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腾当真把那只巨大的蜘蛛拿上楼了,然后从二楼直接扔了一条毯子下来,正好盖到秦嫣身上,秦嫣抬起眼皮,钟腾的脸就在她的正上方,她拉过毯子对他说:“你头发不吹干再睡吗?小心偏头痛。”
结果钟腾直接从二楼甩了甩一头湿漉漉的短发,将水珠甩到了楼下,秦嫣立马用毯子挡住脸抓狂地大叫:“幼稚鬼!”
然后没好气地翻身睡觉了。
夜里,秦嫣躺在沙发上,而钟腾在二楼的床上,黑暗中秦嫣看着手指上新换的创口贴眉宇渐渐皱起,不知道现在南禹衡睡着了吗?爸爸呢?饭有没有吃好,不知道里面潮气大不大!
她翻来覆去忽然一阵烦躁对着楼上吼了声:“喂,睡了吗?”
“嗯?”
“你能不能把楼上的射灯关了啊?亮得我睡不着。”
钟腾的声音却有些懒洋洋地从二楼传来:“我睡觉习惯留灯。”
秦嫣有些鄙视地吐槽道:“这么大的人了还怕黑不成?”
钟腾没说话,房间里陷入一阵沉默,一会后“啪”得一声楼上的灯关了。
整个家漆黑一片,就在秦嫣慢慢有了睡意时,楼上那位爷突然说道:“你们学校放假了吧?”
秦嫣轻“嗯”了一声。
“那你明天怎么回学校?而且你毕业了宿舍还能给你留着?”
他等了半天,楼下都没有声音,秦嫣眨巴着眼睛等着他接下去的话。
果不其然,他半调侃地说道:“要么你抽空帮我柜子收拾下,我免费给你多住几天。”
秦嫣清冷地说:“你还真是欠收拾。”
钟腾躺在床上呈大字型,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似乎和秦嫣认识以来,这是她们最平静的时刻,没有争锋相对,没有恶意中伤,竟然让钟腾感受到一股陌生的安逸。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钟腾才再次开口问道:“怎么不回家?”
秦嫣攥着毛毯的手逐渐收紧,语气里透着一丝阴霾:“不想回东海岸。”
钟腾便没再说话了,但是他也毫无睡意,他到现在都有点不敢相信秦嫣就睡在他家楼下,这个在他年少时期就让他发狂的女人。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这么多年接触过太多形形色色的女人,不是没有比秦嫣漂亮的,但年少时的悸动总是让他魂牵梦绕,就像是心病一样,每次想到她都会发作难忍!
第二天一早,秦嫣是被厨房的打仗声惊醒的,才发现怪不得昨天一开始睡觉很冷,下夜又突然不冷了,原来是钟腾把被子抱了下来。
只是那“次啦”的油烟声响了半个小时了,她实在忍无可忍光着脚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瞪着钟腾。
钟腾家的厨房是开放式的,他很快发现了秦嫣幽怨的眼神,有些手忙脚乱地说:“起来了?马上吃早饭。”
秦嫣洗漱完出来看见他还在灶台前忙碌,满头大汗的样子,有些无语地走过去:“大哥,你弄了有四十分钟了吧?请问一大早有必要吃得这么复杂吗?”
结果刚走过去就懵了,垃圾桶里一堆煎焦的煎蛋,再看着他的平底锅里,秦嫣忽然就笑了,一把推开他:“到旁边待着去,你还真是太子爷,煎蛋开那么大火是打算烧烤啊?”
钟腾有些无辜地杵在一边,看见秦嫣将锅里的鸡蛋倒掉,锅洗干净后,火调小,倒油,打蛋,然后抽了根干净的筷子直接将头发在脑袋后面转了一圈,把筷子一插,头发便盘了上去,这连贯利落的动作看得钟腾一脸懵逼。
秦嫣察觉他的眼神侧眸问他:“要糖心的还是全熟的?吃几个?”
“三个糖心的。”
她霸气地说:“两个就够了,吃太多也不怕胆固醇飙升。”
“……”那你还问我。
钟腾抱着胸站在一边望着她优雅从容的样子,修长的脖颈拉伸到下巴露出迷人的弧度,连煎个蛋都透着一股艺术气息,让他不禁嘴角上扬。
秦嫣头也没回地说:“看来钟总是饿极了,开始望眼欲穿了。”
钟腾饶有兴致地问:“南家不是有佣人吗?你还做这么熟练?”
秦嫣没有立即回答,停顿了一会,才悠悠说道:“你自己去国外生活两年试试看。”
虽然只是一句清淡的话,却让钟腾听出了几许艰难,他旋即有些讽刺地说:“你是自找苦吃,你要不跟他,要吃那些苦吗?”
秦嫣将煎蛋放进盘子里转身递给他冷冷地说:“拿着,倒牛奶去。”
秦嫣是这辈子第一个指使他的人,他不仅没脾气,心情还有些颇好。
两人对坐在深黑色的餐桌上,钟腾将烤好的热面包推倒她面前:“趁热。”
秦嫣拿起一片问道:“你连煎个蛋都不会,一个人住怎么没饿死啊?”
钟腾轻笑道:“有钱还怕饿死?”
却发现秦嫣听见“钱”忽而皱起眉头,她小口啃着面包,柔美而笔挺的鼻子透着一股倔强。
声音低低地说:“我…这几天会出去找工作,找到工作我就搬出去。”
钟腾将牛奶杯放在桌上就这样盯着她:“你身上没钱?”
“不用你管。”
钟腾靠在椅背上,细长的眼睛带着晦暗不明的光泽围绕在她清丽的脸上,半晌问了句:“你爸呢?”
这个敏感的话题让客厅的气氛有些怪异,秦嫣的头更加低了点,紧紧咬着牙关,只是让钟腾没想到的是,她再抬起头的时候眼圈红红的,忽然拉开椅子说:“饱了。”
钟腾临走前,从钱包里拿出一沓钱,刚准备放在吧台上,想了想又收了起来,以秦嫣的脾气和傲骨,她不会要他的钱,他对她说:“我去公司了。”
秦嫣“嗯”了一声又突然问道:“你蜘蛛呢?”
钟腾走到门口有些邪性地望着她笑:“在楼上关起来了,胆小鬼。”
秦嫣对他握了下拳头摆出揍他的表情,钟腾回头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怕她无聊指了指旁边:“可以看电视。”
秦嫣盘腿坐在沙发上:“慢走不送。”
结果下午三点多钟腾就回来了,人高马大的两只胳膊挂满了购物袋,秦嫣有些讶异地站起来过去帮他,顺带问道:“你把商场搬回家了?”
钟腾将所有袋子放下,铺了满满一地,他拿出几个袋子扔给她:“你穿的衣服,不合适我再拿去换,这袋里面是生活用品,还缺什么你再告诉我。”
他一米八几的身高蹲在地上,扒着一个个袋子说:“这里面是菜一些肉,还有速食,反正我全部放冰箱,你白天在家饿了自己弄。”
他一抬头,秦嫣立在他面前,根本没有拿衣服,而是满眼复杂地盯着他:“你开慈善机构的吗?我还有几个同学毕业没地方去,你这还能收留了吗?”
钟腾被她说得也是没了脾气,站起身叉着腰瞪着她:“劳资就不能对你好。”
“我爸说男人对女人好都是有所图谋。”
钟腾被她气笑了:“我是对你有图谋,你肯给我图谋吗?”
秦嫣直白地回:“不肯。”
钟腾白了她一眼,直接不理她了,扔下一句:“衣服试试看大小。”
秦嫣将购物袋拿进浴室,没一会她穿着典雅的淡紫色裙子走出浴室,这件V领收腰的纯色连衣裙穿在秦嫣身上清新优雅,行走间灵动飘逸,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但是她的神色却不大好,立在门口沉着脸:“你没必要买这么贵的。”
钟腾在忙碌中抬头看向她,眼里闪着惊艳的光泽:“你总得有衣服穿出门,而且廉价的衣服不适合你。”
说完他又继续低头整理那些食材,补了句:“好看。”
秦嫣将裙子换了下来,把袋子拿出浴室对他说:“算下多少钱,我给你。”
钟腾冷哼一声:“劳资差你这点钱?”
秦嫣一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扔在冰箱上,目光逼视着他:“我现在是没钱,不代表我以后都没钱,电脑借我用一下。”
“干嘛?”
“找工作!”
钟腾的电脑设了密码,他在打开前看了眼秦嫣,秦嫣自觉转过身走到一边:“你好了再喊我。”
过了一会,钟腾将笔记本扔给了她,秦嫣上了招聘网站注册账号,要输入手机验证码的时候,秦嫣抬起头看向钟腾:“你手机号码多少?”钟腾随口报给她。
结果就是第二天钟腾西装笔挺地参加集团董事会时,不停有人打电话喊他去面试…
137、Chapter 137
钟腾第三天回家的时候, 秦嫣并不在家, 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给她,却发现她离开家的那晚, 好像连手机都没带。
他打开柜子, 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秦嫣已经将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
她做事向来细心,杂物分文别类, 还为了查找方便,在收纳盒外面贴了标签, 上面写着盒子内的东西, 她字如其人, 写了一手漂亮的正楷,钟腾打开收纳盒看见就连盒子里乱七八糟的小物件,她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清爽整洁。
钟腾这几年一直一个人住, 忙起来的时候除了日常来保洁的阿姨, 没人会帮他整理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他突然意识到, 家里有个女人原来这么不一样。
他走到窗边点燃一根烟向下张望,不知不觉就站了半个多小时,从天亮到天黑。
他忽然有些烦躁地按灭了香烟,坐电梯来到楼下,公寓外面亮起了路灯,这栋公寓住着的基本上都是些白领精英, 下班点不少人进进出出。
钟腾走到大楼外面,立在垃圾箱边点燃一根烟,夏天的蚊虫比较多,都喜欢往光亮的地方拥,不一会钟腾周围飞得全是蚊子,加上远处树丛里蛐蛐之类的叫声,让他更加烦躁。
秦嫣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位钟少一边用手扇着蚊子一边嘴里骂骂咧咧的,满脸的戾气,好像全世界都得罪了他一样。
秦嫣有些莫名其妙地走过去:“你站在楼下干嘛?不热啊?”
钟腾抬起头目光有些发直地盯着她,眼神里蕴着复杂难懂的神色,黑亮的眼珠却又有些单纯的傻气,语气理所当然地说:“抽烟。”
秦嫣古怪地扫了他一眼:“你抽烟还要从十八楼特地下来啊?体力真好。”
钟腾扔了烟头跟着她进了大楼:“怎么这么晚回来?”
“早回来我又没有钥匙进门。”
钟腾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门卡递给她,秦嫣接过那张带着温度的门卡斜睨着他:“你把你的给我了,你不要进家了?”
钟腾别过头说:“公司还有张备用的。”
两人坐电梯上去,钟腾立在家门口,两只手抄在口袋里看着她,秦嫣无语地掏出那张门卡将大门刷开。
屋里黑漆嘛乌的,钟腾打开灯后,秦嫣从包里拿出一大堆材料放在茶几上,就靠在沙发上开始整理材料。
钟腾杵在她的面前问她:“吃过了吗?”
秦嫣心不在焉地说:“吃过了啊。”
却听见钟腾语气有些不好地说:“我没吃。”
秦嫣拿着材料抬起头,又看了看墙上的钟:“八点了你还没吃啊?冰箱里不是有东西吗?”
“不会弄。”他一副二大爷一样往旁边一坐,不知道是不是秦嫣的错觉,好像他还有点生气的样子。
她无奈地放下材料,到冰箱面前翻出几盒东西走到灶台前,先煮了饭,然后开始烧菜,家里顿时有了烟火气息,香喷喷的土豆烧肉飘到钟腾坐着的地方,他喉间滚动了一下,站起身走到灶台对面坐在椅子上,有些巴巴地盯着锅里。
秦嫣切好芦笋一回头看见他那个饿狼扑食的眼神,还真像是个等饭吃的大小孩。
钟腾单手托着脑袋盯着她柔和的侧脸问道:“白天去哪了?”
秦嫣将土豆烧肉盛了出来,回:“去了趟学校拿点东西,然后,去看了我爸。”
她将土豆烧肉端到他面前,又将筷子递给他:“你饿就先吃吧。”
钟腾低着头接过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口中。
秦嫣抬眸扫了他一眼,他什么都没问,就这样低头又夹了一块土豆,一副真的饿惨了的模样。
秦嫣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如果这一切真的是钟腾所为,他将她的爸爸弄入狱了,怎么还能心安理得吃着她做的菜,她不知道钟腾此时此刻在想什么,只是她内心的情绪搅得难受。
她没有掩饰,眼圈有些泛红地又炒了一个芦笋,然后将饭盛了出来,直到这时钟腾才冷不丁地问了句:“你看你爸干吗?”
钟腾就坐在她对面吃饭,秦嫣将锅放在水池里洗着,长发垂在颊边没吭声。
“说话。”钟腾再次说道。
秦嫣忽然关了水将抹布往台面一拍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盯着他:“和你说有什么用。”
钟腾右手拿着碗,低下头错开她的视线说道:“你不说怎么知道有没有用?”
秦嫣几步走到他的面前双手撑在台面上目光通红地说:“好,我跟你说,我爸被抓了,已经有阵子了,你能把他弄出来吗?能吗?”
钟腾低着头,夹了一块土豆默默放进口中,秦嫣立在他的对面,浑身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霾,带着无边的压抑让整个室内的气压都降低到无法呼吸的零界点。
钟腾就这样在她的注视下一口口地吃着饭菜,直到碗里的饭空了,他才抬起头放下碗筷看着她,细长的眼像凶残的美洲豹,冰凉得没有任何温度,透着残忍的杀戮,淡淡地说:“我为什么要帮你?因为你的一顿饭?”
几分钟的对峙在钟腾的反问下结束了,秦嫣缓缓直起身子,钟腾却又再次漫不经心地说:“干吗不去求求你男人?他不是本事滔天吗?商会理事长的位置都能坐稳,还有什么事办不到?”
秦嫣刚绕到他身边的身体忽然僵住,双拳紧握贴在身侧,浑身都在微微颤抖,钟腾眼眸里泛起不停下陷的漩涡,拿出一根烟点燃,屋内萦绕着淡淡的烟草味。
秦嫣声音沉得像低谷里的回响:“我还能怎么求?他都不愿意为了我拉下脸去找南家人帮忙,我求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钟腾悠悠吐出一口烟:“所以这就是你们闹翻的原因?”
秦嫣没说话走回沙发前开始弄资料,而钟腾微微抬起头深吸了一口烟,那双狭长的眸子隐在烟雾之中,似真似幻,朦胧不清。
秦嫣去学校拿回了一些东西,起码不至于身上身无分文,但她始终没有回东海岸,于是后来钟腾丢给她一部手机,让她不要把应聘电话转到他手机上了,再接下去他要报警了!
后来的几天秦嫣偶尔会出去参加面试,钟腾有时候回来挺晚的,有时候还醉醺醺的,也不知道是和兄弟鬼混,还是出去应酬,不过秦嫣并不关心。
只是他每次喝完酒回来话特别多,有一天晚上,他半夜十二点多躺在楼上的床上找秦嫣说话,秦嫣不搭理他,他干脆就拿根绳子拴住大蜘蛛,直接从二楼放了下去,当秦嫣睁开眼看见那只巨大可怕的蜘蛛就悬在眼前时,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二话不说直接冲上楼将钟腾反手一折狠狠摔在床上,膝盖抵着他的背,钟腾立马举起另一手做投降状:“我说你还想把我这只膀子弄脱臼啊?我告诉你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上次弄得我到现在都有后遗症!”
秦嫣狠狠用膝盖撞了下他的背,走到一边靠在二楼的护栏上盯着躺在床上的他:“聊,你不是睡不着要聊天吗?你聊啊!”
她虽说如此,那气势却完全不像是要聊天的架势。
钟腾往床头一靠有些邪性地盯着她,蓝色的丝绸睡衣胸口微敞,让他看上去像个带着危险的妖孽,在昏暗的床头灯下透着股邪魅不羁的味道。
秦嫣撇了眼那盏十分微弱的床头灯冷嗤道:“让你关射灯你就找个这个灯放你旁边?你关着灯睡觉会怎样啊?”
钟腾单手撑在靠枕上,深蓝色的床单仿佛和他融为一体,他的神色忽然有些悠远,随后拧起眉,良久,缓缓说道:“我小时候不喜欢喊人,每次跟我妈出去都跟木头一样,记不得那次具体什么事了,大概也是这些破事,总之她发了很大的火,把我关在我家西边的那栋库房里,我叫破嗓子也没人能听见,后来好像家里出了什么事,他们就把我忘了,我在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待了十几个小时,一点光都没有,还总能听到那种像老鼠叫一样的声音。”
钟腾抬手拿起床头的乳白色小夜灯把玩着,细碎的刘海遮住了眼睛,让他的眼窝变得很深邃,只是他语气依然清淡地说着:“反正从那以后我就不太能适应全黑的环境,总感觉能听到那些破老鼠的声音。”
秦嫣长长的睫毛微微眨了一下,投下一片阴影,想到她刚来的第一天晚上,强迫钟腾把灯关了,他没有说话,似乎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关掉了射灯,怪不得他一早就在那摆弄煎蛋,怕是一晚上都没睡好吧。
秦嫣的怒气似乎消散了一些,声音在夏日的黑夜里像一道清泉涌进钟腾的心底:“你那时多大?”
钟腾满不在乎地将夜灯放在一边:“三四岁吧,不记得了。”
“我听过一些在你小时候发生的事,不过也是通过网络,其实我一直很好奇那时候你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妈…”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忽而低下头想起了秦智临走时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很多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难以启齿。
钟腾想起小时候的事,不再像刚才那么亢奋,变得有些兴味索然:“你妈后来的事我不太清楚,我的事,以后有机会告诉你。”
秦嫣不知道钟腾指的有机会是什么意思,但很明显他已经躺下了不想再提起,秦嫣淡淡道了句“晚安”便下楼了。
几天的相处秦嫣才发现钟腾这个人挺颠覆她的想象的,以前她总觉得他挺臭屁的一个人,住在一起才发现他其实挺无聊的,甚至有点幼稚,就说那个破蜘蛛吧,一个人能在那逗半个小时,还没事深更半夜睡不着爬起来打游戏,一边打一边爆粗,恨不得钻进电脑里把对方爆打一顿。
虽然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钟腾这个人很暴躁,脾气不好,但秦嫣总是吐槽他是生活白痴,低能儿,手残,他从来没有发过火,反而挺享受秦嫣骂他的。
后来秦嫣总结他这人估计是太寂寞了,常年一个大男人生活,能被人骂都挺高兴的,也是一朵奇葩。
而钟腾从来没有和女人同居过,自从秦嫣来了后,家里越来越有女人的气息,灶台永远不尘不染,冰箱里的东西整整齐齐,也不会再有过期食品,就连吧台上都被秦嫣放上了一个小花瓶。
秦嫣的确让他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馨,可每当这时,他又总会情不自禁想到她在南禹衡身边是不是也这样,把他的生活照料得井井有条,无微不至,每当想到这,钟腾都会意识到楼下那个女人是别人老婆这个事实,让他更加堵得慌。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钟腾忽然打了个电话给秦嫣,说他车钥匙弄丢了,让秦嫣在他床头抽屉里找一把保时捷的备用钥匙送给他。
秦嫣找到钥匙后打了个车前往钟腾发给她的地址,那是位于南城市中心一家私密性极高的会所内,会所名字叫九尊,顶楼是露天的酒吧,也是南城一些富家子弟,权贵绅豪日常聚集地。
秦嫣刚和接待的经理说来找钟腾,那个一身正装的经理立马对秦嫣客客气气的,亲自将她带到顶楼。
而今天的九尊顶楼是被钟腾包场的,老景仁的兄弟们难得聚会,当初那帮跟着他混的兄弟,有些也已经成了南城叫得上名的老板,还有一些也在他手下的子公司担任要职。
当电梯门打开,身着藏蓝色复古长裙的秦嫣走入大家的视野中时,所有人都呆了!
138、Chapter 138
秦嫣万万没有想到钟腾今天的这个局, 居然都是景仁的老相识, 如果她知道,这把车钥匙她是万万不可能送来的。
看着钟腾眼神微眯地坐在最里面抽着烟睨着她的样子, 秦嫣便清楚了, 他是故意的,他故意告诉所有人, 她秦嫣现在和他占着一星半点的关系,他在挑衅她, 或者明目张胆地挑衅南禹衡!
秦嫣在愣了几秒后已经踏着高跟鞋径直朝他走去, 二刚在发出一阵“卧槽”以后, 用一种不可置信地眼神盯着钟腾:“老大,你说家里送钥匙来,说的就是秦嫣啊?你居然把女神泡到手了?”
钟腾面对七嘴八舌地逼问,只是淡漠地弹了弹烟灰, 也就是这几句话之间, 秦嫣已经走到了近前。
想当年, 她一手长笛一手大提琴惊艳整个景仁, 自那以后她秦嫣的名字就成了很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当时这群人是景仁最令人头疼的男孩, 他们仗着家里有几个钱,整天打流混世,不正经读书,无聊起来逮着人就滋事,秦嫣那样的好学生在当年的这群大男孩眼里就像完美无瑕的璞玉,谁都欣赏, 但谁都知道这样优秀的女孩不会看他们一眼。
只是时光匆匆而过,当年那个让所有人惊艳的小女生变得更加美艳动人,完全蜕变成一个落落大方的美人,正一步步朝他们走来,仿佛从另一个圣洁的高台踏步而来,走入他们这个浑浊不堪的圈子,让所有人都有些震惊。
有男人立马站起身对她说:“哟,秦嫣啊,坐这坐这。”
还有人忙着给她倒酒,一群大老爷们因为秦嫣的到来,让整个场子都热络起来。
他们身边的妹不知道秦嫣是什么来头,纷纷用一种打量的目光盯着她。
她没有那些女人脸上的浓妆艳抹,也没有她们展露无遗的妖娆曲线,她只是自然的装扮,却让这些女人敏感地在她身上嗅到一股高贵,一种与她所受教育和出生环境息息相关的高雅之姿,这让她在众多美女之中又是那么与众不同。
她没有去接那些酒,也没有理会那些寒暄,只是走到桌边将车钥匙往钟腾面前一扔,冷冷地丢下句:“我走了。”
气氛瞬间有些凝结,所有人转头去看钟腾,他望着那个冷漠的背影狠狠按灭了烟站起身,秦嫣刚走到电梯门口,钟腾就一把拉住她翻身将她圈在天台的玻璃围栏上。
这里是二十八层楼,夜晚的风景可以俯瞰整个南城,下面是星星点点的车水马龙,混乱焦灼,绚丽糜烂。
整个天台上的人都停止了交谈,全都愕然地盯着他们。
而那些根本不认识秦嫣的男女更是震惊无比,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看过钟少对哪个女人流露出这种眼神,一种近乎疯狂的眼神,好似轻轻一推,秦嫣的身体就会从二十八楼坠落而下。
所有人都不敢呼吸,和他混过的兄弟都知道钟腾这个人有多疯,他要真的发起狂来,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秦嫣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围栏外,可她并没有畏惧,反而眼神平静地盯着他:“喝了多少?”
钟腾眼睛里透着一抹渴望的猩红:“很多。”
秦嫣瞳孔中浮上一层怒意,侧头扫了眼旁边的人,转而语气冰冷地说:“有意思吗钟腾?不想给我活路了?”
钟腾的呼吸有些急喘,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他整个人都变得极具攻击性,朝秦嫣贴近一步居高临下盯着她:“你不是跟南禹衡闹掰了吗?怎么?你还怕传出去?你住在我那这么长时间他没来找你,你还打算跟他和好?”
秦嫣紧紧咬了下牙关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他:“这是两码事!我和他还存在婚姻关系,你这样搞我是想把我往火坑里推!”
“那就离开他啊!”钟腾几乎是咆哮出声,那震耳的吼声让整个天台瞬间鸦雀无声!
他无尽的羞辱终于让秦嫣忍无可忍,“啪”得一声,一掌响亮的巴掌甩在了钟腾的脸上!
他根本没有顾及她,今天把她喊过来就是逼她离开南禹衡,秦嫣今天的出现,不管他们是什么关系,在所有人眼中他们便只有一种关系!
以南禹衡如今的身份和地位,她做了这样的事,在舆论的压迫下,最终会把她逼向无法回头的位置,那就是今天钟腾喊她来的目的!
钟腾被她这一巴掌打懵了,他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他或许能用外界的影响力把秦嫣困在自己身边,但同时,他也毁了她的名声,一个东海岸女人最为在乎的名声,一个他十年前都没忍心毁掉的名声!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多么荒唐的事,荒唐到面前这个女人已经完全不顾身旁的目光和他撕破脸,钟腾忽然很紧张地将她圈在臂弯间对她:“离开他,你爸的事我来想办法。”
秦嫣狠狠推开他,用只有他们才能听见的声音狠声对他说:“钟腾,你把我当什么?卖身的?”
那三个字刺痛了钟腾的心脏,他看见秦嫣按下电梯按钮头也不回地走了,忽然慌乱地不知所措,电梯迟迟上不来,他便冲进安全通道,就这样没了命地往楼下冲去!
夜晚的南城霓虹闪烁,群楼林立,高耸入云,像巨大的牢笼将人困在这座古老的城市里,朦胧的夜色下连街边的路灯都显得那么摇摇欲坠,脆弱不堪。
钟腾奔跑在人群中,像个迷路的人不停地寻找那抹身影,他突然意识到他干了一件会让他肠子悔青的事,他践踏了那个女人的自尊,把她推向了深渊!
他是想让南禹衡身败名裂,想让他名誉扫地,更想让他抬不起头做人,但他没有想过伤害秦嫣!
他忽然感觉到一种陌生的熟悉感,曾几何时他爸一脚蹬开他愤然离家,他妈不顾他的哭闹将他丢进冰冷的库房,他哥趁家里没人将他扔进两米多深的泳池任由他自生自灭!
蒋华珠临终前怨恨的眼神,钟洋和钟昌耀带上手铐彻底离开他的那一刻!
所有的一切连同南城这低得可怕的气压一同压向他,让他站在广场最中央天旋地转,他只有一种感觉,他的世界在摇摇欲坠,整个漆黑的混沌中只有他一个人,从来就只有他一个人!
可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她,就在喷泉池的另一头,她捂着胸蹲在地上,表情痛苦不堪!
钟腾发了疯地朝她跑了过去,将她一把拉了起来紧紧拥着她,像好不容易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就这样死死地抱着她,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哽咽甚至有些祈求地说:“我们回家好不好?我饿了,外面做的难吃死了…”
秦嫣却拼命拍打他喊道:“放开我!快点!我呼吸不过来了!”
钟腾吓得松开她,果不其然看见她脸色白得吓人,不停捶打着胸口,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他惊慌地问道:“你哪里不舒服?”
秦嫣摇摇头,气息虚弱地说:“不知道,突然头晕,呼吸困难。”
她从来没有这样过,她坚持运动,身体素质一直很好,她不知道为什么胸口这么难受。
“去医院,我带你去医院!”钟腾手忙脚乱地要跑到路边拦车。
秦嫣拽住他:“不用去医院,可能有点贫血,这会好多了,你别闹我,让我缓缓。”
于是钟腾小心翼翼地离开她几步让她呼吸顺畅,秦嫣就坐在喷泉池边大口大口喘着气,好半天脸色才恢复了一点。
她抬头看了眼钟腾,跟犯了错的大男孩一样,还满脸的酒意,突然就来了火对他凶道:“你还是18岁吗?整天就知道跟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你做事能不能过过脑子!”
钟腾咬了咬牙声音低低地说:“以后不跟他们来往了。”
秦嫣长舒了一口气,随后站起身:“回去吧,这个地方打不到车,坐地铁。”
然而钟腾大概真的没有坐过地铁,秦嫣给他买了票后,他就跟着秦嫣后面进,完全没有刷票,导致他直接被电子门卡住了,在那一个劲地发火,说这是破东西,直到后面人让他快点,他才一脸无助地看着秦嫣。
秦嫣感觉就跟带了一个低能儿出门一样,教他把车票拿出来刷在感应器上。
市中心上站的人很多,地铁里十分拥挤,钟腾看见秦嫣的脸色又开始不对了,他很霸道地挤开一个哥们,把秦嫣拉到车门处,用身体圈出一块地方,不至于那么拥挤,而后担忧地看着她:“你还好吧?”
秦嫣瞪了他一眼:“不好,被你气的!”
钟腾却有些无赖地笑道:“刚才我让你离开他,你要真答应了我就要害怕了。”
秦嫣凉凉地看着他,他自顾自地说道:“怕你对我‘图谋不轨’。”
秦嫣背过身对着车门外不理他,他干脆双臂撑在车门两边,低哑的声音落在她的身后:“今天的事我没想那么多,你要是怕外面人烂嚼舌根,你跟他离婚,我娶你,谁敢说你半句我撕烂那人的嘴,说到做到!”他大概晚上真的喝了不少酒,又开始说胡话。
透过地铁的玻璃,秦嫣看着钟腾执拗的眼神,忽然感觉没来由的一阵心绞,她默默捂住心脏声音很轻地说:“我爸公司出事了,他们公司的客户大量流向另一家同行,时间点太巧了,我不知道爸爸养老院的事和那家公司有没有关系,我能想到的是先逼退那家公司,看看能不能找到办法,但是南禹衡只有一些其他公司的股份,没有实际经营权,根本无法对那家公司动手。
于是我提出想让南家出面,但是他不肯妥协,他说南家人从小到大没有接济过他一分一毫,他和他们形同陌路,就是他拉下脸去求他们,他们也不可能帮忙。
可我爸都这样了,他连试都不愿意试,我嫁给他好几年了,承受了那么多流言蜚语,我也累了,但是钟腾,这并不代表我要立马跟他离婚。”
钟腾想到东海岸那些男人对秦嫣的非议,眼神里蕴着漆黑如墨的光泽,像苍野的鹰牢牢盯着玻璃倒映中的秦嫣:“他真是空手套白狼。”
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却让秦嫣心头紧了紧,钟腾从那天晚上接到她开始,就在不停打探南禹衡的情况,他最终的目的就是想探清南禹衡的虚实,而秦嫣来到他身边的目的恰是不停放给他烟.雾.弹,为南禹衡争取最大的机会和最宽裕的时间!
她不敢保证钟腾完完全全相信她说的话,可最起码她待在他身边,多多少少能掌握他的动向。
果然,晚上秦嫣出现在钟腾大趴上的事,仅在一个晚上就已经轰动了整个老景仁的同学圈,甚至整个东海岸,这一爆炸性的八卦就像瘟疫一样不停地蔓延。
第二天秦嫣还在睡梦中时就接到了陆凡的电话,她在手机那头惊吼道:“快告诉我消息是假的?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怎么睡了一觉,现在全世界都说你和钟腾好上了?你快把我骂醒!”
由于陆凡的声音实在太大了,导致坐在餐桌上的钟腾都投来了异样的眼光,秦嫣只是很平静地告诉她:“没有那么夸张,但我的确暂时住在钟腾这里,你知道就行了,别外传了。”
在陆凡一阵阵惊叫连连中,秦嫣只是清淡地回了几句便挂了电话,然后抬头瞪了眼钟腾:“托你的福,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只祈祷我哥别下午坐飞机回来打我,辛亏我爸现在消息闭塞。”
钟腾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秦嫣又怒了:“你是怎么想的?就不怕外面人说钟汇集团老总搞有夫之妇影响你名声?”
他笑得人畜无害,带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不羁:“我有什么名声?”
“疯子!”秦嫣走进浴室换了身衣服,而后说要去面试,钟腾干脆也跟到门口问她去哪,送她。
两人走进电梯,汽车刚开出地下车库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横在那,车门边站着一个男人,一袭深黑色的衬衫西裤,深沉而克制。
钟腾一脚刹车将蓝色轿跑停了下来,嘴角微斜:“南禹衡!”
139、Chapter 139(第三更)
秦嫣看见南禹衡的那一刻, 也有些怔住, 隔着一扇玻璃,他立在车子旁边, 她坐在副驾驶, 不过半个月没见,可他们之间仿佛隔着群山万壑。
钟腾干脆将车子熄火掏出一根烟悠悠说道:“我等你。”
秦嫣回身看了他一眼, 他细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有些玩味地说:“还是你坐着我下去帮你处理?”
秦嫣默不作声拉开车门走向南禹衡, 南禹衡没有看她, 而是盯着她身后的钟腾, 钟腾落下车窗,有些挑衅地吐出烟雾,似笑非笑地迎上南禹衡的目光。
直到秦嫣走到南禹衡近前他才收回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她脸色似乎并不好, 有些苍白的样子, 她身上穿着他从没看过的衣服, 一切都变得有些陌生, 让南禹衡深谙的眼底溅起丝丝阴沉。
他拉开车门, 秦嫣坐了上去,一个坐在后排,一个坐在驾驶座,车门关上,阻隔了外面的空气,密闭的环境两人通过倒视镜凝望着彼此, 眼里涌动着惊涛骇浪的情绪,可这一切最终只能化为深深的对视。
秦嫣声音有些低沉地说:“我被他阴了,我也不知道他昨晚发什么疯,现在情况已经不受控制了,我手机是他给我的,保险起见我暂时不跟我哥联系,你来稳住我哥那边,逼不得已的话我们先离婚吧。”
南禹衡骤然回头,那双深邃如潭的黑眸落在她身上,像带电的刀子让她浑身颤栗,试图透过她苍白的脸直穿她的心脏:“你说什么?”
秦嫣撇开视线不忍看他:“现在已经闹成这样了,外面都知道了,我怕对你有影响,也怕他会起疑心,我到他家的第二天早晨,他就把家里的资料转移了,我到现在连单独碰他电脑的机会都没有,他家的保险箱好像也被清空了。
他根本没有对我放下戒心,我们把钟腾想得太简单了,他很有可能在将计就计,把我留下来我怀疑是关键时候拿我牵制你,所以我的速度必须要赶在你全面收购之前,这样才能顺利脱身。
时间紧迫,钟腾不是傻子,不动点真格的他不会上当。”
南禹衡的脸颊似乎更加削瘦了一些,整个轮廓变得锋利俊挺,眼里的光却暗沉得如苍茫无边的宇宙,向秦嫣压了过来:“动点真格的!你想跟他动什么真格的?”
秦嫣回过头对上他压迫的目光,随后皱起眉:“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可望着南禹衡眼里疲惫的神色,她不忍再说下去,她不知道这些天南禹衡是怎么度过的,换位思考,如果他身边一直待着一个爱慕他的女人,她也会疯吧。
秦嫣低下头死死咬着唇:“我会尽快想办法动手,再给我一个月好吗?”
南禹衡一拳捶在方向盘上:“一个月!你让我怎么忍!”
汽车发出刺耳的鸣笛声,钟腾侧过头看着车中的两人面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他脸上挂着阴冷,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秦嫣干脆直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走了出去,南禹衡也突然下了车对她吼道:“秦嫣!”
钟腾扔掉了烟,从车上下来看着他们两,秦嫣刚走到车门边,南禹衡便追了上来,还没碰到她的膀子便被她一把甩开回过身决绝地说:“没什么好谈的了,我决定了!我从东海岸走的那天晚上就对你说过了。”
四周起了狂风,吹起了三人的衣角,就连原本火辣的太阳都被大片的云朵遮住阳光,钟腾一步步走到秦嫣的面前,毫不示弱地平视着南禹衡,随后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秦嫣没再去看南禹衡一眼,转身上了车,钟腾漫不经心地关上车门立在南禹衡面前,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你的女人,你的东海岸,你现在的位置,都会是我的。”
南禹衡抬起拳头就抡在了钟腾的脸上,钟腾也毫不客气弯起膝盖狠狠给了他一下,随即上了车直接发动了车子,南禹衡踉跄了一下靠在身后的车门上死死盯着秦嫣,秦嫣的手刚碰上门把手,钟腾狠戾的声音便在她耳边响起:“你确定要下车?”
这句话狠狠捅进秦嫣的心脏,她扶住门的手越收越紧,最后冷漠地转过头:“走吧。”
钟腾一脚油门车子疯狂地朝着街道驶去,南禹衡的身影在倒车镜里越来越渺小,直到完完全全地消失,秦嫣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一颗心都在血淋淋地颤抖。
直到车子开出街道,钟腾不顾限速疯狂地奔驰,将车子开到空旷无人的湖边才猛地刹车!
他的颧骨有些微肿,让他看上去更加凶残,他眼神发直地盯着前方声音却透着冰寒刺骨的冷意:“秦嫣,要是有一天让我发现你骗我,我会杀了你!”
秦嫣冷哼一声:“骗你什么?你能保证你对我完全坦诚吗?”
钟腾忽然侧过身子向她压来,顺手放下椅背就将她死死困在副驾驶。
记忆里她眼角的泪无声地低落在湿润的唇瓣上,脆弱的美艳惊心动魄,在梦中,他曾无数次吻上那滴泪,当年浇灭的熊熊烈火终还是疯狂地燃烧了起来!
他对她说会等她长大,为了这一天,他等了太长时间,忍耐太多时日,终于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候!
秦嫣拼命挣扎,两人在车中扭打起来,这个女人的劲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像个完全控制不了的小猎豹!
他发怒地一口咬在她修长白皙的脖颈上,秦嫣只感觉一阵剧烈地刺痛,脖子上的血管仿佛都要被钟腾咬裂,他粗砺的手掌发了疯地去扯秦嫣的衣服,车里充斥着布料碎裂的声音,秦嫣的瞳孔不停放大,车窗外的天空有些暗沉,一群候鸟不停盘旋,风停了,鸟散了,天空再次恢复一片碧蓝。
秦嫣的瞳孔又急剧收缩,身体突然弓起一个双手刈将钟腾猛地甩回驾驶座,旋即手肘弯起对着他的胸口就是狠狠一下,想到他对南禹衡下的狠手,紧接着又是一下!
随后拉开车门扬长而去…
当秦嫣出现在陆凡面前时,她吓了一跳,秦嫣本来准备参加面试的浅色衬衫被撕破,肩膀漏了出来,扣子还崩了几颗,头发凌乱,颈子上还有一个清晰无比带血的牙印。
陆凡吓得脸都白了问她到底怎么搞的,当听说她差点被钟腾强了,陆凡气得在咖啡店里直接砸了杯子骂道:“畜牲!这人就是个没人性的畜牲!当年小小的事情你忘了吗?你还跟他鬼混干吗?”
秦嫣看着她手边的烟皱起眉:“什么时候抽烟的?”
陆凡将烟收进口袋里:“创作需要灵感。”
秦嫣有些烦躁地说:“给我一根。”
陆凡诧异地盯着她:“你不会吧?”
“快点。”
陆凡扔给她一根,又帮她点燃,然后便出去到楼上的商场帮她买衣服,等她下来的时候看见烟灰缸里只抽了一口的烟,叹了声坐下来把衣服扔给她:“不适合的事情就不要逼自己去做,去把衣服换了。”
秦嫣站起身丢下一句:“人都有逼不得已的时候,比如小小离开东海岸,比如你必须结这个婚,比如我哥只能背井离乡,比如…生存和死亡。”
她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陆凡点燃一根烟,再也没问过她一句关于钟腾的事。
她认识的秦嫣善解人意识大体,她的身上有着东海岸女人所拥有的高贵和体面,不到绝境她不会把自己置于这种境地,就像她说的那句,生存和死亡。
等秦嫣换上新衣服出来时,陆凡掐灭了烟对她说:“你手机一直在响。”
秦嫣看了眼是钟腾打来的,她的目光刚落到上面一连串的信息就飞了过来。
“接电话。”
“我让你接电话,我跟你说几句话。”
“你在哪,我去接你,保证不再碰你!”
“别闹了,刚才是有点失控,下次不会了。”
“你特么想把我急死啊!你到底在哪?”
“对不起…”
一直到夜幕降临,她的手机还剩最后百分之一的电量,屏幕上显示了47个未接来电,三十几条信息,她才拿起手机回了条:“马上回去了。”
回完信息手机正好自动关机,陆凡开车将她送到公寓楼下一再叮嘱她,有事记得打电话给她。
秦嫣淡淡地说:“放心,死不了。”
陆凡看着她走到大楼门口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大步迈了进去,始终感觉有些隐隐的担忧。
140、Chapter 140
秦嫣打开门回到了这间公寓, 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烧焦味, 她换了鞋子皱了皱眉,看见钟腾系着个围裙, PAD立在一边正放着食谱, 笨手笨脚地切着菜。
看见秦嫣进了家门,抬起头刚想说话, 张了张口,又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 一米八几的人, 像个犯了错的大男孩, 眼神顺着秦嫣的身影从门口移到客厅。
秦嫣没有搭理他,直接走到沙发边背对着他,随意拨弄着电视换着台,然后定格在一档无聊的家庭伦理剧上。
身后不时传来油锅的声音, 秦嫣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人肯定狼狈不堪, 但是她今天心情极差, 所以不打算帮他。
直到四十分钟过去后, 油烟机的声音才停止了, 钟腾将菜端上桌,饭盛好,然后走到沙发边伸手碰了碰她。
秦嫣直接收回手当他是空气,眼神始终落在电视机上,他便干脆就地坐在地毯上,长腿没地方放, 就那样难受地蜷着,他头发短短的,又很硬,总是立在头上,像一只炸毛的狮子,身上套着宽宽大大的灰色短袖T恤,倒让他凭添几分少年感,他眼睛不算大,有些细长,向下撇着盯着秦嫣,那眼神又有点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大金毛。
他又往沙发面前凑了凑,发直地看着秦嫣侧颈那触目惊心的牙印,声音透着几许小心地试探:“还疼吗?”
秦嫣这时才侧过视线凉凉地睨着他:“你是吸血鬼?”
他低下头一脸无赖地笑着,毫无攻击性,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和上午他那凶残的模样判若两人。
从前秦嫣几乎没有看过钟腾笑过,他那时在景仁所到之处,所有人都提心吊胆,整天一副吃人的表情,走在校园里看谁不爽都能拉过来就爆揍一顿,甚至连老师都打过。
可最近这几天钟腾却总是给秦嫣一种迷惘的错觉,就好像她之前认识的钟腾只是他刻意展露在外人面前的躯壳。
钟腾见她盯着自己,于是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吃饭吧,要凉了。”
秦嫣不打算跟自己的胃过不去,清冷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径直走向餐桌,钟腾见她一直不说话,大概也清楚白天的事彻底把她惹毛了,于是走过去帮她拉开椅子,秦嫣冷冷地斜了他一眼,钟腾立马退到了旁边,她才坐下来。
秦嫣望了眼桌子上的菜,三菜一汤,红烧排骨,酸辣土豆丝,糖醋鱼,西红柿蛋汤。
只不过排骨黑得跟黑煤炭一样,土豆丝像手指那么粗,糖醋鱼完全看不出是条鱼得形状,就西红柿蛋汤看上去像个汤的样子,但也仅仅是看上去。
钟腾看见秦嫣拿着筷子迟迟不下手,有些局促地说:“第一次弄这玩意,收到你信息我就开始搞了,将就着吃吧。”
秦嫣夹了块排骨放进口中,钟腾没有碰筷子,而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望眼欲穿地盯着她。
秦嫣慢慢咀嚼着,扫了眼他一脸好奇的样子,不得不说,虽然这排骨看得人一点食欲都没有,但味道并不差。
钟腾出声问道:“难不难吃?”
秦嫣轻描淡写地说:“你自己吃吃看不就知道了。”
钟腾赶忙夹了一块尝了一下,然后突然笑道:“我特么果然就是个天才!”
秦嫣默默在肚子里翻了个白眼。
吃完饭秦嫣将碗一推又窝在沙发上了,钟腾乖乖把碗筷洗了,然后抱着一个透明的盒子又走到沙发边蜷坐在地毯上指着她的颈子:“帮你贴个创口贴?”
秦嫣盘腿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他手里的医药盒,指着一个喷雾:“你应该先帮我消毒,我怕得狂犬。”
钟腾绷着脸,一脸的不痛快,还偏偏不敢发作的那种。
秦嫣将脖子侧给他,他撕掉创口贴小心翼翼地贴住伤口,看着她白净细腻的脖子上如此深的牙印,钟腾的手微微颤了一下,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我经常会有种控制不住自己的感觉。”
屋内很安静,只余两人的呼吸声,秦嫣的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如期而至,月光倾泻在窗边,打碎了镜面的柔和,仿佛折射出细小而尖锐的光来。
秦嫣声音有些空洞地说:“所以当年那样对小小也是控制不住吗?”
钟腾的手猛然僵住,他轻轻按了按创口贴,然后重新坐回地毯上,表情透着从未有过的严肃就这样盯着秦嫣:“那个黑丫头?我没碰过她。”
秦嫣倏地转过头拧起眉:“没碰她?那你把她喊上去看月亮?看两个小时?”
钟腾脸上突然又布满戾气,目光透着一再的忍耐:“劳资又不是饥不择食的人,我特么缺女人到这个地步?”
秦嫣看着他蕴含阴鸷的双眼,忽然怔住了,如果他真的没有对小小动手,为什么当年小小会离开东海岸,会出国?
月光照亮深色墙纸上的不规则图案,像一幅捉摸不透的泼墨画,就像人性一样,复杂难懂。
可忽然之间,秦嫣想明白了,她全明白了,她明白了钟腾的用意,和小小的诀别!
秦嫣无法理解钟腾对他哥,或者说对他家人那种扭曲的情感,如果说他爱他们,可他做得每一件事都在跟他们对着干,如果说他恨他们,可他又在用自己残忍无情的方式铲除那些破坏他家庭完整的人,就例如范家。
他根本就不需要动小小,在小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走进那个楼栋和钟腾独处时,她就已经毁了。
即使她告诉所有人,她只是和钟腾看月亮,但是没有人会相信,在东海岸这个地方,你好的时候,所有人巴着你,你说的脏话都是香的,而当你落魄时,你身上的一个再小的污点都能被放大百倍,千倍。
秦嫣从小到大经历过太多,吴家独女吴青蓉的自杀,于桐满身的伤痕,没有人能躲过东海岸的刀子,小小不是不想解释,而是她知道钟腾的目的,所以她的解释在东海岸一文不值。
钟腾能轻易毁掉小小,就像他现在能轻易毁掉秦嫣一样,当秦嫣出现在他的大趴上时,钟腾已经断了她回东海岸的路,无论以后怎样,她都回不去了。
秦嫣的眼神从墙纸上收了回来淡淡地说了句:“你家墙纸真丑。”
钟腾愣了下,还回头望了望,秦嫣已经站起身往浴室走去冷冷地说:“把你脸冰敷一下,晚上睡觉前涂抹你盒子里红色的那管软膏,不然明天更肿。”
钟腾斜看着她:“挺懂的吗?”
却听见她说:“肿多了你也会懂。”
她关上浴室的门,没一会传来流水的声音,钟腾想到上午她矫捷的身手,这背后所吃的苦恐怕也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他抱着药盒,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那个周末,钟腾一大早就出门了,秦嫣以为他要加班,结果他买回了好几卷墙纸,还是那种蓝白色带小印花的,秦嫣想到他一个大男人去买这种墙纸也是醉了。
然后整个周末他从早到晚都在忙着换墙纸,秦嫣基本帮不上什么忙,只是有些奇怪他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还会贴墙纸,钟腾理所当然地说:“我家墙纸就是我自己贴的,这个又不难。”
秦嫣看着他熟练地裁纸,处理墙面,涂胶,忽然发现这个人在生活上也不是一无是处。
所以,本来冷冰冰的家在换了墙纸后,忽然变得温馨起来,连同整个色调都不一样了。
而在他们的消息彻底曝光后,秦嫣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钟腾有时候出席外面一些活动直接光明正大带着她,她甚至偶尔还会陪钟腾去集团开会,外人都传她和南禹衡早就秘密离婚了。
虽然不禁让人唏嘘,但大多数人又莫名的理解,因为南禹衡之前身体一直不大好的样子,秦嫣这么年轻跟着他,多少也是有些委屈了。
加上钟腾的脾气,听过他的人都知道他不好惹,所以起码明面上没人会去唾骂秦嫣的不是,只是又多了一桩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秦嫣的确很给钟腾长脸,她到底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长大,又出国熏陶了两年,加上优异的文化内涵,身上透着落落大方的自信,不管到任何一种商务场合,遇到什么样形形色色的人,她都能游刃有余地和人攀谈。
她从前觉得秦智之所以学习上不怎么下功夫成绩还那么好,是因为他拥有超越常人的记忆力,后来秦嫣才慢慢发现,这点上她多少和她哥还是有点像的。
所以很快她脑中就编织出一张强大的关系网,而随着她待在钟腾身边的时间越长,这张关系网就越来越大,她能过目不忘地记住钟腾身边出现过的任何一个人,通过零散的信息拼凑出对方的身份,来历,和钟腾的交情深浅。
虽然钟腾从来不会让秦嫣去他开会的地方,也不会在他不在的情况下让她进他办公室,但是秦嫣清楚,南禹衡让她把她看到的告诉他,那么他就一定有他的办法!
钟腾上学时就没好好学习过,有次去个商务聚会,一个老外跑过来敬他酒,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钟腾板着脸盯着他,那个老外被他看得一脸尴尬。
一旁的秦嫣看见了,赶忙走过来朝那个老外伸出手,没说两句,就和那个老外相谈甚欢的样子,老外临走前还和秦嫣贴面道别,秦嫣余光看见钟腾的表情差点吓了一跳。
老外刚走,钟腾就气势汹汹地说:“他凭什么亲你?”
秦嫣无语地走到一边:“他没亲我啊,他只是有事要先走。”
“他握你手握了半天。”
秦嫣回过头诧异地看着他:“钟总,你是活在上个世纪吗?那你下次别带我出来。”
钟腾又一副自己跟自己闹别扭的样子:“不行,要是再遇到老外怎么办?”
秦嫣嗤笑道:“你不能把你被狗啃一样的英文整一整吗?你说现在大公司的老总哪个站出来不是一口流利的发音,害不害臊?”
“没人教我。”他说得理直气壮的。
秦嫣偏偏不接他的话,那晚司机开着车,他们坐在后排,钟腾的眼神一直瞄着秦嫣放在腿上那双白净的手,她看着窗外微微拧着眉,钟腾知道她白天去找了律师谈秦文毅的案子,虽然晚上还是答应陪他出来了,不过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直到开了一半,钟腾才终于冲动地握住了她的手,秦嫣下意识要挣脱,却看见他目光炯亮地开了口:“你上次说你爸公司的那个同行,我可以帮你把那家公司盘下来,但我又不是做慈善的,你总得给我个正大光明帮你的理由吧。”
秦嫣又抽了下手,钟腾有些赌气地攥得更紧了:“老外能握我不能啊?”
秦嫣瞪了他一眼:“你在我问我要名分?”
“嗯。”他还当真就承认了。
秦嫣转过头再次看向窗外:“我爸的事还不知道怎么说,我没心情和你谈这些。”
一直到司机将他们送到公寓楼下,秦嫣刚准备进大楼,被钟腾一把拉住,她转过身看着他,他似乎经过一路的思想挣扎,开口对她说:“好,那我先盘下那家公司,尽我最大的努力,我只要你一个准信。”
秦嫣抬头望着他,苍白的月色照进他的瞳孔里,有些朦胧得不真实,让秦嫣看不清这双眼里几分真几分假。
夜风拂过她温婉的长发,良久,她才吐出几个字:“我考虑下。”
她知道,钟腾在逼她离婚,在逼她彻底和南禹衡断绝关系,他用了最大的诱饵来逼她离婚。
在电梯里的时候,秦嫣脑中总是浮现和南禹衡大婚那天的画面,他从轮椅上站起身,轮廓是那么悠然深邃,浑身透着雅致清幽的俊朗,他牵着她沿着长长的T台直到登上那圣洁的礼台,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的手指套牢,俯下身把她拥进怀中,她似乎还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时的自己心跳快得要爆炸,她终于成为南禹衡的妻子了,那么多年携手走来,她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自己的人生那么圆满。
想到这,秦嫣忽然感觉胸口又有那种闷闷的感觉,她扶着电梯里的扶手开始大口喘气,钟腾问她:“怎么了?”
她拍了拍胸口说:“你没觉得电梯里很闷吗?”
“没觉得啊。”
出了电梯,钟腾掏门卡,秦嫣忽然感觉整个大脑都在发胀,一种极其难受的感觉不停从胸口涌了上来。
钟腾刚打开门,她就推开他冲进厕所关上门。
钟腾也被秦嫣的样子吓到了,他站在浴室门口不停敲门问她:“你怎么搞的?”
秦嫣拼命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可依然无法抑制那种想干呕的冲动,她努力憋住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眼里的泪被憋了出来,痛苦地倒在地上,深红色的裙摆像血一样散落一地,她看着镜子中自己苍白的脸,死死咬着唇害怕得全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