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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要不要去吃你家乡的菜。”詹星说。

林东晴很无奈,“你在云关的时候还没吃够吗?那等我们回家之后我做给你吃。”

他们在阿墩子古城里慢悠悠地走着,这是一个真正的小古城,入眼皆是居民楼房,商业化程度几乎为0,街道上走着除了他们两人,见不到其他游客,更多的是穿着藏族服饰的本地居民。

大多数的房子外观都是淡淡的米黄色,亦或是木头房子,再加上民族风格鲜明的花纹图腾。每间楼房都各有特色,能看得出来它们的主人一定很热爱生活,很用心地在打理自己的居所。

脚下是熟悉的古城专属的凹凸不平圆滑石板路,街道旁有溪流从高山往下流,水流不大,但很湍急,流水声叮咚作响,让人感到心境安宁。

詹星正在用相机拍着一座两层式的居民楼,门前攀爬着一小片的葡萄树,阴凉惬意。房子的楼顶是一片玻璃顶,能看到里面种着各式各样的植物花卉,把采光发挥到最大化。

正巧这时房子的主人从外面回来了,是一位藏族的中年妇女,看到他们站在门口,于是问他们要不要进去参观一下房子里面。

他们觉得不好打扰太多,便婉拒了邀请。房子的主人跟他们说,这里过几年就要搬走了。

德钦县城目前正在进行搬迁,有一部分居民已经迁到新的县城区了,因为这里的地质灾害多,泥石流地震高发,他们要搬到更安全的地方去了。

詹星看着这片静谧安宁的古城区域,愈发觉得一切人为的美好在面对自然灾难时都无能为力,无法与之相抗衡,人类的光阴显得脆弱又短暂。

从古城出来后,他们就启程回酒店了。

房间的窗帘没打开,詹星关上门后,眼睛一时未能适应环境光,陷入了黑暗之中。

饶是他在进门前已经做好了林东晴要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准备,但是当身处一片黑暗时,发现被林东晴从善如流地扯开了裤腰带子,还是惊得一颤。

詹星微偏着头,说:“你怎么一上来就直接摸摸摸的,这么着急吗。”

林东晴的吻落在他耳下的侧颈处,“我还怕你不知道我着急呢。”

林东晴说完后,悄然在手上加了力度,让詹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詹星的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腰侧,“你不是腰疼吗?”

林东晴的指腹用力地摩挲两下,把手抽了出来,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在他耳畔说:“你轻一点,我就不疼。”他的牙齿轻啃着詹星的耳廓,“别像昨晚一样,那么用力。”

詹星挑了下眉,“你昨晚也没少用力咬我啊。”

“断不了的。”

“但是会疼!”

“我都说我控制不住了,都怪你话太多,害我紧张。”

詹星轻轻地揉着林东晴的腰,“谁知道你会紧张啊,脸皮时薄时厚的。”

林东晴掀起眼皮看他一眼,“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了。”

詹星把人拉到床边,推他上了床。

林东晴坐在床上,詹星跪坐进他岔开的腿间,环住他的腰,凑近他的脸,鼻尖碰到了对方,呼吸纠缠交融。

“哥,你是想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林东晴感觉自己现在口舌干燥,忍不住咽了咽唾液。

酒店的床是实木做的,实木床都很重,质量很好,也很稳固,做大动作的晃动也不会有声响。当然,它的外观也十分好看,胡桃木的天然木纹纵横,深巧克力色,手感细腻。

抓在胡桃木床头板上的手五指修长,干净利落,但指尖泛白,像是用出了全身的力气。又或者全身酥软,无处释放,所有的力气都只能堆积在手上。

“东晴,回头看看我。”

詹星攫住林东晴的下巴,掰过他的脸。林东晴被迫回过头看着自己身后的人。

詹星看着他的脸,林东晴皱着眉,呼吸急促,微微张着的嘴唇红润。

“东晴,能跟我说话吗?”

林东晴眉心皱得更深,咬住唇摇了摇头。

詹星看着他,松开了攫住他下巴的手,陡然加重了力度。

“啊”

林东晴抓着胡桃木的手更紧了。

詹星俯身亲了一下他的脸,“这不是能说话吗?你的声音最好听了,再多说两句嘛。”

一阵骤雨袭来,砸得他晕头转向。“我操,”林东晴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回头说:“轻点啊”

詹星笑得很愉悦,他俯身在林东晴的耳后说:“你骂人的时候好可爱啊,再骂一次吧。”

*

詹星在床上睁开了眼睛,他悄然拿起林东晴横在自己腰上的手,放到床上。

他钻出被子,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睡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詹星靠着床头,侧首看着还在熟睡的林东晴,手轻轻摸着对方的脸。

林东晴抓住了他的手,侧过身体,将他的手压到自己的脸下。

“醒了吗?”詹星轻声问。

睡着的人没回应他。

他伸长了另一只手去拿床头柜上的相机,单手举着相机对着林东晴拍了几张。

他放下相机后,看到林东晴睁开了双眼正看着自己,声音里有些刚睡醒的朦胧含糊,“你偷拍我。”

“不可以吗?”詹星看着他问。

“可以。”林东晴蹭了蹭压在自己脸下的手心。

日落的余晖为梅里雪山铺上了一层金光,虽不如日出时分的耀眼,但更显柔和温暖。

詹星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描摹着远方的雪山,垂落的发丝被夕阳镀上一层金橘色。

林东晴坐在一旁看着他,“小猫,今天也开心吗?”

詹星拿着笔的手一顿,“嗯,开心。”

他说完又继续动笔,水笔在厚实的东巴纸上留下一抹橙色。

“那你怎么都不看我?”林东晴用调笑的声线问。

詹星:“我看你干嘛,我又不是在画你。”

林东晴从喉间发出一声笑,“你是有猫格分裂症吗?在床上出现的那个被你弄哪去了?”

“”

林东晴搜着手机上的路线图,说:“我们再往滇藏线上去就到西藏的芒康了。对了,你还想去徒步吗,雨崩村就在这附近,或者绕去四川甘孜也行,也不算太远。你想去哪个?”

詹星从画中抬起头,正准备要说话时,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章姐。”

“是我妈。”詹星说。

詹星拿起手机,点了接听,手机自动打开了扬声器。他的手机里传出来一个女性的声音,对于詹星这个年纪来说,他的母亲的声音是相当的年轻了。

“喂,星星,有件事要跟你说。”

詹星关了扬声器,把拿着手机的手移到耳边,“什么事?”

林东晴沉默地观察着詹星的神情。

过了一会,詹星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面上。

詹星抬眼,看到林东晴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眸子清亮得像深邃的黑曜石。他突然觉得如鲠在喉,欲言又止,“东晴”

林东晴对他笑了一下,“怎么了?”

詹星抿了抿唇,“我可能得先回趟家。”

第46章 燥热的天

林东晴看着詹星,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詹星似乎发现他眼里的笑意正在慢慢消褪。

“我……”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几天?一周?”

詹星将手伸向他的脸颊, 用指腹在他的脸上细细地摩挲着,“还不确定,但是我会尽快回来的。”

林东晴盯着他半晌,“那我回云关等你。你是明天走吗?我送你去香格里拉的机场。”

詹星摇了摇头,“我从大理机场走。”

林东晴笑着说:“好。”

更深露重, 夜阑人静,又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

詹星躺在床上,隔着观景玻璃看着外面的月照银山。今晚是他这次云南旅程的最后一个夜晚。他数了一下时间, 他和林东晴从云关出发, 沿路上走走停停,到达雾浓顶这里, 一共度过了十天的时间。

要是放在平时,他的十天转瞬即逝。在学校上了一周的课, 周末泡在A区艺术楼的画室里,或者没事干的时候回家遛遛狗,跟朋友吃个饭,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可是他在云南的十天似乎被拉得好长好长, 他和林东晴一起走了好多路,做了好多事。

他们在泸沽湖的星空下接吻, 拍下了两个人的第一张合照。一起走过金沙江的江畔,走过虎跳峡的悬崖,林东晴为他戴上了新的耳钉。在兰花坪躺着看月亮,他答应了中秋会来陪林东晴看月亮。香格里拉醉醺醺的夜晚,林东晴牵着他逛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他们在梅里雪山看到了日照金山, 在这张床上缠绵不休

林东晴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成为他生命中最亲密的人。

他默然叹了口气,睡不着,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心想,林东晴肯定也还醒着,本来就是个很难入睡的人,如今肯定正在失眠吧。

詹星想到他们出发前,在林东晴院子里那个雨声淅沥的夜晚,他跟林东晴聊完天后,自己不知不觉地睡过去了。

他还记得睡着前,当时林东晴正坐在床上看他,但是看了多久他并不知道。

林东晴睡眠少,可能是他自己的身体机能已经习惯了,所以白天的时候人看起来没有什么疲意。但那天在出发往丽江的路上,他少见地在车上睡着了。詹星估计他那个晚上是一整夜都没睡。

那个晚上他在想什么呢?一个人对抗失眠的夜晚,光是想象起来就觉得漫长又孤独,肯定很煎熬吧。

詹星转了个身,抱住林东晴,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找到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林东晴轻轻拍着他的背,“小猫,你舍不得我吗。”

“嗯。”

“那你要记得回来找我。”

詹星内心思忖着,我会记得,一定会记得的。

他搂紧了林东晴。林东晴身上的温度很暖,味道很甜,呼吸很轻,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推着他入梦。

“詹星,你要回来找我,不然我会很难过的。”

翌日清晨,林东晴把詹星从床上叫了起来,詹星意识模糊中,被林东晴拉着完成了一系列的洗漱动作。

詹星订了傍晚回江市的机票,从大理机场出发。所以他们今天要从雾浓顶开车回大理。

从云关走到雾浓顶,他们花了十天的时间,但是径直回去的路,走国道再转高速,只需要六个多小时。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最近的机场其实是香格里拉机场,但詹星还是想从大理机场走。

毕竟从云关出来的时候,是他自己主动叫上林东晴的,他把林东晴从云关带出来的。如今旅程过半,也是自己要先离开。他没办法让林东晴独自一个人开几个小时后的车回云关。

而且林东晴晚上休息不好,第二天要开六个多小时的车,从雾浓顶出去还要走不少盘山路,疲劳驾驶还是太危险了。

一路上他们的话不多,大多数时候车厢里的气氛都是沉默的,比往常的每一段路都要安静。

詹星昨晚睡得比较多,精神也算还行,所以他坚持要自己来开车,把林东晴按进副驾驶座上休息。

林东晴阖着眼皮,靠在座椅上。詹星看过去看几次,都见到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中途他们只停车加了一次油,车就这么一路跑回了大理,回到了他们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大理机场。

詹星一直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好,他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大晴天里,遇到了林东晴。

今天的天气也还不错,现在是快要临近傍晚,但太阳还没有开始下山。

他要比太阳先一步向云南,以及在云南生活的林东晴暂时告别了。

“到了。”林东晴说。

詹星侧过身体看着对方,他的心潮起伏,思绪翻飞。

他好想要把林东晴带走。就像上一次把他从云关带出来一样。

但这次不合适。而且,林东晴好像也从来没有想要跟他回江市的意思。

詹星将他拉到自己的怀中,用力地抱住他,就像要把接下来无法触及的离别日子里的拥抱,都提前一次性抱完。

林东晴轻抚着詹星的后背。

林东晴陪他一起下了车,詹星在车后备箱中拿下了自己的行李箱。

詹星说:“不用陪我进去了,也不要在机场门口站着抽烟,快回家去吧。小雨看到你回家了会很开心的。”

“好,等你进去了我就走。”林东晴说。

詹星拉着行李箱走了,距离他的航班起飞的时间不远,甚至有些紧凑,他得赶紧去办理登机手续。

走到机场的单向门入口,詹星回头看了一眼。

林东晴仍然站在那,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脸上本来没什么表情,但看到詹星回头时,扬起唇角对他笑了一下。

詹星突然感觉有些头晕目眩,他眼前的人的身影,和他在梦中看到的那个,身旁开满了索玛花的身影重合在一起,他似乎能听到对方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詹星放下了手中的箱子,转身快步走向林东晴,在林东晴略微错愕的神情之中,詹星抬起他的下巴,深深地吻了下去。

詹星放开他,看着他明亮深邃的双眸,“东晴,你不要难过,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他伸出手指勾住林东晴的小指,说:“我向你保证,你相信我。”

林东晴垂眼看着自己被他勾住的手指,随后仰头对他笑道:“好,那你要早点回来呀。”

詹星上了飞机,在起飞前他给林东晴发消息。

他找到林东晴的微信栏,把他放到了置顶的位置。因为他们这段时间几乎无时无刻地待在一起,根本用不上微信沟通。

他们的聊天记录很少,每天寥寥几句话,有时一天都不用发一句话。

詹星:[我登机了。]

林东晴几乎是秒回他:[嗯,我也到家了。]

他给詹星发了一张狸花猫的照片,那张胖脸睥睨着镜头,看着有些冷酷。

林东晴说:[好像看不出来她有多开心。]

詹星笑了一下,回复说:[我们猫猫族就是这样的。]

从大理到江市,一千多公里的路程,两个多小时便落地了。

詹星走出舱门,潮湿黏腻的热风迎面朝他扑了过来,江市七月初的盛夏,天气真是糟糕透顶。

他心情烦躁地站在转盘旁边等着自己的行李箱。拿到箱子后,他走到停车场,花了老半天时间才找到自己的车。

他坐在车上给章茹打了个电话,听着对面用了好几年的粤语金曲铃声,听到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还是没打通,他又转而拨通了詹云的电话。

詹云没有特地去换自己的电话铃声,还是最原始的那个。

对面接起来了,问:“怎么了?”

詹星:“姐,詹富贵在哪个医院?”

詹云:“在家呢,没在医院,今天接回家了。”

詹星皱起眉,“接回家了?”

詹云:“对,怎么,你回江市了?”

“刚到,那我现在回家。”

詹星往自己家的方向开回去,小区的门卫大爷在这里工作了很多年,认得他和他的车。于是上前跟他打招呼:“好像有段时间没见着你了。”

詹星心不在焉,但还是勉强回复着他:“嗯,这段时间不在家。”

在小区里拐了两个路口,詹星把车停在自家门口前,拉着箱子穿过门口的庭院,走向大门,把行李箱提上几层阶梯。

大门的指纹锁试了两次都解不开,他烦乱地在屏幕上按了好几下门铃。

没等多久,詹云出来给他开门了。

房子里的明亮灯光照了出来,她看到詹星的第一反应先是挑了下眉梢,然后说:“哟,出去半个月终于晒黑了。”

“这门怎么打不开啊。”詹星提着行李箱进门。

“你问你妈,她之前不知道怎么刷新了系统,要重新录一下,等下我给你录。”

詹星从鞋柜里找出自己的家居拖鞋,“你今天怎么在这,不上班吗?”

詹云倚在一边的墙上看他:“今天周六,我上什么班。”

“你们改双休了?”詹星问。

“一直都是双休好吗看你就是一点也不关心公司的情况。”

“我关心这干嘛,我又不是你们公司的员工。”

詹云嗤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回来是要准备来公司当员工了呢。”

“我回来是看詹富贵的,我狗呢?”詹星看着她。

“你狗在它自己房间睡觉。”

詹富贵的房间在一楼,他推开门进去时,詹富贵已经醒了。

他们对视的瞬间,那只大金毛犬在笼子里激动地转着圈,着急地呜咽个不停,把笼子撞得哐啷作响。

詹星走近蹲下,打开了笼子的门。

詹富贵冲出来扑向他,一直在他身上蹭来蹭去,詹星看到它腿上包着固定骨板,里面渗出了黄色的药水。

“别动,别动!”詹星喊它,詹富贵没有再乱动,但还是一直激动地在叫唤。

詹云在他后面说:“昨天跑太快摔骨折了,医生说它年纪大了,骨头脆容易受伤。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不能乱动,得笼养一段时间。”

詹星摸着狗的脑袋,大金毛犬吐着舌头,看起来很开心。

詹星抬头问詹云:“我妈去哪了?”

詹云耸了耸肩,“不知道啊,你妈又不会跟我汇报行程。”

在小狗房里陪詹富贵坐了一会,再把它哄骗进笼子里睡觉后,詹星走出了客厅,坐到沙发上。

他拿起手机给林东晴发了信息,告诉他自己到家了,他的狗也没太大事。

等了一会,他没收到林东晴的回复,便把手机随手放到了桌子上。

他习惯性地没锁屏,因为之前自己的手机上也没什么东西可让人好奇的。

不过,这是之前的事了。

詹云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正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

詹星余光瞥见她的动作顿住了,他抬眼看到詹云正在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靠。

他赶紧把手机拿起来按了锁屏。

詹云双手捧着水杯,她喝着水,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你男朋友?”

詹星不自然地抿抿唇,“嗯。”

“看来这次旅程收获颇丰啊,”詹云拿着杯子问他,“是云南人吗?”

詹星点了点头。

“你竟然会不好意思,不是都把合照发朋友圈了吗?长得还挺帅,年龄应该比你大吧?”

“嗯,但比你小。”詹星说。

詹云听后咂了下嘴,“谁问你了。”

詹星握着手机,心里在不停地打鼓。他忘了自己今天把林东晴的照片设置成手机壁纸了,手机一解锁就能看见。

“诶,我真没想过你会突然谈恋爱,你是1还是”

门口传来了指纹锁开锁的声音,詹云立马闭上了嘴,噤若寒蝉。

章茹从玄关走了进来,看到客厅上坐着的詹星,露出了笑容,说:“星星,你终于回家了啊。”

詹星看到她,顿时眉心紧皱,对章茹说:“你在电话里跟我说詹富贵快不行了是什么意思?”

詹云见势不妙,拿着杯子从沙发起身,识时务地上楼回房间了。

章茹在沙发上坐下,把包用力地搁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儿子,“詹星,你怎么还是这么没礼貌,你回来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要质问我吗?”

詹星深吸了一口气,“我没礼貌那是另一回事。你再怎么说也不能为了让我回家说詹富贵要不行了吧?”

章茹觉得不服气,“他昨天是看着要疼得不行了啊,我跟你说错了吗?难道狗受伤了你不想回来看它,还是你觉得伤得不重就不用回来了?”

詹星坐在沙发上,咬着牙关,气得冒火。

章茹:“你出去都大半个月了,也该回家了吧,你一直在外面,我们会担心你的。”

詹星没好气地掀起眼皮看她:“谁们?”

章茹:“不说这个。之前我不是跟你说李阿姨家里是开品牌设计公司的吗,上次她跟我说想让你去她那实习。还有,你爸的朋友杨叔叔,他儿子你还记得吧?还是你江大的学长呢。他几年前开了家公司,是个游戏公司,你们年轻人不是喜欢这种吗,你要不”

詹星心烦意燥地打断她的话:“我不想去,品牌设计游戏设计跟我画画有关系吗?我是学油画的。你自己以前还是个美术老师,你觉得有关系吗?”

章茹:“你这也不想干,那也不想干,那你想干嘛呀?”

没等詹星回答,她继续说:“我知道你想去读研,我没有不支持你,但是你别再选美术专业了,难道你以后真想去做美术老师吗?你去做老师谁替你爸管公司。”

詹星的眉心从见到她之后就没有舒展开过,“我姐不是在公司上班吗,她能力比我强,比我合适,你别整天想着给我安排事情干了。”

詹星站起来要走,章茹在背后,噌的一下也站了起来,声音激动地叫住他,“她是你姐,可又不是我女儿!”

詹星闻言一怔,他顿住脚步抬眼看上二楼,詹云的房间的门紧闭着,他们的房子隔音不错,但是章茹的声音也不小。

他蓦然感觉头一阵钝痛,转身踏上了二楼的台阶。

詹星坐在自己房间的电竞椅上,晃悠悠地转了两圈。他靠着椅子的靠背,把手机举在头顶,看着林东晴给自己回的消息。

林东晴:[好,记得好好吃饭。]

詹星扁了扁嘴,点开对话框输入:[我很想你。]

*

林东晴送目着詹星,直到那抹颀长的身影混入了机场的人海之中。

他听詹星的,没在机场门口抽烟,直接开车回了云关。

林东晴回到古城院子门口,拿出钥匙开门。

院子和他们出发时的那天没什么两样,但是却莫名让人感觉空落落的。

狸花猫正躺在猫爬架上睡觉,看到他过来后,慢悠悠地从上面跳下来,在他的脚边打转。

林东晴蹲下来摸了摸猫的脑袋,“可惜你不会讲话,只有他会跟我说‘你回来了’。”

第47章 视频通话

詹星待在房间里, 他打开了电脑,本来想着开把游戏玩的。但是看着自己账号里的游戏列表,忽然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无聊地转着椅子,等林东晴给他回消息。

手里握着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林东晴终于给他发过来消息:

[那要跟我打电话聊天吗?]

詹星猛然坐起身,用意念回复:要要要要要要要

他点开了林东晴聊天框里的语音通话,对面很快就接起来了。

林东晴带着笑意的声音传了过来:“小猫, 你想我吗?”

詹星:“嗯”

林东晴温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轻飘飘的,像一片轻盈的羽毛, 一下子抚平他烦躁的思绪。

那头的林东晴轻笑几声, “你的声音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委屈?”

詹星兀自心想:我就是受委屈了!

“没有,你听错了。”

林东晴的笑声又传了过来, “那行吧。”

詹星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林东晴问他:“你在干嘛呢?”

“什么也没干, 就坐在房间里。”詹星说。

“回家开不开心?”

詹星叹了口气,“不开心,还是跟你待在一起比较开心。”

“怎么突然这么诚实呀?”

林东晴的声音柔柔的, 好催眠, 让他忽然觉得困意上涌。

詹星挪开了身前的键盘鼠标,他趴在电脑桌前, 打开了手机的扩音,将手机放道自己的眼前的桌子上。他喃喃道:“我一直都很诚实的”

林东晴低声笑着,说:“你说是就是吧。”他语气停顿了一下,“那你想回云南了吗,我给你订机票好不好?明天的。”

詹星怔了一下, 坐起身,“明天?!”

“对呀,你不想明天就见到我吗?”

他当然想,特别想。尤其是在听到林东晴的声音之后,就更想了。但是明天就走也太夸张了吧,他才在家待了没到几个小时呢。

詹星有些无奈地说:“你别开玩笑了。”

林东晴沉吟片刻,说:“明天下午两点半可以吗?这个时间对你来说会不会太早,那三点半怎么样?这样你就不用早起了,反正航班都还有座位”

詹星听得一愣,你是认真的啊?!

“不是,等等等等!”

“明天有点太着急了吧,我才刚到家呢!我过几天还得带詹富贵去换药呢,虽然它看着没什么事,但我还是有点担心。对了,我可能还有点事得回躺学校”

话筒对面的林东晴沉默了半晌,詹星没听到他的回应,试探着问:“你在听吗?”

林东晴:“嗯,我在听。”

“那你怎么不说话啊?”詹星语气迟疑地问:“你是不高兴了?”

林东晴:“唔,有点。”

詹星回来江市,虽然是在突发状况下的,但是既然人都回来了,还是把在这边需要做的事情都安排好。

不过林东晴的反应倒是让詹星没想到,他们在机场分开也才几个小时呢。

詹星有些讶然,他语气调侃道:“你好黏人啊,林东晴。”

林东晴在对面没有说话,但是詹星听到他似乎小声地哼唧了一下。

他们聊了有一会,詹星觉得有些困倦,想上床去躺着。但他接受不了自己没洗澡换衣服就躺上床,尤其是今天还跨越了千里的路程。

“我要去洗个澡,先不跟你聊了。”詹星说。

林东晴的语气染上了浓浓的笑意。虽然听起来很正常,但是詹星精准地捕捉到他的不怀好意。

“你要去洗澡?”

“对啊。”

林东晴:“我想看看。”

詹星:“哈?你想看什么,你要看我洗澡?!”

“对啊,给我看看嘛,我好想你。”

詹星的呼吸凝住了。林东晴好像知道自己的声音很好听,也知道怎么说话最能撩拨他。

詹星咬了咬唇,这种要求要是自己敢答应他,那还真是猪油蒙心了。

“你看你自己去吧,挂了!”

詹星果断地挂掉了电话,但是林东晴很快又打回来了。他瞄了一眼屏幕:林东晴正在邀请你参加视频通话。

“”

他立马地点了拒绝,然后抓起手机噼里啪啦打过去一句话:[林东晴!你有病啊!]

他把手机丢到床上,已经能想象到对方在屏幕对面笑得有多可恶了。

詹星的想象力一直很丰富,他现在控制不住地开始浮想联翩。网警到他家按门铃,然后说:“你好,我们警方查到你们家的IP地址有人在网上涉黄”

靠!别搞我了!

詹星咬牙切齿,他思绪乱飞地从衣柜里翻出衣服,走出房间到浴室洗澡。

洗完澡一身清爽的詹星躺在床上,看着自己房间的天花板发呆。

昨晚他还躺在雾浓顶酒店的床上,今天就在自己家了,感觉好不真实啊他真的从云南回来了吗,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有去过云南了吗?

“叮——”

手机来信息了,他期待地抓起来一看,是负责他的毕业设计的指导老师发来信息。

现在不是很想回复,先当做没看到吧。

他从床上下来,走到电脑前,把读卡器插进电脑,将相机内存卡里的照片都传到电脑云盘上。

照片一张接着一张地出平铺在电脑屏幕上,这些是他这段旅程的缩影。照片按照时间排序,第一张是给林东晴拍的,当时自己正在他的咖啡店里充电。

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以前不爱拍人像的,怎么拿起相机就给他拍下了这张照片呢。

詹星凝视良久,他伸出手,指尖靠近电脑屏幕,在那照片上面轻抚了两下。

几千张的照片,詹星将每张都细细地看过去,看完后他瞥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钟数,才发现自己原来盯着看了这么长时间。

他躺回了床上,给林东晴发消息:[你在干嘛?]

过了一会,林东晴回复他:[在工作。]

詹星又想起他在暖光灯下对着电脑认真专注的表情,看起来真是,非常的好吃?

詹星似乎想不到更贴近的形容词。

林东晴又给他发了条消息:[小猫,我想看看你。]

詹星怔了一下,低头检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接通了视频通话。

林东晴看起来是将手机架在一旁,他的画面里有他自己和电脑,他正在坐在自己房间的电脑桌前。

“小猫,你又躺在床上玩手机。”

“我就躺。”

林东晴无奈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不过这个视角的詹星倒是挺新鲜的。

詹星举着手机的手臂有点酸,于是他翻了个身,趴着看林东晴。

詹星问:“你当初为什么要学计算机?”

林东晴不假思索地说:“听说赚钱。”

詹星咂了下嘴,“好单纯的想法。”

林东晴在屏幕里的扬起唇角笑。

詹星:“虽然之前我跟你说我没有多喜欢画画,但是对比他们想让我读的专业,我觉得我可真是太爱画画了。”

林东晴说:“那你就去画画好了,不喜欢的就不要读,你肯定学不进去,所以读了也没用。”

詹星挑了下眉梢,心想还挺了解我,“那你喜欢学计算机专业的东西吗?”

“不喜欢。”林东晴说。

“那你怎么还学?”詹星问他。

“我本来也没什么喜欢的专业,所以学什么都一样。”

他们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半天,林东晴把手机架在旁边,一边忙着工作上的事,一边听詹星说话。

他听着詹星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安静下来。他转头一看,屏幕上的詹星闭上了眼睛睡着了。他握着的手机倒了,角度发生了变化,但还是把人拍进去了。

林东晴轻笑着,伸手用指尖抚了抚自己的手机屏幕。

詹星睡醒时,是第二天的上午。精神恍惚间又让他差点忘记自己回到江市了。不过在这里也有一点是好的,就是早上起床不会鼻子疼。

詹星下楼时,正好遇到每天过来做饭的阿姨,他和对方说:“钟姨,今天不用做我的饭。”

钟姨说:“好的,那今天就剩云云一个人在家吃饭啊。”

詹星正往小狗房走去,他闻言停住了脚步,回头问:“今天就我姐在家?”

钟姨:“对啊。”

“哦,那我也在家吃吧。”

詹星在小狗房陪詹富贵玩了一会,虽然它瘸了条腿也没什么能玩的,精神倒是挺好,就是被关在房间里,狗脸看起来有些郁闷。

饭桌上,詹星和詹云安静地吃着饭,詹星手边的手机响了,他点开看到林东晴给他发了新消息。

林东晴发的是一张云关古城的天空,照片上万里晴空,厚实绵密的云朵漂浮在空中,下方是古老的钟鼓楼,以及青石街道,远处有起伏的青峦。

詹星认得这个位置,是林东晴咖啡店的门口,因为他也曾拍过同一个方位的照片。

林东晴:[那朵云的形状好像一只小猫。]

詹星拿起来仔细辨认着,回复他:[看不出来,是你出现幻觉了吧?]

林东晴:[嗯,那肯定是因为我太久没见到你了。]

詹星:[太久指的是还没到二十四个小时吗?]

他回复完林东晴,放下了手机继续吃饭。

“啧啧啧。”

詹星闻声抬起眼,看到坐在旁边的詹云正盯着自己。

詹云:“谈恋爱这么开心呢。”

詹星清清嗓子:“还行。”

詹云揶揄地看着他:“还行?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詹星哽了一下,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詹星出门开车去了学校,他家离学校不算远,车程大概也就一个小时。

学生的车牌没办法进学校,于是他在学校门口的停车位上停了车,步行走进去。走到宿舍门口时,他抬手在宿舍的门头板上摸了几下。

奇怪,钥匙呢?

他们宿舍里住着一屋迷糊的大学生,一直有人会忘记带钥匙,于是他们放了根备用钥匙在宿舍门上的门头板上。

他给朱斌打了个电话,朱斌接起电话问:“詹哥?什么事啊。”

詹星:“宿舍的钥匙去哪了?没在门口啊。”

朱斌:“啊?你回学校了吗?”

詹星:“对。”

话音刚落,对门宿舍本来紧闭的门突然被打开了,朱斌拿着手机,跟他打了个招呼:“嗨,我在这。”

“”詹星挂掉了电话。

“咦?奇怪,我没拿那条钥匙啊,我都是用自己的。”

朱斌蹦起来去摸门顶上的门头板,一连蹦了好几下也没摸到任何东西。

詹星看着他,说:“没找到就算了吧,我刚也没摸到。”

朱斌回头,怨念地看着他:“都忘了你这座珠穆朗玛峰在这了,我还在搁那跳啥呢。”

朱斌掏出自己口袋里的钥匙开门,他们一起走进宿舍。朱斌问他:“你怎么突然就回学校了啊,我以为你还在云南呢。”

詹星走向自己的桌位,把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放到包里,顺便把充电线也拔了起来。

他一边忙着手上的活,一边对朱斌说:“昨天回来的。”

詹星:“你上次借我的调色刀是干嘛?你们画国画用不上吧。”

“啊那个啊,”朱斌挠了挠脸,“那时是对面宿舍的人在做煎饼,但是找不到趁手的厨具,你放心,我用洗洁精洗干净了!”

詹星:“你们没病吧?”

朱斌拉过凳子,坐到他对面,“诶詹哥,对面宿舍的约我们一起出去玩,去泰国或者马来西亚,你要一起吗?大概月底出发。”

詹星干脆果断地说:“不去,我没时间。”

“啊?你有什么要忙的吗?搞毕设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啊,还是你要去实习?”朱斌问他。

詹星收东西的手一顿,说:“不是。”

朱斌疑惑地看着他,只片刻后,他便幡然醒悟道:“你不会是还要去云南吧?”

詹星没回复他,只是一味地收着自己的桌面。

朱斌睁大了眼睛,神色震惊,“詹哥,你在云南被下蛊啦?不对,会下蛊的好像不是云南那边的啊。”

詹星:“你闭嘴”

第48章 小小小猫

宿舍内, 詹星忙着把自己的桌面整理好。离开宿舍的那天,他急匆匆地出门,把东西丢得七零八落, 拉着个行李箱就跑了,跟逃难似的。

他爬上二楼的架床,开始整理床铺,把被子都卷成一团,最后要塞到收纳袋子里。

朱斌在楼下看着他, 好奇地问:“詹哥,你是不是打算回来宿舍住了啊?”

詹星说:“开学再说吧,反正这段时间应该是不回了。”

“你不用泡在画室里了?”

“我直接从家里开车过来。”

朱斌挨着他的电脑椅子靠背, 转来转去, “真羡慕你们本地人啊,想回家随时就能回, 不像我,回去得飞两千公里。”

詹星说:“人坐上了飞机, 一千公里和两千公里也没太大区别,大不了就多睡一会。”

朱斌坐直了身体,“嘿, 瞧你这话说的, 我差的是那点时间吗?是机票钱啊!”

朱斌话题一转,“对了詹哥, 你今年拿优秀奖的那个展是省展吗?”

“国展,去年的是省展。”

朱斌深吸了口气,吐出一句“羡慕死我了”。

“那你打算保研哪个学校啊?江市能选的除了江大就是江美,那江美还不如我们学校呢,你不会要留本校吧?我觉得不划算, 你可以去更好的学校。”

詹星拉上收纳袋的拉链,说:“想那么多,资格认定都没开始,谁知道呢。”

“我们系的专业第一还这么谦虚,你不上名单谁上,难道让我上啊?”

艺术学院的国画和油画专业在同一个系别里,统称为绘画系。不过两个专业课程和评分标准都大相径庭,推免名额当然也是分开的,只是朱斌的大嘴巴就喜欢夸大事实。

詹星坐在自己的床板上,眼神俯视着楼下的人,“你上啊,但你六级过了吗?”

朱斌垮下脸:“好了,不许再说了啊。这一刀切政策真烦,国画专业的推免为什么还要求英语啊,我普通话一乙不行吗?背几首古诗就当是我六级过了吧。洋语就应该只安排给你们这些学洋画的!”

詹星:“我又没所谓。”他早就考过了。

朱斌:“啊啊啊你不许再说了!!!”

过了一会,朱斌又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可惜我们纯艺专业都不爱办夏令营,让我找个借口去旅游也好啊,想到北京玩一趟。去逛逛京美,我的梦校啊——”

詹星沉吟不语。

京美倒也是他高三时的梦校。只是当时因为偷偷报名艺考,他正在和自己家里人吵架,主要是和他妈,吵了好久。

他家住别墅区,独栋的房子隔音不必说。十七岁的詹星和他年轻美貌的母亲,两个人那天争吵的架势,看起来像是要把屋顶给掀飞了。

甚至吵到隔壁栋的邻居都能听见,特地走过来劝架。

詹云淡定地应付着邻居:“没事的,小场面。啊?报警就不用了吧”

最后詹星妥协,章茹也妥协,两人各退一步。他可以报绘画专业,但是得留在江市。

詹星回忆到这,心想自己这次就算是去西伯利亚画棕熊,也不要留在江大读研。

开玩笑的,西伯利亚太远了,去一趟云南多不方便。

詹星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收好床,看着楼下的朱斌说:“让让。”

朱斌抬起下巴:“不让咋地!”

詹星一脸淡漠地将他那装着床单被子的收纳袋推到床边的栏杆上。

朱斌见了陡然一惊,“我让我让!别砸到我。”他挪着椅子抱头鼠窜般地逃到一边去了。

朱斌帮着詹星把行李一起搬到门口,放进他车的后备厢里。詹星刚关上后备箱门,听到身后有熟悉又和蔼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詹星?你今天在学校啊。”

詹星怔了一下,回头看到对面的人,说:“黎老师。”

他忽然想起来,昨晚黎老师给他发了信息,他想着先撂在那晚点再回。但是晚点他就和林东晴聊天去了,再然后就睡着了,所以一直到现在都没回复,他突然感到一阵心虚。

“你昨晚没回我信息啊。”黎老师推了下眼镜,看着他。

“抱歉老师,我手机坏了。”他面不改色地说。

黎老师笑了两声,并没有放在心上。她说:“我昨天收到你给我发的信息了。想问问你为什么要改画人像啊,你之前不是说自己的造型感不好,所以才要选风景静物的吗?”

朱斌在一旁插话:“老师,他谦虚呢,别信他。”

詹星瞥了他一眼,很是无语。

黎老师又被逗笑了,“现在刚开题,要换也来得及。我看了你给我发的照片,色彩很有张力,不过表达的信息太多了要进行提炼。民俗主题倒是很稳妥,但要想想怎么增强个人独特性,你自己得再斟酌一下。”

詹星点了点头,“好。”

“那你之后有空的话,我们再详细地讨论一下吗?”黎老师问。

“好的,我明天就有空。”詹星说。

黎老师的表情有些为难,“但我明天就不在江市了,我今天是回学校拿东西的。下周才回来呢,你到时候再过来学校?”

詹星语气迟疑地说:“老师,我下周可能不在江市”

朱斌贼兮兮地笑着,向他投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黎老师笑了笑,“那好吧,我们线上聊也行。”

目送走了老师,詹星本来计划去趟艺术楼的,但是现在走出了校门口,又懒得再走回去了。

“老朱,我先回家了啊。”詹星说。

“啊?你不是说一起去A艺的吗,怎么放我鸽子啊!”朱斌说。

“我不想去了,懒。”

朱斌咬牙切齿,敢怒不敢言。

詹星拉开自己的车门,坐进驾驶座上。他忽然又想起来什么,按下车窗叫住了朱斌,“老朱!”

朱斌回头,奇怪地问:“咋啦?又改主意了?”

詹星说:“你的宿舍钥匙能借我吗?我去配一条新的。”

朱斌说:“你钥匙丢了吗?”

“早几年前就丢了,我一直都是用门口备用的那根,现在那根也没了。”詹星说。

“哦,”朱斌走过来,掏出钥匙,递出去的手骤然停住,“诶不对,我给你了,我一会怎么进宿舍啊?!”

詹星:有道理

“我明天出去帮你配吧,今天不想出校门,反正你也不急着用。”朱斌说。

“行,我明天到学校再跟你一起出去好了。”詹星说。

“那敢情好啊。”朱斌说。

詹星开着车回了家,他提着两大袋东西,打开杂物房的门。开门的瞬间,他和站在里面的章茹对视上了,一时愣住。

“妈,你在这干嘛?”詹星随便找了个空位,放下他那些行李们。

章茹回头继续在柜子里翻翻找找,说:“我找东西来着。”

詹星走过去,“找什么?。”

“相册啊,你小时候的相册。”章茹说。

詹星眯起眼睛,仔细地回忆了一下,“你上次不是拿出客厅了吗?”

章茹:“啊,上次是拿出来过。”

詹星:“那是不是在客厅的抽屉里?”

章茹愣了一下,“好像还真是。”

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章茹翻着那本从客厅茶几的抽屉里面找出来的厚重相册。

詹星看着章茹手上的相册,问:“你突然找这个干嘛?”

章茹翻着相册,对詹星说:“你小姨今天和我说,他儿子长得跟你小时候越来越像了,于是我就想看看你小时候长什么样子。”

詹星问:“我小时候长什么样子你记不住吗?你上次在这看相册也没过多久啊。”

章茹抬眼看他,“记不住,我老年痴呆,行吧?”

詹星:“那得去医院看看,趁早干预。”

章茹皱起脸,“你烦死了!”

章茹快速地翻着手中的相册,翻到某一页时,手中的动作突然停下,“啊,这张真可爱,这是你最可爱的时候了。”

章茹把相册递过去给他,“你看你以前,跟现在一点也不像,完全是两个样子。”

詹星接过来看,“这不就是我吗,跟现在一模一样啊。”

章茹:“哪里一模一样,你现在哪有以前可爱。”

詹星嘁了一声,拿出手机把这张照片拍下来,然后发给林东晴,问:

[这照片跟我现在长得像吗?]

林东晴正坐在肉肉小院庭院里的凉亭中,他手里握着手机,看着刚刚从詹星那收到的照片。

穿着浅蓝色衣服的白嫩小孩乖乖地坐在白色的凳子上,身后是一片修剪精细的绿色草坪。他的手里拿着一块蛋糕,懵懂地看着镜头。脸圆圆的,瞳色清浅的大眼睛,顺滑的头发带着点棕,不是纯黑色。

照片下面还印着一行字:星星三岁生日留念。

咦,是小小小猫。

林东晴轻笑出声,他在烟灰缸里灭了烟,对着屏幕打字:[星星三岁啦,好可爱啊]

他保存了照片原图,然后退出去把这张照片设置成手机屏保。他想了想,又设置成了手机壁纸,这样就只有他自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

林川坐在对面偷偷打量他。那么高兴,不用想也知道是在跟谁聊天。

林川问:“东晴,詹同学下周要来这边过火把节吗?”

林东晴从手机屏幕中抬起头,说:“他说会来。”

林川:“哦,那要给他留房间吗?之前他住的三楼那一间。火把节是一年到头最多客人的时候了,现在不留的话可能就要被预定了。”

林东晴闻言先是怔了一下,他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放到唇边,避开对面的眼神,说:“不用给他留了。”

林川疑惑地说:“啊?那他到时候要住哪”

他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顿时噤声。

林响坐在他们中间,本来正看着书,听到他们的话题戛然而止,好像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一般。

于是他看了看林川,又转头看了看林东晴。

他拍拍林东晴的手背,打着手语问:哥,谁要来?

林东晴看着他,说:“唔,是我的”

林川突兀地清了一清嗓子,林东晴的话被他堵住,只好无奈道:“朋友。”

林响:跟你关系很好的朋友吗?

林东晴点了点头,“嗯,跟我全世界最好。”

詹星坐在沙发上,捏着手机,看着林东晴给他发的信息,发呆良久,该怎么回复好啊

“星星。”章茹叫他。

“啊?”他有些慌乱地抬起头。

“你很热吗?那把空调开低点?”章茹问。

詹星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噢,是有点”

章茹好奇地打量他,“只是有点吗?你热到耳朵都红了。”

第49章 想见相见

江市清晨的阳光异常灼眼, 透过未被完全拉上的窗帘缝隙打了进来。

詹星被这抹阳光扰醒,他把被子拉过脸上,眼帘上的红光消失, 他继续睡觉。

但这被子真是闷死人了!

他烦躁地掀开被子,从床上翻身下去,走到窗户旁用力一扯,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将那道刺眼的光线隔绝在外。

他睡眼惺忪地躺回床上。床头手机屏幕正好亮了起来, 提醒他收到了新消息。他拿起来一看,时间7:25,信息发送人是林东晴。

这个时间点, 也就只有林东晴会给他发信息了。

林东晴又一大早的出去跑步, 今天还给他发了几张云关古城的照片。七点半的古城,詹星从来没见过, 似乎隔着屏幕就能闻到古城中清冽的晨雾,带着点微凉的气息。

林东晴一连给他发了好几张, 其中有张照片拍的是只狗,一只体型很大的金毛犬。它的嘴里叼着个小菜篮子,篮子里还装着点青菜。

大金毛乖巧地跟在一个孃孃的身后, 孃孃背着手, 正在悠闲地散步。这狗带出门还真是方便,直接解放双手。

林东晴说:[你看别人家的狗。]

詹星乐了一下, 回复他:[詹富贵说这是假的,都是你p的。]

林东晴:[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詹星打了个哈欠,握着手机回复他:[昨晚没拉好窗帘,刚刚被太阳晒醒,我现在要继续睡觉了。]

林东晴:[晚安小猫。]

詹星把空调给调低了两度, 然后躺下来钻进被子里,拿着手机回复他:[早安东晴。]

明明都在同一个时区,怎么感觉两个人好像有时差似的。

信息发送过去后,詹星放下手机继续睡了。他满脑子都是林东晴在云关古城跑步的样子,早上的古城看着好惬意,他下次也想和林东晴一起早起。

等到詹星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上午11点半了。他醒了之后,第一时间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有未读信息。

他兴致勃勃地点进去,结果看到未读信息来自朱斌:[詹哥,我们几点去?]

詹星的神情略带失望,慢悠悠地戳着屏幕回复他:[我起床就去。]

朱斌很快就回复了:[那请问你几点起床?]

詹星:[两小时后到学校。]

朱斌:[要不你晚点再来吧,我快收尾了,再给我多两个小时!]

詹星:[行。]

詹星点进林东晴的对话框,对方没给他发信息。他又点开林东晴的朋友圈,还是保持着上次的样子,一进去就是他家那只大狸花猫的贴脸照。

而下面最近更新的一条,还是泸沽湖星空的照片,文案上写着“瞻星。”

他跟林东晴应该是没有共同好友的,所以也看不到他这条朋友圈收到的回复。

咦,但他居然看到了评论显示1。他点进去看到那人的留言:啊?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林东晴没有在下面回复这条评论。詹星能看到说明他也有对方的微信。他皱了皱眉,这人谁啊?自己也没给他备注名字。

他好奇地点进去,看到对方朋友圈里的照片,里面有张熟悉的脸。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刚到云南时遇到的第一个人,叫庄家成。

对方离开云关前加了他的微信,但他一直忘了备注。他退了出来,又点开自己的朋友圈,发现庄家成也有在自己发的朋友圈下留言,那张他和林东晴在宁蒗县城拍的合照。只是他之前一直没注意。

他的留言只有一个字:“啊?”

詹星看得有些想笑。

他拿着手机,最后又回到和林东晴的聊天界面。给他发点什么好呢,林东晴,你怎么还不找我?

算了,没什么劲。

他起床洗漱换衣服后,走到一楼小狗房,今天他来给詹富贵喂药。詹富贵的样子看起来精神了许多,除了那条被固定住的小瘸腿,其他地方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詹星坐在地上,一只手掰开詹富贵的狗嘴,另一只手拿着颗蓝色的消炎药片,手速极快地往他的舌根处塞,再及时关上它的嘴,捏住不让它打开,最后还要再晃晃它的脑袋。

一套喂药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看到詹富贵有吞咽的动作后,詹星放开它,并且拍拍它的狗头,说:“真乖。”

詹星站起身,正准备开门出去,手已经放到门把手上了。但这时他敏锐地听到了身后传来不对劲的声音。

他转头一看,詹富贵的脚边有颗半被唾液泡烂的蓝色小药片。

一人一狗对视着,詹富贵悄咪咪地把那只没有受伤的前爪盖到药片上面,企图蒙混过关。

詹星咬牙怒道:“你这狗!!”

他转身回去把那颗被吐出来的药片用纸巾包好丢掉,接着又拿出一片新的喂它。

这次詹星坐在它旁边盯着它看了很久,确保它不会吐出来才放心。

詹星用力薅着它身上的毛发,“你怎么这么会演啊,你跟林东晴一样讨厌!”

安顿好狗,詹星在家吃了饭,今天家里就剩他自己一个人在家了。詹云要上班,他爸这段时间都不在江市,他妈又整天跑出去玩得乐不思蜀。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是整个家里最闲的人。

他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偶然瞥见玻璃窗户外面的人拿着游泳圈走过。

过没多久,詹星提着袋游泳装备往小区的泳池走去。路上遇到不少他妈遛狗平时结交的狗友,纷纷地主动来问他詹富贵的腿怎么样了。

詹星应付着他们,心想詹富贵你人气还挺高。

工作日的小区泳池人并不多,尤其是深水区,泳池里只有零零散散三两个人。

詹星换好衣服,站到泳池边上。他拉下头顶的泳镜,微微弓身,深吸了一口气后如同一条尾鱼般滑入水中。

水流包围着身体,耳边只剩下自己规律的换气声,眼前一片是模糊。直到游完好几个来回,他出水后坐在泳池边上,胸膛微微起伏着。

他往常喜欢游泳,是因为游泳能让人脑子放空,只需要关注着往前游就行。人在水里时,心无杂念,很难再去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他凝视着面前被打破平静的蓝色泳池,在剧烈晃动后又逐渐愈合,他再次进到水中,掀起水面的一片涟漪。

詹星从储物柜中拿出手机,看到上面有未接来电,于是点了回拨。

他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用毛巾擦拭着刚用清水冲洗过的湿发。听到电话被对面接起后,他说:“干嘛?找我什么事啊。”

从手机话筒中传来过来的声音很轻柔:“没事呀,只是有点想你。”

詹星抓着毛巾的手顿了一下,他抿了抿唇,说:“你下午才想我,这大半天的干嘛去了。”

“我手机摔坏了,不是故意不找你的。”对面的语气很无奈。

詹星听得一怔,这不是昨天自己胡乱拿来搪塞老师的拙劣借口吗?他皱起眉,语气有些不悦,“林东晴,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这话吗?”

林东晴叹了口气,听起来无可奈何,他说:“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是真的,你去看一下微信。”

詹星将信将疑地点开和他的微信聊天框,林东晴给他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手机四分五裂。

詹星再次把手机放回耳边,震惊地说:“你这手机怎么回事啊,死状也太惨烈了吧。”

林东晴说:“被车碾了,救不回来,不过我换了新的手机。”

“噢”竟然还真是误会你了。他骤然一惊,“那你人没事吧!?”

“我没事啊,有事也打不了电话给你,放心。你今天在干嘛呢?”林东晴问。

“我去游泳了,刚游完。”

对面又用意义不明的语气对他说:“啊,游泳啊。”

詹星警惕道:“别打视频过来啊,不接,变态。”

手机里传来林东晴轻快的笑声,听得人心痒痒的,“我怎么就变态了。你是一个人去的吗?”

“对啊。”詹星说。

他话音刚落,从淋浴房里走出来个人,是住附近年龄相仿的邻居,向他打着招呼,说:“詹星,我先走了。”

“”

林东晴:“一个人?”

詹星舔了舔唇,解释道:“那只是路过的邻居我在小区里的泳池呢,里面全是邻居,很容易会遇到熟人,但我真的是自己来的。”

林东晴笑道,“我又没说不相信,看你急的。”

“好烦人啊你。”

林东晴安静了几秒,小声说:“是不是因为我太烦人了,所以你都不回来看我。”

詹星一愣,赶忙说:“你别乱想啊,我不是真的觉得你烦人,我过两天就去找你。”

林东晴的声音听起来仿佛一瞬间被点亮了,“真的?过两天吗?”

詹星下意识地点头,“嗯,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那你到时要跟我说,我去机场接你。”

詹星笑了笑,“好。”

林东晴的身影一直在他脑海里浮现、萦绕。

从未见过他和自己打电话时的样子,但电话本来就是在见不到面的时候用的。不过这真的很让詹星很好奇。

“东晴。”

“嗯?”

“很开心吗?”

“开心啊,你要是今晚回来我就更开心了。”

詹星问:“那你现在是在笑着吗?”

林东晴似乎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后他清润的笑声便传进詹星耳中,“这都被你发现了。”

詹星开着他那深灰色的SUV跑在市区。江市市区路窄,人多车多,红绿灯也多。这段时间习惯了跑在云南那畅通无阻的国道和高速路上,回来两天还是让人难以适应。

从他家的小区去学校,经过的这段路最容易堵车了,但如果绕行的话又需要绕得非常远。

詹星单手撑着头,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

想想自己在这其实也没什么事可做。毕设作品他想要做组画,但是具体的主题没确认下来,没定下尺寸连画框都没办法做。推免作品集也差不多完成了,只剩下些排版的问题,到时候把电脑带出去做就好了。

至于詹富贵这只狗,看起来也挺好的,腿瘸了也只能静养,自己在家也是给他喂个药。虽然章茹之前骗他有些不道德,但还是会好好照顾狗的。

车辆在市区走走停停,终于开到了学校门口。詹星给朱斌发了信息,让他过来校门,自己懒得走进去了。

等人的期间,詹星拿出手机搜着江市到大理的机票,什么时候去见林东晴好呢,后天吗要不明天好了。

正犹豫不决间,旁边副驾驶座的车门忽然被人拉开了。詹星一时恍惚,猛然转头看去,然后看到了朱斌。

朱斌愣住了,看着他说:“你怎么那么大反应啊?欸?为什么你的表情看起来那么失望。”

詹星正了正神色,说:“没什么”

他大概是在云南待魔怔了。

詹星问:“我们去哪配钥匙?”

朱斌拉过安全带说:“你搜一下墨丹这个店,我之前在那逛过,记得他楼下就有一个配钥匙的。”

“行。”詹星拿起手机,屏幕扫到他的人脸后自动解开了。

朱斌突然发出一声:“我靠。”

詹星转头看到他正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啧,别窥屏,闪一边去。”

朱斌识相地坐好回去,啧啧称奇,“是真爱啊。”

“你要那么多话就把钥匙给我,人下去。”

朱斌忙道:“别别别,我还想顺路去逛逛画材店呢。”

车缓缓地开出去,朱斌憋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憋住,他赌詹星应该不会真的开到一半把他丢下车。

“詹哥,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詹星噎了一下,“别问我这种问题。”

朱斌内心腹诽:小气。

“我本来还以为你会跟我一起单身到毕业呢。”朱斌叹了口气,感慨真是世事无常,“我想见识一下被你喜欢的人,要不你带我一起去云南吧?”

詹星觉得匪夷所思:“你有病吧,我还带你去云南。”

朱斌切了一声,“我看你是不好意思吧。”

“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这总能说吧,稍微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什么样的人吗詹星握着方向盘,看着眼前的路,陷入了沉思。

他喜欢的人,像苍山脚下的一阵风,像泸沽湖面的日出,像兰花坪沾染晨露的青松,像香格里拉微醺的酒,也像洒落在梅里雪山上的月光。

“他是个很好的人。”

车开到了导航的定位,他们下车去配钥匙,还特地多配了两根备用的,免得下次弄丢了又要跑出来。

朱斌说想到楼上的画材店去逛一逛,詹星也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买的,于是就一起上去了。

画材店在三楼,他们坐着扶手电梯上到二楼。那有家理发店,门口发传单的人看到他们上来时,眼睛就亮了。

那人拿着传单走过来,热情地对詹星说:“帅哥,你的头发染得真好啊,要不要来我们这边补个色?”

詹星垂眼看着那个人手上的传单,又看了看那门店,“先不用了,谢谢。”

他见被拒绝,转而攻略旁边的朱斌:“那这位帅哥呢?”

“啊我也不用了。”

他们坐上往三楼的扶手电梯,朱斌絮絮叨叨地说:“我们国画讲究的是一个形神兼备,诗情画意,而我的风格是一个沉稳大气,端庄优雅,我要人如其画,不搞你们这些花里胡哨的。”

詹星:懒得听废话。

两人走到画材店门口,詹星看着那门可罗雀的清冷店面,光线昏暗,货架蒙尘,看起来似乎能直接用来拍恐怖片。

他问朱斌:“你从哪找到的这家店?”

朱斌说:“对门宿舍的人推荐的啊。”

对门宿舍到底住的是何方神圣啊。

詹星跟着他走了进去,逛了不到半个货架,里面潮湿阴暗的霉菌味把他熏了出来。

他站在店门口等朱斌,感觉刚刚吸进去了一堆孢子,身上也沾上了空气中的灰尘粉粒,让人难受得想吐。

詹星开车把朱斌在学校门口放下去后,直接回了家。

他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冲进浴室洗澡。洗完澡后那种黏腻潮湿的感觉消失了,但取之而来的是他的瞳孔震颤,发出一声惨叫。

章茹趿着拖鞋走过来,敲敲他的浴室门,“星星,怎么了?”

詹星拉开浴室的门,章茹看着他,睁大了眼睛,“你脖子上好红啊,怎么回事?”她抓起詹星的手臂,“手上也有,你吃什么了,是不是过敏了呀?”

章茹拉着他下楼,“赶紧到医院去看看。”

詹星一脸蒙圈地被她拉着出门,到门口时,他的脚步突然顿住,章茹被他扯了一下,詹星问:“妈,我脸上也有吗?”

章茹对着他的脸左看右看,“脸上暂时没有。”

看到他松了一下口,章茹奇怪道:“怎么只关心自己的脸啊,你什么时候那么爱漂亮了?”

霉菌过敏的詹星躺在床上,吃了氯雷他定,医生让他这几天别出去晒太阳。

他一脸无奈地拿起手机,打开了订票软件,本来想要把订在明天飞的机票延后几天,但是不确定自己到底哪天能完全恢复,他干脆先取消了订单。

烦死了,烦死了!!

这几天詹星一直在家待着,每天睡到自然醒,起床就开始整理自己的作品集,以及思考毕设作品的创作方向,到点就吃饭。

章茹因为他正过敏,也很少出门,基本都待在家里。她感觉詹星这几天异常地安分,就是一直脸上的表情一直怏怏不乐的,连话都少了很多。

几天的日子熬着熬着就过去了,詹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过敏泛红的症状已经消褪下去,于是他戴上顶鸭舌帽就出门了。

章茹正好在客厅坐着,问他:“去哪呀?”

詹星说:“出去晃晃。”

*

翌日晌午,林东晴在古城北街的咖啡店里。

此时的店里有几个客人正在喝着咖啡聊天,他做好了手上的那杯,放到托盘上,对站在对面的黎小姿说:“帮我拿过去,三号桌。”

黎小姿满脸忿忿地看着他:“你还真会使唤人!”

她把咖啡端过去给客人后,又拿着餐盘走了回来搁到桌子上。她倚着咖啡操作台,说:“诶,你那男大媳妇还回来吗?”

林东晴抬眼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又把眼神放了下去。

黎小姿:“我说错了?那你是他媳妇?”

林东晴没心情跟她瞎扯。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会动的詹星了。虽然也有打电话,但是对方一直拒绝跟他视频通话。詹星说自己一直在家,但是在家有什么不方便视频的。

而且明明上次说好了这两天回来的,但是又迟迟不告诉他是哪天。到底在干嘛呢小猫。

“叮——”

林东晴放在身后桌子上的手机发出清脆的信息提示音。他拿起点开后,看到了詹星给他发的最新消息。

林东晴怔然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机票照片,对着上面的日期和时间信息确认了好一会。

他抓着手机,在柜台的抽屉里翻出车钥匙,然后对黎小姿说:“我出去一下,你帮我看看店。”

黎小姿愣住了,看着林东晴从自己身旁走过去,对着他快要走出门口的背影喊道:“我不会做咖啡啊!”

林东晴头也没回地说:“你别接单,一会帮我关门就行。”

他走到古城的停车场取车,随后往大理机场开去。

詹星拉着行李箱走出舱门。

这是他第二次来云南。他深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通透纯净。他的心情比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愉悦,简直愉悦到了极点。

人来人往的接机口,围着一圈人,眼神里都是对相见之人的渴望。他们可能是在等自己的孩子,可能是朋友,可能是游客,也有可能是爱人。

机场人海中,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等他的林东晴。

他静静地立在原地,唇边带着笑意,眼里装着水一样的温柔。

詹星松开拉着箱子的手,快步走上去,用力地搂紧了林东晴。好想念这个触感,这个温度,这个味道。

詹星感受到自己的心脏一下下撞击着胸腔,连耳膜也随之轰鸣。

林东晴轻轻拍了拍詹星的背,语调中带着笑意,“别人都在看你呢。”

詹星抱着他不撒手,“我不管,别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们抱了一会,詹星放开他,盯着他的眼睛。

林东晴笑着说:“小猫,你又染头发啦。”

詹星无意识地轻咬了咬下唇,“嗯,这好看吗?”

林东晴伸手捻了一下他耳边的发丝,那根发丝闪着粉金色的光泽,“好看,很漂亮。”——

作者有话说:林老板:怎么还不来找我[可怜]是不是讨厌我

詹小猫:啊,好可怜[爆哭]我来了

林老板:[墨镜]

第50章 小别胜新

詹星看着林东晴, 忽然想起来之前对方跟他说,喜欢他的头发,是因为他头发的颜色像太阳一样。

“现在还像太阳吗?”詹星眼里闪着些期待的光。

林东晴的笑意染上眉梢, 他忍不住摸了摸詹星的头,手指顺着发丝滑落颈间,“现在像晚边了。”——黄昏时分的太阳。

“走吧,带我们小猫回家。”林东晴牵起詹星的手,走去拿刚刚被他丢下的行李箱。

“我自己来。”詹星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的行李箱。

走出大理机场, 今天的阳光依旧很好,一阵风迎面吹了过来,詹星今天没绑头发, 他新染的浅色发丝在风中凌乱起舞。

林东晴转头看着他, 说:“你不在的这几天,大理一直下雨, 云关也下了两天。你看你一回来天就放晴了,为了让我能天天晒太阳, 你以后不要再走了。”

詹星挑了挑眉,“怎么能只晒太阳呢,偶尔下下雨不也挺好的吗。”

林东晴用力地握着他的手, “不好, 我不喜欢下雨。”

两人一起走出去,走了好一会詹星才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他放好自己的箱子, 盖上后备箱门,走到副驾驶座的位置开门进去。

“怎么把车停那么远啊。”詹星边问着,边要去拉安全带。

但是他安全带没拉上,倒是猝不及防地被林东晴一把拉了过去,脸上是没反应过来的懵圈表情。

林东晴用指节刮了一下他挺直的鼻梁, “我告诉你为什么。”

他看着林东晴的脸逐渐靠近,直到对方柔软的唇落到自己的唇上。他闭上了眼睛,手臂环过对方的身体,用心感受着他们短暂分别后的第一个吻。

詹星觉得自己真的很喜欢云南。因为只有这里有林东晴,也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吻到他喜欢的人。

林东晴的手一直搭在詹星腿上,并且缓缓地往前移动着,他的手掌隔着一层裤子的布料,滑过对方的腿根,落在温热绷直的地方。

两人的双唇分开了,林东晴眨了眨眼,盯着詹星的反应。

那只手覆在上面轻揉着。

詹星今天穿着黑色的工装裤,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车厢中传开,流露着不言而喻的暧昧和情色。

林东晴的手伸进詹星的衣服下摆,一下子拉开了他裤腰上的结。

林东晴低笑了一下,声音带着些唇齿纠缠后的黏腻,“你真可爱,每次都在这打蝴蝶结,我一拉就开了。”

林东晴稍微坐直身体,让手更方便地探进去。他的手掌和手腕钻了进去,没入到衣服布料之下。

詹星抿着唇,伸手握住对方露在自己衣服外面的小臂,但那双手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的手也只能顺着对方的动作在不停地上下起伏。

“小猫,”林东晴咬上他泛红的耳尖,“你抓着我的手一直在跟着我动呢,这样好像是你自己在自”

“啊,”林东晴吃痛地低呼一声,手上的动作霎时停住了,“咬我干嘛!”

詹星刚刚转头在林东晴的细嫩脖子上咬了一口,力度不大,但是他的虎牙有些尖锐,忽如其来的刺痛感有些吓人。

詹星咬着牙关,说:“那你胡说八道干嘛!林东晴,别在这玩了,快点开车回家。”

林东晴轻快地笑起来,他摸摸对方生气的脸,“我才不回家,我一会要开到咖啡店去干活。”

詹星没好气地瞪他,“你干个屁,你有那么勤快吗?平时这个点你的店都要关门了!”

“嗯?你是很急吗小猫,”林东晴两只手都在摸着詹星,不过是一只在上面一只在下面。他又开始乱动起来,尤其是下面的那只。“急着回家干嘛呢,我家里有什么好玩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詹星觉得林东晴这个人有时真的好欠!好恶劣!

可是他偏偏在大多数时候又很好,而且脸长得也好看,眼睛亮亮的,像一潭泉水,看起来一脸清纯。这和他那个恶劣的性格对比起来,让人感觉很反差。

唔,倒也不是不可爱,倒也不是不性感。

林东晴扬着笑还要继续挑衅他,“小猫,你怎么看着我不说话呀,是又在偷偷骂我欠吗?”

詹星的手从对方的腰间滑落下去,滑到他的臀侧,一双猫眼紧盯着对面的黑亮眸子,说:“你要是不开车就坐过来,让我来开,我赶着回你家去干你,你就是欠被我干。”

林东晴愣怔地眨眨眼,詹星把他那只手不安分的手从自己裤子里提起来,顺手还抽了张湿巾帮他擦手,最后将那只手放到方向盘上。

林东晴咽了咽唾沫,开始启动车子,他嘟囔道:“你这只邪恶小猫。”

林东晴的车从大理机场一路开回了云关,开到自己院子旁。车缓缓停靠在门口那棵绿叶成荫的树下,詹星问他:“不是说不好停在这吗?”

林东晴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说:“停一小会没事的。”

詹星想了一下,“一小会可能不行。”

林东晴抬起头,脸上有些迷茫,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停个半天也没事”

他们下了车,林东晴牵着詹星往自家院子的门口走去,詹星顿住脚步,说:“我箱子还没拿呢。”

林东晴拿着钥匙开门,“晚点再拿吧,你那么着急。”

詹星:倒也不急这一两分钟

走进院子后,詹星环顾了一圈。林东晴的院子和他上次来时看到的还是一样,宁静又惬意,下午金色的阳光洒落进来,晒得院落到处暖融融。

他终于还是回到林东晴这个小院子来了。

詹星没看到那只狸花大卡车的身影,于是问道:“看来猫是又跑出去了吗?”

林东晴关好院子外的门,又拿着钥匙打开房子的门。他回头对站在院子中间的詹星说:“你到底是来找我玩的还是来找猫玩的啊。”

詹星走上前,推着他的后腰进门,随后再把门关上。

他把人转了个身压在门后,从后面轻咬了一下林东晴的耳垂,低声说:“我先找你玩。”

林东晴的双手抵在门上,詹星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十指相扣着。

这个姿势下,林东晴只能侧着脸,他看着詹星的手,骨节分明,五指修长,大小和自己的差不多,但手背上的皮肤比他白,真是只漂亮的手。

他看着那只扣着他的手慢慢地收紧,手背上蔓延的血管看着越来越明显。

“啊”

猝不及防地,身体传来被突然撑开,异物挤进的感觉,林东晴下意识地抬起下巴,“你怎么那么突然。”

“你分神了?”詹星侧过头看着前面人的脸。

“我没有”

“没有吗?”

突然加重的力度把门撞得哐当一声响,林东晴回头对詹星说:“你轻点,我的门年纪大了。”

詹星在他的身后,动作明显凝滞了一下,说:“不算大吧,才二十七岁。”

林东晴闻言愣住,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几乎要翻着白眼昏过去。

他抑制不住的怒火燃了起来,恶狠狠地拍了两下那扇被他压在手下的可怜木门板,咬牙切齿地骂道:“说的是这个门!!这个!!”

詹星轻笑出声,抓住他的手,说:“我知道了,你别激动,再拍真坏了。”

詹星用手顺着他的背脊,“放松点,别把我也咬坏了。”

“我现在想咬死你,詹星。”

“那你得守寡了,”詹星用手压了压面前那副微微塌着的后腰,“再下去一点,东晴。”

他们从门口到床上,林东晴房间里的床挺大,经得起他们翻来覆去的折腾。

断断续续的声音萦绕在房间之中,林东晴把身下的被子抓得凌乱不堪,再快一点,他就要到极限了。

詹星扶在他腰上的手骤然松开,随后整个人退了出去。林东晴怔住,侧过头去看,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满,“干嘛啊?”

“转过来嘛,哥,我想看看你。”

林东晴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忍。

他艰难地转了个身,把自己正面摔在床上,胸膛起伏喘着气,看着詹星那张漂亮的脸上扬起顽劣又满意的笑。

詹星拍了一下他的大腿,“打开呀。”

林东晴又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忍。

詹星俯身上前,盯着身下之人的脸,抬手用指腹轻拭去掉林东晴眼角边溢出的泪迹。

他抚摸着林东晴的脸,指尖滑过他的颧骨,脸颊,最后到达唇边,“你在床上的时候最听话,平时老是气我。”

林东晴冷哼了一声,“你平时倒是可爱,在床上的时候最讨厌。”

他说完话,张开了嘴,把詹星的食指和中指含了进去,轻咬着,吞进去一点,又吐出来一点。

詹星看着他那双微红的眼角瞪着自己,一时间心荡神怡。

詹星抽出自己的手指,移到对方那片柔软湿润的地方,缓慢推进。林东晴一激灵,还没等反应过来,又被填满了。

身下的人难以自抑地发出了声音,感觉天灵盖都要被爽飞了。

林东晴喘息间,费力地抬手拨开詹星的头发,“小猫…头发,遮住脸了。”

詹星停下来,眉梢一挑,“怎么,看不到我的脸你就出不来了?”

林东晴咬了咬唇,“我想帮你绑起来。”

“绑吧。”詹星递过手,林东晴将他手腕上的黑色皮筋拉下来。

他伸长了双手的手臂,捋过詹星的半长发,想将它们绕到脑后。

林东晴躺在下面,努力了好一番才把詹星的头发全部抓在手中。

但对方突如其来的挺进,让他手一抖,发丝从手上散落下来。

“你干嘛啊…”林东晴皱着眉,晃动不止,“你这样…让我怎么绑”

詹星低头看着他,动作没停,唇角扬着恶劣的笑意,“那你要加油哦,哥。”

*

“还给你。”

詹星用手刮了一点自己小腹上的黏稠,然后抹到对方的身上。

林东晴愣了一下,一个挺身从床上坐起来,“别弄我身上!我看你才是变态,你这只发情的小猫!嘶——”他的动作扯到身上的某些部位,有点疼。

林东晴靠坐在床头上,詹星拿着个枕头塞到他身后,隔开他后背和床头那冰凉的木板。

林东晴的声音有些低哑,感觉嗓子有点干,他拿起床头的水杯喝了一口。

“我想要烟。”

“在哪?”

“抽屉里。”

林东晴咬着烟,就着詹星举着打火机的手点烟,薄荷烟味一瞬间弥漫开来。

拿着烟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他叹出来一口气,看着床上的被子发呆。

詹星拿过另一只枕头,放到自己的身后,他们并排倚在床头。

詹星转头看了眼自己身后的枕头,他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林东晴床上只放着一只枕头。

他好奇地问:“这是你提前给我准备的枕头吗?”

林东晴侧目看了一眼,“对啊。”

詹星挪下去一点,配合着林东晴的身高,把脑袋靠在人家的肩膀上,“东晴,你真好啊。”

林东晴把烟搁在烟灰缸里,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不好。”

詹星一怔,猛然坐起身,“我哪里不好了?!”

林东晴一脸平静:“你快把我干死了。”

詹星又靠了回去,“那这次算我不好呗,我下次会轻点的。”

林东晴用手指圈着詹星的发丝玩。

詹星靠着他,小声嘀咕:“你要是再说我不好,我以后就不来找你了。”

林东晴手顿住,说:“你不来找我,我会难过死的。”

“啧,别动不动就死啊,好好活着。”詹星伸手拍了拍林东晴的头顶。

“嗯,那我听你的。”林东晴拿起手中那一撮粉金色的发丝,放到唇边亲了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