵卒立刻把“筹措”来的粮食还给百姓,自己再火速赶回驻地,叫军需官送来军备物资的帐簿子和算盘,他一本一本的自己重新核算。
仇辉一个人算了整整一天,终于得出来一个数。心里有了底,仇辉又带着人赶去粮草库,他自己亲眼看着部下把数个粮草仓的粮草清点出来。
最终,帐面与实际整整相差了两千担。
战事未开,贪墨先行,仇辉没有选择与成致交涉,而是直接向朱耀廷写密信汇报。
朱弦轻笑,将手中的密信重新折好,放回了原位。
看过眼前仇辉做的这些细致又缜密的工作,尤其是那封给朱耀廷的信函后,朱弦相信仇辉的确有在很努力地布防。为了快速又高效地弥补蓟门关口的漏洞,他甚至选择了与成致撕破脸的方式,都不愿意与犯了错的人浪费口舌。
就在朱弦低着头独自沉思的时候,大帐的门帘子一闪,有人走了进来。
朱弦抬起头,看见仇辉那张略带惊讶的脸。
“娘子怎么来了,可是有事找我?”仇辉大步来到朱弦的面前。
“是的,夫君,我的确有事想对你说。”朱弦望着仇辉,自座位上站起了身:
“我想回一趟祁王府。”
仇辉笑,“怎么,才过来几天就受不了了?”
“不是的。”朱弦摇头,“我想回家劝一劝杨侧妃,不要把妮儿嫁给戴桢。”
听见朱弦要回家劝说妮儿不要嫁给戴桢,仇辉默了默,思忖一瞬后对朱弦笑着点了点头:
“好!这也是你家的大事,你回去劝劝也是应该的。只不过……”
仇辉话音一转,接着说道:“最近局势不好,得由我自己送你回去,不然我不放心。明天你先在家收拾收拾,待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