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战损美人 他的灵力再次躁动
这场激战持续了很久。
霓光眼睛被捂住, 什么都看不到,只觉得声音莫名刺耳,她逐渐开始无聊, 并开始打呵欠。
她忍了一会儿, 才问身边的邪神大人:“你看够了吗?要不你慢慢看,我出去溜达溜达?”
半晌, 才听见夙息有些沉闷的声音:“本君并没有想看。”
霓光表示不信。
他明明一个人看,不让她看, 摆明就是吃独食。
这样的龙是容易交不到朋友的。
她拉下夙息宽大的手, 真诚地安慰他:“没关系,多学点东西总有好处。”
夙息压下嘴角,一张俊美的脸冷冷地绷紧, 不高兴地捏住霓光的下巴:“你在本君面前是越来越放肆了。”
霓光不仅不害怕,反而还嘻嘻一声:没毛病, 反正他俩生死一体, 他不能把她怎么样。
“那走吧,逛逛这里, 找点吃的。”霓光摸了摸瘪下去的肚皮, 开始有了世俗的欲.望。
金府真的很大。
金灵玉的宅院在最中心的位置, 南边邻山,北边靠水,东西两边正对着青罗镇两条繁华的街道,霓光一只没有方向感的剑,在金府上空乱飞一通, 最后成功把自己绕晕了。
最后她发现自己是在一个地方来回打转。
她发现夙息一直忍着笑,他那张阴郁的脸笑起来还挺好看,霓光欣赏了会儿, 问:“你在笑什么?”
夙息用看小傻子的眼神看她:“金无庸在府邸设下扰乱禁制,你一直在原地来回打转。”
随即,他轻轻掐指,解除阵法。
眼前倏尔变换。
景致全然变了,原来她还停在金灵玉宅院上空。
霓光睁大了眼,水杏眸里满是不信。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故意看我出丑?”霓光充满怨念,简直无法相信他会这么幼稚恶劣。
然而夙息真的有。
他心情很好地望着霓光,看她那张气鼓鼓的脸像极了小河豚,让他生出想捏的冲动,于是他真的伸出手——
小河豚眼睛睁圆。
小河豚眼神委屈。
小河豚咬他一口。
霓光完全不懂他的笑点在哪里,在她咬了夙息后,以为他会反咬回来,没想到,他却是俯下身和她额头相贴,黑眸安静地凝视着她,让她产生一种此刻即永恒的错觉。
好像时间都停住了。
他的眼神非常专注,霓光隐约从里面看出他的宠溺。
霓光心里一颤,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来了。
心脏仿佛被小虫子咬了一小口,麻痒酸胀,可她捉不住那虫子。
好在夙息很快就放过她了,霓光有些庆幸,又有些说不出的失落。
这次有他带路,霓光在金府穿行如入无人之境,跟逛自家宅院似的,她在天上捉了只仙鹤,那鹤没命的扑腾,霓光本来想把它烤来吃了,可那只鹤对着她掉了几滴眼泪,霓光又不忍心了,把鹤给放走了。
晨光渐渐升起,消散夜雾。
之后,霓光重新来到金无庸的洞府旁边,打算捉些鸡鸭烤来吃,然而刚来到附近,她忽然感觉到周围紧绷的灵压。
“除了金无庸还有别人在?”霓光问。
夙息则表现得很平静,他下颌微抬,“去看看。”仿佛已经知道来人是谁。
那股陌生的灵压,让霓光本能有些不舒服,出现这种情况,只可能是对方的修为强过她,而且她不喜欢对方灵压带来的感觉,湿粘冰冷,仿佛充满恶意。
夙息对此没有任何不适,他太稳了,让霓光不由得心安,忍不住向他的手臂贴近。
在洞府入口不远,他们停住,完美的隐匿气息。
洞府设了严密的禁制,可在夙息面前如同无物,里头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是金无庸在说话。
除了他的声音外,还有一个声音苍老的男音。
“我已经照您的吩咐,安排了活祭,为何到现在还没迎来突破天劫?”金无庸在质问,语气却拿捏得很谨慎,像是怕得罪了对方。
“该来的,老朽不会欺骗你,近来你洞府上空雷神滚滚就是征兆。”
“可是快来不及了,等秘境开启,这个秘密就会暴露!”他的时间不多,必须在这之前飞升!
那声音却是冷然一笑,莫名诡谲难测,如同在平地炸开冷雾,让人后背一凉。
他说:“你想太多,到那一日,你成功拿到霓光剑,斩杀邪神,届时爆发出的巨大剑意会引下天劫,那些人会为你分担天雷。”
金无庸脑中恍然,感觉被两股力量拉扯,嘴唇苍白地嗫嚅着。
并非他胆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修仙之道本就是一条被血染满的独木桥,有些牺牲是难免的。
神秘人仿佛有所感知,冰冷地将他推向无尽深渊。
“成大道者必有所舍。”
“心至坚至冷方能证道。”
“记住,只有让越多人为你挡雷,你才有机会飞升……”
金无庸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重新变得冷硬,心中已下定决心。
那声音随后便消失,连一点回音都不曾留下。
霓光听得想骂人。
那缺德玩意儿怎么回事?叫这个去抢她,叫那个去抢她,简直是要把她架到火上烤啊!真不是东西!
听金无庸的意思,他是打算到秘境开启那天,先一步拿到霓光剑,对付邪神,以此引动天劫。
那不还是要她祭天?
霓光听不下去了,她撸起袖子,凶巴巴看着夙息:你动不动手?你不动手我动手了?
夙息微微挑眉,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看着她:“别傻了,你打不过他。”
霓光更气了。
她想反驳,甚至把邪神大人反揍一顿,可她发觉她真的打不过。
金无庸已是大乘,以她目前老弱病残的状态,在他手下走不过十招。
霓光:“……”
夙息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但本君能杀了他。”
对啊对啊!知道你能打!人家都要拿我杀你了你还不赶紧上?
搁这儿搁这儿呢?
“想让本君动手就说点好听的。”他低声凑近,气息洒在霓光雪白的颈窝,痒痒的。
清晨第一缕金光温柔地降临。
他的侧脸棱角分明,如同一尊冰冷的神祇塑像,忽然间有了俗世情感,看起来充满暖意。
霓光又一次被他的颜值震慑了。
气也消了,觉得他说什么都对,做什么都可以原谅。
这时,她想起颜控秋潼说过的一句歪理:找一个长得帅的,以后哪怕吵架,看看他的脸,就觉得凡事都可原谅。
怎么就那么有道理呢?
“你帅你说得都对!万能的邪神大人什么都懂,那方面非常行,不需要回春丹也能一夜十次……唔!”
霓光卯起来给夙息吹出彩虹泡泡。
某人却听得拉下脸,直接封住她乱说话的嘴,还赏了一记噤声咒。
接下来,变成哑巴的霓光安静乖巧地坐好,在贵宾席观赏完一场精彩的表演。
金无庸看见一个陌生男子出现,还未有警觉,只当是哪个不懂事的弟子闯入,沉下脸,正要一掌挥走。
然而在他强劲的掌风之下,那人冷清清站在那儿,不动如山。
他眼睛眯起,这才意识到不对,可当他感觉到对方释放出的威压时已经太迟。
夙息没有完全释放,因为顾忌着外面的小剑灵,他也不想让金无庸死得太痛快,于是刻意放慢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角溢出血,夙息勾起一丝讥讽笑意。
“就这样,你也想杀死本君?”
“邪……邪神……”金无庸瞪大了眼睛,面上同时闪过恐惧和憎恶,那张道貌岸然的脸看起来扭曲极了。
夙息停在他五步之外,居高临下地打量他:“说,与你合谋的那只臭虫是谁?”
金无庸咬紧牙关。
他无法料到邪神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不应该在生死城吗?听说他新婚,和夫人正打得一片火热,传闻沸沸扬扬,何况他与神秘人密谋之事无人知晓,邪神怎么会知道?
他眼珠乱瞟,额上冒出冷汗,脑中飞速运转。
夙息见他一脸惊愕,跟见鬼似的表情,完全没料到他会出现,看来是对自己正在密谋之事非常保密,想不到他会发现。
他冷声道:“傅孟山死在本君手里,也曾有一神秘人向他传话,指使他杀死神女嫁祸本君,与刚才的是同一人。”
这事他明白了,神秘人同时找上傅孟山和金无庸,或许还有旁人,在傅孟山死后,那人又盯上傅青玉。
金无庸朝夙息迎面掷出一件极品法器,他不避不让,那名为悬魂铃的法器飞至夙息头顶,还来不及开始转动施法,就被灵力消解。
“轰”地一声四分五裂,碎成一地无用的废铁。
霓光眼看着那金光熠熠的铃铛碎裂,叹息摇头,可惜了啊,这东西看起来挺值钱,拿着玩也有趣。
就让这败家子给碎了。
金无庸站稳,念咒启动天罡北斗七星阵,此阵无比精妙,攻防一体,将金无庸笼罩在阵法保护之内,同时,身边出现七个傀儡人,全是元婴巅峰境。
七人分别拥有金木水火土五系灵根,另两个分属特殊的冰灵根和雷灵根,有人持剑,有人法攻,将金无庸护在其中,如铁桶一般。
只见他冷笑一声:“此乃本门最高阵法,从未有人勘破,你别妄想挑拨离间,更别想杀了我……”
话音未落,夙息冷眼走近,任凭傀儡人扬起剑,刺入他心口之内。
那剑锋芒毕露,裹挟着杀意,却在刚刺入一寸之时停住。
无论傀儡人如何努力,也不得寸进。
夙息低头,扯唇嘲讽一笑,自身将剑反震出去,剑锋受到侵蚀,在一瞬间化为齑粉,连同傀儡人一起消失。
在绝对的实力制衡下,什么精妙阵法都不堪一击。
他不费吹灰之力,解决其他六个,直到剩下金无庸一人。
金无庸的阵法粗暴被毁,他自身受损,口吐鲜血跪在地上。
并非他要求饶才跪下,只是他被一股冰冷威慑的灵力压制,五脏六腑都要移位,血肉和骨骼都随着邪神可怕的攻势而消解,他已经站不住,无力反抗了。
夙息不再与他废话。
他张开手,悬在金无庸头顶,将他的神魂暴力剥离出来。
“啊!!!!”山谷响彻一声痛苦哀嚎。
嘶,好疼好疼!
霓光眼看着都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对修士来说,剥离神魂的痛苦更甚于抽去灵脉,是对修士身心的双重摧残,真正让人体验到灵魂出窍,神仙难救。
夙息在那团神魂中找到他想知道的。
然后嫌弃地扔开。
他狭长的眼眸寒意森然,揪着半死不活,躺地上流口水,不停抽搐的万法宗宗主,走到洞口,然后松开手。
鲜血染红一片灵药田。
夙息斜睨着乖巧看戏的小剑灵,她边上一堆瓜子皮,光知道吃,水雾雾的眼眸瞧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你就知道吃。”他把霓光提溜起来,胡乱揉了一气,她的小揪揪造型都被破坏了。
霓光看他一脸求夸奖不成恼羞成怒的模样。
垂着的左手神秘兮兮地摊开。
手心用丝帕垫着,奶白的瓜子仁堆成小山,散发着香气。
“奖励你的。”小龙好样的!
夙息目光转而变柔,薄唇微启——
一口血吐出来!
霓光:啊啊啊啊我亲手剥的瓜子!我一个都没舍得吃!!!全毁了呜呜呜!!
夙息随意地抹了抹嘴,一派淡定:“本君无事。”
霓光:“可是我的瓜子……”被他森冷的目光一扫,她一个哆嗦改口,“啊不是,我的夙息!你真没事吗?”
“没事。”他维持着高冷的表情说完,下一瞬,倒向霓光身上。
她后退几步,背靠岩壁,夙息的手臂撑在上面,胸膛起伏。
好好的就被壁咚了。
霓光有些慌神,手也微微发抖,就在这时,听见他低哑的声音:“刚才金无庸伤到我了。”
是那一剑,可他为什么不躲开啊!耍什么帅啊?”疼。”他牵起女孩儿的手,放在他心口的伤处,感觉血在往外渗。
霓光一边翻白眼,一边顺势将治愈灵力推入他伤口内,可奇怪的是,她耗费了许多,却如泥牛入海,他的伤口不见半分好转。
这不可能的。
再一试探之下,她发现了,他的灵力又开始躁动,这情形,恰如那两次走火入魔……
霓光有些茫然:“你……”
靠在她肩上的男人抬起脸,眼尾微红,一副虚弱的战损美人状,素日里那种不可侵犯的凛冽之美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本君……我……”他艰难地看着霓光,“有些不行了……”
52. 任凭摆布 不知当下是几时
夙息说完, 脑袋沉沉地压在她肩上,昏过去了。
霓光有点慌,还有点怕。
什么叫你不行了啊?能不能说清楚再昏迷啊?
霓光觉得自己才是要真不行了。
她担心邪神的情况, 他灵力躁动, 血流失得更快,侧脸看起来更苍白了, 活脱脱一个病美人。
怕撞到他的头,霓光一只用手护着, 她坐下来, 观察男人的情况。
他身上除了胸口那处剑伤,其他都无恙,而那处伤口根本不深, 可血流不止,难道是有其他原因?
霓光微微皱眉。
她葱白的手指轻轻拉开他的衣襟。
露出劲瘦的胸膛。
看起来好好摸, 这线条, 这肌理……
霓光看得好激动……哦不,是好心疼。
不对不对, 是他心口伤处有中毒迹象, 黑气缭绕, 显然是那把剑上淬了毒。
霓光按上去,表情很严肃。
指尖蜻蜓点水地点按几下,小心地注入灵力,试图将毒一点点弄出来。
金无庸那老东西颇为阴毒,剑尖上淬的是一种混合金火元素的剧毒, 相当顽固,融在夙息血脉里,还有越来越深的迹象。
她得用灵力小心地绕过他的灵脉, 将灵力捏成细针,将粘着的毒素刮下来。
这个过程难免有些疼。
他小声抽气,喉结上下滚动,低低发出微弱沙哑的声音。
霓光光明正大地拍了拍他的身体:“别乱动,就快好了。”
“好不了的,没用的。”夙息睁开眼,眼底浮现淡淡的猩红,他的目光就粘在少女幼白的侧脸上。
他一只压抑的本能在疯狂叫嚣。
快要关不住,那种想要将她吞噬的毁灭感。
就连他也无法预知,一直被囚禁在阴暗处的沉睡猛兽能有多凶悍贪婪。
因为前两次强行用神交压制下去,这次的反扑明显更可怕。
霓光歪了歪脑袋。
她已经将毒全清出来了,可眼看夙息的情形并无好转,他灵力仍旧不稳,整个处在一种失控的状态。
山下一片嘈杂。
刚才闹出的动静太大,这大佬直接把人扔下去摔死了,底下一片哭叫声,吵吵嚷嚷。
很快就要有人上来,他们必须马上离开。
可夙息这个样子……
霓光帮他拉好衣服,摸了摸滚烫的耳垂:“那要怎么做?”
夙息将她素白柔软的手握住,皱眉忍耐着,但终究是耐不住。
何况这一次,他也不想再等。
霓光发着愣,他失了血色后越发冰凉的唇深吻上来,不同于之前的温柔,这次他简直发了狂,气息一再渡入,令她有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像被扔在岸上濒临窒息的鱼。
霓光难受,掐他的手臂,用了些力,他却纹丝不动。
他只是睁开眼,无声地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寂静与妄念在疯狂交织。
她红透的耳垂被咬了一下。
“这次不能再放过你了。”夙息说。
霓光没明白,眼神懵懂,一片纯白又安静,比起平时凶巴巴的模样看起来好欺负多了。
然而下一瞬,她看见眼前的男人再次化为黑雾,将她整个裹挟其中。
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眼前一片漆黑,等再有光,她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邪神的寝殿,而他也在身侧。
“回家了,想和你在这里。”他的气息洒在她颈侧,感觉很奇怪,刚才被咬到的地方还麻麻的,被这气息一撩,简直要烫出热气。
霓光喃喃问出口:“带我回来做什么呀?”
她回过头要看他。
夙息却不让,手掌盖住她的眼睛。
那双漂亮干净的杏子眸,仿佛装着星光,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就用那双未经人事的眼神盯着他,是那么大胆,热烈,天真,让人生出保护欲。
而他却要做一些伤害她的事情。
他神府内几近痛苦的灼烧,两股血脉不死不休,就是双倍的折磨,他心中生出些负罪感,又怕和她的眼睛对视,会滋生出更疯狂的恶念。
纯白之余邪恶,从来都令人无法抗拒。
夙息毫无经验,有些莽撞,又受不安分灵力的催动,全程都处在一种失控的状态。
而同样新手小白的霓光,在经历了数次翻来覆去之后,她渐渐回过味来,明白这是在做什么。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话本子里那些女主都要激烈反抗了。
这这这……这根本不好玩!
仿佛一幅被人捏在手里的画卷,任凭摆布,被人毫无章法地展开,任意涂抹,直到纯白染上血色,而这时,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怎么,好像——
有点疼?
霓光委屈地咬住唇,茫然无措。
怎么会,霓光剑从来不知疼痛呀。
她望向那双欲气深重的漆黑双眸,生气地推了他一下,听见他吻过来,抱歉地几声轻哄。
霓光抽了抽鼻子,想着好吧,还是原谅他吧。
然后她又是一痛。
霓光:!!!不带这样的呜呜呜!
有人欺负上古神剑还有没有人管管?
她挣扎不过,又是真动了气,一边奶声哼唧着,一边翻身占据上风。
她,今天,就要用她学到的知识,好好教这狗男人,做龙。
霓光亦是初次尝试,未见的有多熟练,但她胜在博览群书,腰肢又柔软,渐渐体会到不一样的感受,很快,两人都有些沉迷其中。
霓光找到了他这次走火入魔的原因。
她看见他神府之内,那大片灼烧的痕迹,两方的力量,一股冰蓝,一股青黑,彼此相撞爆发出可怕的破坏力,将他神府毁了个乱七八糟。
那些九瓣黑莲……她的花花,好多都被烧坏了,花盘一片焦黑,憋着张苦瓜脸,朝她哇哇哭泣。
这场景,简直诡异又悲壮。
想象一下,百来多黑花花,咧着丑兮兮的大嘴,哭声此起彼伏。
哭得霓光头疼。
她皱起眉,觉得晦气,真的,太丑了,真破坏兴致。
“知道了,帮你们搞定,记得出点蜜还我。”
霓光的神魂飘到他神府半空,跻身那两股力量中间,直接开启简单粗暴吸收模式。
以她现在的修为,这么做其实有些勉强,那两股力量实在霸道,若不是他们正在做的事,让她可以暂时直接征用他身体的控制权,她怀疑自己会被直接撕碎。
而现在就像吃自助餐那么简单。
过了会儿,两边一黑一蓝都消停了,甚至有些害怕这女人,它们缩成拳头大小的球球,哆嗦着跑到角落里躲好。
这对宿命之敌在夙息神府里折腾了上万年,难得安静下来。
它们对视一眼,清晰地在对方眼中发现恐惧。
“这是什么凶女人!给我啃的……哇呜呜!”
“嘶,老子腿都软了,这只龙崽找的什么媳妇儿!”
而霓光吃到撑,还勉强嘬了些蜜当甜点。
她拍拍肚子,起身走人,连单都不用买。
她微微一笑,望向发抖的两球:“好吃!下次还来!”-
寝殿内,光影明暗变幻,日升月落,不知当下已是几时。
霓光累到睡过去,等她悠悠转醒,已是第二天夜里。
而某人就睡在她小肚子上。
想起刚才那些事,霓光心生不爽,将夙息推醒:“醒醒,天黑了,起来嗨。”
可他只是低低应了一声,连眼睛也不睁开,就这样在她肚子上啄了一下,双臂收紧,腿霸道的压住,然后又睡去。
好像真的很累的样子啊。
霓光其实也累,身体上的累,可神魂却精神百倍。
她吸走了他那么多灵力,修为直接往上突破,成为化神境,而且离大乘也只差那么一点点。
原来,他每日承受的是那样撕裂的痛苦,霓光眼眶发热,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恶作剧地把手指探到他鼻子下面,感受到他均匀的呼吸。
哈哈,她好几次都想这么干,他睡着的时候总是不带声息,让人怀疑他会不会在睡梦中死去。
以后不会了呢。
她又一次保护了小龙。
她模模糊糊的感觉到一种喜欢,不确定那代表什么,但她想就这样,一直跟他在一起,没有办法想象没有他的日子。
霓光绕着他的头发,也跟着睡过去。
再醒来。
身边没见到他人。
霓光茫然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她仍在他寝殿内,然而四周布下严密结界,不让任何人出入。
“夙息?”她叫了一声,还是不在。
然后她用神魂密音联系他。
这一次他很快回应:“我在做事,马上回来。”
霓光甜甜地应了一声,莫名有种外出做任务的夫君向他的小妻子汇报行程的感觉。
她傻笑了一通,掀开被子,这时候才看见,床上满是血迹,从床头到床尾都是,而且造型异常的扭曲狂放……莫名还有点涩涩的。
如果用线圈起来,这个形状,好像是夙息他所沾染的位置。
她就说,那会儿怎么老闻到血腥味,还以为是自己的……
可他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霓光内心崩溃。
难道是她,把人给玩坏了,这血淋淋的一幕,简直像在对她发出控诉。
他……气跑了?
霓光有被这个事实打击到,她呆坐在床上,娇小的身影满是落寞。
而就在这时,夙息回来了。
“你回来啦?”霓光带着热气扑进他怀里,不撒手。
太好了,她的小龙回来了,她保证以后再也不做伤害他的事
53. 接近真相 我不行还是你不行
夙息气息微微不平, 刚才有些赶,他做了些事,眼神冰冷, 残留着凶狠的杀意。
而吻在少女眉心的力度却离奇温柔。
霓光不吃这一套, 她摇摇头,小手捧住他的脸, 严肃地问:“去哪儿了?”
夙息说:“出去办了点事。”
“什么事?是不是出去打架不叫我?”霓光眼里闪着凶光,却因声音奶糯, 颈间还有几朵暗红, 不太有威慑力。
夙息眼底有笑意,看见霓光后,他周身积攒汹涌的戾气随之消散, 他与她抵着额头亲吻,霓光怔了怔, 忘了躲开。
霓光也不知为什么, 总觉得这样那样过后,她比从前多了许多凶他的底气。
她抬手推他, 手上有些用力, 唇上还沾着些滟光, “到底跟谁打架了?”
别的不说,打架不叫她,太不够义气!
才帮他治好走火入魔呢!
夙息:“没跟谁打架,我只是去了趟血渊密林,想确认一件事。”
霓光眨了眨眼睛:“是不是跟秘境那个深渊有关?”
他点头, 手臂抬起来架在霓光肩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捏她软嫩的脸,很快就被捏红了。
这点逗小孩的力气, 霓光根本不觉得疼,但她想到那个时候,她的确有种剧痛感,虽然很快就过去了。
然而有人比她更疼。
霓光问:“这么多血是你流的吗?”
夙息:“……”他原本还在想,要怎么把这件事敷衍过去,毕竟这小剑灵有些固执,没想到她自己转移话题了。
是他太高估她的注意力了。
于是夙息很快给床施下一个清洁术,那些血迹通通不见,就连床上可疑的褶皱都恢复平整。
“没有血,你看错了。”
他面目肃冷,语气十分笃定,对于自己刚才掩耳盗铃的行为没半分羞愧,看得霓光忍不住噗嗤发笑。
越发觉得她的小龙可爱。
怎么说呢,邪神大人以前是个很遥远的人,然后他一点点靠近,她渐渐把他的眼睛,鼻梁,嘴唇,都摸清楚了,连他的神府都能随意出入。
霓光觉得心里好满足。
小龙这么可爱,那就配合一下吧。
她想起件重要的事:“秘境那边怎么样了?金无庸死透了吧?”
夙息看着她:“放心,死得很透。”
趁她睡着,他抽身返回金府,那边已经乱成一片,青罗镇里来参加秘境试炼的修士也一片惶然。
最初没人能猜到,谁有能力在这个时候杀死金无庸。
后来不知是谁,将矛头指向了青遥宗。
是啊,如今红柳山庄没落,除了青遥宗主,谁还有这本事杀了金无庸?这下好了,金家妻女,还有万法宗上下修士,全都去青遥宗要说法。
提起青遥宗,霓光心里就恨,“可莫向西不会承认啊。”
“是莫向东,”夙息温和地纠正她,“他承不承认不重要,那帮人自会咬死他,这就够了。”
他看霓光眼神晕晕的,还一副半懂不懂的模样,低叹一声,忍不住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
他告诉霓光,背后那神秘人,搞不好握有几张底牌,他既能找上金无庸和傅孟山,也不差一个莫向东。
当年他神魂不稳,龙魂被拘禁于青遥宗,焉知背后就没有那神秘人的手笔。
要他直接杀了莫向东也方便,“你不觉得,狗咬狗的戏码更精彩吗?”
霓光盯着他说话时微张的嘴唇,被那漂亮冷淡的形状吸引,听得心不在焉。
她看得专注且入迷,眼神不加掩饰,夙息早已注意到。
他心中泛起微妙的涟漪,下颌绷紧,眼中变得柔和。
霓光如此直白热烈的眼神让他心悦。
甚至希望她的目光能就这样,永远追随着自己。
他站起身,挡住身后透进来的天光,缓缓解下腰带,落在地上轻轻一声,他也不捡。
霓光看得愣住。
不知他是要做什么。
只见夙息不声不响地勾开衣襟,黑色大氅落地,然后是雪白的里衣,半截锁骨莫名地晃眼睛。
他指骨修长,骨骼分明,是双杀人的无情手,但在温柔流连时却又异常磨人。
喉骨上下滚动,掀起她心中一场风暴。
一时间,霓光眼睛都看直了。
这男人简直哪儿哪儿都带劲,她都快看不过来了。
可,他在换衣服呀,这么盯着人看未免不礼貌。
霓光红着脸垂下头,胡乱找话题:“你那天不该毁了金无庸的铃铛,留给我玩多好。”
身影缓缓将她圈住。
他冷冽似雪的气息压进,轻慢地勾挑,又带着慑人的压迫力,低哑的声音响在她耳边:“玩我如何?”
霓光睁大眼睛,迷茫的杏眼清晰了几分。
她懂了。
这男人在勾引她。
糟了,她好为难。
她这人吧,意志的确不坚定,容易受诱惑,可做剑的底线还是有的。
不追穷寇,不欺负弱小。
他才刚流了满床血呢,啧,居然这么快就耐不住了,真是个磨人的小龙。
“不行。”她扭脸拒绝。
夙息一顿:“不行?”
霓光身子退后,艰难地“唔”了声,说:“嗯,你身体不好,不行。“
来日方长,好东西总要省着吃不是?
如此,更方便他直接把人逼到角落里,他眼中的少女好似小小一雪团,那张脸含娇带倔,一举一动勾人于无形,耳垂红得像熟透了的野果,引得人发了狂似的想要采撷。
“我不行,还是你不行?”
他低眸轻语,目光落下,与霓光撞在一起,那一瞬间仿佛蹦出火光。
霓光不能承认自己不行。
她舔了舔唇,挑衅地回应着他的攻势,像一头倔强的小兽。
满心以为自己能像上次那样占据上风。
然而她身体实在疲累,还没缓过来,而对方脱离血脉诅咒的折磨,这回十足地发了狠,连她到后来都有些吃力了。
霓光用力挠他,掐他:“你是不是想杀了我?”
他无暇回应,力度重得像要把人活活揉进去,卖力地表现,看她以后还怎么说他不行。
缠绵又带着几分狠劲,尖齿抵上那奶白色的脖颈,顺着脉搏的跳动,来到离心跳最近的地方。
霓光声音细碎,都有些啜泣了,还不肯认输,一边抽气,一边叫他继续。
她难得当回咸鱼,滋味也不错。
意识迷糊间,看见他轻轻拨开粘在她脸上的湿发,漆黑的眼眸无声积蓄着汹涌,令人沉迷。
一次次地失控。
一次次让她觉得,她比前一次更加喜欢他。
等再醒来,霓光是彻底瘫了,连手指头都没劲抬起来,她只需要保持咸鱼姿态,指挥夙息给她找吃的,给她捏肩揉腿,感觉美滋滋。
后来就不怎么美了。
因为太过放肆的后果是被人吃,被人捏揉。
霓光垂死病中惊坐起,感觉小肚子都快养出来了,突然想起件重要的事。
“试炼是不是开始了!”
这几天过得迷迷瞪瞪,但肯定已经是三日以后了!
十日二十日都有了!
夙息在她脸上捏了下,穿上衣服,满不在乎地说:“两个时辰前已经开始了。”
霓光:“啊?那还不快去!”
“刚才是谁叫我别停的吗?”某人扯出笑,显得餍足又十足恶劣。
霓光瞪他一眼,捂住脸,只露出双眼睛,“不是我……”
不就是掩耳盗铃嘛,她也会的。
夙息只是亲了亲她的眼睛,没接着逗她。
他带她离开神宫,却没离开生死场,而是来到血渊密林。
今日凛风过境。
邪魔也开始不安分,成群结队地冲撞结界。
有些事,或许今日就要了结。
跟上回一样,北冥兽看在入口,远远就闻到它臭口水的味道,呼噜震天响。
走他们走进去,来到那片以邪龙血肉化成的森林里,才发现大有不同。
“这里怎么……”霓光揉了揉眼睛。
她没眼花啊。
森林彻底伪装,完全是一片血林,血污遍地,腐肉从朽烂的枝头横生出来,充斥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从他们踏入那一刻,地面开始剥离,露出伤痕累累的血肉,令人触目惊心。
那些血水都是有毒的,夙息一跃而起,和霓光悬在空中。
他不答反问:“我的龙角呢?”
霓光藏在袖子里,警惕地问:“干嘛?”
夙息:“……”他亲手掰给她的玩意儿,他还能抢回去不成?
他直接牵起她的手,掰开,取出来。
小龙角的颜色是淡淡的奶青,她保存得很好,还专门用柔软的小帕子包着,像怕磕坏了。”怎么不见你用?”
霓光说:“怕用坏了。”
他嗤笑一声,有意无意道:“此物甚硬,你坏了它都坏不了。”
霓光疑惑,总觉得他在说些欺负人的话,可见他清冷逼人,一派玉容雪姿的仙人之态,又反思自己是不是想太多。
夙息拿着龙角,手指从头划到尾,看不出他做了什么,但龙角的尖部瞬间延长了好几寸,且更为锋利。
“拿着,就用这个。”
霓光随手比划了几下,目露惊艳,她的小龙角长大了,俨然是件趁手的武器了!
她眼睛转了转,眼神难掩亢奋:“我们是要去打架吗?”
“嗯,带你打一场大的。”他尾音轻勾,顺着冷风送入她耳中,“把你的东西拿回来。”
“是……那个人吗?”
他带她来到血肉深渊的入口,低眸凝视,地面上犹如被猛兽撕开一条狰狞伤口,暗黑猩红的深处,仿佛又双湿冷的眼睛盯着他们。
“这儿和南苍秘境里的深渊相连接,静渊飞升失败,掉进这里,靠吸食我邪龙一族血肉魂魄为生,除此之外,还需要生魂祭祀。”
他查到这件事,原来神女之死并不只为构陷于他,背后另有深意。
霓光:“难怪那老怪物要让金无庸送人进去送死!”
夙息摸摸她的小揪揪:“真聪明。”
助他飞升是假,静渊明知道无人能飞升,骗他送活祭品才是真。
霓光被夸了,高兴地弯起眼:“那我们现在要干嘛?”
夙息掌心向上,示意她搭上来:“随我下去。”
54. 怪物苏醒 我要你这么做
地面那道缝隙蠕动, 扩张,从上方俯视,像极了一条丑陋的伤口。
难以想象这竟是邪神祖宗的血肉之躯。
伤口蠕动缓慢, 夙息眉心微皱, 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手心聚集灵力, 似冰蓝色的流星,落在伤口上, 随即炸出一蓬血肉之花。
霓光看得瞪直了眼:这什么狠人?连自己祖宗都炸?
夙息瞥见她伸着脖子够着看, 勾勾她的小拇指:“怎么,没见过?”
“那是你祖宗。”霓光说。
他一撇嘴:“死那么久,都发臭了。”
霓光一想, 说的也是,她遂扭捏地靠住他手臂, 仰着小脸甜软地问:“那我可不可以也炸一下啊?”
少女眼眸清亮, 把阴沉的天空都衬得澄澈。
夙息就喜欢看她用最乖的表情,说最狠的话。
他捏捏她的鼻尖:“当然可以, 随便玩。”
霓光眼神更亮了:好耶!
她学着夙息刚才的样子, 随手捏了几个火球, 扔下去,砰砰炸开花。
伤口冒着黑烟急速收缩,吃疼似的,张开一道大口子,足以容纳十人进去。
“好玩吗?”夙息温眸看着她。
“好玩!”
他扯唇笑了下, 说:“好,等出来以后我陪你玩个够。”
他声音如玉碎雪落,清冷又动听, 气息悄悄爬上她耳畔,意味不明地暗示着什么。
霓光心中飘过一丝不安。
她忙去捂他的嘴,面带怒容:“战前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夙息闻言一笑,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然后使坏地把她的揪揪扯下来,在她要打人的眼神中,给她绑了个新的。
霓光摸了摸。
嗯,比她自己随手绑得要好很多。
她眼神赞赏,拿出小镜子照了半天,又听见某人得意的声音:“你喜欢以后本君天天给你绑。”
开始说本君了,他又开始飘了。
霓光心跳加速,生怕这男人下一句又不吉利,口里说着“好好好”,一边拖着他飞入深渊。
她心绪不平。
深渊里黑雾弥漫,浓郁的血腥气臭得熏天,用灵力阻隔气味后还是感觉熏眼睛。
底下情况不明,暗不见底之处仿佛栖息着无数怪物。
奇怪,上次他们很轻易地就落到了最底,这次却好像落入混沌空间,望也望不到边。
霓光向来习惯了单打独斗,第一次和人组队,她不害怕看得见摸得着的敌人,却对这种藏起来的阴险怪物莫名发憷。
生怕会突然蹦出什么出来咬她。
于是她紧张地往夙息身边靠得更紧,他一路沉默,神态肃冷,让她很有安全感。
不止如此,他还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怀疑这副血肉已经被静渊吃光了,他修为更高,当然把自己藏得更深。”他眉眼间闪过嫌恶。
霓光也觉得恶心。
那不相当于他们现在在静渊肚子里?有点恶心,霓光胃里翻腾,觉得吐在这里也不错。
然而就在这时,底下传来声音。
“咕咚咕咚”。
浓稠的血水在冒泡。
是上次见过的血池,而这一次,不见那些神女的尸身,想必是早已沉了底。
他们照旧在崖边停下。
夙息冷眼看向下方,说:“血水有剧毒,小心不要掉下去了。”
霓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看起来像傻子吗?”就算没毒,谁还能跳下去游泳不成?
“我的意思是让你抱紧。”夙息看她什么都不懂,忍不住捏了捏太阳穴,手动拉起她的手,放在他细窄有力的腰上。
霓光:“……”
自从双修后,这男人是越发骚包了,在敌人肚子里和她亲亲热热,完全不注意影响。
也不想想,对方是个单身了多少年的老怪物,也没个人做伴,看到这一幕会气得想杀了他们的!
……那样正好。
那老怪物,背地给他们使了多少绊子,到处挑唆人找霓光剑祭天,怎么能让他死得太痛快?
在看着是吧,那她更要秀恩爱了。
霓光手脚并用,搂住夙息脖子,干脆整个人挂他身上。
“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入口在哪里?”霓光小声和他咬耳朵,“你别告诉我要从这池血水里游过去。”
要是这样,她宁可打道回府。
让邪神大人一个人去远航。
夙息对霓光拿他当树爬的行为毫无反应,他一跃而下,就在足尖即将触及湖面时,他堪堪停住,往水中扔下一颗水蓝色的小珠子。
随即,鼓着泡泡的湖面静止不动,自珠子落水处,向左右分开。
底下是另一片深渊,黑雾幽幽向上盘旋。
“这是龙骨珠,以邪龙的一根肋骨做成的,这下面是墓室,静渊这些年一直躲在这儿。”
霓光难以想象,他就活在这种不见天日的鬼地方,靠啃别人祖宗为生,活得就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
她想起,在那个神秘的预言里提过,要她当心一个不会死的男人。
为什么说静渊不会死?
神府里的话本子没有更新,剧情停留在各派修士在秘境里遇到危险,而所有人都认为,那个危险来自于邪神。
夙息带她降落在一处石头做的平台上。
四处昏暗,只有地上那颗龙骨珠发出幽幽的光亮。
此处十分狭窄,空空如也,夙息说这里是墓室,可她连一盏魂灯都没见到,不禁疑惑地瞧着他。
“没有魂灯,什么也没有,”他目光深邃,语气同四周的空气一样冰冷,“邪龙死后,魂魄会落入埋骨地,成为邪龙巨型尸骸的一部分。”
“……为什么啊?”
夙息扯唇,讥讽地一笑,说:“因为某种奇奇怪怪的信仰,想要永生,他们认为将魂魄聚集在一处,只要我神格稳固后,就能将他们全部复活。”
万没想到,有朝一日称为他人的腹中肉。
颇为讽刺。
夙息感觉到,此处龙魂气息奄奄,已经被用得差不多了。
这不太妙。
从未有人试过靠生食魂魄来进补修为,何况是邪龙一族至阴至邪的灵力,不说是吃下,哪怕是触碰到,都有被灼烧至死的可能。
夙息想过,唯一的可能,就是静渊飞升失败,被雷击碎灵脉,落入此处时已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半只脚已然踏进地狱,若不是登仙路断绝,他本该飞升,所以尽管失败,他被天雷淬洗,已然是半仙之体。
只有如此,才有可能食邪龙血肉魂魄而无碍。
霓光眼神晃了晃,背脊都绷直了:“也就是说,那老东西把你家祖宗都给吃了?”
“差不多。”他淡定得仿佛被吃的是别人家祖宗。
霓光:“也就是说,他拥有了你祖宗们的修为。”
“至少八成。”
霓光轻轻捏着袖口,小心翼翼地问:“这儿一共有几个祖宗?”
夙息说:“也没多少。”邪龙幼崽极易在成年灵力爆发期夭折,因此龙口凋零,幸而只有成年期邪龙才有资格葬入埋骨地。
“太好了。”霓光颤抖的心稍稍落下。
接着,夙息他不紧不慢地说:“也就两百多个。”
什么?!
两百多个你跟我说没多少?
她见过邪神的战力,凭他一人荡平半个云清界都没问题。
那,两百个邪神……
“还是不打了,我们回去修炼个几百万年再来吧。”霓光拍拍他的肩。
她喜欢打架,从来也不怕死。
她一直是活得自由自在,潇洒好战的小剑灵,听说她是战神的一块骨头所化,她一直向往能找到真正值得一战的对手,哪怕战死也是种享受。
可她突然变得怕死。
她才刚刚明白与人神魂交融,肌肤相贴的美妙,她才刚刚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还没享受够呢。
才不要死。
夙息无言一笑,不知在想什么,沉默地望着那片虚空。
半晌,他才开口:“来不及了,静渊还融合了邪魔主的魂魄,你难道没听见邪魔的声音吗?”他顿了一顿,“这只怪物就要醒过来了。”
他曾怀疑过,静渊藏身此处,是如何做到完全隐匿灵力,连他都不曾察觉。
其实静渊根本不曾醒来,灵力隐匿于无形,夙息上次来这里,只感觉到邪龙的死亡气息。
静渊非常老辣狡猾,他已经经历过一次失败,因此他蛰伏,日复一日的壮大实力,等待那个最终的机会。
霓光怔住。
她定了定神,仔细听。
“嗤——拉——”
这像是禁制法术被撞击的声音,她见过失了智的邪魔往上撞,瞬间被烤焦。
但邪魔本就没脑子,一个死了,其他的还会再撞上去。”嗡——嗡——”
脚步声急而躁动,纷纷杂杂。
是邪魔聚在一起,试图冲破禁制,就要倾巢而出。
夙息:“不用怕,符陆和归见御会守住生死城,那些邪魔冲不出去,静渊只是想拖住他们,我这边就少几个帮手。”
如果是傅孟山的死,还不够让静渊警觉,那他前几日杀死金无庸后,双方等于都明牌了。
霓光懂了。
也就是说,这一战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哦,那就打吧。”霓光双手交叉,抬到头顶,向左弯腰,向右弯腰,抬腿踢,原地蹦跳,做完一套热身动作。
感觉自己充满力量。
“所以老怪物在哪里?怎么还不出来?我都等得不耐烦了!”
心里是虚的,但嘴上不能服软,站前助阵很重要,霓光深谙打击对方气焰这一套。
夙息看着她,就像只能量充足的小炮.桶,无所畏惧,又有点傻乎乎的,表情又凶又倔,一把掐上去,却又格外的奶糯,他心里像漫过温热的泉水。
他忽然有些悔意。
或许应该瞒着她,等一切尘埃落定,他再告知也不迟。
这一站凶谲莫测,连他也未必有十成把握。
霓光见他盯着自己,眼神很复杂,不知在想什么,她踮起脚,在他眼前直晃。
夙息回过神,什么也没说,手指在石板上划了几下,出现一面水灵镜。
南苍秘境。
穿着不同门派道袍的修士三三两两在林中穿行。
一面诛杀妖物,一面寻找秘宝和机缘。
从水灵镜里可以感觉到,秘境中再度充盈灵力,完全不像那只小狐妖说的灵气枯竭,也没发现有什么深渊。
肯定是老怪物在搞鬼。
霓光:“他骗这些人进来祭祀?”
夙息点头,赞许地看她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家里小傻子终于开窍了”,“他需要足够的生魂,才能真正醒过来,之前的五十个神女还不够,加上这些……足够醒十次了。”
修士们对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一无所知。
他们拼命斩杀妖物,希望为小队多得些积分,等试炼结束可以分到更多奖励。
希望得到机缘,突破境界,也许终有一天能飞升成仙,像那个传说中的前辈一样。
可她们不知,传说就只是传说。
而那个前辈,正蛰伏在阴暗中,张开血盆大口,等着将他们一口吞没。
霓光看见一抹青色身影。
傅青玉,他独自一人,这次红柳山庄退出秘境试炼,而他是元婴修为,想办法进入秘境也只能偷偷摸摸。
霓光想到什么:“我们通知傅青玉,让他阻止这些人继续,让他们离开!”
倒不是她有多好心,纯粹只是不想便宜那老怪物。
夙息嗤了声,冷淡地摇摇头:“没用的,你以为他们会相信?这群人做梦都想着飞升,不见棺材不掉泪,不信你试试。”
霓光不懂人性。
她歪了歪头:“或许呢?”
“也许吧。”
“那就说一下吧,总有人肯回头的。”她看见些漂亮姐姐,容貌清丽,身姿妖娆,多半是合欢宗的,还有吹笛子拨琴弦的乐修姐姐,这些都是莺娘她们的师姐。
她不能看着漂亮姐姐死!
夙息低眸冷冷睨着她,凑近,捏捏她长出些软肉的小下巴:“本君对这些愚蠢人类的死活不感兴趣,除非你能说服本君。”
霓光安静了一下,与他对视。
“因为你老婆说她就想这么做。”
夙息一笑,松开她。
耷拉着眼皮,压下翘起的嘴角。
“哦。”
55. 下去吧你 他真的杀不死吗
霓光:?
原来这么简单就能说服邪神大人吗?
他的傲娇哪儿去了, 他的反派人设又到哪儿去了?
憋了一肚子话的霓光没机会再开口,她脸蛋微鼓,疑惑地盯着夙息一直瞧, 然而没能瞧出什么异样。
原来他吃这一套啊。
霓光忽然心头暗喜, 感觉拥有了以后拿捏小龙的法宝,不禁有些眉飞色舞。
夙息眼梢微抬, 看清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嘚瑟,就知道这小剑灵又在想什么, 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一根指头弹在霓光眉心:“你不要太得意。”
霓光“啊”了一声,捂着被弹红的眉心,朝他吐吐舌头。
那你不要这么听话好不好。
她的手搭在夙息胳膊上。
感觉到他用灵力将密音传递出去。
南苍秘境中心区域。
傅青玉刚杀死一只元婴境黑虎妖兽, 背上被抓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他左肩抵着树, 撑住, 取出一粒止血丹吃下,打算暂作休息。
他目光清明, 四下望去, 只觉得满目茫然。
他入门晚, 错过了五十年前的那一次试炼,只听师兄师姐说过来此试炼的经验。
在前辈的讲述中,他听过许多或惊险或传奇的故事,也曾无比期盼,有朝一日当他来秘境历练, 会是怎样永生难忘的经历。
然而这次却只能孤身一人。
好像做贼那样,偷偷摸摸地闯入。
他希望能在秘境里发现线索。
见过邪神夫人后,他回到宗门祠堂的那日, 确认了那个声音是静渊师祖的。
此事令他极为震惊,但他不敢告诉宗门任何一人。
那个唯一说出真话的长老下场凄惨,尸骨被扔进魔窟,连魂灯都没留下一盏。
入门迟的小弟子,甚至连门中曾有这样一位长老都不知道。
傅青玉花了点时间,找到长老的道侣。
她在长老死后,自请离开红柳山庄,如今是一名散修。
“那时我外出执行任务,两个月后回来,他已经死了,只有我知道他没有撒谎。”
寐龙一族能看到寻常人看不见的事。
长老本是个孤儿,并不清楚父母是谁,意外觉醒寐龙血脉能力,看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他错就错在不该说出来。
那神秘人所说的话,全都指向南苍秘境。
他便是来这里找线索的。
青衫修士掠过下方经过的万法宗弟子,朝后躲了躲。
就在这时,他身躯一震。
听见一个冷酷到不近人情的声音响起。
“邪神……”
那边言简意赅地告诉他,秘境里有一个深渊裂缝,静渊就藏在里面,若再不退出秘境,所有人都将成为静渊的活祭品。
傅青玉:“……”
远处森林更深,幽暗莫名,像是张开的黑色大口。
他明白了——
静渊为何要威胁师尊,不,是傅孟山,杀死那些神女。
他需要活祭。
没时间再耽搁。
傅青玉踏剑飞身而上,在风中似一直离弦之箭,甩出一道利落的白光。
他飞到秘境的第一曾内围,此处灵力最盛,尚未有任何一支小队靠近。
如果他是静渊,势必是要藏在最中心之处。
确保没有一个人能逃出去。
傅青玉悬在空中,不敢有一丝放松,警惕地留意四周动静。
他不再隐藏气息,他的本命剑释放剑意,将这一内圈形成禁制,确保没有一人能进入。
“这样是不是就没事了?”霓光看他做的这一切,然后问夙息。
他只是一笑,不以为然:“没这么简单。”
霓光眼中疑惑:“难道静渊不在这里?”
夙息:“他在。”他往水灵镜中一指,画面变迁,仿佛有双看不见的眼睛沉入地下,一番潜行后,刚好是他们所处的地下墓室。
两处是通的。
她眨了眨眼睛,更不懂了。
夙息把手放在她脑袋上,一袭阴影将她澄澈纯净的眼眸遮住,她许多事都不懂,也不必懂,这人心太多脏污,是一只心思简单的小剑灵无法理解的。
不到半日,第一个抵达秘境的是万法宗弟子。
他们在此守护五十年,对秘境情况比其他所有门派加起来都要了解。
师尊虽死,但各峰长老都曾收到提示,有一上古法器藏在秘境的最内围,万法宗弟子自然第一个奔这里来。
他们被一股凛冽磅礴的剑气所挡,被拦在外。
“傅青玉,你一元婴修士,为何要来参加试炼!”
万法宗弟子满面怒容,盯着上方的青色人影、
傅青玉深吸一口气:“所有人退后,尽快离开秘境,前方会有危险。”
然而正如邪神所料,没一个人信他。
“哪儿有危险?大家来秘境本就是为了试炼,你这红柳山庄的小人莫要信口胡说!”
红柳山庄的名声在云清界已经臭了。
宗门早料到会是人人喊打的局面,无人肯来参加试炼。
其他门派是如此。
就连山宗门内,也有人对傅青玉的做法表示不满。
“身为师尊亲传弟子,竟不维护师门尊严,让人心寒!”
“不知他安的什么心。”
“谁知道师尊到底怎么死的?真相谁能知道?”
“或许是垂涎掌门之位吧……”
傅青玉满心无力。
他无法控制人心,但,自他入门的那天便坚信,从心之所向,即为他的剑道。
今日除非他倒下,否则没有一人能进去。
挡在众修士面前的那一道结界,微微闪着青光,刀剑不入。
傅青玉加强灵力,在剑意上另外布下防御阵法。
这里范围太大,他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都离开吧,这里没有秘宝,你们都上当了,”他平静地向众人坦白静渊师祖飞升失败,“他已变成魔物,这秘境是靠他的灵力在维持。”
他皱着眉,艰难地维持着:“你们在往前,就是死路。”
闻言,众修士仍旧没有退后。
他们反而比刚才更愤怒了。
一入云清界,遥望登仙门。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拼尽全力修炼?不就是为了得道飞升?
在他们听来,这些全都是阴谋,是在毁灭他们心中的信仰,他们不会相信。
“他只是元婴初阶!大家合力就可以冲破结界!”
不知是谁第一个高喊出声。
随后响起无数附和。
群情沸腾。
仿佛一个罪恶的火种,一经出现,迅速燃遍内圈附近的每一处。
人们高喊着,发挥各家所长,狠狠地冲击唯一的那道防线。
傅青玉的修为始终有限。
他眼中浮起清晰地绝望,剑身出现几道裂缝,他嘴角溢出鲜血。
“抱歉,我尽力了。”
霓光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她眼睛都直了。
这些人……全都疯了吗?还是中幻术了?他们听不懂人话吗?
就算再讨厌红柳山庄,难道就没一个人察觉秘境里的灵力有问题吗?
他们一路遇到的妖物,都是气息奄奄,前几日灵力消失,这些妖物都被折腾得没妖形了,这些疑点,所有人都看不见吗?
就连她都能看出来!
霓光小拳头握得死死的,好生气哦。
夙息好笑地睨着她,语气多少有些嘲讽:“你现在明白了?”
霓光好像懂了,又像是不懂,她望向水灵镜中即将崩溃的防线,问:“我们能阻止他们吗?”
夙息淡漠地摇头:“能,但我不想。”
霓光说:“我倒也不想救他们,可如果他们不死,老怪物是不是就醒不来了?”
“他迟早会醒来,等他把剩下的残魂全吃了,只会更难对付,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
他眼中寂然无光。
早知道傅青玉劝服无用,这些人会照静渊的计划,自己走入他嘴里。
夙息从不是心善之人。
机会给过他们了,明知道不会有什么用,可霓光这小傻子并不懂人心,如今她亲眼见到了。
好言难劝找死的鬼。
静渊算得很准,就算他这一次失败,可在云清界,只要他成功飞升的神话还存在,他总能再找到机会。
等不得了,两方都是。
在昏暗中,一场惊天战斗已然悄悄拉开序幕。
硝烟滚滚,只是那些人都急于冲破结界,无人发觉。
终于——
傅青玉撑不住了。
他倒下,剑气结界也被彻底冲破,修士们发出轻蔑的声音。
有人想上前杀死昏迷的傅青玉。
几个合欢宗小师妹上前拦住他们:“秘境中不允许自相残杀,何况他已经昏迷了,你们讲点武德!”
霓光:“……”
看男主这么惨,她都差点忘了他天道之子的设定。
好家伙,居然还有漂亮姐姐帮他?果然人长得好看走哪儿都能遇贵人。
有些滑稽,可霓光此时根本笑不出来。
她紧张地和夙息靠在一起,呼吸加速,静静等待着静渊的出现。
就在这时,她想到容晚的预言,然后说给夙息听。
“他真的杀不死吗?”
夙息凝眸。
他沉默着,似乎一时间也想不到答案。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水灵镜中忽然发出炸裂的白光。
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地面裂开一道大口子,许多修士嚎叫着掉进黑暗的深坑里。
夙息勾住霓光手指:“来了。”
夕阳勾勒出残血般的壮丽场景,如同世界末日一般,诡异又凄凉。
已经有几十人掉进去,连坠落的声音都不曾听见。
只听见众人惊惶的声音。
还有一些人扒在边上,试图爬出去,然而深渊仿佛自带一股吸力,让灵力失效,也使不上力气。
刚才喊着要杀了傅青玉的修士是万法宗的,他吃力地握着那名合欢宗女修的手。
“救我上去……救我……”
吸力逼得他不断下坠。
女修快不行了,她被拖在崖边,那人怎么也不肯放手,几个师姐在身后拖她,却徒劳无功。
女修眼神绝望。
她会被他拖下去的。
“师姐松手,你们快逃!”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往崖边更近了些。
眼前即是万丈深渊。
就在这时。
突然一个绯色身影,从深渊里一跃而上,踩在万法宗男修肩膀上。
霓光冷笑一声,抓着小龙角,朝男修手腕处用力一划!
男修愣住,盯着自己断掉的手腕,还未反应过来。
霓光一脚踹在他脑袋上,帮他快点回快乐老家:“下去吧你!”
56. 半神之体 “别扔下我。”
被救的女修小姐姐惊魂未定, 呆呆地盯着掉下去那人。
亏得她几个师姐还醒着神,朝霓光投去感激的一眼,带着师妹要走。
临走前还不忘捎上傅青玉。
于是受伤昏迷的天道之子被一群漂亮姐姐打包带走。
秘境里, 情况在恶化。
洞口在扩大, 陆续又掉下几十人进去。
而那些当时站得比较远的修士没掉进去,正没命地向反方向狂奔。
只有少数几个胆子大的金丹期御剑悬在空中, 想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但凡绝妙的机缘,大多都伴随着危险, 总有些不死心的, 以为自己不会死,还有逆风翻盘的机会。
霓光:呸,以为人人都是天道之子吗?
看你们什么时候死……嗯?
她正想着, 忽然从深渊里传出一声低低的咆哮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要从深渊里爬出来。
一团浓郁, 且至阴至邪的黑雾汹涌而出, 将天上观望驻足的几人卷入深渊。
就发生在一瞬间。
“啊!怪物!有怪物!”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给那些试图回头找机会的修士敲响警钟。
他们终于开始相信, 傅青玉说的可能都是真的……
什么秘境试炼?
所有参加试炼的修士最高只有金丹期修为, 这里从未出现过元婴境以上的妖物!
可这深渊是什么?深渊里的怪物又是什么?
霓光没管那些拼命逃窜的人。
她听见夙息的声音。
“他醒了。”
时间分毫不差。
话音刚落, 就见到深渊入□□发出一大片黑雾,与夙息的黑雾有些像,但更浓郁阴沉,缠绕着让人遍体生寒的死气,腥臭难闻。
霓光无语:“这是你祖宗的味道吗, 好臭哦。”
夙息:“……闭嘴。”
他估计也觉得这味道挺刺鼻的,臭得他心情都变差了。
更想杀了搞出这一切事的静渊。
他飞身出来,静静地停在霓光身侧, 眼神睥睨地凝视着深渊黑雾,低声说:“在此等我。”
说完,不能霓光说什么,他便旋身飞入暮色,化为黑雾的形态,携着一身肃杀凛冽之气,截断那团向上的死气。
他已经猜到,静渊企图引爆天雷,如果真让他成功,到时这片秘境内天雷俱下,势必会给他增加助力。
就在夙息靠近的那一刻,静渊似乎躲闪了下,避开了他,转向另一边天际。
然而夙息预判了他的预判。
在血般残阳下,他快出一道残影,人未到,神魂先至,让静渊完全找不到空隙下手。
这条路已经被堵死。
静渊并不恋战。
他急退回深渊里,发出粗嘎沙哑的“嗬嗬”声,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恶鬼。
“老夫苟延残喘多年,终于等到了,没人能阻止老夫,”那声音顿了顿,刺耳一笑,“邪神你也不能。”
声音越来越近。
黑雾盘旋而上,出现在深渊口,渐渐化成形。
霓光这才看清楚。
静渊——不,应该说那怪物,搅得云清界上下不安,策划了整个话本子的幕后黑手,他简直是只货真价实的怪物。
最初是一个瘦骨嶙峋的白发老者,紧接着,他又变成一只邪魔的模样。
比普通邪魔更大,看起来更凶一些,那双鬼气森森的眼睛仿佛要脱出眼眶。
看得人一阵作呕。
那张丑陋的脸,最后变成一只硕大的龙头。
邪龙。
青灰色,头上两只张扬的龙角,金色瞳仁里包着一片血色,死死盯着夙息的方向,流露着贪婪,和阴诡的杀气。
三种形态不停变幻,果真如怪物一般。
霓光问:“那是你哪个祖宗?你跟他打个招呼,看他能不能反水帮你撕了这怪物?”
“……”夙息满不在乎道,“管他是哪个,杀了便是。”
对他来说,本就是早已死去多时的龙族人,祖先也好什么也好,他不会为此而犹豫,更没有多余的情感。
他沉默着,看向霓光。
现在他有真正要守护的人。
夙息飞向下,悬在洞口上方,冷冷看向静渊:“死心吧,不要枉费心机了,你想做什么,本君已经猜到了。”
“老夫愿闻其详。”
深渊底发出隐隐的躁动,龙死亡时发出的悲鸣,邪魔的嗬嗬笑声,和静渊沙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听着异常让人烦躁。
而夙息则是始终面无表情,不受任何影响,他说:“你想要得到霓光剑,并不是为了杀死本君,你想要夺舍本君,静渊,你活了两千多年,怎么还这么愚蠢?”
那张老者的脸顷刻定住。
他浑浊的双眼几乎迸出怒火,仇视地盯着上方面带睥睨的男人。
他咬着牙,不敢置信,那苍老的声音仿佛随时要呕出血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夙息下颌微抬,嘴角扬起一丝漫不经心地讥笑:“吃掉邪魔主后,你知道登仙路已断,便把主意打到本君头上,以为夺舍本君的神明之身,就能跻身神位,长生不灭?”
静渊沉默了一会儿。
那张老脸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霓光听到这段对话,她突然慌了,从来没这么无语过。
“夙息!我不准你被夺舍!我不要做这老头的老婆!你被夺舍了我就跟你和离呜!”她旁若无人地朝夙息大喊。
“想多了。”
他眸色微动,声音在霓光脑子里响起,冷冷地,有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着。
“和离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死,你也只能和本君死在一起。”
霓光:“……”
邪神大人专属的反派式情话,他真的毫无进步,大概是改不了了。
静渊冷眼旁观这一切。
他一眼便认出那是霓光剑的人身,想不到,她竟然与邪神结为道侣。
这与他精心谋划的一切背道而驰。
霓光剑的祭天之力,足以击碎邪神大半的神魂,而他只需在那时夺舍,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他梦寐以求的永生之体。
既然世上再无登仙路,他只能弑杀这世间唯一的神。
那场滚滚天雷,连身骨都荡然无存,只剩下他提前寄托在水里的一片神魂。
神魂顺着缝隙落入深渊,那地方深不见底,阴暗潮湿,却给了他新的机缘。
邪龙一族的埋骨地。
就连当年被万神封印的邪魔主也在此蛰伏。
静渊发现后,就将他的神魂吞掉,然后是那些徘徊在血渊密林里的龙魂。
他得到了惊人的力量。
然而神魂之间的互斥也令他非常痛苦。
不像邪魔主这只孱弱的神魂,邪龙之血自带诅咒之力,日日夜夜都让他承受反噬之痛。
甚至有时候,静渊会突然失去意识。
忘了自己是谁,忘了那些雄心壮志,只是一抹游荡在黑暗里的孤魂。
但他很快就能夺回对神魂的控制。
直到他吃掉的龙魂越来越多,自身开始习惯反噬,他的力量才终于稳固。
从那时起,他才开始他的计划。
他出身云清界,甚至几大门派之间互相倚仗又互相倾轧的局面,对各家实力,几大掌门的弱点更是一清二楚。
很快,他就控制了青遥宗,红柳山庄,和万法宗。
他得知青遥宗的镇灵塔中镇着邪神的龙魂,还有一片霓光剑魂,那时他才想起曾在古籍上见过的,“以霓光剑祭天,可抹杀万物,神魔皆灭。”
用霓光剑对付邪神,他便能夺舍。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只等有朝一日他食尽全部龙魂,便是出山之日。
变故却提早发生,自从霓光剑魂和龙魂破塔而出,不久便传来邪神苏醒的消息,他命傅孟山送去神女试探,傅孟山却因此而死,接着,就是金无庸。
还有被困在青遥宗的莫向东……
他一连折损三名援手,始终想不通问题出在哪儿。
今日方知,原来如此……
霓光可不知这老怪物在想什么,她来到夙息身边,不高兴地拿小拳拳打他胳膊:“说错了,重新说。”
邪神用他宽大的手包住她的拳头,不怒反笑,眸色微寒,一开口语气却莫名低软。
“我们不会和离。”
“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
“这还差不多。”霓光自觉驯夫有道,颇为得意地扬起下巴,见静渊满目阴森地盯着他们,她友善地朝他竖起中指。
老怪物坏得很。
他突然哈哈大笑,神态几近癫狂:“一条龙和一只剑,真稀奇,让老夫大开眼界。”
话音落的一瞬间,深渊里顿时烧出一片火海,那火乃龙炎,炽烈无比,带起一股滚烫的巨浪。
夙息皱眉,带着霓光后撤了些。
静渊开始发起攻势了。
龙炎极其凶猛,带着吞噬一切的原始之力,那火焰所到之处,都在一瞬间焚烧殆尽,火舌被风卷着,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
霓光身居高处,以这个视角看着下方,被那吞噬一切的场景所震慑,错愕到说不出话。
有些跑得慢的修士,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火焰吞噬。
“霓光剑尊,你看到了吗?若想拯救世人,你只能和老夫合作,跳下来,结束这一切,还云清界一片祥和。”
霓光简直无言以对。
不会吧?
这老怪物不是到现在还想着要她祭天吧?
怕不是死龙肉吃多了脑子不好使吧?
她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谁告诉你我要拯救世人的?我看起来和你一样是白痴吗?”
霓光脸上无动于衷。
救人是天道男主该干的事,连他都办不成,拼尽全力,可那些人自己非要送死啊。
命运可以改变。
但只有自己才能改变。
她不是什么霓光剑尊,不过是区区一小剑灵,扛不起拯救天下苍生的宿命。
活了这么些年,她只喜欢那一个人。
惟愿能保护好那一人就足够。
夙息的手臂收紧,下意识将她抱得更紧。
静渊沉下脸,顷刻间面如死灰,他被激怒了,发出一声龙的咆哮,刹那间地动山摇,巨石滚滚而落,巨大的灵力波动快要震碎整个秘境。
“竖子可笑,以为这样就能难住老夫了?”
“既不肯痛快就死,那就迎战吧。”
“老夫会让你们尝到百倍千倍的痛苦,过不了多久,邪神这副躯体便归老夫所有了。”
他张狂地大笑,释放出一大团诡秘的黑雾,随着风分散在空中。
黑雾伴随着灵力,在空中扭曲着,变幻形态,逐渐聚成实体。
是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