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在利姆鲁降临海贼世界的瞬间, 他诞生的那座海岛上，整个森林都动了起来。
绿意盎然的原始森林仿佛沉睡的巨人苏醒，褐色巨树上藤曼缠绵而生, 千万朵细小的花蕊绽放。
巨大树木向四周移开，中间出现一片空地，树枝和藤蔓升空，彼此交缠、凝聚出一个巨大的中空藤曼体, 在球体成型的瞬间，在藤曼和枝叶的缝隙里，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绿光。
藤曼和枝叶仿佛臣服于王的臣子般慢慢退下，只余下悬于半空的森林王座, 以及王座之上身着华服的魔王殿下。
——比起魔王, 在外人眼中，他或许更像森林的精灵。
迎着大海和晨曦, 精灵缓慢睁开眼睛, 暮色在他眼眸深处燃烧、干枯落叶在他灵魂中盘旋——碰巧看见这一幕的狗仔不仅心里想好了宣传语，手里的快门也差点被他按出火星。
三天来利姆鲁获得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就是罗杰应该还乖乖呆在异世界。
·
摩尔冈斯不敢置信的指着面前自称男人的第一美……人, 手指颤抖到令人怀疑他是否得了鸟类帕金森。
报纸从他手里脱落, 打着旋掉落在地，占了整整两个篇幅的照片上方的题目也暴露出来——震撼世纪！大海上的第一美女——“森林里的精灵女王”！
照片下面甚至还浮夸的写了几行配文——沉睡于森林的精灵女王, 想要得到她的青睐吗？想要就去找吧，她就在那里, 就在——这片大海上！！
这他妈都什么东西啊！
谁想出来的广告词啊, 利姆鲁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差点流出辛辣的眼泪——太辣眼了！
……
异世界
罗杰头顶草帽的金色烙印闪烁出刺眼的流光，耳边再次响起吟游诗人的吟唱, 他与世界壁相触的指尖前端出现一抹蓝色光膜，与此同时他刚刚感受到的吸引力也如潮水般褪去。
罗杰再次稳住了身形，他低头心情复杂的看着自己的指尖，他刚刚……但很快罗杰仿佛突然想起什么般，视线从指尖移开，慌乱的四下转头似是在搜索着什么。
很快他的目光便定在了一处，罗杰找到了自己寻找的东西，他快速降落，拿起了史莱姆本体。
世界壁正好在海水的正上方，所以史莱姆本体在被弹开后，理所当然的顺着重力朝海面落去，此时已经即将掉进海水里。
就在蓝色跟蓝色融为一体的前一秒，罗杰险而又险的追上了它，吸取了上次太滑没抓住的教训，直接伸手将它抱进怀里。
蓝色的史莱姆贴紧罗杰炽热的胸口，古铜色皮肤下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但在温凉的史莱姆贴上来之后，受惊的心脏很快便被安抚下来，如同一批温顺的野马。
“呼……”在冷静下来后，罗杰将头埋进史莱姆本体里，传出闷闷的低笑。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么可笑——就算本体真的穿越去了……那有危险的也不会是利姆鲁啊……海贼世界反而比较危险。
罗杰从史莱姆本体上抬起头，在转身离开之前，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刚刚距离自己只有一线之隔的世界壁……
此时世界壁再次恢复了往日安静如鸡的模样，似乎刚刚的疯狂吸引力并不存在。但罗杰身后的冷汗、狂跳的心脏、紧绷的神经还有微微发光的草帽却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他——那不是错觉。
他差一点就跟过去了。
或许自己心里就是想要跟过去的……
如果刚刚被魔王祝福过的草帽没有突然阻止……或许他就能跟利姆鲁一块冒险了。
但也有可能，他会因为触犯‘世界真理’而被彻底抹杀。
或许这才是海贼世界真正的目的——给魔王殿下创造一些麻烦。罗杰的眼神冷静到近乎冷漠。
……但这个世界上没这么多或许，也没那么多如果，刚刚那种情形也不会再发生第二次。罗杰一手抬起按了按头上的草帽，防止它被吹跑，另一只手抱着利姆鲁，朝着岸边走去。
无论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他都不会给它第二次算计自己的机会。
在即将上岸的时候，罗杰突然懒得走了，他直接躺倒在浅滩，海水浸湿他的身体，却没有浸湿他怀中戴着草帽的史莱姆分毫。
我喜欢大海。
头顶是金色太阳，身下是碧蓝大海，我在它们中间，举手投足间皆是你。
我喜欢你，胜过每一片海。
·
“不可能……呃……你掐死我也不可能！报纸已经卖出去了……我、我也没办法收回舆论……”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在新闻界无往不利的摩尔冈斯，这次终于踢到了铁板。
“……那就把剩下的报纸都收回来！有多少都回收销毁，不要再卖了！”
“可是……全卖光了，一张也没剩下啊！”
“那就不要再印发了！”利姆鲁要崩溃了，“你已经卖出去了多少张？”
“也没多少……”原本只是心里膨胀的摩尔冈斯，现在是真的膨胀了——整只鸟被揍的肿了一圈。
利姆鲁拎着鼻青脸肿的摩尔冈斯，掐着鸟脖子悬于飞艇最边缘——大黄鸟脚下就是万丈高空。
摩尔冈斯，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往下瞟了一眼就痛苦的闭上了双看——下方只有一片深不见底到模糊的蓝白色。
冷风吹过，摩尔冈斯打了个哆嗦，怀表从他口袋里坠落，它的主人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一动不敢动——作为高贵的鸟类恶魔果实能力者，他唯一的缺点……就是不会飞！
“没有多少是多少？”
利姆鲁闻言松了口气，没多少就好，应该只有自己碰巧买到了。
“1……”摩尔冈斯眼神闪烁，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明明是鸟却不会飞！他变身成鸟的意义何在，他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把本部设在万米高空……啊，是为了防止被寻仇、方便跑路啊……
“1000？”利姆鲁皱眉，比自己想的多，但是努努力应该还能勉强收回……
“不……”
“10000？”利姆鲁挑起眉毛，手收紧。
“不……”
“……”利姆鲁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不会是一百万吧？”
摩尔冈斯看了眼脚下，内心挣扎许久，还是觉得这个数字有辱他海上第一新闻社的名头，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他怎么可能只卖出去一百万张？？？
“1……亿……”摩尔冈斯颤抖着为世界第一经济新闻社正名。
利姆鲁差点裂开。多少？你管一亿叫没多少？？
其实一般的而报纸在大海上卖不出这个数量，就连金狮子和白胡子的花边新闻也只卖出去了一千万多份……但今天这份报纸实在不一般，上面印着海贼的梦想。
“……是吗？”毁灭吧，没救了，这个世界就这样吧，没有往异世界收拢的必要了。
利姆鲁面无表情，双眼无神，语气空洞犹如棒读：“你已取死有道……”说着，利姆鲁松开了掐着摩尔冈斯脖子的手。
“不不不不不不要松手啊，我不会飞啊啊啊啊！”终于被放开脖子的信天翁说话都有力气了。
他疯狂拍打着翅膀，但奇迹并没有发生——他还是不会飞。绝望的他只能将双翅紧紧扒在利姆鲁笔直伸出的胳膊上，就像溺水的人紧紧扒住唯一的浮木。
摩尔冈斯也很崩溃，他是想搞个大新闻不假，但他不是没有道德的新闻人啊，虽然他当年那件事做的确实害惨了白胡子……但那都是舆论自己发酵的！
他摩尔冈斯可一句假话都没写！若非如此，白胡子海贼团的追杀也不会雷声大雨点小了。
摩尔冈斯确实想要搞个大新闻不假，但他也不是什么都敢写啊——他是嫌命长吗？他是鸟人不是天龙人！
此时的摩尔冈斯崩溃的都快赶上利姆鲁了，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看走了眼……谁能想到长那么好看，竟然会是个男人啊！！！
但现在想这些都没用！在刺骨冷风和死亡危机感的双重压力下，摩尔冈斯脑子疯狂转动，终于在利姆鲁把他这个‘鸟皮膏药’甩出去前，想到了缓兵之计——
“我知道了，我再发一份新的报纸帮你澄清！”
“澄清？”利姆鲁眼神狐疑：“……有用吗？”
当然没用！
但摩尔冈斯肯定不能这么说。
黄色大鸟眼神坚定，拍着胸脯：“绝对有用！”
发报纸澄清对于挽回利姆鲁的名声，确实没什么用处……但对挽救自己的小命那作用可就大了去了！
利姆鲁盯着摩尔冈斯看了半晌，从那张长满羽毛的鸟脸上，实在观察不出什么表情。
……死马当活马医吧，采取行动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利姆鲁迟疑的点点头，放过了摩尔冈斯，但并没有对他完全放心：“你要怎么做？”
眼看利姆鲁犹豫，摩尔冈斯立马趁机跳回到飞艇，脚踩实地的感觉让他松口气的同时信心大增。
他整理了下领结，在利姆鲁杀人的视线中勉强维持住社长的风范，指着好不容易从沉重木门下爬出来的狗仔：
“跟我来，我们加紧加出一期新的副刊，你重新给她……给这位大人拍一张照，我亲笔写道歉信澄清大人的真实身份，然后我们……”
在暂时躲过死亡危机后，摩尔冈斯心思再次活络起来，在利姆鲁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眼珠不怀好意的转动着。
“还要拍照？”利姆鲁警觉。
摩尔冈斯不假思索：“为了增加销……为了增加可信度！”大概是心情大起大落，摩尔冈斯差点说出心里话。
“……你刚刚是不是想说销量？”
“咳……传播越广泛越能遏制留言进一步扩散！”
“……”
“重要的是文字部分！”摩尔冈斯言之凿凿。
第152章
利姆鲁心中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一时间又没有证据，思索过后，他警觉的跟了上去, 打算全程盯着这只狡猾的鸟人。
拍照、撰稿、起标题、排版和印刷样版……利姆鲁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利姆鲁坐在对他来说有些大的老板椅上，单手撑脸，另一只手拿着报纸，这间办公室原本的主任此时就像平时进门汇报的狗仔一样, 站在办公桌的对面，等待甲方的验收。
“字体要放大一点！”
“颜色也要换一下……换个带点色彩的稳重颜色，像是……”
“五彩斑斓黑就不错……”
利姆鲁绞尽脑汁的当着甲方。
没见识的乙方浑身上下每根羽毛都快化身问号了，五彩斑斓的黑色？那是个什么鬼颜色？？
“……没问题！”摩尔冈斯一口应下, 反正都是自己手下在改。
利姆鲁反复确认着标题和文字内容, 确认自己的照片混在其中并不显眼，澄清报道也言辞恳切后, 暂时放下了疑窦。
“那就……先这样吧。”利姆鲁勉强满意道。
悬于头顶的铡刀终于移开, 摩尔冈斯狠狠松了口气——可算骗过这个祖宗了。
有时候越是无所顾及，越能让人相信这不是骗局；越是明目张胆, 越不会露出马……鸟脚。摩尔冈斯抖了抖自己蓬松的羽毛, 将自己的鸟脚藏得严严实实。
“我这就让他们发行, 我们可是大海上最大的新闻社，绝对能……”
利姆鲁突然想起什么, 强调道：“要免费发行！”
“免……没、没问题。”摩尔冈斯梗住，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免费……就免费。”
“至少发行一……两亿份！”
“没、没……”摩尔冈斯心在滴血, 在利姆鲁的眼神压迫下勉强说道：“没问题。”
“……彩印？”利姆鲁试探着说。
“不行！”摩尔冈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鸡，几乎跳起来，又在利姆鲁瞬间凌厉下来的眼神里瞬间偃旗息鼓, 笑的比哭还难看：“这个真、真不行……我们新闻社没有彩印机。”
大海上最大的新闻社连彩色印刷机都没有？利姆鲁收回威胁视线，有些嫌弃，惋惜的放过了他：“行吧。”
“我下次来之前记得买一个。”
“没问……你还来啊？？”摩尔冈斯一口气刚松一半就卡住了，如鲠在喉。
你到底是没打算放过我啊！
魔王放下报纸，轻笑一声：“呵……”
落地窗外是冷风刺骨的冰雪地狱，窗前是熊熊火焰燃烧的壁炉旁和红到刺眼的漆木雕花长桌。
在冷与暖之间，身着宫廷服饰的美人向后靠，陷进身后柔软的黑色怀抱里，将寒冬腊月笑得春暖花开。
饶是对女人完全不感兴趣的摩尔冈斯都不免看得眼神发直，简直就是天……
“你在大海上败坏了我的名声……”魔王掀起眼皮，轻描淡写的看过去，声音冷的仿佛冰棱：“该不会以为我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你吧？”
魔王嗤笑：“这么天真？”
摩尔冈斯瞬间清醒。去他妈的天使！恶魔！这绝对是恶魔啊！！
“你、你还想要什么？”摩尔冈斯视线游移，似在寻找出路，同时脚下还在不着痕迹的朝门口蠕动。
利姆鲁假装没看到摩尔冈斯的小动作，交叉的十指松开，右手轻点桌面。
看到摩尔冈斯愣在原地，眼睛睁大不可置信的看过来后，利姆鲁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开口声音轻柔，仿佛怕惊醒沉睡于此的精灵。
“这里。”
我要这里。
……
谈判？开会？
黑吃黑？
……
这方面，魔王殿下可是专业的！
·
海圆历1500年1月2日，南海，巴苔里拉岛港口。
卡普心情不佳的坐在自己的狗头军舰上，怀里抱着一个长着雀斑的小婴儿。而他对面则坐着近日大海上的风云人物——利姆鲁。
“……这样啊。”利姆鲁神色落寞，“露玖小姐已经……”
在解决了摩尔冈斯之后，利姆鲁终于想起来自己答应过罗杰要帮他去问候家人。利姆鲁本打算再见面后暗示一下哥尔夫人他们罗杰还活着这件事。
但饶是利姆鲁也没想到，就在他赶到的前一秒，露玖就断了气，哥尔夫人和罗利也不知所踪。
而站在露玖床边的就是抱着露玖儿子的卡普，卡普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利姆鲁对于会在这里见到卡普完全没有任何心里准备，一番衡量之后，只能自己摘了马甲。
利姆鲁收回藏在背后的手，悄悄运转的魔法光芒归于暗淡，他同样没有在这个世界感受到罗利和哥尔夫人的气息，跟罗杰通信多年的他们大概更早就被世界政|府盯上了。
一如罗杰所料，在他死后，世界政|府并没有放过他的家人。
“……我来晚了啊。”利姆鲁叹口气，心里并不如何悲伤——他刚刚已经在时间轴上定位了他们的灵魂，并且将他们三人送去了异世界。
将一切处理好后，利姆鲁终于抬眼，朝卡普怀里的雀斑男孩看去：“这就是露玖和……的孩子？”
利姆鲁看着卡普手里的小孩子，又抬头看看卡普，眉间皱纹越看越多——让卡普带孩子……认真的吗？
“所以，露玖小姐是生了儿子还是女儿？”
卡普看着怀里的孩子，神色柔和的完全不像平时的他，声音也不自觉放低：“是个男孩子，露玖把他交给我的时候，告诉我他的名字叫艾斯……”
卡普眼中柔色很快被沉重替代，“虽然罗杰死都不承认，但是……他是海贼王的血脉吧。”
“噗——”利姆鲁刚喝的茶全喷到了卡普脸上。
卡普虽然一手抱婴儿，但他还有另一只手，其实完全有机会抬手挡住自己的脸免遭茶水袭击。但他下意识先护住了怀里的艾斯。
“咳咳咳咳咳，”利姆鲁移开了视线，其实卡普这么说也没错，罗杰和罗利是双胞胎，罗杰跟艾斯血脉相连，要说艾斯是罗杰血脉也没问题……但这不重点！
利姆鲁脸色扭曲的看着卡普：“卡普，你杯子里泡了什么？”那他才喝了一口，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直冲天灵盖，就连没有味觉的史莱姆也觉得难以下咽！
“啊，不知道。好像是十年前从战国那里顺过来的吧，我也没喝过……”卡普擦脸的手顿住，毫不心虚的扣着鼻子，“我以为是茶叶之类的，不好喝吗？”
他经常从战国那里顺手牵……万物！除了羊，他什么都能从战国那里牵走。卡普撇嘴，只有那只羊是战国的心头肉，哼，迟早牵走它！
“……”是毒药吧？他知道你爱乱拿他东西，所以提前给你下毒了吧？
利姆鲁默默把茶杯推远，试图将话题带回正轨，“所以呢，卡普，你准备拿这孩子怎么办。”
艾斯当然不是海贼王的亲儿子，但利姆鲁并没有试图扭转卡普的观点，一是他知道，卡普不会信他；二则是……就算把证据摆到世界政|府眼前，他们也不会放过可疑的艾斯。
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世界政|府行事一向狠辣。
卡普闻言沉默了很久，在此之前，他已经纠结了很久。一边是海军的责任，一边是朋友的临终托付……直到孩子生下来那一刻，卡普都无法真正做出决断。直到露玖把婴儿放进他怀里的时候，他心里的天平瞬间朝着这个孩子倾斜。
“这是老夫的孙子！”卡普抬头，目光坚定。
“跟所有人都没有关系，他只是老夫的孙子！老夫会把他带在身……老夫会找靠谱的人把他养大的。”这孩子不适合养在海军本部啊。
“这孩子不会跟海贼有半毛钱关系，老夫会让他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海军！”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身份，除了我……和你。”
沉默在二人间蔓延，利姆鲁并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回应。他的沉默似乎让卡普紧张，以至于利姆鲁清楚的看见卡普抱着艾斯的手下意识收紧，似是怕有人会抢走他的孙子。
“……是吗。”沉默良久，利姆鲁脸上浮现无奈又释然的笑意。卡普比他想的还要可靠，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海军吗？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成为海军……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毕竟利姆鲁时不时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他不能也不敢接手一个婴儿。
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比‘一条生命’更大的责任了，所以卡普的选择着实让利姆鲁松了口气。
“我相信你……”
利姆鲁朝卡普伸出右手，“所以也信任我吧，卡普。”
卡普盯着伸到自己面前那只明显属于少年人的手，并没有伸手。
他不知在想什么，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那么久，才抬眼朝利姆鲁笑了笑，仍不愿同他握手，只一派轻松道：
“啊……那我们以后就是同谋了。”
“跟我一个海贼……”利姆鲁毫不介怀的收回手，调侃笑道：“该叫共犯更合适吧。”
我们是同一个秘密的两个咽喉，是双臂交叉成的同一个十字，谁都不能背叛谁。
“哼……你可真敢说啊……”卡普看着利姆鲁过于年轻的笑，神色复杂。
他不是真傻，当然知道利姆鲁的年龄不对劲，他从未想过医生的面具下竟会是这样一张脸，他想过很多种解释，又一一推翻……
百思不得其解的卡普很快反应过来——这或许是个只有利姆鲁自己才知道答案的问题。但是他没问，也不打算报告海军，这将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如果我们之间已经有了一个秘密，那再多一个也无妨吧？卡普视线下移看向安静睡在自己怀里，还没有自己手掌大的小家伙，心中柔软。
我们是合二为一的斯芬克斯，是两条平行线的唯一交点，它名为艾斯——
作者有话说：艾斯本来就不想要海贼王之子这个身份，那不当也无所谓。
反正大部分人喜欢他，也不是因为他是谁谁谁的儿子……
但我总会反反复复喜欢上路飞和利姆鲁，他们就像小太阳一样，一看到就会开心[好运莲莲]。
第153章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嗯……我也不知道。”利姆鲁思考一番, 结合现有情报给出了模糊的答案：“至少最近三年，我大概没什么事情吧。”
“哈哈哈哈，跟着老夫来海军吧？”卡普哈哈大笑着随口邀请。
“泽法那家伙也会很高兴的！还有他的儿子, 你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吧？他最近也被泽法扔进了海军军校。”
“海军啊……”利姆鲁有点心动，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还是不了，我接下来可能要去北海一趟。”
他还记得自己答应过多弗朗明哥会去找他, 利姆鲁是个言而有信的魔王，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但他并不打算食言。
“是吗，好可惜。”卡普嘴上说着可惜, 表情却不见遗憾的神色, 心不在焉的随口应和着，从怀里掏出甜甜圈自顾自吃了起来。
“话说回来……”卡普边吃边斜着眼睨着利姆鲁, “你个海贼还呆在老夫船上干什么？”
“……？”
这就是你对待同谋的态度？
“这么晚了现在不走……难道是想等天亮之后被别人发现, 把你抓起来吗？”卡普不怀好意的笑了，“你到时候可别指望老夫会救你！”
“……”
利姆鲁没想到卡普竟然翻脸比翻书还快, 但他本也不打算在海军久留。在收到逐客令后, 他很快就趁着夜色离开了军舰。
在走出一段距离, 确定没有人看到自己后，利姆鲁停下脚步, 感应了一下自己之前留在多弗朗明哥身上的印记，打算瞬移到多弗朗明哥身边。
但利姆鲁大概是忙糊涂了, 也可能是刚从异世界回来还没有习惯人类的生物钟——他忘了现在正是后半夜——正是人类深眠的时候。
漆黑房间中, 绿色暗芒一闪即逝，利姆鲁刚睁眼看清眼前的情景便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多失礼——凭借过人的夜视能力，他轻易便能看出这是一间如同宫殿般的华美卧室。
一看就是多弗朗明哥的审美会选的装修风格！利姆鲁默默腹诽, 隔着层层拖地床帐，利姆鲁感应到银质雕花大床上有此起彼伏的悠长呼吸声传来。
应该没有吵醒他吧？利姆鲁尴尬的打算离开，但转念一想，又停住了脚步。要不先去他家其他房间坐坐？按多弗朗明哥的喜好来看，他家不可能没有待客室。
利姆鲁顿时不着急离开，转身打算换的房间，但一抬头就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见了窗外——外面正在下雪。
这场大雪让他想起自己上次来北海时的情景，也让他回忆起了当初在这里遇见过那几个科学家老朋友。
跟四季如春的南海不一样，北海冬长夏短，此时正值隆冬，比世界经济新闻社的万米高空还冷，雪花几乎填满空气的每一个缝隙，慢悠悠的飘荡。
大概是安静的雪夜实在太熟悉，利姆鲁站在窗边陷入了长久的回忆，以至于没能注意到，在他身后，床上原本悠长的呼吸频率不知何时已经发生了变化。
一根透明的线顺着长至地面的白色窗幔蔓延，在靠近了袭击者周身后，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的头袭去——出手就是杀招毫不留情。
多弗朗明哥是吃了线线果实的恶魔果实能力者，能够操纵线来攻击。
多弗朗明哥丝毫不担心自己会错杀无辜——好人怎么可能会半夜偷偷潜进自己的房间！况且就算真无辜也无所谓，谁让他半夜偷偷潜进自己的房间，死了也活该。
凭借出其不意的惊人速度，多弗朗明哥的攻击确实落到了实处，但却并没有如期为他带回胜利和死亡——来人的头比他的线还硬。
他心中一沉，对夜袭者的危险程度和实力估计又上了一个台阶。
好在多弗朗明哥本也不认为自己一根线就能将来人斩杀——毕竟对方可是能躲过自己探查潜入，且不知在自己房间里呆了多久。
因此攻击被拦住的下一刻，多弗朗明哥的拳头也紧随其后，眼看着自己裹着武装色霸气的拳头即将击中目标，被他袭击的人突然发出一声叹息。
一种被野兽盯住的恐惧油然而生，眼睛睁大，浑身汗毛倒竖，大脑疯狂发出死亡预警，多弗朗明哥甚至来不及细想那声音中让他感到熟悉的源泉，他的攻击就被人牢牢接住。
“不是提醒过你很多次……让你不要太小瞧我了吗，多弗。”
多弗朗明哥瞳孔几乎缩成针眼大小，不受控制的声音脱口而出：“医……”
话未说完，他便闭上了嘴巴，声音便戛然而止。
沉默许久，多弗朗明哥抽回手，倒退几步。在确认过来人身份后，他心中的不安和恐惧如潮水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浓浓的疑惑，此外还有以及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和释然。
“咈咈咈咈咈，这不是“大海第一美女”、“森林里的精灵女王”阁下吗，”多弗朗明哥故意用着咏叹调，动作表情夸张的像个小丑：
“竟然会半夜突然出现在我的卧室里，还给我这么热情的见面礼……这可真是大惊喜啊。”多弗朗明哥目光落在利姆鲁脖子上，其实在新闻报道出来后，他也怀疑利姆鲁说不定真的是女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忍了又忍，利姆鲁还是没忍住：“摩尔冈斯不是已经发了报纸澄清过了吗，我是男人！”
“报纸？澄清……”看来确实是男的，多弗朗明哥有些失望，但很快笑起来。
“……你信了？”多弗朗明哥笑得比之前更浮夸，利姆鲁怀疑他是演的，但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又不像是假的。
“有什么好笑的？”利姆鲁觉得多弗朗明哥十分欠揍，但又敏锐的察觉到似乎真的有哪里不太对劲。
之前没离开世界经济新闻社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些不安，只是一直没找到让他产生这种情绪的源头，现在看着多弗朗明哥的反应，利姆鲁觉得自己或许能从他身上得到答案
“咈咈咈咈咈……”多弗朗明哥勉强止住笑声，并非专门为了回答利姆鲁问题，而是单纯想欣赏对方知道自己被骗后的表情。
他嘴角裂开恶劣的笑容，“你难道不知道大海上的海贼基本都是看图识字吗？”海贼里有几个识字的？能看图，谁还管报纸上写了什么。
利姆鲁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利姆鲁右手拍在额头上，脸色懊恼，可恶，被那只满嘴跑火车的鸟骗了！我怎么忘了海贼都是一群文盲了！
不了解行情的利姆鲁一时想不到这么多实属正常，但在报纸行业耕耘多年的摩尔冈斯却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客户群是一群什么人。
不仅没解释清楚自己其实是个男人，还又被骗走一张照片！啧，等下次见面，我绝不会轻易放过那只可恶的鸟！
“咈咈咈咈咈，没想到你竟然是女人啊……”多弗朗明哥满意的眯了眯眼睛，心情愉悦——在自己面前，利姆鲁很少有这么情绪外放的时刻，他阴阳怪气道：“你骗得我好苦啊。”
利姆鲁当然知道多弗朗明哥是在故意嘲讽，他感到一阵心累，无力又苍白的解释：“我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吗？”
闻言，多弗朗明哥笑容淡了不少，“距离某个人说的北海见，可是过去了整整三年……咈咈咈咈咈，过去了这么久，我也记不清阁下究竟是男是女了！”
利姆鲁闻言被噎得说不出话，但很快反驳道：“我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找你吧！”
在来这里之前，利姆鲁已经复活并见过了多弗朗明哥的父母，也确认了多弗朗明哥之前所言非虚——他真的亲手杀了他父亲。
但他自己却认为他杀的是杀母仇人——认为若不是父亲一意孤行离开圣地玛丽乔亚，母亲根本不会死。
直到现在，他依旧这么认为。他也只能继续这么认为，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没有利姆鲁的话。
“这个给你。”利姆鲁右手握拳，掌心朝下朝多弗朗明哥伸去。
多弗：“……”不会又给他一只活龙虾吧？
利姆鲁送他的龙虾至今还生龙活虎，在他办公室独享一个大鱼缸，每天除了吐泡泡就是折腾人——海水要每天换新鲜的，否则就装死！
虽然心里不是很情愿，但出于好奇和一种隐晦的、难以言说又不想承认的期待，多弗朗明哥还是勉强伸出了手，让利姆鲁把东西放到了他手心上。
多弗收回手，手心上是一个吊坠——还好不是龙虾，多弗松了口气。
“这是什么？”哪个男人会想要另一个男人送的吊坠？还不是黄金的！
多弗朗明哥虽然嫌弃，但心里已经在思考挂吊坠的项链要用黄金还是稀有金属。
“按一下，”利姆鲁示意多弗拿反了，亲自上手把躺在多弗朗明哥手心的吊坠倒过来，多弗看着利姆鲁白皙的手在自己手心捣鼓了一阵，似乎按了某个不起眼的地方。
在利姆鲁收回手后，多弗朗明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少见的没能开口。
利姆鲁没注意到多弗朗明哥的异样，在收回手后，他转身朝与卧室相邻的露天花房走去。
多弗朗明哥不明所以的看向他的背影，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还是依言照做了，下一刻一个熟悉的女人的身影出现在多弗面前。
说是花房，但那些过去曾盛开过彩色花朵的花盆此时只有白茫茫一片——冬日的雪将它们都变成了冰淇凌花。
第154章
利姆鲁站在露天花房靠着栏杆等待, 大雪还在下，他伸出手接住了几片，雪花落在魔王的手上并没有融化, 仍保持着原状，利姆鲁眼睛看着掌心雪花，心思已不在这边。
他给多弗的根本不是什么吊坠，而是用留影魔法做出来的魔法造物。里面记录着他父母想要跟他说的话。
多弗朗明哥这种人需要的并非修复过往, 他需要的是彻底的新生。
这件事利姆鲁做不到，也不想做，毕竟他又不真是多弗朗明哥的父母，也不想当他的再生父母。
跟纽盖特不一样, 利姆鲁不好这口。
所以他直接将这件事交给了他的父母, 若是他们愿意救他，利姆鲁就来见他。若是他们抛弃了他……融化在手心的雪水滴落, 利姆鲁收回手。
利姆鲁没等多久, 很快阳台的门就被打开，来人靠在门边, 并没有贸然走进这场大雪。
“你是……怎么做到的？”沉默了很久, 多弗朗明哥先沉不住气了。
“嗯……”利姆鲁其实还没想好怎么解释, 索性就不解释了。
利姆鲁掩盖住心中尴尬，笑眯眯回头：“你想问的就只有这个吗？我亲爱的——教子。”
跟纽盖特不一样, 利姆鲁真不好这口……
但盛情难却嘛！利姆鲁熟练的给自己找借口。
“你母亲应该跟你说了吧，其实你这个年纪才认教父是有点晚了, ”眼看着多弗朗明哥变了脸色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利姆鲁赶紧打断他：“但是既然你父母都这么要求了，我也不好拒绝！”
或许利姆鲁也没有他表现的那么不情愿。
“教父？咈咈咈咈……你不会不知道我对我上一个父亲做了什么吧？”多弗朗明哥脸色红了又青，最后发黑。
“父亲和教父之间的区别, 你之后会知道的。”利姆鲁耸耸肩，对他的威胁并没有放在心上。
“还有，你可以放心，我也没有信奉过什么教会，所以你倒是不用担心要突然多出来个什么乱七八糟的信仰——你应该是个无神论者吧？”
利姆鲁提到“神明”时那满不在乎的态度，倒是让多弗朗明哥有点惊讶，他一开始以为对方那种能起死回生的本事是某位神明的恩赐。
毕竟大海上从没出现过那样的恶魔果实，那已经是神明的领域了。
“放心吧，我不会强制你叫我教父的，”让多弗朗明哥当众对着自己这张脸开口叫父亲……那估计比杀了他都难。利姆鲁摸了摸自己年轻的脸，得了便宜就收手。
“咈咈咈咈咈，这一点也不好笑，医生，”多弗彻底失去了耐心，“过去三年，你就做了这些？”
“算是……吧？”其实远不止这些，将他父母召唤到异世界，只是魔王殿下丰富行程中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但多弗朗明哥很明显误解了利姆鲁的意思。他捏紧手里的吊坠，怪不得要消失了三年……起死回生这种事情，理所应当会花费不少时间。
“咈咈咈咈咈，这可真是个出乎意料的大礼……我弟弟还活着吧？”多弗朗明哥试探着问道。
在刚刚的录像中，父母都有出现，也向我介绍了他们现在的状况……但是罗西南迪却没出现。说不定她还活着这个消息让多弗朗明哥心跳莫名加速。
“啊……嗯！”利姆鲁点点头，心里有些迟疑。
确实还活着，但是好像成为了海军……也可能是海军家属？之前搜寻罗西南迪位置的时候，他正好在海军本部附近。
“是吗，看来他过得不错，等之后我会去找他的。”多弗朗明哥心里想着别的事情，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利姆鲁的不对劲。
其实不找也可以……利姆鲁神色闪烁，欲言又止。
“他们……在哪里？”多弗朗明哥微微低头，似是想要掩藏自己情绪。
刚刚吊坠里出现的确实是母亲……还有可以被称为父亲的男人，多弗朗明哥嘴角明显下撇。但那只是录像，他们并没有说自己现在身在何方，也没说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他们。
显然多弗朗明哥认为他父母是被利姆鲁‘复活’了，但利姆鲁却知道并非如此。他的父母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复活，如果一定要说的话，‘转生’这个词更合适。
但利姆鲁并不准备告诉他真相，唐吉诃德夫妇对此只字不提，也是因为利姆鲁提前打了招呼。
他早就猜到多弗朗明哥会问这个问题，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早有准备：“等你成为海贼王的那天，自然就能见到他们。”
海贼王？多弗朗明哥墨镜下的瞳孔紧缩，这件事还跟海贼王有关系？如此说来……罗杰真的死了吗？多弗朗明哥瞬间站直山体，心跳加速，认为自己发现了惊天秘密——
罗杰没死，罗格镇的海贼王处刑只是一场大型表演！
罗杰他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在人前表演死亡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口里的宝藏到底是什么？那里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多弗朗明哥喉结上下滚动，手在微微颤抖，背后冒出一层冷汗。在此之前，他从未将利姆鲁那句‘恶魔’放在心上，但现在不一样了。
从上次见面起，利姆鲁似乎就一直在暗示自己他的身份并非正义，或许……但这样也说不通，多弗朗明哥眉头紧皱，如果他真是恶魔，那他为什么要帮自己？为什么要救自己的父母？
为了利用自己？为了将自己引到最终之岛？多弗朗明哥心中一紧，原本的轻松和温暖变成了怀疑和紧张。
一连串问题如同一粒粒珍珠，将他们串在一起连成了一条珍珠项链，每个珍珠上都刻印着五个大字——海贼王宝藏。
这似乎也是罗杰‘表演’的目的……最终之岛上到底有什么？
在问出那个问题后，多弗朗明哥的疑惑不仅没有得到解答，反而变多了。
但多弗朗明哥并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他警惕的抬眼不着痕迹打量一圈利姆鲁后谨慎的收回视线。
或许就算自己问了也没用，利姆鲁不会再给自己更多答案。
天边泛起亮光，冰雪天地瞬间大亮，到处都是冰冷刺眼的白。利姆鲁率先走回了温暖的房间。多弗朗明哥仍站在阳台门口，跟坐在华丽宫廷沙发上的利姆鲁保持着距离。
“对了，来这里之前，你父亲跟我说你似乎交上了不太好的朋友啊……”利姆鲁单手托腮状似无意说道。
多弗朗明哥愣了愣，在理解了利姆鲁话语背后的含义后，他猛然抬头，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不太好的朋友？难道是指他的‘家人们’？
“他们都是我现在的家人。”多弗朗明哥警惕的看着利姆鲁，出于对他身份的揣测，他再同他说话时已谨慎很多，沉思良久才斟酌着开口：“他们都都没什么……大问题。”
“哦？那看来就是有很多‘小问题’了？”利姆鲁的话让多弗朗明哥后背一紧。
利姆鲁翻了个白眼，“总之，你父母托我多多照看你，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好好确认一下他们身上的‘小问题’。”
“……”多弗朗明哥嘴角抽了抽。想要出言替他们遮掩，又觉得根本骗不过利姆鲁。
“放心，我不会下杀手的。”看出多弗朗明哥的担忧，利姆鲁似笑非笑的靠在沙发上，薄唇轻启，冷冰冰道：“只要他们肯听话。”
多弗朗明哥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利姆鲁紧接着说道：“还有你也是。”
多弗朗明哥瞳孔紧缩，此时他与利姆鲁一立一坐，明明自己处高位，但他却觉得利姆鲁仿佛居高临下的帝王命令着一切：
“还有那些非法的生意，以后就不要做了吧。”
在利姆鲁来这里之的同时，夏尔就已经在北海范围内搜集情报了，前不久才刚返回。刚在多弗朗明哥观看录像的时候，利姆鲁也看完了他厚厚一沓的犯罪史。
多弗朗明哥简直黑到了骨子里，他手下的‘堂吉诃德家族’是北海最大的□□组织，至于他口中的家人更是……说他们五毒俱全都不为过。
利姆鲁原本打算直接把他那些‘家人们’打包送卡普，但在见过多弗朗明哥之后，他又产生了新的想法。
多弗朗明哥简直要被气笑了，这人还没正式加入，竟然就开始对自己的‘家族产业’指手画脚。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唐吉诃德家族早已深深扎根于黑暗世界，怎么可能凭对方一句话，就放弃现有的一切。
难道以为凭借‘教父’的身份还有过人的实力、惊人的美貌、以及身上巨大的秘密……就能拿捏他，让他心甘情愿俯首效命？
断人财路如断人生路，这个道理利姆鲁当然知道，但他却并不着急开口——他还没忘多弗朗明哥之前故意看他笑话的事情。
直到多弗朗明哥脸色明显阴沉下来，又等了一会儿，利姆鲁才不紧不慢的开口：“而作为你退出黑暗世界补偿，我会给你另一个产业。”
“如果做的好的话……就连海贼皇帝也会主动跟你建立贸易关系！”堂吉诃德闻言瞳孔一缩，脸色有一瞬间空白，海贼皇帝……
“怎么样，要跟我合作吗？”利姆鲁自信的看着他，并不担心自己会被拒绝。
“是什么产业？”堂吉诃德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并没有着急答应。他不信世界上有这种天下掉馅饼的好事。
“准确来说其实是三个。”
第155章
利姆鲁伸出三根手指, 每说完一个就收回一根，“度数更高的朗姆酒、纯度更高的糖以及恢复药剂。”
糖、酒、药，这三个产业并不是利姆鲁随便选的。早在第一次回鸠拉大森林的时候, 他就已经安排洛克斯去准备了——将异世界的美酒、精糖改成更适合海贼世界的配方。
直到他这次回去开会，洛克斯才趁机把改良后的配方和技术交给了他。
堂吉诃德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在清醒过来后，他才慢慢吐出。
呼, 糖酒药……这三者几乎是海贼的命脉。这个世界工业落后，糖的产量极低，即便在陆地上也是昂贵无比的珍惜资源。
还有酒，没有海贼不爱酒, 尤其是朗姆酒。朗姆酒的原材料是甘蔗, 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替代新鲜水果，为长久航行的船员提供必要的维生素, 降低败血病发生的概率。至于药……
“是你常用的那种恢复药剂吗？”多弗朗明哥轻声问道。
“当然……”多弗朗明哥眼睛放大, 利姆鲁好笑的看着他，冷酷的说道：“不是。”呵, 让你刚刚敢嘲笑魔王！
多弗朗明哥从狂热中清醒过来, 眼神恢复冷静, 长长吐出一口气。也对，且不说昂贵的原材料, 那种神奇药剂的配制必定极其艰难，利姆鲁怎么可能会大范围兜售。
“但也不能说完全不是, ”利姆鲁故意说话大喘气, 将多弗朗明哥钓的不上不下，一口气吐也不是吸也不对。
“只是需要用水按照稀释一下再销售。我之前都是按照100：1的比例在稀释……”利姆鲁简单解释了一下恢复药剂的真相。
那竟然是稀释过的，多弗朗明哥的呼吸再次滞住, 稀释过后的药剂都几乎能瞬间清除一切负面状态。
他大脑不受控制的想到——若是不加稀释就使用，那药效简直不可想象，难道说……多弗朗明哥捏紧手里的吊坠，脑海中不可避免的想起某种可能性。
“大规模销售的话，你可以按照1000：1的比例稀释。”利姆鲁还在认真规划未来的商业宏图，并没有意识到多弗朗明哥的异样。
“所以效果还会有所下降，”利姆鲁边在大脑内边同夏尔计算恢复药剂的合理稀释比例，边斟酌开口：“这样制作出来的药剂能够快速恢复外伤、止血、治疗和防御一定疾病……但是并不能做到瞬间痊愈。”
“当然在最开始这种药并不适合大量流入市场……你也可以限量、限制人群售卖一些高品质的恢复药剂。”
虽然这么说，但利姆鲁觉没必要销售恢复药剂的未稀释版本，对这个世界来说稀释100倍的药剂足以应付大多数伤病。
多弗朗明哥也觉得没必要，那种好东西他自己有就够了，至于外人……多弗朗明哥眼神闪烁，听利姆鲁的描述，稀释2000倍的恢复药剂就够用了吧？
多弗朗明哥此时终于明白，为什么利姆鲁会那么自信的说就连海贼皇帝都会愿意跟自己建立交易关系。
但前提是他能守得住这份药方——但有利姆鲁在，这根本不是问题。
别说三皇了，只要将药剂配方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多弗朗明哥相信，就连世界政|府和天龙人都会经不住诱惑，主动来找自己，想到天龙人，多弗朗明哥心情更加愉悦了。
“怎么样，要拒绝我吗？”见多弗朗明哥一直不说话，利姆鲁状似不在意道：“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可就找别人合作了，不说其他生意，单说酒……纽盖特绝不会拒绝我的。”
但其实利姆鲁在虚张声势——他第一美女的名才刚传出去，正是热度居高不下的时候……他疯了才会在这时去见那群老朋友！不只是纽盖特，所有老友利姆鲁一个都不想见！
这三个生意，本来其实并不是为多弗朗明哥准备的，他原本打算的是把酒方给纽盖特，糖的配方则是准备送夏洛特·玲玲的。
至于药剂，若不是‘医生’这个马甲已经被世界政|府通缉了，利姆鲁根本不打算拿出来，就算拿出来他的最佳合作对象也是海军，而非海贼。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既然已经决定留在北海，不如直接跟多弗朗明哥合作，而且将产业放在眼皮底下，也更方便监视。利姆鲁摩挲着下巴沉思。
“为什么？”面对利姆鲁的诱惑，多弗朗明哥仍没有松口，反而问了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你明明知道我做过的那些事情，我的名声比最深的海沟还要漆黑浓稠……为什么。为什么不骂我，不唾弃我，不远离我，还靠近我，接纳我，帮助我。
利姆鲁顿了顿，无奈的笑了，根本不是我救你……是你父亲母亲要我这么做的。是他们先原谅了你，又央求我不要告诉你。
利姆鲁想了想，站起身在多弗朗明哥反应过来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多弗朗明哥愣在了原，有些恍惚。已经很久没有人抱过我了，或者应该说，在母亲死后，就再也没人抱过我了。
多弗朗明哥突然回忆起自己杀死父亲的那天，漆黑的夜，四周都是火，地上躺满了那些要杀他却被他反震住的人。一个恶魔从火光中出现，递给他一把枪，恶意低笑着在他耳边低语。
而那个被他叫做父亲的男人，紧紧把他的弟弟护在怀里，不肯拥抱他，不看他，也不愿向他求饶……似乎也已经抛弃了自己。
但是利姆鲁现在拥抱了自己，不仅如此，多弗朗明哥还听到他说——“这世界上再没有比你更不快乐的人了。”
透过一旁的落地镜，多弗朗明哥清楚的看见了自己的脸。在杀死父亲十年之后，他冰封的心迟钝的感受到悲伤，被冻住的伤口开始流血、汩汩的流出红黑脓液，腐烂的肉血骨大片大片的脱落。
他收回视线，撇开脸，不让自己的脸继续出现在镜子中，就着这个拥抱，低下了高贵的头。
窗外，天光大亮，骤雪方息。冰淇凌花融化，露出下面耐寒的、热情的、像火一般炽热的玫瑰。
融化的雪水如血水从鲜红花瓣滚落。
不像一朵花，反而像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
从默默无闻到轰动大海，多弗朗明哥只用了不到一年，期间并不是没有人想要对堂吉诃德家族出手，但……黑吃黑，堂吉诃德家族是专业的！
在与三位海贼皇帝接连缔结为盟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小瞧这位崛起速度惊人的‘商业皇帝’了——海圆历1503年，以北海为中心，他在全世界建立起了自己的商业帝国，引起了世界政|府的高度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