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来这里还在上大学,和一帮兄弟跑这来喝酒,那天他喝了很多,站在窗边抽烟的时候,看到那温婉的江南夜色,沁人心脾,甘甜宁静,他就想到了秦嫣,只是没有想到,有一天他真的能带秦嫣来这。
他点了一些特色菜,当那道秘制桂花糕上来时,秦嫣却突然停住了,神情变得有些萧索,钟腾问她:“怎么了?”
她淡淡地说:“想起我妈了,我小时候吃过我妈做的桂花糕,那个味道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钟腾低下头将盘子推到她面前有些阴霾地说:“尝尝吧。”
他们简单吃了点东西,时间还早,钟腾问她想不想坐船,秦嫣耸耸肩说随便,于是钟腾跑去排队买票,秦嫣盯着旁边店里的糖葫芦,想到山楂那酸津津的味道,味蕾全部启动了。
于是钟腾买完票回来找她,就看见她和个孩子一样坐在木椅上吃糖葫芦,还一脸满足的样子。
他没忍心走过去,就在远处盯着她。
他见过太多名媛千金,但没有哪个像这个女人一样容易满足,和她相处的这段时间,她做着普通的家常菜,也从来不问他要什么名贵的东西,还老训他乱花钱,例如刚才一进总统套房她就吐槽自己来苏城苦得钱还没这房费贵,让他把房退了,他只能死皮赖脸的说钱付过了退不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来,他感觉像中了毒,看不见她就会发作,她待在他身边才能让他终日焦躁的心安逸下来。
秦嫣吃好了,他才大步走过去,她站起身说:“排那么长时间啊?”
钟腾笑了笑没说话,上船的时候有些晃动,那是秦嫣第一次主动把手递给他,钟腾内心浮上一层狂喜握住她的手将她扶上船。
小木船很古朴,两人一个座位,他们坐在最后面,上船后秦嫣专心听着介绍,好奇地看着河道两边的古迹,而钟腾则专心地看着她。
后来介绍停止了,小船慢悠悠地荡着,夜里起了风,从船后不停吹来,秦嫣光着两只胳膊缩成一团,往钟腾那凑了凑:“好冷。”
钟腾的心脏忽然剧烈地跳动着,甚至有些紧张的感觉,他思想挣扎了几秒才伸出手臂揽住她,其实那一刻他也很忐忑,他怕自己又唐突了被秦嫣打开,但似乎最近秦嫣对他不再那么暴力,甚至大多时候都挺软弱的样子,她只是抬头望了他一眼问他:“你不冷啊?”
钟腾有些愣愣地摇了摇头:“有点热。”
“……”
秦嫣窝在他的臂弯里,后背贴着他,是感觉他身上滚烫的,不过挺暖和的,她这时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只一心想着别坐个船坐感冒了就太不值得了。
只是钟腾被她靠着,感受到身前这个柔软温甜的女人,身体僵硬得不敢乱动。
小船划过拱桥,拱桥底下有些灯饰拼成了古装罗裙的女子,游客中不时传来惊叹声,秦嫣也昂起头,钟腾看见她弯弯的眼里亮晶晶的光,突然感觉心底缺失的那部分被治愈了,他对她说:“我妈从小没有做过东西给我吃,你是第一个。”
秦嫣收回视线抬头望着他:“第一个?”
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浑身的细胞都在热血沸腾,近到她温软的气息钻进他的大脑,近到他想吻她。
他紧紧握住拳头忍住冲动说:“第一个做饭给我吃的女人。”
秦嫣眼角弯了起来如清风般握住他的拳头:“可怜的孩子。”
钟腾瞪着眼睛弹了下她的脑袋:“找死啊?”
秦嫣嘴角挂着浅笑抬起头叹道:“真好看啊,祖国让人恋恋不舍…
144、Chapter 144
晚些时候他们回到酒店, 秦嫣回了房间洗澡换上了睡裙, 然后听见钟腾敲她的房门,她顶着毛巾将门打开, 钟腾拿了两个空酒杯问她:“喝一杯?”
秦嫣目光落在酒杯上然后眯起眼睛看着他:“我不喝, 你也不许喝。”
钟腾有些不羁地笑道:“我不会乱来。”
秦嫣白了他一眼:“谁知道你啊,为了我的人生安全不许喝。”
钟腾有些兴味索然地靠在门框上:“睡不着。”
秦嫣干脆走出房间带上门, 她走到豪华沙发那问他:“干吗睡不着?”
钟腾揉了揉头发:“我墙上的图案像老鼠。”
秦嫣有些莫名其妙地走进他房间看了看,明明就是那种深色低调华贵的羽毛装饰, 居然能被他联想成老鼠也是醉了。
她回身看了看他, 然后走到外面打了个电话给服务台, 不一会管家为她送来了东西,她走到门口接过,钟腾坐在沙发上问她:“拿的什么啊?”
秦嫣将拿在手上的东西扔给他:“反正你也睡不着,把你手指甲剪剪。”
钟腾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甲虽然不短, 但也没多长啊, 有些不解地问:“干嘛要剪?”
秦嫣淡淡地说:“我不喜欢男人留指甲。”
实际上, 她从小练琴, 基本没有留过长指甲,她的指甲永远干净清爽,大概也是习惯吧,所以她总是会特别在意身边人的指甲,她从来没有督促过南禹衡,因为南禹衡本身就有很高的自律性和良好的生活习惯, 但她已经发现过好几次钟腾指甲长了都没有剪,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钟腾拿起指甲剪刚准备动手斜了她一眼,忽然又放了下来有些无赖地说:“剪不好!”
秦嫣吹了吹额前的碎发几步走过去拿起指甲剪瞪着他:“手拿来!”
钟腾一副得逞地坏笑将手伸过去,他的手掌很宽,掌心粗砺有着薄茧,还有些烫烫的,秦嫣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帮他修剪指甲。
她的样子很认真,钟腾早就发现她做任何事都很认真,不管做饭,还是收拾家里,亦或者研究琴谱,她比一般人都要勤奋很多,虽然她的出生不是最好的,但也足够给她富足的生活,可她对待自己的人生依然认真上进,让他看到了他所没有的那部分。
秦嫣帮他把指甲修剪得平整干净,然后动了动酸酸的脖子站起身对他说:“我睡觉了,明天早上还要起来改琴谱。”
然而她刚走几步,钟腾忽然从沙发上站起身从她的身后紧紧抱住她,呼吸粗重得仿若从荒蛮之地传进她的心底:“原谅我,跟我好好过,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爸的事我也会解决,我们以后好好的,可不可以?”
秦嫣的身体有些僵硬,她微微眨了下眼睛,声音极轻地说:“钟腾,你从小跟你妈对着干你妈也没将你撵出去,出了事还不是帮你兜着,你对钟家做了那样的事,你爸也只是把你赶出东海岸,没有对你下手。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父母这样包容你,被你一次次伤害,还能对你一再忍让。”
她拉开环住她的手臂转过身看着他,嘴角浮起真诚的浅笑:“也许我以后会原谅你吧,毕竟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的仇恨,但不是现在,晚安钟腾。”
她披着绸缎的睡衣,流云般高雅的步姿让她像个强大的女王,襟怀坦白,从不妥协。
那一夜,钟腾失眠了,他看着房间那深色的羽毛,开始慢慢回忆小时候的点点滴滴,一直到初升的阳光溢进房间,他听见了外面的动静,秦嫣应该起来了,他没有动,感觉脑袋很沉,整个人都很累,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然而闭上眼全是阴暗的仓库,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烦躁地起身冲了把澡走出房间,秦嫣已经用过早餐穿着一件纯白色的针织中袖连衣裙在外面的阳台上。
管家将早餐送进房间,他没太胃口地喝了杯咖啡,望着阳台上那抹纯净清丽的身姿,她认真地调着大提琴,微风吹起她的长发,那温婉迷人的样子像一道清风,吹散了他心头的烦躁。
他放下咖啡拉开门走了出去,秦嫣抬头掠了他一眼,而后低下头翻着琴谱说道:“没睡好啊?”
钟腾有些懒洋洋地往她对面的软椅上一坐,手撑着脑袋望着她:“很明显吗?”
秦嫣撇了下嘴角:“有点。”
钟腾看着她身前的大提琴忽而问道:“下午去表演?”
秦嫣摇了摇头:“下午去看看舞台,然后参加排练,会和其他人一起合奏。”
“几点?我送你。”
秦嫣抬眸笑看着他:“我要练几个小时,你跑去睡觉吗?”
钟腾无所谓地说:“随便。”
秦嫣收回视线对他说:“不用了,我把酒店地址给了他们,下午会有车来接我。”
这家M酒店沿着江岸线打造,将苏城繁华的景致和历史的风韵尽收眼底,舒适宽敞的全景阳台放眼望去是宽阔的江岸线,对面高楼林立,在初晨的阳光中泛着璀璨熠熠的华彩。
有风撩起秦嫣的白色裙角,她整个人都染上一抹好看的光晕,钟腾忽然提道:“能拉首曲子给我听听吗?”
秦嫣睨了他一眼有些傲娇地说:“我没有为谁单独拉过大提琴。”
钟腾有些诧异,随后又出声问:“他也没有?”
秦嫣摇了摇头,钟腾忽然心情舒畅地说:“那我更要听了。”
秦嫣看他霸道的坚持,干脆抬头问他:“想听什么?”
钟腾随意摆了摆手:“催眠曲吧。”
“……”
秦嫣将右手的弓放在弦上,微风轻拂,她的身姿与白色沙发融为一体,就这样闭上双眼,悠扬的琴声便温柔地倾斜而出,那委婉低沉的音色透着淡淡的忧伤,就连钟腾这种不懂音乐的人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悲伤流淌在音符之间。
他望着秦嫣的面容,像梦境中朦胧的轻纱,似真似幻,他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看见骄阳落在她的脸上,她睫毛上覆上一层水汽,晶莹剔透,又被细碎的风吹干,仿佛不曾存在。
秦嫣拉得这首曲子是肖邦的《离别》,从伤心到绝望再到平静,曲毕,她猛地睁开眼,对上钟腾痴迷的眼神,忽然有些怔怔的。
钟腾问她:“怎么了?”
她仿若灵光一闪地说道:“我终于知道哪里不流畅了,你带电脑了吗?我想重新调整下我的曲子,下午拿给他们打印。”
钟腾做了长时间出行的准备,他当然不可能当真不管手头上的工作,所以理所当然会带着电脑。
他进屋将笔记本递给她,秦嫣坐在电脑前调整曲子,可有时候灵感就是一瞬间的事,钟腾看见她皱着眉的样子问她:“怎么了?”
秦嫣回过头说:“总感觉差一点,我得到阳台透透风,说不定待会感觉就来了。”
钟腾见她起身走上阳台伸了个懒腰,微微挑起眉,艺术家的灵感还真是捉摸不定,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他也起身跟了出去,电脑就这样开着,那枚小小的U盘样式的东西默默插在他的笔记本上,后台的程序远程启动了,最后的战役也即将结束。
秦嫣回过身看着他一脸倦容,几步走到阳台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腿:“过来,我帮你按一按,我以前也会经常失眠,这招很管用的。”
钟腾饶有兴致地走过去,高大的身躯躺在沙发上,把头枕在秦嫣的腿上,睁着眼睛看着秦嫣的脸,她低下头命令道:“闭眼,放松。”
他乖乖照做闭上了眼,秦嫣轻柔的手指按压在他的太阳穴处,又移到他的头顶,每一次按压都舒服得让钟腾渐渐感到轻松,听着远处江面传来的江鸥叫声,身体仿佛回归到最原始的状态。
秦嫣声音清浅地说:“你神经太紧绷了,所以睡不着,我以前刚参加演出的时候,因为怕第二天登台自己发挥不好,或者出错什么的,也会睡不着,在国外想家了,也容易失眠,现在习惯了,就尽量让自己什么都别想。”
钟腾闭着眼听着秦嫣好听舒服的声音,像流水一样冲刷着他心里的阴暗,让他卸掉了一身疲惫。
良久,秦嫣都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突然开了口,声音低沉中有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他对她说:“你一岁多的时候有记忆吗?我要告诉你我总能记起那时候的事你信吗?”
秦嫣不知道怎么回答,实际上幼儿园之前的事对她来说都挺模糊的,秦智就总跟她说他们没搬来东海岸之前的家,可她已经不大能记得了。
却听见钟腾接着说道:“也不算记得很清楚吧,只是感觉很冷,每天都很冷,冬天夜里睡着后她会把我的被子拿走,我身体好生不了病,她就把我泡在冷水里,直到把我弄发烧放在他面前。
他要闹离婚,被外界舆论压着,本来就背着对不起她的罪名,大概怕我突然死了这个罪名再也洗刷不掉了,所以不得不顾着我。
我他妈的就成了原罪,他看见我就烦,我记得小时候不小心把玩具汽车滚到了他脚边,他突然就朝着我大发雷霆,把汽车砸了,让我滚蛋,呵…”
江面泛起了波光粼粼,像繁星被剪碎投在水里,钟腾忽然将头侧向秦嫣的小腹靠着她,很脆弱的样子,秦嫣微微拧起眉一下又一下地按压着他的头顶。
他声音有些阴沉地说:“我阻碍了他的人生,所以注定成了他的眼中刺,后来他不提离婚了,我妈开始整天往寺庙跑,我出水痘浑身奇痒无比,除了他妈的佣人,没人管我,讲起来我出生在钟家,却连单亲家庭的孩子都不如!
这就是钟家不为人知的丑事,再大点他们干脆不管我了,我特么做了再混账的事,他们顶多帮我擦屁股,根本不会问一句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他断断续续说了很多,秦嫣只是安静地听着,那些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的成长往事,那些糜烂在他心底最深处的痛苦,那些他这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记忆。
直到他声音低哑地说道:“你刚结婚的时候,我去找你,你对我说要是你离婚我敢娶你吗?我那时给不了你任何回答,但也是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总有一天我会有这个能力给你答案。
你们是不是认为我妈死后,蒋氏企业都归我所有了?其实我什么都没有,钟家人不认我,蒋家人也不可能真正接纳我个外姓。
我只是和他们谈了些条件,握住了些东西让他们答应送我坐上钟汇这个位置,现在钟汇刚经历一场磨难,一盘散沙,实力大不如从前,秦嫣,其实我什么都没有。”
霎那间,秦嫣的手僵住,身体里的血液在不停倒流,她震惊地低下头看着脸埋在她小腹间的钟腾,不可置信他竟然将他的底牌全部摊了出来,更不可置信他会毫无保留地告诉她实情!
钟腾感觉到秦嫣的身体有些僵硬,可他并没有动,而是伸手环住她的腰声音带着一丝祈求地说:“你说我不信任你,我把能说的都说了,秦嫣,我只有你。”
秦嫣鼻尖拥上一股酸涩,声音颤抖地问他:“你爱我吗?”
钟腾毫不犹豫地说:“爱。”
“不,你不爱我,钟腾,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你不懂,你爱我不会把我当战利品一样拉到你的老同学面前炫耀,挽回你从前丢掉的面子,不会让我穿上那么暴露的衣服给你长脸,却让我不自在,不会急于告诉所有人你赢得了南禹衡的女人,不会在我弹完钢琴曲时,骄傲得带着我满场显摆。
你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需要我吗?因为你在我身上找到了你丢掉的自尊。
或许你是喜欢我的吧,但那绝对不是爱。”
直到几分钟后,钟腾才有些迷惘地问道:“那什么是爱?”
秦嫣抬起头将视线落向远方微微叹了一声:“爱是一场漫长地修行,从小到大没有人爱过你,所以你也不懂爱别人,如果有一天你遇到真正爱你的人,或许你就懂了吧。”
钟腾有些孩子气地说:“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你?”
秦嫣笑着抚了抚他硬得扎手的发:“谁知道呢?睡会吧。”
他们不再说话,江面有船掠过,溅起道道波纹,秦嫣眯起眼睛望着远处的货船陷入沉思。
十几分钟后,钟腾呼吸均匀,秦嫣将她轻悄悄放在沙发上,又进屋拿了毯子给他盖好,可她刚离开阳台钟腾便睁开了眼,他默不作声地盯着她的身影,看见她徘徊到了电脑面前,钟腾眼神微凛,可她并没有碰他的电脑,而是直接帮他把笔记本一卡。
然而秦嫣手下已经快速拔掉了那枚小小的USB接口握在掌心进了房,她将证件全部塞进琴盒里,背着大提琴就往门口走去,却突然听见身后阳台的门被拉开了。
钟腾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回身望着他说:“怎么不再睡会?”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待会进房睡。”
秦嫣点点头:“那我走了。”
钟腾却忽然伸手紧紧抱住她,声音低浅地落在她耳边:“早点回来,我等你一起吃晚饭。”
秦嫣踮起脚尖弹了下他的额头笑着说:“昨晚你弹我的,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再见了。”
145、Chapter 145
当初秋的第一缕微风吹上这片大地, 万物都在悄无声息中进入另一个轮回, 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严寒,和下一个万物复苏的季节。
四十分钟后秦嫣已经抵达苏城国际机场, 端木翊早早候在那里, 他在机场将一个不大的行李箱交给她,并告诉秦嫣她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
他陪同秦嫣办好登机手续, 寄存完行李把她送到安检口,两人停下脚步, 秦嫣回过身望着他:“东西你收好了, 赶紧给我哥啊。”
端木翊穿着暗纹衬衫, 从身后掏出一张机票:“我票都订好了,送你进去后我亲自飞去芜茳把东西给他,放心吧。”
秦嫣如释负重地拍了拍他:“这次真要谢谢你了端木哥,你下个月的婚礼我可能参加不了, 以后有机会一定去看望嫂子。”
端木翊却拧着眉说:“其实你没必要非跑去国外啊, 你要怕钟腾找你麻烦, 实在不行我找个地方安顿你。”
秦嫣叹了声:“我不是没想过, 只是不敢冒这个险, 明天南禹衡正式对外宣布上任东祥集团董事长,也就等于正式和南家宣战了,接下来他应该会和南港那边争夺淮龙仓的控制权,这场收购我保守估计没有一两年打不下来。
如果我这时候回到南禹衡身边,等于所有视线都回到我身上了,他现在还需要东岸商会的支持, 我要是回去东岸商会的人肯定会闹,钟腾那边估计也不会消停,南家人说不定也可能会盯上我,总之,我这时候肯定回不去的。
如果钟腾发现我不见了,他所有的精力都会用来找我,这样,南禹衡那边的压力会小点,而且待在国内我不敢保证他一定找不到我,我现在不比从前了,不能冒这个险留下来,因为…”
她脸上浮起一丝幸福的红晕对端木翊招了招手,端木翊弯下腰,她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四个字,而后微笑看着他:“所以也不好和南禹衡联系让他知道,我怕他冷静了一辈子在紧要关头乱了阵脚,保密哦!”
端木翊震惊地低下头望着她,而后眼里涌动着复杂难受的神色:“但是…但是你一个人出去…太艰难了。”
秦嫣深吸一口气对他挥了挥手:“谁说我是一个人的,你要是同情我呢,你就多帮帮南禹衡,首富大人。”
她说完回头望了眼时间:“真的走了。”
端木翊紧紧绷着脸:“保重,一定要保重。”
“会的。”
……
秋风扫落叶,落叶聚还散。
白云消散在蓝天中,浪花隐没在大海上,薄雾消失在森林里,她离开了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祖国让她恋恋不舍,但也让她更加不惧未来!
因为“未来”终于要来了,她不再是一个人。
……
钟腾一觉醒来后,天都黑了,可是秦嫣还是没有回来,他拨通了她的电话,可她的手机却在房间的另一头响了起来,他赤着脚跑下床冲进她的房间,他买给她的衣服,她一件都没有带走,连同那个躺在床头的手机。
钟腾忽然感觉大脑一阵晕眩,那晚,他跑去苏城艺术中心,可艺术中心的人却说最近根本没有邀请什么音乐家来表演。
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秦嫣走了,就这样从此离开了他的世界,没有任何眷恋,就像不曾来过。
第二天的黎明如期而至后,东祥航空集团公布了一则重磅消息,当钟腾通过视频看到意气风发的南禹衡时,他才知道,从头到尾,秦嫣都在模糊他的焦点,转移他的注意力,甚至提前拖他来外地都是为南禹衡争取了最后的时间!
他从来没有赢过那个男人!
在秦嫣走了以后,钟腾就已经陷入狂躁,他顾不得南禹衡为什么会成为东祥的老总,只是第一时间跑去找南禹衡要人,那时南禹衡才知道秦嫣离开了。
他不比钟腾好过,甚至当下就派人去查秦嫣的行踪,最后赖跃京告诉他根据航班信息显示,秦嫣从苏城国际机场登机,中途转了三趟航班,最后落脚点在斯洛文尼亚,是中欧南部的一个小国家,临近阿尔卑斯山脉,之后就再也查不到任何关于她的航班信息了。
当南禹衡得知她去了斯洛文尼亚时,便知道肯定有人帮着她离开,否则这些手续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搞定,她所有的行程都刻意避开了东祥的航班,就是不想让他知道!
他立刻让赖跃京联系斯洛文尼亚驻华大使馆,安排人亲自飞去斯洛文尼亚找人,实在不行在当地聘用私家侦探,将整个斯洛文尼亚倒过来也给他把人找到!
第三天的时候,南禹衡就出现在了端木翊的办公室,他如今已经全面接手端木明德的生意,成了南城首屈一指的首富。
端木翊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非常得豪,一进门就有一座金象,不知道的以为去了泰国寺庙,不过这是他找风水先生特地布的格局。
当南禹衡坐在他面前时,端木翊没有感到惊讶,只是淡笑道:“知道你会来找我,但比我想象中早了很多,果真是南禹衡啊,总是能干出让人出乎意料的事,唉我问你啊,你小时候身体是真不好还是假不好啊?你要假不好我要跟你道歉,不应该喊了你那么多年病秧子,应该尊称你为影帝啊!还是奥斯卡的那种。”
南禹衡完全没有心情应付他的调侃,脸色阴沉得吓人逼问道:“秦嫣呢?”
端木翊终于等到南禹衡拿他没办法的时候,一副我是大爷我牛逼的模样吊着他:“我怎么知道啊,你老婆你问我啊?”
从知道秦嫣走了以后,几天来的折磨早已让南禹衡失去了耐心,他猛然站起身直接提着端木翊的衣领狠声问道:“我再问你一次秦嫣呢?”
端木翊轻哼道:“我是不知道啊,怎么?你还能动得了我啊?”
南禹衡一把松开他满脸煞气:“你等着。”
他直起身子大步走向门口,端木翊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还真有点担心南禹衡冲冠一怒为红颜对他动手,只能干咳了一声。
南禹衡走到门口停住脚步回过头,他对南禹衡说:“我真不知道她最后会去哪,她也不肯跟我说,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她有她必须走的原因,我们都是从小认识她,你应该清楚她不是一个冲动的人,秦嫣一直很独立,我觉得你与其担心她,不如抓紧你手头的事。
还有钟汇那边,你不用分心过来了,我和秦智来压。”
南禹衡微微蹙起眉望着他,端木翊看着他质疑的眼神,笑骂道:“我特么不是帮你我告诉你,劳资是从小看钟腾不顺眼,早他妈想弄他了!”
南禹衡没说话拉门离开。
一个月后,斯洛文尼亚传来消息,整个境内没有一个叫秦嫣的华人,南禹衡接到这个消息后,直接让派去的人回国吧。
他大概猜到秦嫣一落脚就应该用其他陆地途径离开了斯洛文尼亚,她不傻,知道别人如何能找到她,也知道如何能让自己销声匿迹。
而从那天开始南禹衡彻底将自己的精力全面投入收购战中,他再竭尽全力地毯式搜寻都找不到秦嫣后,反而没那么担心了,如果连他都找不到,那其他人更不可能找到她,起码她是安全的。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钟汇集团的战略部署和新开展的工作步步遭到外界掣肘,就像有人能洞悉他们的每一步动作,第一时间作出反应让他们根本应接不暇,损失惨重。
本来钟洋出事后钟汇集团就元气大伤,大大不如从前鼎盛时期,半年时间的耗损相继关停了许多子公司。
后来集团内部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就是再巧,也不可能他们每走一步都能被人掌握动向,以前跟着钟昌耀后面的一个元老,通过技术手段在董事会内部排查,最后目标锁定在钟腾身上,钟汇集团的战略部署基本上都是从他的电脑上泄密出去的。
就在钟腾还没找出源头替自己洗白,当年那个内鬼直接被南禹衡甩了出去,矛头直指钟腾,钟汇集团几次遇劫都和钟腾有着扯不开的关系,消息一经炸开让整个社会都膛目结舌。
最后钟汇集团董事会为了保下最后的产业决定以董事会的名义正式起诉钟腾,以此和钟腾撇清关系,将损失降到最低。
彼时的钟汇已经落魄潦倒,端木翊不费吹灰之力就吃下了钟汇,秦智也亲自飞回来看望了被捕的钟腾,条件很简单,他销毁那些对秦文毅不利的伪证,他让端木翊想方设法把他的事件影响力降到最低。
这个买卖钟腾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就在钟汇集团这边打得热火朝天之际,商界又一大传奇性的商战直接震惊了所有人。
南禹衡自从在东祥正式上位后,便高调的用南家岷派的名义和沱派达成了合作关系,他背有整个东岸商会那么多企业的支持,又先瞻性地取得了北方商圈的合作资源,彼时的他火力全开,将雄厚的商业背景全部甩了出来。
老南家岷派以前从南禹衡爷爷辈就开始来往的合作商,开始慢慢找南禹衡接洽,所有和老南家有往来的客户走东祥货运南禹衡一律开出了极大的诱惑条件。
南港那里越来越多合作了很久的老客户开始倒戈,一方面看到了甜头,一方面垂涎南禹衡背后的商业资源,另一方面从传统上来讲南禹衡的确是南家岷派现今唯一的嫡长系血脉,所以就凭他的出生,在情感上就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认可!
他赶在这时动手也是因为南港那边开始对淮龙仓进行收购,这个动作对南港极其重大,然而这步棋早在南禹衡的预料之中,他对南家下的第一个手就是淮龙仓项目。
他一系列灵活的策略直接迫使南港抬高收购价,让南港原本尽在掌握的收购变得十分被动,此时南禹衡直接宣布收购国行证券所持的淮龙仓股份,致使他手上的淮龙仓股份和南港持平,让南港的发展大计受到阻碍。
三个月后,南灏将手上的淮龙仓股份转给他控制的企业,减轻个人财务负担,正式开始和南禹衡周旋。
而南禹衡不仅没有退让,反而增购淮龙仓的股份,彼时南禹衡所持的股份已经大于比例,按照规定需要全面收购,这迫使南灏必须增购淮龙仓的股份和他争夺控制权。
恰恰就在这时,南禹衡一招金蝉脱壳,将被抬高数倍的淮龙仓股份全部卖给了南灏,全身而退,获得了大量的资金。
等南灏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中了南禹衡的圈套,虽然他在增购时已经小心避开一些企业,但最后还是输给了南禹衡的深谋远虑,南灏不知道不管他增购的股份来自哪里,最终都在南禹衡的手里。
如果他是棋子,那么南禹衡就是棋盘,他将南港的每一步都算计在内,就连他宣布增购计划的日期都是谨慎挑选的,那天正是南灏和欧盟理事会晤,南灏这个人狂傲爱面子,南禹衡正是掌握了他的心理,才选在那天偷袭惹怒他,让他顺利走入他的圈套。
这么一搞,南港损失惨重,而这精彩的收购与反收购让所有商界的人对南禹衡这个来势凶猛的年轻人肃然起敬。
也是在收购案结束没多久,南禹衡收到了消息,南家岷派和沱派的家主正式发话,请南禹衡去蓉城参与抉择岷派家主之位。
这一天,他等了整整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