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出海三十余年, 看上去却只有十七八岁……多弗朗明哥从未听说过这个世界上有如此违背常理的种族。
长生不死，这或许是‘天龙人’唯一得不到的东西，也是每个天龙生来就梦寐以求的东西, 多弗朗明哥这个‘前天龙人’也不例外。
多弗朗明哥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好整以暇的看着对面的利姆鲁，耐心等待对方答复。
真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竟然被自己没放在眼里的人摆了一道。利姆鲁忍不住感叹，但他却并不如何生气, 他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利姆鲁放下手中的叉子，抬起眼，第一次正视多弗朗明哥。我小瞧你了，利姆鲁认真打量他, 我真是小瞧你了……
多弗朗明哥眉毛轻佻, 他不明白利姆鲁怎么还笑得出来……他不应该生气吗？不应该恼怒吗？不应该慌张、不应该跳起来骂自己忘恩负义吗？
但他没有。
他只是坐在那里，云淡风轻的抬头轻笑着说, “你猜。”
利姆鲁的反应不是多弗朗明哥预料过的任何一种, 而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令多弗朗明哥心生不快。
他嘴角变得平直，表面平静的收回视线, 实则在努力让自己短暂停滞的呼吸和短暂加速过的心跳恢复正常。
太犯规了, 多弗朗明哥心想, 这张脸在谈判中实在是太犯规了，有那张脸在, 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的谈判技巧了。
在那张脸面前，一切技巧都显得如此苍白。
不多时, 调整好状态的多弗朗明哥便再次抬头再次朝对面看去, 在与对方的视线于半空中不期而遇的瞬间，他忘记了原本要说的话。
大脑一片空白的多弗朗明哥突然不假思索的问道：“既然你的船长已经死了，那么……要不要考虑加入我的海贼团呢, 医生？”
多弗朗明哥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他输了，问对方问题的时候，他就输掉了这场优势占尽的谈判——他竟将主动权交给了对方！
“不要！我接下来还有其他打算。”利姆鲁毫不留情的回绝。
且不说利姆鲁已经快要‘没电’了，就算魔力充足，他也不打算加入多弗朗明哥的海贼团。
虽然在问出这个问题时，多弗朗明哥就对利姆鲁的回答有所猜测——跟医生过往绝对称得上辉煌的履历比起来，多弗朗明哥的海贼团实在是不够看。
这个认知让多弗朗明哥心情更加不快。这么多年过去了，再重逢时他仍然处于‘下位者’的地位。多弗朗明哥仿佛再次变回了曾经那个以拾荒为生的少年。
但那已经是过去了，现在的多弗朗明哥所拥有的财富远超一般海贼，能够自由出入贵族餐馆，早就不需要翻垃圾桶找食物。
多弗朗明哥自己不痛快时，最看不得别人自在，哪怕这个人曾有恩于他，哪怕这个人在外人眼中是个刚刚痛失船长的可怜人。
“医生，你觉得生命是什么样的。”多弗朗明哥看着自己面前盘子里的龙虾，白色的肉红色的壳，红白相间……让他想起了那个男人的脑浆。
利姆鲁以为多弗朗明哥还在纠结自己为何能够‘不老’的问题，这要要怎么解释？他是个长生种啊！但利姆鲁不能这么回回答。
“唉，叫我利姆鲁吧。生命……这种哲学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吧。”
利姆鲁？真名？还是又一个假名？算了，都无所谓了。
“咈咈咈咈咈……你知道我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吗？”多弗朗明哥脸上再次出现浮夸的笑容。
“是我亲手杀死的。就像这样……”
一边说着，他用手比了个手|枪的姿势，指着利姆鲁的额头，做了个一枪爆头的动作，“然后他的脑浆撒了我一身。”
多弗朗明哥笑容遽然消失，神情冷漠：“恶心死我了。”
利姆鲁：“……”
终于从利姆鲁脸上看到了不一样的表情，多弗朗明哥的心情越发愉悦。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利姆鲁很快就平静下来了。利姆鲁盯着他的眼睛，而多弗朗明哥不闪不避，任由他看。他没说谎，利姆鲁冷静的做出了判断，多弗朗明哥真的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但是他不明白，利姆鲁面无表情的看着多弗朗明哥，想不明白他是怎么从一个为了母亲和弟弟能拾荒能求饶的人，变成了一个喜怒无常的疯子。
这个世界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咈咈咈咈咈，生命的本质就是掠夺。”见利姆鲁不愿回答自己，多弗朗明哥便公布了答案。
“人生而一无所有，他们身上的一切，包括生命都是依靠剥夺获得的。金钱地位、生存空间、甚至是一个机会、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剥夺……”
“所以每个人的本质都是剥夺者。”多弗朗明哥轻易的给生命做出了定义，“但是强者和弱者之间又存在很大的区别，你知道是什么吗？”
见利姆鲁还是不理自己，多弗朗明哥笑容越发疯狂，“强者生来就是为了剥夺，而对于弱小者而言，被掠夺才是他们存在的唯一价值。”
“所以只有强者才能赋予弱者生存的意义，只有强者才能救赎他们，毕竟他们生来就有罪——弱小本身就是他们的罪。”
“所以不是我杀了我的父亲——”多弗朗明哥张开双臂，“我赋予了他生命的价值！”
多弗朗明哥表情扭曲，眼前再次浮现了在母亲病死后，他和父亲还有弟弟沦为阶下囚的那段绝望而痛苦的日子，“是我，拯救了他！是，我将他从无边地狱中解放了出来！”
利姆鲁：“……”
利姆鲁并非那种喜欢正论的人，但多弗朗明哥这种完全的反正论，他更是完全不能认同，但还不等他反驳，多弗朗明哥就再度开口。
“医……利姆鲁，你能让死去的船长死而复生吗？你能让人们的生活变得有价值吗？你治得好肉|体，你治得好精神吗？那些被你救过的人，你真的拯救了他们吗？”
通过这么多年的情报搜集，多弗朗明哥自认对利姆鲁的目的已经十分了解了，他对利姆鲁的做法嗤之以鼻，他觉得利姆鲁简直天真到了极致。
此时的他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他想要击碎他的理想，他想要从那张好看的脸上看到崩溃的表情。
人就是这么卑劣的生物——越是美好的事物，越能勾起人心中的破坏欲和施虐欲。
多弗朗明哥眼神晦暗，语气低沉，“你没有。”
“你除了让他们继续麻木的活着，什么都带不给他们——”，多弗朗明哥将脸贴近利姆鲁，“咈咈咈咈咈，学医是救不了这个世界的！”
“所以你不是救世主……我才是。”
多弗朗明哥透过利姆鲁澄澈的金色眼睛，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他的眼中流露出惊艳与赞叹——他爱极了这样的自己，爱极了自己锈迹斑斑的灵魂。
在母亲死后，他爱自己，胜于一切。
利姆鲁：“……”
眼看着利姆鲁被自己问的哑口无言，多弗朗明哥心中涌出一种莫名的快|感，就好像他终于不再是当年那个追在他身后得不到回应的无知孩童，他们之间的主次关系终于发生了变化。
——现在掌握主动权的人变成了自己。
这个认知让多弗朗明哥高兴起来。
其实多弗朗明哥说的也没错。
利姆鲁来海贼世界早已不是一年两年了，他当然知道学医没用。医生只能治病救人，改变不了社会制度，这个世界从根上就是烂的，药石无医。
但利姆鲁本来也没打算靠悬壶济世来改变世界，就连医生这个身份也只是权宜之计。因此即便没有世界政|府突然颁布的悬赏令，在罗杰死后，利姆鲁本也打算放弃那个马甲了。
这个世界果然糟透了，利姆鲁看着多弗朗明哥，竟然能让你说出这样的话……这个世界的政|府已经彻底没救了。
多弗朗明哥等了半天都没有从利姆鲁脸上看到自己想要的表情，他心中失望，慢慢远离了利姆鲁，靠回了椅子上，眼神里有嘲讽也有靥足，但很快他的表情再次发生了变化。
你那是什么眼神？
多弗朗明哥见过各种各样的眼神，里面盛满各种各样的神情——有厌恶的、嘲讽的、恐惧的、阿谀奉承的、高高在上的、还有“果然如此的”和“自以为是的”……
但他从未见过利姆鲁那样的眼神。
……多弗朗明哥眉头皱起，眼皮直跳，额头青筋突出——这是什么意思？你那是什么意思？哀伤？哀伤什么？为谁哀伤……是觉得我的人生很可悲吗？
多弗朗明哥手不自觉地用力，他手里的叉子被他捏的扭曲变形。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利姆鲁摇摇头，他并不知道多弗朗明哥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他没办法对他的人生做出评价，更不能仅凭所谓的‘公正原则’去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
未知全貌，不做评价。
如果他能有更多的时间，那他或许能多从多弗朗明哥口中问出更多信息。如果他还有充足的魔力，他就能让夏尔搜集更多的情报。如果……
可惜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利姆鲁平静的看过去，“听人忏悔，宽恕罪行……这是父母和神父的职责吧？”
多弗朗明哥心头一沉，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不算今天，我们之间的关系，只不过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吧？”
第142章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你把我当成了什么？或者说……”利姆鲁顿了顿, “你把我当成了谁？”
是因为我曾经救过你母亲的原因吗？还是因为你的母亲说了些什么呢？亦或者是我与她之间还存在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相似之处呢？
要不你怎么会把我当作父母长辈在对话呢？
你不爱你的父亲，你痛恨他！但你深爱你的母亲，你依恋她。
所以你应当不是把我视为父亲, 你……虽然利姆鲁不喜欢自己得出的这个结论，但是多弗朗明哥似乎把他当成了‘母亲’这个角色的替代品。
利姆鲁的话让多弗朗明哥瞬间僵硬——他们之间的关系再次发生了逆转。
只消一句话，利姆鲁再次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上位者。
但好在利姆鲁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现在没时间跟多弗朗明哥探讨人生, 但利姆鲁又无法就此放任不管他……利姆鲁都能想象得到，如果多弗朗明哥继续放任自己这样扭曲下去，最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东西。
利姆鲁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头，“你的海贼团在哪里？”
“什么？”多弗朗明哥没想到利姆鲁这么轻易的放过了自己, 也没想到话题能转变的如此之快, 他下意识回答：“在北海……”
“我知道了，我之后会去北海的。”利姆鲁快速起身, 有了上次的经验, 现在的他已经能提前感受到即将消失的征兆了。
“什么？你……”你知道什么了？多弗朗明哥还没能从上一个话题抽离。
“对了，这个送给你……就当是临别礼物了。”一边说着, 利姆鲁俯身, 上半身朝着多弗朗明哥的方向靠近。
多弗朗明哥：“！！！”
看着那张不断靠近的精致面容, 多弗朗明哥下意识摒住了呼吸，墨镜下的眼睛睁大瞳孔紧缩, 身|体僵硬的一动不敢动，喉结滚动间心跳也莫名跟着加速……
利姆鲁根本没注意到多弗朗明哥的僵硬, 朝他伸手将手里的东西塞进他怀里, 意味深长的笑道：“玩弄生命的不只有医生和神明，还有恶魔啊，多弗……你太小瞧我了。”
多弗朗明哥还没从刚刚的情绪中缓过来, 便觉得自己怀里一重，似乎多了什么东西，他机械的低头朝着自己怀里看去。
在看清了自己怀里的东西后，多弗朗明哥愣住了，下意识抬头朝着自己面前的盘子看去——盘子已经空了。
他的午餐——那只被开了壳的深海龙虾不见了。
多弗朗明哥的手指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正对上自己怀里那只张牙舞爪的深海龙虾，而它的钳子正夹着自己的手指，生龙活虎，完全看不出之前它曾被人大卸八块、摆进餐盘。
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多弗朗明哥的心情亢奋到几乎要痛骂出声——这种死而复生的能力怎么能用在一只小小的龙虾身上呢！
他急急抬头，却发现餐厅里空无一人，于是到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他再度冷静下来。
如此霸道的能力，怎么可能能用在人身上呢。
他又不是神明。
……他是吗？
【玩弄生命的不只有医生和神明，还有恶魔啊……】
多弗朗明哥摇摇头——他总归不可能是什么恶魔。
三选一，多弗朗明哥很快就排除了正确答案。
多弗朗明哥不再纠结，低头与怀里的龙虾大眼瞪小眼，同时心中生起困惑——医……利姆鲁他什么时候走的？
完全回想不起来了。
多弗朗明哥托着那只龙虾起身走到窗边，此时，外面的骚乱已经被海军强行镇压，该出海的人跑得差不多了，实力不行的也都被抓得差不多了。
可以预见在未来几年、甚至几十年之内，罗格镇都无法真正获得平静，就像这片大海和这个世界一样，马上就要彻底混乱起来了。
“咈咈咈咈咈，北海见么……”多弗朗明哥对未来又多了几分期待。
他空着肚子走进餐馆，点了一只龙虾，一口还没来得及没吃，现在又要带着自己活过来的午餐空着肚子走出去。在路过前台的时候，他被叫住了。
“啊这位先生，您朋友的餐费还没付……”
多弗朗明哥：“？？？”
他哪来的朋友？
“就是跟您前后脚进来……”在多弗朗明哥的死亡凝视下，服务员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鼓起勇气说道：“就是跟您坐在同一桌吃饭的朋友啊！”
服务员上去送餐的时候还看到他们两个人聊的热火朝天呢！他们怎么可能不认识！现在另一个人已经不知所踪了，这一个还装不认识……该不会是想吃霸王餐吧？
多弗朗明哥最受不了别人用看穷鬼的眼神看他，就好像他是什么穷酸到需要翻垃圾桶找食物的过街老鼠一样。
所以他表面云淡风轻的把利姆鲁的账单给付清了，但内心却并不平静——北海见是吧……你最好会过来见我！
多弗朗明哥把龙虾和账单一并收好，光明正大的从海军面前走过，并无一人认出他——他现在只是个无名小卒。
而且以他过于复杂的身份而言，抓他比不抓的麻烦还要得多。所以在其他海贼忙于逃跑的时候，多弗朗明哥还有闲心去吃饭，也因此才能碰巧遇见利姆鲁。
至于利姆鲁，他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没有走出那家餐馆。他借龙虾转移了多弗朗明哥的注意力，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利姆鲁原本以为当自己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他会看到等待自己的罗杰和熟悉的高大森林，但命运却跟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水底。
利姆鲁：“？？？”罗杰就是这么照看自己的本体的？？？
但利姆鲁真的误会罗杰了。
因为他根本就没能如他所愿那般回归本体。
命运的残酷不仅在于它的不公……更在于它的偶然。
以前的利姆鲁并不认为海贼世界的命运能真的影响到自己，而事实也正是如此——正常来说，海贼世界的命运无法影响异世界魔王的命运轨迹。
但现在的利姆鲁是‘异常状态’，而为了能让利姆鲁处于这种状态……命运从很多年前、在道格拉斯加入罗杰海贼团前、从利姆鲁再次出现在伟大航路起就在布局了。
在这场旷日持久的博弈中，利姆鲁从一开始就猜错了命运的目的。
他原本以为世界命运逼自己出手是为了让自己得力量加速消耗、早点离开这个世界，但其实利姆鲁想多了——‘消耗力量’并非手段，它本身就是目的。
力量不足的利姆鲁分身并没有回到鸠拉大森林，而是变回了原型，出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利姆鲁的感应魔法已经无法覆盖到远处，他只能在水里游动着观察周围——
它身处一条水流湍急的溪流，溪流的源头是瀑布、尽头是山脚下的村落，利姆鲁此时正好处于半山腰上一处还算平坦的缓冲地带。
四周没有任何高大树木，只有遍地荒草。
事情再一次超出了利姆鲁的预期，水蓝色的史莱姆脸上露出了非常人性化的表情——困惑、震惊、怀疑人生……这里到底是？
而且更糟糕的是，当利姆鲁试图与夏尔沟通时，他才发现夏尔已经不在他的精神世界中了。
自从利姆鲁穿越到异世界，这还是他第一次与夏尔分开……情况前所未有的严峻。史莱姆表情严肃，但还不等他想出对策，他突然被人一把从水里抓了出来。
“啊！这里有个戴着草帽的大果冻诶！”
利姆鲁：“？？？”你才果冻，你全家都是果冻！
利姆鲁像一只猫咪那样，被人高高的举在空中，阳光落在他晶莹剔透的表面反射出刺眼的光。
在离开溪水后，利姆鲁才从空气中感受到了炽热，原来现在是夏天啊……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利姆鲁反应过来，柔软的史莱姆开始奋力挣扎——就算是虎落平阳，魔王殿下也不会被犬欺！就算是龙游浅滩，他也不可能会被虾、虾……
“罗杰？？？”
利姆鲁看着眼前这张十分熟悉却过分年幼的脸，震惊到忘记了挣扎——罗杰怎么变小了？
“哇！果冻会说话诶！”罗杰兴奋的回头对远方叫喊：“罗利？罗利！快来啊！我抓到了会说话的果冻！他还带着草帽哈哈哈！”
要不是那顶无比显眼的草帽，罗杰还真不一定能从水里发现几乎与水融为一体的利姆鲁。
“我不是果冻！”
“那你是什么？布丁？罗利！我抓到野生布丁了罗利，哈哈哈，你快来看啊！”
“也不是布丁啊！我是……”利姆鲁话音顿住，心生迟疑，话说回来，这个世界上有史莱姆吗？
罗杰根本不在乎利姆鲁说了什么，他歪头打量着面前的蓝色大果冻……啊不对，是大布丁，咽了口口水……会是甜味的吗？
利姆鲁被看得浑身寒毛……光滑的史莱姆没有毛，但他的表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利姆鲁利姆他已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而现场唯一的活人就只有罗杰……
利姆鲁怀疑罗杰此时心里在想什些不该想的东西……而且他有证据！他刚刚看见罗杰已经在咽口水了！
利姆鲁跟罗杰大眼瞪小眼，脑子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罗杰他……不会是想吃了我吧？
——怎么办，要吃掉吗？他看上去很美味的样子……可是他会说话啊！
而且……——
作者有话说：第一卷即将完结，第二卷就要抛弃这些老菜帮子（？）写我水灵灵的小白菜们了（搓手手）。
可爱多、雷利、罗杰、纽盖特、金狮子：谁是老菜帮子？？
第143章
罗杰难得纠结了起来, 他平时经常在这片山上打野味儿，吃过不少山珍海味，但是会说人话的神奇生物, 罗杰还是头一次见！
虽然他看起来无比美味，但是罗杰却有点不舍得吃它。
纠结许久，罗杰的好奇心最终还是战胜了他的食欲，他擦了擦口水, 抱紧戴着草帽的蓝色大布丁，拿脸蹭了蹭它。
滚烫的脸将史莱姆柔软的蓝色表皮挤压到凹陷……它肯定很适合夏天，罗杰想，就算不能吃, 也可以拿来解暑。
“你好, 我叫罗杰！哥尔·D·罗杰！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利姆鲁原本已经蠢蠢欲动想动手打人了, 但在罗杰开口后, 利姆鲁心中刚刚升起的不满如冰雪消融般瞬间偃旗息鼓。
这是第几次了……这是你第几次跟我说类似的话了？
利姆鲁已经记不清了。
他们似乎总是在初遇、总是在重逢，总是在互换姓名, 你真诚的问候始终如一……而我给你的回答却一直在变化。
但这一次相遇还是不一样的, 对于罗杰而言, 这是真真正正的‘初遇’，是他原本既定的命运轨迹第一次与另一个世界的生命产生交集。
此时此地此情此景, 等待一只史莱姆给他答复，便是他命运里的头等大事。
在晨曦洒落人间时, 在山涧清泉流淌处, 一只水蓝色的史莱姆说出了自己真正的名字。
“特恩佩斯特……”利姆鲁如实说道：“我叫特恩佩斯特。”
“特恩佩斯特……”罗杰皱眉苦思半晌恍然大悟：“啊，那不就是风暴（Tempest）吗？”
“我的名字确实源……”
“啊！！！不要随便乱抓东西，也不要往嘴里放啊！！！！”利姆鲁话未说完, 便有一道由远及近的声音打断了它。
“也不要抢别人的草帽自己戴啊啊啊啊啊！！！”少年声音清脆而焦急，还带着剧烈运动过后的气喘吁吁。
利姆鲁侧目看去，从上山的小路上看到了一张跟罗杰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他瞬间猜出了来人的身份——罗利。
罗利也想不明白，他们明明是双胞胎，为什么罗杰的体力会比他好那么多！每次出来爬山都是罗杰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
罗利有些羡慕罗杰怪物般的体力，简直就是怪物啊！罗利腹诽，殊不知他在别人眼中也是怪物之一。
只是跟罗杰比起来，罗利的‘怪’还在普通人的范畴——
“真是的！罗杰！妈妈都说了叫你不要乱吃东西、也不要再跟奇怪的东西说话……他们不会说人话！还有桌椅板凳都是死的……它们真的不会说话！你听到的都是幻觉！幻觉！”
在缓过气后，罗利便伸手想要将利姆鲁从罗杰怀里解救出去，但罗杰说什么都不肯松手。他一边躲避罗利的动作，一手护着自己头上抢来的草帽。
“诶？可是这个果冻真的会说话哦！不是只有我能听到的那种，而是大家都能听到的那种……对吧？”罗杰眼睛亮晶晶的向利姆鲁求证。
“唉……都说了我不是果冻是史莱姆啊……”
“啊！布丁竟然说话了！！”罗利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瞬间远离了罗杰它们，不敢再跟罗杰抢他手里的利姆鲁。
“都说了我不是……算了。”利姆鲁感到心累。
“哈哈哈哈……我已经说过了吧！他是特殊的！”罗杰朝罗利扬了扬下巴，表情神气。
罗利见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又不是在夸你！你骄傲个什么劲儿啊！”
“哈哈哈哈哈！他是特殊的！”罗杰再次强调道，他是特殊的……他是特殊的！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声音，以至于罗杰刚刚甚至差点都没能从水流里发现他。
“我们带回去给妈妈看吧！”罗杰想一出是一出，他头戴着对他来说有些偏大的草帽，说完就越过罗利朝着山下跑去。
罗利：“！！！”
罗利下意识伸手，却根本来不及抓住说走就走的罗杰，他呆楞的站在原地朝着远方伸着手，表情扭曲。
“不要什么东西都往家里带啊！！！”
罗利的声音根本叫不住罗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如同一阵风跑远。罗利面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才刚刚爬上来啊！还没缓过劲来呢！
等罗利好不容易赶回家的时候，他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罗利在庭院和大厅各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人，于是他停止了漫无目的的寻找，顺着直觉来到了他和罗杰的卧室，一开门便发现他们果然在里面。
“我回来了，妈妈，刚刚罗杰……”
“嘘——”
“嘘——”
罗杰和哥尔夫人同时朝着罗利比了个噤声的姿势。
罗利：“……？”
罗利安静的上前，在走近后，他发现那只被罗杰带回来的蓝色的大布丁躺在罗杰的床上一动不动……应该是睡着了？
史莱姆根本就没有眼睛这个器官，所以罗利得出这个结论全靠猜测。
但罗利很快就不再纠结这件事——妈妈这么快就接受了‘布丁会说话’这件事吗？罗利瞳孔地震，所以……是自己太过大惊小怪了吗？
难道布丁会说话其实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当然不正常！
哥尔夫人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小儿子在想什么，哥尔夫人当然知道布丁是不会说话的。她神色温柔的摸了摸罗利的头，站起身轻轻推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走出了房间。
罗杰半推半就的边走边回头，试图留在房间里。面对罗杰的眼神，哥尔夫人丝毫不为所动，动作不容置疑的将房门在关闭。
“好了，让特恩佩斯特先好好休息一下吧。”哥尔夫人微微躬身，朝着自己的儿子们笑了笑，“你们今天这么快回来……还要再出去吗？”
哥尔夫人抬头看看墙上的摆钟，“距离家庭教师过来还有……”
“我们去爬山吧！罗利！”罗杰打断了哥尔夫人，瞬间将利姆鲁抛之脑后，机灵的拉着罗利跑了出去：“我们今天的探险任务还没有完成呢！我们抓紧时间去后山吧！”
罗利：“！！！”
不是吧？还爬？罗利被拉得一个踉跄，眼神绝望——神啊！撒旦啊！天使啊、魔王啊……谁都好，赶紧来个人快把罗杰接走吧！
哥尔夫人好笑的看着罗利一脸菜色被罗杰拉走，抬手捂着嘴轻笑出了声，待他们两个人都离开后，哥尔夫人便放下了手，回头看向自己刚刚离开的房间……
“能让所有人听懂自己说的话……反向的聆听万物之声吗？说不定会是个能跟罗杰。”女人喃喃自语道。
她当然知道布丁是不会说话的，她也知道罗杰拥有的是见闻色而不是幻觉，她甚至还知道聆听万物之声……但哥尔夫人并不急于将这件事告诉罗杰和罗利。
他们迟早会知道的，哥尔夫人眼神担忧，所有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往往都肩负着使命，所以他们迟早会知道的……自己无需急于一时。
也正是因为有罗杰这个先例在这摆着，哥尔夫人此时也误解了利姆鲁的能力，将他的特殊性归结于见闻色霸气——人总是会给超出自己认知的事物找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而在所有人都远离了罗杰和罗利的卧室后，房间内陷入‘沉睡’的利姆鲁突然睁开了眼睛。
“你回来了？”水蓝色的史莱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语气不见丝毫紧张，“已经解决好了吗……夏尔。”
利姆鲁从不担心自己的安危……更不担心夏尔的！只要利姆鲁还活着，夏尔就不会出事。
所以此前，虽然利姆鲁已经猜出自己可能被‘世界命运’给摆了一道，但在最初的震惊过去之后，他很快便冷静下来。
利姆鲁并不认为世界命运有能力将夏尔从自己身边调走，所以他猜测夏尔是自己主动走的。但是以利姆鲁对夏尔的了解，他又不认为夏尔会主动离开自己……所以必然是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不寻常事情，迫使夏尔不得不做出这种决定。
因此，在罗杰出现之前，利姆鲁就已经做出了决定——暂时按兵不动观察情况。利姆鲁认为在解决好突发事件后，夏尔一定会回来找自己。
而就算利姆鲁猜错了也没关系……如果久等不到，就换他去找夏尔。
利姆鲁是魔王又不是傻子，他早知海贼世界对自己不怀好意，怎那么可能会不留点儿后手以防万一。
是的，利姆鲁一直都知道海贼世界对自己虎视眈眈，也知道海贼世界诱惑自己来到此处的真实原因。
如果说海贼世界是夏夜里饥渴难耐的乞丐，那利姆鲁就是个会发光的冰淇凌！他强大的灵魂、他充沛的魔力还有他的究极魔法……无一不受到觊觎。
利姆鲁虽然是分身前往海贼世界，但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也也不可能真的跟本体切断一切联系——就算利姆鲁想这么做，夏尔也不会同意。
“说明：特殊通道已经打开，随时可以回归本体。”夏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
在之前利姆鲁分身力量耗尽、灵魂需要穿越时空之时，她比利姆鲁更快发现这次灵魂穿越的落点并不是鸠拉大森林，而是仍在异世界。
所以夏尔主动离开了利姆鲁的精神世界，在海贼世界和异世界的时空缝隙里，用魔法构建起分身和本体之间的链接，暴力开辟了一条新的世界通道，并且早在之前罗杰询问利姆鲁名字的时候，就已经赶回了利姆鲁身边。
第144章
“唔……”利姆鲁沉思片刻后, 摇了摇头，“反正这个通道是使用本体的魔力在维持，那就算维持的久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吧, 夏尔？”
或许就算没有命运插手，自己迟早也会来到这个时间点，利姆鲁沉思着，而命运的插手只是把自己到来的时间提前了而已。
一切笔直都是骗人的, 所有真理都是弯曲的，时间本身就是一个圆圈，或许只有留在这里，时间才能形成闭环。
而如果此时选择了提前离开……那么下一次穿越的时间点或许还会在这里。
但是利姆鲁并不想要再回到这里——他已经在‘过去’浪费了太多时间……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前往‘未来’了。
“暂时再待一段时间吧, 夏尔。”
夏尔快速的搜集着此间的信息, 不断计算着利弊，最终却一言未发——她从不会违背利姆鲁的意志, 也不会替他做任何决定。
她永远会支持他的所有决定, 就算那个决定可能会同时葬送他们两个人，但只要利姆鲁那么要求了, 夏尔就一定会照做。
“说明：我们所处的时间是海圆历1450年, 夏天；地点在东海, 距离……”
……
1450年的夏天，湛蓝的梦境跌落人间, 不可思议的命运从天而降，击中了罗杰。
利姆鲁暂时留在了罗杰家中, 从夏尔搜集到的资料来看, 海圆历1450年，罗杰家既不在南海也不在东海的罗格镇，而是在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小岛。
但未来的罗杰却从未同任何人提起过这段经历。
在未来, 每当有人问起时，罗杰总是说自己从小就在罗格镇长大，长大后又从罗格镇出海……他似乎在刻意规避这段经历。
虽然不知道未来的罗杰规避这段经历的原因，但利姆鲁猜测可能与自己有关——这大概就是自己在这个时间点需要完成的某个任务了。
于是利姆鲁决定打起精神，早点补完过去好前往未来，所以它精神抖擞的……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因为魔力不足，利姆鲁时常陷入沉睡，别说抖擞起来了，他连精神都不多。
但在清醒的时候，利姆鲁便会抓紧时间想要推推任务进度，但就算如此，利姆鲁的进展仍然十分缓慢。
不过利姆鲁的烦恼丝毫无法影响罗杰的热情，他每天都拉着罗利乐此不疲的围观利姆鲁睡觉、等待利姆鲁苏醒。
而罗利也终于能松一口气，不用每天遛狗一样的被罗杰拽着到处跑了。
而且因为并不知道究竟是他曾经祈祷过的‘神明、撒旦、天使、魔王……’中的某一个显了灵，所以罗利严肃的决定——将一切归功于利姆鲁！
——感谢蓝色大布丁！
待在罗杰家的这段时间里，利姆鲁一直跟罗杰还有罗利同吃同住，在他们眼中，利姆鲁就是一个贪睡的布丁。
直到1450年的夏天即将过去，利姆鲁也没能想明白自己出现在这里的任务倒是会是什么。
而随着他陷入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心中愈发焦急，只能多做尝试。所在在有限的清醒时间里，他时常跟罗杰描述外面的世界，试图让罗杰对出海产生兴趣。
很快利姆鲁就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这样做。因为就算他什么都不说，罗杰自己就已经决定要出海了——
“离开这里？为什么要离开这里？”罗利不解的看着趴在他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的罗杰。
在他们两个人的正中间，放着一张模糊的世界地图和沉睡的利姆鲁——他们又在等待利姆鲁苏醒。
“哈哈哈哈，我不知道！”罗杰理直气壮。
“诶……”罗利拖长声调，随口答道：“那就不要……不对，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啊？”罗利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彻底送走这个瘟神、独占妈妈和特恩佩斯特的好时机啊！
自己犯得什么糊涂竟然想要留下他！
跟罗杰不一样，罗利对于探索未知的世界并没有什么执念。他之前的执念都在于谁能让罗杰安分下来，而现在，罗利的执念已经变成了——自己该去哪儿给罗杰搞一艘船回来呢？
凭罗杰自己，他是绝对搞不来船的！罗利无比艰坚信这一点。
“哈哈哈，我也不知道，至少要等成年之后吧……”罗杰并没有发现罗利心里的小算盘，他戳了戳利姆鲁，不厌其烦的骚扰着魔王殿下，心里只想要他快点醒。
罗利计算了一下后心生失望：“那岂不是还要很久吗？”他们现在才五岁啊！距离罗杰成年至少还有十几年！
“哈哈哈，你就这么想让我早点走吗，罗利？”罗杰放过了利姆鲁，狐疑的看着罗利，直觉敏锐的猜出了他心底的想法：“你该不会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罗利心中一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但他这副表情却让罗杰更加确认了他心中有鬼，两个人很快就闹成了一团，直到哥尔夫人在门口轻唤他们。
“罗杰，罗利，家庭教师已经……罗杰！罗利！”哥尔夫人惊呼一声快步上前，眼疾手快的将差点被他们打闹波及到的利姆鲁抱进了怀里。
被罗杰压在身下的罗利：“……”这就是母爱吗？但是母亲，您的母爱难道不该分一点儿给您可爱的儿子，也就是我吗？
哥尔夫人亲昵的抱着利姆鲁，只消一眼就判断出了兄弟战争的罪魁祸首：“你们是兄弟，不可以打架……尤其是你！罗杰！不准欺负弟弟！也不准欺负特恩佩斯特！
——其实哥尔夫人根本不需要判断，她相信罗利能动口就绝对不会动手，所以先动手的一定是罗杰！
罗杰心有不满的撇撇嘴，他哪里有欺负特恩佩斯特啊！但他却没敢反驳，听话的放开了被自己全方位压制住的弟弟。
罗杰从地上站起身，现在的他，见闻色霸气还不怎么灵敏，所以没能及时发现哥尔夫人的靠近。罗杰想，等他再长大一点儿、等他的见闻色再稳定一点儿……他揍弟弟就不会再被抓住了！
“我不喜欢这个家庭教师，”罗杰伸手去捞哥尔夫人手中的利姆鲁，将他抢进了自己怀里，“他身上的声音怪怪的……”
罗杰鼻子皱了皱，他忘了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从某天起，罗杰发现他从现在这个家庭教师身上听到的声音就有些变调了，变得让他很不舒服。
“是吗……”罗杰的话吸引了哥尔夫人的心神，原本被她紧紧抱在怀中的利姆鲁一不小心就被罗杰将利姆鲁抢走了。
但哥尔夫人并没有闲心再管利姆鲁，而是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罗杰……她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的耳朵极其好使。
她蹲下|身，与罗杰平视，面容严肃，声音低沉：“你不是因为不想上课才说这些话的，对吗？”
“我不是！”罗杰神色认真的大声说，他才不会拿个人喜好去冤枉别人。
哥尔夫人神色欣慰，动作温柔的将罗杰翘起的头发压了下去，“母亲知道了，这些话就不要在跟别人说了……都说了，你听见的声音都是幻觉。”
“哦……”罗杰抱着利姆鲁，耳朵微动，高兴地笑了起来——虽然哥尔夫人说着否定的话，但罗杰却从她心中的声音里听出了截然相反的意思。
——母亲是信了自己的！
“都说了是你的幻听啦！”
终于从地上爬起来的罗利也凑过来，将自己的头放到母亲面前，示意自己也要摸摸。
罗杰撇了罗利一眼，丝毫不想搭理他。
哥尔夫人失笑的摸了摸神经时细时粗的二儿子的脑袋，将他们一块送到了一楼的书房。
虽然哥尔夫人已经决定相信罗杰的判断换掉这个家庭教师，但那最快也要从下节课开始。家庭教师已经在书房等待许久，所以今天的课是无论如何都要上的。
哥尔夫人将自己的两个儿子送进书房，便转身去了隔壁，准备找邻居打听一下附近其他家庭教师的信息。
书房的门被合拢，罗杰皱着眉收回视线，抱着利姆鲁的手紧了紧——家庭教师身上的声音变得更清楚也更让人难受了。
家庭教师似乎被割裂成了内外两个相互独立的部分，作为外壳的那部分在认真的授课，但外壳里面的部分却在反复重复着同一句话。
但是罗杰听不真切。
就好像隔着一层膜一样。
但即便只听一个大概，罗杰也能猜出他在心里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因为每当他走近自己，罗杰总是莫名难受……但好在他只需要再忍耐最后一节课就够了，之后他们就不必再见面了。
罗杰抬头看了眼时钟，还有三分钟，他就可以从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离开。
两分钟。
一分钟。
眼看着距离下课越来越逼近，罗杰心中长舒口气，而随着心情一起放松的，还有他的警惕心——对于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来说，连续两个小时保持注意力高度集中，足以令他身心俱疲。
所以罗杰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那个令他难受了一下午的家庭教师，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
直到罗杰野兽般的直觉疯狂预警的时候，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家庭教师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出声、也没有在他视野中出现过了……
不祥的预感拉响了心跳的警报，剧烈的心跳引发血流奔涌，狂飙的血压如同山崩海啸令罗杰前所未有的敏锐。在某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膜’被打破的声音，同时他也终于听清了一个下午都没能听懂的心声——‘怪物……杀……你’——
作者有话说：
[好运莲莲]
第145章
电光火石间, 罗杰终于突破了极限，‘聆听万物之声’为他揭开了蒙在世界上的面纱，让他能清楚的听见世界的声音, 也让他听见了家庭教师的心声——‘你个怪物，我要杀了你！’
原来你一直在说要杀了我啊！罗杰恍然大悟。大概是一通百通，罗杰不仅听清了家庭教师的心声，也终于想起了他想要杀自己的原因。
……大概是在两个周前, 罗杰在路过他时困惑的问他‘为什么你身上身上有父亲怀表的声音？’。当时家庭教师就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着罗杰，找了个借口糊弄了过去。
但从那天起，家庭教师身上的声音就发生了变化。
原来你是个小偷啊！罗杰的脑子难得也灵敏了一次。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罗杰听到了一阵破风声正迅速朝着自己头部靠近, 那声音……就像利刃刺破空间带起的撕裂声。
但就算罗杰听清了家庭教师的心声, 感受到了危险也没用。此时的罗杰只是个精疲力尽的五岁小孩，而对方是个正值壮年的成年男性, 别说反击, 他连躲闪都困难。
“小心啊！”
坐在罗杰另一侧偷偷睡了两节课直到刚刚才醒来的罗利，终于比罗杰快了一次。从睡梦中苏醒的罗利甚至来不及思考, 就伸手去拽罗杰。
大概是还没睡醒, 他下手有些没轻没重, 一不小心就用力过猛，拽着罗杰一块朝地板倒去, 两个人很快就滚作一团。
多管闲事的东西！
家庭教师一击不中，表情扭曲的迅速稳住身形, 转头朝着滚落地面的兄弟二人看去, 在看到滚作一团的长相、衣着如出一辙的兄弟二人时，他表情更加扭曲了。
跟利姆鲁和哥尔夫人不一样，家庭教师根本分不清面前的双胞胎谁是谁……刚刚这节课上, 他谨慎的点了好几次罗杰的名字，一方面是为了消耗他的精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确认自己不会认错人。
但现在他们又混到了一起……这不是在为难自己吗？可恶的双胞胎！
但很没关系，家庭教师眼神再次狠厉起来——他本来就没打算放过哥尔家的任何人！只是下手顺序被打乱了而已。
他冷笑一声，大步上前，朝着双胞胎的其中一个砍了过去，喜欢多管闲事的兄弟二人，既然你们一块出生，那现在也一块下地狱去吧！
“罗利！”
眼看着匕首竟然朝着自己弟弟刺去，罗杰目眦欲裂，在这一刻，为了自己的弟弟，藏在他身体里的霸王色霸气终于被点燃。
但大概是他太过疲惫了，也可能是因他此时年纪实在太小的远古，罗杰的霸王色霸气只是让家庭教师的眼神空洞了一瞬，并没能让他被震慑的失去意识，他手里的匕首仍继续朝罗利下坠。
但罗杰的霸王色霸气也并非一点儿作用也没起到——他惊动了在隔壁喝茶的哥尔夫人……也唤醒了沉睡中的利姆鲁。
察觉到不对劲的哥尔夫人慌忙地放下茶杯就往回赶，而沉睡中的魔王殿下，睡眼惺忪的睁开了眼睛，一抬头便看到有人正在提刀行凶。
利姆鲁瞬间清醒了。
看着眼前这丧心病狂的一幕，利姆鲁却心生狂喜——来了！来了来了！他回家充电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终于不用每天蒙头睡大觉补充魔力了！
睡觉睡觉……过去几个月里，利姆鲁都快要睡吐了！虽然没有具体计算过，但他觉得自己已经把这辈子的觉都睡完够了！
回家的契机再不来……利姆鲁前两天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吃个暗暗果实补一补了——他再也不想睡觉了！
他卯足了劲朝着家庭教师扑了过去。
成年男人的动作很快，但那是针对小孩和其他普通人而言；对于利姆鲁这个电量极低的魔王而言，杀了他……
此时的利姆鲁还真做不到。
但用仅剩的电量跟对方同归于尽，利姆鲁还是做得到的。
与此同时，书房的门被猛然推开，木制大门撞上墙又快速反弹，重重的打在哥尔夫人的身上，但她根本无暇顾及自己，她看着眼前一幕，下意识伸出手，撕心裂肺的叫喊——
“罗利……特恩佩斯特！”
“罗……特恩佩斯特！”
而此时，罗利也终于被耳边的嘶吼唤回神，他龇牙咧嘴的抬头，眼神里尽是茫然之色——发生了什么？
之前，罗杰霸王色霸气爆发的时候，罗利是距离他最近的人，所以受霸王色霸气的影响自然也最重，直到此时脑子里还是嗡嗡的，根本不知道在过去这短暂的一秒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死神的镰刀曾从他的咽喉前方划过……最终却被一团柔软的史莱姆轻描淡写的挡了回去。
——那个刚刚要杀罗杰的家庭教师呢？母亲什么时候过来的？他们为什么突然开始叫特恩佩斯特的名……
罗利视线扫过书房，而后更加迷茫了……
“特恩佩斯特……呢？”他小声的问道。
但是没有人回应他。
在场没有人能回应他，因为他们也不知道。
每个夏天的句号都是秋意寒凉。
在夏天彻底落幕之前，哥尔夫人带着罗杰罗利两兄弟离开了他们原本居住的小镇，去往了罗格镇。
他们抵达罗格镇的那天，秋天的第一片落叶终于坠地——罗杰的夏天结束了。
但是没关系。
夏天周而复始，该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
特恩佩斯特去哪了？要到哪里才能找到他？找到一只贪睡的史莱姆？
罗杰不知道。
但他记得利姆鲁曾对他说过——‘你要离开这里，你要航行，要穷尽可能之地，只有这样，你才能抵达命定之地，才会得到真相和自由。’
……自由？
什么才是自由呢？
随心所欲、为所欲为，那样就叫自由吗？
罗杰不知道。
他就如同一只无头苍蝇，一头栽进了自己的命运里，就像无知的人类踏进了深渊的暴风雨。
如果我穷尽可能之地，是不是就能见到你了呢。
罗杰坐在即将抵达罗格镇的船上，头上戴着利姆鲁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一顶草帽。
那我们约好了，我将出海、我将穷尽可能之地……到时候，你一定要出现在我面前。
而只要你出现，我一定能认出你。
我们说好了……
我们说好了。
……
在成年之后，罗杰应约出发，先是抢了雷利的船，从东海开始，顺着四海、顺着伟大航路、顺着时间长河不断前进。
而在另一边，利姆鲁也来到伟大航路，不走寻常路的逆着时间前进，从他与罗杰的初遇，一路来到了罗杰与他的初遇……
在无数个宇宙里，有无数个史莱姆，也有无数的海贼，但只有这一个世界的他们，有幸相遇。
这本就是亿万分之一的奇迹。
在这里，海贼不再是原来的海贼，史莱姆也不再是原本的史莱姆，他们共同塑造了全新的他们自己，从现在开始，他们将书写属于自己的全新的故事结局。
时间终于完成了闭环，停滞了八百年的齿轮终于开始转动，发出钟鼓钹磬的声响——魔王的冒险即将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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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林间，一个年轻的男人躺在海边森林的巨石上，纹理清晰腹肌上躺着一只蓝色的史莱姆。
大概是树叶间泻下的光斑过于刺眼，男人脸上盖着一片巨大的树叶，但他大概并没有睡着，他的手脚还在不安分的晃动着，离得近了甚至还能听到他正哼着跑掉的海贼之歌。
但是男人的惬意在某一瞬间戛然而止，他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史莱姆似乎变轻了，男人赶紧拿开挡住自己视线的叶子，朝自己怀里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