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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黏人小猫

香格里拉的清晨, 空气清冷。

早上七点半的日光洒落进来,古城开始苏醒。缭绕的雾气在这个时间点已经被晒得尽数挥发,这是独克宗城全天光照最温柔的时刻。

街道上静谧且悠长, 位于长街尽头的大佛寺矗立在山上, 俯瞰古城, 神圣庄严。它身旁巨大的鎏金转转经筒一半隐于树丛之中, 另一半在晨光下熠熠生辉,金光夺目。

林东晴是在半个小时前出来的,他刚出来的时候还没什么人。时间太早, 游客基本上不会这么早起。路上偶尔的藏民老人出来散步, 遇上了便与他相视一笑。除此之外还有洒扫的环卫工人, 以及街边热气蒸腾的早餐铺子。

在古城区的路上还遇到了一样出来晨跑的中年游客, 他们一起小跑了一段路。那个游客渐渐地落在了他的身后, 他回头看到对方气喘吁吁地给他竖了拇指,然后示意他先走。

于是他独自跑过了龟山公园门口,一群白鸽正好从头顶飞过。跑过昨晚他和詹星看一群人跳打歌舞的月光广场,接着经过博物馆门口,经过矗立着白塔的广场, 最后到了北门又拐回头。巷子长街的景物匀速地掠向他的身后。

回到了酒店的大门口, 他有些运动完后的气喘,鬓角上也渗出了薄薄的一层汗珠。

他走到酒店二楼的露台上休息了一会, 顺便抽了根烟。

随后回到房间, 轻手打开了房门。他走到床边, 果然看到詹星躺在床上熟睡着。

詹星侧躺着,睡得很安静,看起来很乖,他想亲一下。

但俯身到一半时还是止住了。

他走去行李箱前, 蹲下翻出来一套干净衣服,拿着走到浴室去洗澡。

詹星的意识已经逐渐醒过来了,但宿醉导致的头疼很不好受,他沉重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没过多久,他便感受到旁边的被子在动,床凹陷下去一块。

“醒了吗?”

声音带着一股沐浴露的香气飘了过来,他睁眼看到林东晴坐在床边,头发是湿的,“你怎么洗澡了?”

林东晴拿过旁边的水杯递给他,“我出门了。你起来喝点热水吧。”

詹星坐了起来,他靠着床头耷拉着个脑袋,脸色有些苍白,“我头好晕啊。”

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从喉咙滑到胃里,带来的暖意缓解了些许不适。

他问:“你出去干嘛了?”

林东晴说:“跑步。”

詹星诧异道:“跑步?几点出去跑的?”

“差不多七点的时候。”

詹星把水杯搁到床头柜上,“你昨晚两点多才睡,干嘛那么早起来跑步,这样对身体不好。”

“我习惯了,早上睡不着。”

詹星皱起眉,“你怎么睡眠质量这么差,你去医院看过了吗?”

“看过,没什么用。”

林东晴看着他蹙起的眉心,揉了揉他的脸,“别担心我,现在比以前已经好很多了。你再睡会吧,现在还早,睡到中午起来我们吃完饭再走。”

“好,”詹星伸手过去拉了拉他的衣摆,轻声说:“你陪我一起睡。”

林东晴低头看着自己衣摆上的那只手,怔了好几秒。

詹星悄然抿了下唇,随后收回手。

林东晴忍不住调侃他,“起床气都被酒治好了?”

“不是,是看到你就好了。”他缓缓躺下,整个人又回到了被子里,留下有些茫然的林东晴。

他去吹干了头发后也上了床,刚一躺下来,本来背对着他的詹星转了个身,钻进了他的怀里。?

不是说自己睡习惯了,对着别人就睡不着吗。变化这么大,他都有些不适应了。

他忍不住拿起手机搜索:

家里高冷傲娇的猫突然变黏人了是怎么回事?

1、可能是天气变冷了,我的猫一到冬天就黏人,夏天一摸它就生气。

这个不对。

2、可能是生病了,猫不会讲话,突然黏人是在传递求救信息。

也不对,詹星会说话。

3、可能是怀孕了吧?

不对!

4、猫是慢热的动物,尤其是有些猫戒备心比较强,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它才能真正信任眼前的人类。它觉得待在你身边有安全感,所以选择放下高冷。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接受他的爱意,温柔地抚摸它。

林东晴低头看了一眼那浅金色的毛茸茸脑袋,在上面轻轻地摸了几下。

感受到詹星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收紧了,人又往前蹭了一点,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临近中午,林东晴在床上睁开眼睛,他睡意朦胧间的第一个想法是,竟然睡着了。他平时早上起床后基本就睡不回去了。

等下一秒意识清醒后,他发现面前有双明亮的小猫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看。

平时在家睡觉的时候,他往往起得比自家的狸花猫还要早。偶尔能睡晚一点没起床,他家的猫也是这个样子蹲在床头盯着他看。

不过他家那只猫看他应该是想确认他还活着吗,没活着的话估计要准备去物色新主人了。唔,但詹星应该不是,他可能只是单纯地想盯着自己看。

林东晴轻声问:“你这么看我干嘛呢?”

詹星说:“在确认你还好好活着吗。”

林东晴:“”

是猫!是真猫!

林东晴:“我要是没活着了,你不会要去物色新的主人类吧?”

詹星用一副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我守寡!”

又变回这个凶巴巴的样子了。

林东晴叹息一声,觉得詹星这下是真的完全酒醒了,“你还是喝醉的时候最可爱。”

不对,喝醉的时候也很凶,最听话的应该是半醉半醒的时候。

詹星闻言眨了一下眼,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安,“那你觉得我现在不可爱了,是吗?”

林东晴怔住了,他有点怀疑自己耳朵坏了。但是从詹星的表情上可以确认,他耳朵没事。他看着对方喃喃道:“不是”

酒还没醒啊。

他们在中午退了房间,去酒店附近的餐馆吃了饭后便开车走了。

出了古城外,林东晴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走到一个药店里。他回来时把手里的一袋东西塞给詹星,“抱着吧,一会保命的。”

詹星往里面看了一眼,袋子里有两个氧气瓶、葡萄糖、几盒药,还有橙C软糖。

他打开软糖的盖子,抖出来两颗,自己吃了一颗,另一颗放到林东晴的嘴里。

酸甜清爽的橙子果汁味道在口腔中弥漫。

林东晴开着车提醒他:“你可以把东西都放出来,但那个袋子别丢。”

“为什么?”詹星嚼着糖问。

“这边找个洗车的店不容易。”

喔,原来是怕他吐车上了。

要是放在平时,他会脱口而出——“至于吗?”

但是这次不敢了,这两天被打脸的次数太多,一切逞强的话仿佛都成了命运的诅咒。詹星怕它会告诉自己:你至于,你真至于。

“梅里雪山那边的海拔会上到四千多的高度,你要是实在难受的话我们就回来,反正雪山就在那里不会跑,下次还可以再去。或者改道去其他海拔低一点的地方也可以。”林东晴跟他说。

“好。”詹星应道,“你在那边订酒店了吗?”

“订了,先订了两晚。”

詹星在心里感慨,太有效率了。他拿着手机问,“在哪个地方?我搜搜看。”

“雾浓顶。”

“这名字还挺有诗意。”他拿着手机看着刷着雾浓顶的观景台,离梅里雪山很近,看着很漂亮,他很期待。

从独克宗城出去没多久,大概只有几公里的路程,会先经过纳帕海。

纳帕海不是真正的海或湖泊,而是一片季节性的高原湿地。

在冬天的时候它就是一片干燥的草地,而现在是夏天,草地上绿草丰茂,雨水加上雪山融水在这里交汇,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湖泊,像一面平滑的镜子,倒映着蓝天和山峦。

那草地下面有人在骑马,还有一个彩色的大经幡在迎风飞舞,但他们只是在车上感受一下就走了。

去梅里雪山的路不好走,天黑更是危险,所以最好是在天黑前可以赶到酒店。

沿着G214国道行驶,这段滇藏线本身就是一条风景长廊。

过了纳帕海,他们开始翻越山岭,往山下的金沙江畔驶去,海拔也逐渐降低。詹星打开了海拔高度测量软件,发现这里只有2000出头的高度了。

“我感觉我回到地面上了,氧气都变多了。”詹星开了点窗,窗外灌进来新鲜的空气。

“这下面的金沙江河畔上有个奔子栏镇,海拔不到两千。对了,在那边其实也能看到梅里雪山,要是你在雾浓顶高反严重的话我们就回来这边吧,只是住宿条件可能没有那么好。”

“但我感觉这边离雪山好远。”詹星说。

“是啊,但在这里你不会高反。”林东晴说。

选择本来就是一个在做取舍的过程。

“你饿不饿?”林东晴问他。

“我不饿。”甚至还有点反胃。

“那我们就不进镇子里面了,直接开过去吧。”

在绕过奔子栏镇时,窗外的一抹彩色吸引了詹星的目光。他转头看去,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经幡,层层叠叠,比他之前看到的都要震憾。那旁边竖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一串藏文,下面的汉字写的是“财神爷。”

他向林东晴说:“前面有个野生的财神爷。”

林东晴笑了一下,“那你想下去看看吗?”

“嗯,有点好奇。”

他们下了车,往财神庙里走去。

这是一个露天的小庙,在山腰的悬崖边上修了一个平台,门口叠着玛尼堆,里面供奉着藏传佛教的财神。小庙没有房顶,只有铺天盖地、漫天飞扬的彩色经幡,从山上延伸到山下,在风中流动。

庙里正有两位游客在拜佛,他们正在给财神石像倒牛奶。

“这里的财神喜欢喝牛奶啊。”詹星说。

游客回头对他说:“听说牛奶和酒都可以,他都喜欢。”

林东晴问他:“你昨晚不是说有愿望要许吗?”

詹星茫然:“什么时候?”

“你喝醉的时候”

詹星努力地回忆,但是脑海中一片空白,他没有关于这段对话的记忆。

但他有直觉,自己想要许的愿望应该不是求财方面的。

林东晴说:“那你跟财神商量一下,让他帮你去找负责相关业务的同事。”

詹星砸了一下嘴,不想搭理他。

他昨晚在龟山寺转经筒的时候学到的,要绕着经幡或者寺庙走三圈或七圈,三圈是基础版祈福,而七圈是圆满版祈福。

围绕着这座寺庙平台的经幡栈道,转一圈并不短,所以他们打算转个三圈就行。

通道两个人一起走会有点挤,于是詹星让林东晴走在了前面。

他在后面看着林东晴穿梭在经幡之中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好美。

詹星拿出相机,打开了录像模式。

然后拉住前面人的手,“林东晴,回头看我。”

遮天蔽日的经幡包围着他,使他置身于信仰之中。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经幡,斑驳的光影在他脸上留下了符文和色彩。

我的世界好像骤然静止了。

他拉着我走,对我笑得温柔,我要把我在这个世界上最虔诚的祈愿和祝福都送给他。

他们绕了几圈后,詹星倏然停下了脚步,“等等,我们走了几圈了?”

林东晴回头一看,“好像不小心多走了半圈。”

“那继续吧,再走多三圈半”

公路绕着山体开始盘旋上升,海拔又要准备升高了。

在走到了两条路的分岔口时,往前是新修的铺装路,往右拐进去是老国道,现在变成了省道。

两边都可以开到雾浓顶,区别在于新路走隧道,路况好走,时间更短。省道则相反,路上坑坑洼洼的地方多,而且盘山路上没有围栏,比较危险。

但是因为老路会穿越白马雪山垭口,沿途的景色非常好,所以还是很多人会选择咬牙往这边开。

他侧目看了眼坐在旁边驾驶位上吸着氧气,一脸恹恹的詹星,没有多做思考,直走上了新国道。

“还好吗?”林东晴问他。

“还活着。”詹星蔫了吧唧地说。

“那还要往前开吗”

“开啊,给我开到雪山顶上去。”

“行行行”林东晴无奈地说。

虽然有些神志不清了,但是好像还挺有力气的,还能讲那么多话。

“我歇会,要是看到了不得了的风景记得叫我啊。”詹星动了动身体,调整了一个睡觉舒服的姿势。

“好。”

詹星闭上了眼睛,头昏昏沉沉的像是里面灌了水,睡不着。

他这几天经历了高反、恢复、高反、恢复,然后再高反。

每次身体感觉恢复后,他都以为自己要适应高海拔了,但是后来又发现原来只是短暂的缓冲期,只要上到更高一点的地方症状又来了。

不过还好,已经不像他前两年在拉萨时高反那么严重,可能还是得益于在云关待的那一个星期。

云关的天气真好,风轻云淡,天高气爽。虽然也有点干燥,但是远没有香格里拉那么夸张,他这两天鼻子里都有点刺痛。

云关古城的街道也很舒服,走在上面让人觉得放松又惬意,他最喜欢的是晚上,凉风习习的很舒适。

“我有点想念云关了。”詹星闭着眼睛,小声呢喃道。

这声音传到林东晴的耳朵里,让他怔了怔,“你想回云关?”

“嗯,想回你家院子里,躺着看星星。”

林东晴沉吟片刻后,他温声说道:“那我们过段时间回去,你就在我家院子住着,好不好?”

“好”——

作者有话说:林老板:你突然这样,我不习惯

詹同学:那我不这样了

林老板:不要[求你了]

第42章 暧昧月光

“詹星。”

他听到林东晴的声音, 于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们现在正在白马雪山的盘山公路上,车正在过一个大弯道。

刚想要问林东晴叫他干嘛,但当车拐出弯道时, 前方视野忽然变得明亮,眼前的景观让他怔住了。

梅里雪山十三峰赫然屹立于眼前,连绵起伏,宏伟磅礴。突然被这座巍峨庞大的雪山山脉毫无征兆地贴脸出现,让他几乎屏住了呼吸。

雪山拔地而起, 山巅直入云霄。

山顶的积雪终年不化,他感觉自己和雪山离得很近,好像伸出手就能摸到附在山体上冰凉彻骨的雪霜。

詹星兴致勃勃地问:“我们一会去观景台吗?”

“观景台明天去吧, 今天先到酒店休息, 房间里也能看到雪山,你可以先将就看着。”

“好。”詹星看了一眼导航, 距离酒店也不远了,再眯一会就能到。

翻过白马雪山后, 车一路下坡抵达德钦县城,从德钦到雾浓顶一路是平坦的国道,弯弯绕绕的盘山路段终于结束了, 詹星有种身体终于被解放了的感觉。

到了酒店门口, 他们停车取下了箱子。

因为他们在每个酒店都是只住一两天,方便起见他们把两个人常穿的衣服都放到在同一个箱子里面。

于是林东晴一手推着箱子, 一手牵着詹星走进去。

他们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林东晴接过前台登记好后递回来的身份证,看着上面詹星的出生日期。真年轻,他出生的这一年自己都已经在上小学了。

前台看见詹星好像一副好像死迷羊眼的样子,提醒他们房间里有制氧装置。

林东晴牵起詹星的手, “走吧小猫。”

房间门打开,电子窗帘收到感应自动地往两边分开,房间从黑暗逐渐变得明亮起来。

两边的米白色窗帘像是一幅画轴徐徐地展开,画里是连绵起伏,气势磅礴的梅里雪山十三峰正面,最瞩目的当属主峰卡瓦格博。

看着这270度环绕的观景落地玻璃的套房,詹星愣住了,他转头问:“这叫将就吗?”

林东晴笑问他:“你喜欢吗?”

詹星点点头。

林东晴抬起下巴凑上去:“那你亲亲我。”

詹星低下头靠近他,在嘴唇即将要碰到的时候突然刹住车,“不行。”

林东晴满脸疑惑:“嗯?”

“这里是不是很贵?”詹星问。

“有钱,别管了。”他催促道,“亲我嘛。”

詹星喃喃道:“你有钱,你给我订酒店,你让我亲你,”他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随后幡然醒悟,难以置信:“我是你包养的年轻男大啊?!”

林东晴心愿未达成,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他看着詹星,这是又整哪样。

林东晴伸手摸着詹星的脸,“像你这样年轻漂亮的男大,我养那么一个两个的还不是问题。”

詹星瞬间抓住他的手腕,震惊道:“两个?!”

“嘶,”林东晴挣脱开自己的手。还说高反呢,比牛都有劲。

“我开玩笑呢。”他转着自己的手腕说,“你都叫我老婆了,我给自己年轻的老公花点钱算什么。你要是实在不好意思你也可以给我当老婆,我会更乐意的。”

詹星听了额角猛然一跳,满脸嫌弃地看着他:“你大白天的发什么梦呢,我什么时候这样叫过你了。”

“嗯?你翻脸不认人啊。”林东晴抬眼,笑容在脸上荡开,“那我帮你复习一下。”

他拿出手机,翻出相册,打开录像。

香格里拉的酒吧光线昏暗,但是詹星一眼就能认出屏幕上面的主角是他自己。

林东晴的声音从手机的话筒里面传出来,可能是他那时喝了酒,也可能是在电子设备的影响下,他的声音听起来更绵柔,说着蛊惑人心的引导性话语:“詹星,再说一遍,说林东晴是你的谁?”

屏幕里的詹星垂着头,换成一个路人可能看不出来他有多醉,但是詹星完全没有这段记忆,他知道自己肯定醉得意识不清。

屏幕里林东晴伸过手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向镜头。

林东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詹星,你怎么不理我啊。”

詹星眨了一下眼,带着酒气的眼神特别清亮,但是目光涣散,没有焦点,他说:“林东晴是我的”

屏幕外的詹星手速极快地抢过了他的手机,并且按下了暂停。

“诶?”林东晴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想收回手机,但詹星握着手机的手举过了头顶。

他踮起脚想拿回来,但是够够不到!?

靠!

他气得脸都白了。

“我要删掉。”詹星冷着脸说。

林东晴呵了一声,放下手,“你删啊,我早就备份了。”

詹星咬着牙,皱起脸,耳廓上晕染出了一圈粉色。

他把手机塞回去给林东晴,然后坐到床上喘气。

闹一下累死了,头又开始晕了。

詹星直接躺倒在床上,用力呼吸的胸膛上下起伏。

林东晴坐到他旁边,摸着他的脑袋,“没事吧,怎么气成这样了?”

詹星捂住对方的嘴,“别说话。”

林东晴拿下詹星的手,握着捏了捏,“要用制氧机吗?”

“不用,我睡会,有点晕。”

“好,那你躺进被子里。”林东晴把掖在床垫里面的背角抽出来。

“我要换衣服,帮我拿套干净的衣服出来吧。”詹星说。

“好。”林东晴转身去帮他找衣服。

“你会陪我一起睡觉吗?”

林东晴听到詹星闷声说话的声音,转头望过去。他看到詹星躺在床上,虽然詹星是在跟自己说话,但脸却是朝着另一边的。

林东晴笑了一下,“会的。”

詹星躺在他的怀里,林东晴用手指一下一下地轻抚着詹星的背脊。

“我睡不着啊,要不你给我唱首歌吧。”

林东晴低下头,撞上詹星仰起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盛着光,好像映着星子的湖面。因为詹星长得更高一些,林东晴很少能看到这个角度的他,平日里傲气的眼神只剩下清澈明亮。

他看着詹星,喉结不由上下滚动一下,“你想听什么?”

詹星想了想,“你会唱你们彝语的歌吗?”

林东晴说:“我好多年没听过了,忘记怎么唱了。”

“那你现学一个?”

“哪能学得那么快呢。”

“一小段也行啊。”

“唔,那你亲我一下。”

詹星在他怀里,对他勾了勾手指。

林东晴低下头,接受着他换来的这个带着温热气息的吻。

“好了。”林东晴点到为止,拍拍他的头。

林东晴伸长了手去拿手机和耳机,打开了音乐软件搜索着彝族歌曲。

点开列表的第一首,是汉语混着彝语的歌,清亮的女声,曲调听起来很悠长,跟他印象中在小时候听到的彝语歌有点像。于是他循环着播放最后一段彝语,听了好几遍。

“会了。”林东晴摘下耳机对詹星说。

“嗯?这么快?”

“只学了一小段。”

詹星期待地看着他。

林东晴有些无奈:“你这样看着我,我都有点紧张了”

“那我不看你。”詹星把脸埋了下去。

詹星听到缓和而清朗的歌声从头顶的方向流淌而下,像是来自大山深处的空灵回响,但却不会让人感到厚重深沉,因为那座山上开满了索玛花,随风摇曳,簌簌作响。

林东晴随着歌曲的节奏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脊,但拍完后一段时间后,詹星还是没有反应。

“你睡着了?”林东晴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疑惑地问。

“没有。”詹星抬起头,眼里闪着光,“这些歌词是什么意思?”

“大概意思就是,春天到了,山上的花开了,你要来看看吗?这里有个可怜的人在等你。”

詹星“嗯”了一声,抱紧他,“再唱一次吧。”

林东晴笑道:“那你再亲我一下。”

歌声时而很近,就在耳边,时而又很遥远,好像隔着一座大山。

詹星就这么伴着它沉沉地睡过去了。

他做了个梦,在梦里见到了林东晴,站在山上看着自己。

林东晴的身边开满了高山杜鹃花,就是彝族人所称的索玛花。不像在杜鹃谷时看到的那般七零八落的花瓣,而是向阳而生,开得盛大又灿烂,开得漫山遍野。

可他站在那里,看起来却很难过。他说:“詹星,你为什么不回来看我?”

詹星猛然睁开了眼,他木然地抹了一下脸,脸上全是温热湿润的液体。

入夜了,窗外的天被染成了墨蓝色,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

是耳旁的手机铃声倏然响起来把他吵醒了,詹星恍惚间抓起手机点了接听,“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后,传过来一个男音:“咦?我打错电话了吗?”

詹星闻言一愣,拿下耳边的手机,才发现自己拿的是林东晴的。他们是同款机型,铃声用的也是同一个,所以他刚刚下意识以为这是他自己的。

屏幕上有来电的备注,写着“杨xx”,后面两个字詹星没看清。

他听到阳台那边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心想林东晴刚刚应该是在阳台上。

于是他手忙脚乱地挂掉了电话,然后赶紧钻到被子里面。

现在这幅样子要是让人看到也太尴尬了吧!

林东晴走到床边,正巧被詹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又响起来了,他顺手拿起来接听。

林东晴对着电话那头说话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爽:“不是说了这段时间我不方便接电话吗?”

詹星躲在被子里,愣了半天也没回过神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东晴在外面打了快半个小时的电话,他进来的时候看到詹星坐在床上,眼神幽幽地看着他。

“林东晴,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

林东晴没反应过来,他困惑地睁大了眼睛,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阳台,“外面有什么人?”

“难道说,我才是你在外面的人?!”

林东晴不明所以,“你在说什么呢?”

他走到床边,房间依旧没有开灯,只留着詹星身旁那盏昏黄的小夜灯。

詹星仰着头。

林东晴看着他,突然双手捧起他的脸,怔然道:“你哭了?”

詹星闻言也怔住了,他以为过了半个小时,枕头都干了,应该没什么痕迹了吧。但是他没想到自己的眼眶还留着一圈红色,鼻尖处也有点泛红,看起来可怜死了。

林东晴坐在床边,伸手抱着他,抚着他的脑袋,还轻轻拍着他的背,“别哭小猫,不要难过。”

詹星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好,他现在其实一点也不想哭啊,在梦里会流泪都是无意识的。

“你是不是误会了,”林东晴仍然抱着,在他的耳边说,“刚刚你接到的电话是我的同事,他找我聊工作上的事。”

“那你为什么刚才那样说,说不方便接电话。”詹星好奇地问他。

林东晴:“我不想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还听到那些烦人的事,浪费我时间,所以我让他这段时间不要打电话给我。但刚才我出去抽烟没拿手机,所以也没看到他的信息,但事情又有点着急。”

“哦”詹星犹豫了一下,“你不会在做什么违法犯罪的生意吧?”

林东晴很疑惑,“什么违法犯罪?我就是写代码的啊,放心吧,都是合法收入。”

这下轮到詹星感到很疑惑,松开抱着他的手,“嗯?你是学计算机的吗?”

“对啊。”林东晴说。

詹星诧异地问:“学计算机不用出去上班,还能赚那么多钱?”

“还行吧。”

詹星有些懊恼,心道自己当年是不是入错行了。

林东晴看着他叹了口气,再次捧起他的脸,跟他说着对不起,然后细细地亲吻他的眼尾。

詹星该怎么跟他说自己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哭呢。

他伸手搂过林东晴,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就像他拍着自己的一样。

安慰不了梦里的你,只好安慰一下现实世界的你了。

睡了一觉后詹星感觉自己好多了,又到了适应高海拔的阶段,只是不知道这次是短暂的还是长久的。

他想去洗个澡,但是林东晴阻止他,说高反不适合洗澡,会加重症状。

詹星说:“我现在完全没有高反的感觉了。而且我就浅洗一下,不然我难受死了,比高反还难受。”

林东晴要看着他洗,但是昨晚他喝得晕乎乎地就算了,现在意识清醒的时候怎么能让他盯着自己洗澡呢!

詹星独自走进了浴室,浴室也有一面很大的玻璃窗,窗户对着雪山。现在天已经黑了,但不知道是今夜的明月特别亮,还是本就夜夜如此,月光明亮能把雪山的轮廓都照得清晰可见。

“林东晴!”

被叫到名字的人走向浴室,倚在门口问:“怎么?还是想要我帮你洗吗?”

“不是,这浴室怎么没窗帘啊?”詹星回头看着他说。

林东晴看了一眼窗外,“这也不用窗帘啊,梅里雪山是神山,禁止攀登的,就算真有人也不可能看得到你的,放心吧。”

詹星转头看向外面,确实是不可能有人,但是这岂不是要让山神看到自己洗澡?也怪让人不好意思的吧。

“真没有窗帘吗?”詹星问。

林东晴略微思索,“你要是觉得别扭我就给你拿个东西挡挡。”

詹星疑惑地问:“什么东西?”

“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走了出去,接着很快又走进来。

詹星看着他递给自己的白色口罩,脸上一片空白,他有些呆滞地问:“这什么意思?”

“给你挡一下。”

简直匪夷所思!

詹星叉起腰,质问着对方,“你这是让我挡哪呢?这一小块。”

“当然是挡脸啊,你把脸遮住就算有人看到了也不知道是你。”

詹星忍无可忍地把他和他的口罩一起轰了出去。

林东晴被他推到门口时,顺手按下了旁边不起眼的开关,那层玻璃窗瞬间变成了磨砂玻璃一般的朦胧不清,隔绝了浴室的隐私。

靠,原来是电子雾化玻璃。

林东晴回头对他笑道:“逗逗你,别生气啊。”

他不生气,他已经完全没脾气了。

詹星洗完澡出来,林东晴拉着他坐下吹头发。

林东晴一边给他吹头,拨着他乱糟糟的湿发,一边责怪他:“不是让你别洗头发吗?”

“我没听清。”詹星说。

“你是不想听吧?”

詹星没有回答,只是环住了对方的腰。

詹星睡觉前头晕没胃口,所以一直没吃东西,现在身体恢复后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猪外加一头牛。

他刚想问林东晴要不要出去吃饭,对方在餐桌边对他招手说:“过来吃饭。”

詹星:“?”

他走过去看到桌子上放着热腾腾的饭菜,他讷讷道:“你是神吗?”

林东晴递给他筷子,一脸淡然:“我不是,餐厅的厨子是。”

詹星没吃下一头猪,但是吃光了那盘炭烤猪肉,也没吃下一头牛,但是也吃光了一碟香煎牛肋排,还有那一大盆高山菌炖鸡汤。

“还要再吃点别的吗?”林东晴在旁边撑着脸看他。

“先不了,晚点再说。”

林东晴忍不住笑出来,“你胃口真好。”

“我长身体。”詹星说。

“别长了,长太高了。”

吃饱后他们就在阳台上坐着。

香格里拉的月明亮如镜,悬挂在卡瓦格博峰山顶的右上方,月华洒落梅里,给雪山镀上了一层银边。

雪山的山巅是耀眼的银白色,而雪线之下是黑色的山体,和浓重的夜融为一体,雪山就像是悬浮在黑夜半空之中,如同神迹一般,像是神明居住的宫殿,不像凡间景象。

雪山脚下有一条长长的光带,是214国道和沿途村落的灯光,逶迤曲折,暖光像洒落山谷的金色星辉,和头顶的白雪冷月形成对比。

他们分别坐在小木圆桌两边的凳子上,两个人望着对面的雪山,詹星在发呆,林东晴在抽着烟发呆。

薄荷烟的味道飘了过来,詹星的手搭在桌子上,手心向上伸向林东晴,他说:“我也要。”

“你要什么?”林东晴问。

“你的烟。”

“之前不是试过了吗?”

“没在晚上试过。”

“行。”他把手上那截烟递给他了。

詹星接过来,说:“你好小气啊,都不舍得给我根新的吗?”

林东晴凑近盯着他,眼里带上了笑,“我还以为你就想要我嘴里的这根呢。”

詹星听着他的话,心尖轻颤一下,手里拿着他的烟,差点就不小心掐烂了。

清凉的薄荷气息渗入到身体里,让他感觉这个夜晚又更冷了些。

他奇怪,在冬天抽这烟不会冷吗?

刚一转头想问,林东晴已经站起了起来,身体越过桌子,指尖托起他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明明是同一款烟,熟悉的烟味,但是从詹星嘴里尝到的就是很不一样。好像这一口烟被加进去了一百倍的尼古丁,让人的心率极速飙升。

但只一会他就放开了,“这个姿势不太方便。”

詹星在桌上烟灰缸里捻灭了烟,然后把他拉到身前,让他面对面地坐在自己的腿上,“这样不就方便了吗?”

林东晴低下头看他,“你还真是聪明。”

他的手搭在詹星的肩膀上,侧过头轻轻咬着,舔舐着,从他的耳廓一直到耳垂。

那两颗耳钉是不规则的形状,边上带着些不尖锐的刺,舌头从而上面滑过,有种奇妙的触感。

他放过了詹星的耳朵,转而垂下头看他,“怎么办呢,好学生跟着我都变坏了。”

詹星仰着头,和他四目相对,“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你罪大恶极。”

林东晴低笑了一声,“你说的没错。”

他俯身下去,吻着詹星的唇。而对方的手覆上了他的后脑,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固定在那里,迫使他吻得更深。他们辗转汲取,想要更深的触碰以及更多的爱。

两人的唇分开了,但是呼吸仍然纠缠在一起。

林东晴轻轻抚着詹星浸在清冷月光中的脸。比起雪山和月光,他还是更爱看这个。

而詹星看他背着月辉,身后是银白的雪山和朗月,但似乎都不如他这般皎洁。

“你看起来真白啊。”林东晴轻声说。

“嗯,你挺黑。”詹星说。

林东晴捏了一下他的脸,不解风情。

林东晴保持着这个姿势有些累,于是他无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但换来的是詹星的呼吸一滞,“…你别乱蹭啊。”

“嗯?”

本来是无意识的,接下来该是故意的了。他又动了一下,用温柔的声音却极其恶劣的语气说:“我没听清。”

今夜的月光比往常都要暧昧,令人沉沦。

詹星躺在床上举着游戏机,林东晴洗完澡经过他的旁边,问他:“你最近好像很久没发东西了。”

詹星正盯着游戏机屏幕里面和他斗智斗勇的白银人马,随口问道:“发什么东西?”

“你polaris的账号啊。”林东晴说。

詹星手一抖,把游戏机丢到床上,猛然看向他,“你还提这个呢!自从知道被你发现之后我就没有再打开过了。”

林东晴疑惑地问他:“为什么?”

“尴尬,不敢点进去。你看到了也不跟我说,我还一直在上面夸你。”詹星没好气地说。

“我看到不是很正常吗?你总是发云关的定位,我还以为你是无所谓被我看到呢。”林东晴很无奈。

“我哪知道你也用那个平台啊,我以为都是年轻人用的。”

“詹星,你看我的手机长得像老人机吗?”

詹星哼了一声,然后拿起手边的游戏机,才看到屏幕上面展示的红灿灿的“game over”。

啧,被打死了,都怪林东晴。

他重新开始打开存档,终于对着那只凶恶的白银人马复仇成功,捡完了它身上掉下来的装备后,放下游戏机去上厕所。

詹星出来时途径窗户角落的书桌,看到林东晴正坐在那对着电脑,一只手撑在书桌上扶着额。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复杂,一种难以言喻复杂。

詹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苦恼的林东晴,于是想走上去关心一下。

“你在干嘛呢?”他用十分关怀的声音问道。

林东晴抬起头看着他,“在学习。”

詹星惊讶,“那么好学呢。”

“嗯。”林东晴点了下头。

“学什么?”詹星走到他身边。

但林东晴在他走到旁边之前却把电脑屏幕转了个方向。

詹星很诧异,“不让我看?你在做什么坏事吗。”

“你看不懂。”林东晴说。

“看不懂就看不懂呗,大不了就是一堆代码,有什么好藏的啊。”詹星奇怪地看着他,“还是你在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林东晴沉默了一瞬。

詹星站着俯视他,几乎挡住了他全部的光线,“给我看看。”

“行,那你自己看吧”

詹星伸长了手臂,拿过他的电脑。在屏幕转向自己的那个瞬间,他瞳孔极速缩放,手“啪”地一下合上了电脑。

笔记本电脑发出来的声响,就像是他们之间的某个静音开关。

他们静默地四目相对,没人先开口说话。

詹星的脑子有好几秒钟思考不了,全是刚刚在屏幕上看到的画面,触目惊心,令人震惊。

又过了好一会。

詹星嘴唇动了动,说:“你学这个啊?”

林东晴抿了下唇,“嗯。”

詹星讷讷地问他:“你是想跟我实践吗?”

“不然我还能跟谁实践。”

詹星咽了咽唾沫,“你自己学吧,我打游戏去了。”他说完闪身溜走了。

他心不在焉地玩着游戏,被怪物一次又一次砍死后,最终放弃了。

他关了游戏机,然后在床上躺下。

过没多久,就听到书桌那边有椅子挪动的声音,灯光也被熄灭。

林东晴走到床边,躺在他旁边的位置上,“我关灯了?”

“关吧。”

灯被关上后,随之带来的是眼前一片静寂的黑暗。

詹星忍不住转身看着他,清了清嗓子问:“你学得怎么样了?”

林东晴正看着天花板,他沉默了一阵,“也没什么可学的。”

詹星悄然地摸过去勾住他的手指。

“其实吧,”林东晴语气平淡地说,“我觉得用手也没什么不好的,你说对吧?”

半晌没听到詹星的回复,他疑惑地转头看过去。

旁边有一双明亮的小猫眼睛盯着自己,小猫咬了咬唇,小猫小声说:“可是我想要啊。”

“你想要什么?”

“你。”

林东晴的表情凝滞住了,“那你会吗?”

詹星扯了扯那只被他勾住的手指,“你刚刚不是学了吗,你教我。”

“你想干我,还想要我教你,你连吃带拿的啊?”

詹星翻身压在他身上,手撑在他身体的两侧,俯身亲了一下他的唇,低声说:“教教我,哥。”——

作者有话说:林老板给星星小猫唱的歌是《大山》,歌词是最后的那一段彝语[彩虹屁]

第43章 日照金山

房间里没开灯, 但那全景落地玻璃窗前的窗帘敞开着,冷白的月光洒进房间,留下了一地的清晖。

詹星浸在月色中眸子半垂着, 一动不动地盯着着林东晴。

“你不是对我最好了吗,你说过什么都答应我的啊,哥。”

细如毛雨的吻落在林东晴的侧颈,同时那声声的呼唤也钻进他的耳膜之中。

林东晴看着眼前白色的天花板,抿紧了唇没说话。他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挣扎, 但是身体已经被撩得起火了,那一撮火苗在风中摇摆着。

他在内心叹息一声,清了下嗓子, 说:“知道了。”

詹星抬起头看他, 眼神倏地亮了,浅棕色的眸子里面闪着兴奋的光, “你答应我了?”

林东晴觉得自己现在是一条躺在砧板上的三文鱼,旁边还有只两眼发光的猫正在觊觎他。人为猫俎, 我为鱼肉。

林东晴摸了摸詹星的脸,语气很无奈:“我说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的。”

“你对我最好了。”詹星贴着他的脸蹭了蹭,然后坐了起来。

但詹星坐起来之后, 静止了几秒, 似乎陷入了沉思。

林东晴见他坐在床上,半晌没反应, 于是问:“怎么了?”

詹星语气迟疑地说:“唔,你刚刚在看的视频里面,是要用东西的对吧?就那些啊,但是我们没有那个要怎么办啊。”

林东晴有些讶异,他就瞄了屏幕那么一眼, 竟然还能记得那么清晰。

“我行李箱的隔层里有”

詹星闻言,骤然睁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地看着林东晴,“你好不正经啊”

“那你别用!”林东晴咬着唇瞪他。

詹星从他身上下来,走到床边蹲下开始翻行李箱。把堆叠在上面的衣服都挪开,他从行李箱的隔层找到了林东晴东西。

詹星看着那些从未触及过的领域,狐疑地问:“你怎么会有这些啊?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你别问……你用就是了。”

詹星坐在床上,看着林东晴,“我要怎么办?”

林东晴向他招了招手,“过来小猫。”

詹星看着紧闭着的盖子,林东晴让他尝试着去打开它。

他蹙起眉,挪了一下位置。刚松动了一点点,就感觉一股阻力在把他往外推,他稍微加上了点力度,还是不行。但是也不敢太使劲,这个盖子肯定很脆弱的,他力气那么大,陡然使劲万一坏了怎么办。

“是这样的吗?”詹星抬头看着他问。

林东晴咬着唇,点头。

“好像不太能行啊。”詹星说。

“那要不要换个”

“不要,”詹星拒绝他,“我喜欢这样。”

房间,浴室中有个白色的浴缸,在对着雪山的那一片大落地玻璃前。晚上洗澡的时候,往浴缸里面放满了水。一开始,詹星要浅浅地试探着,伸进去为了探一下水温。

因为人的温度比较凉,一开始会觉得水很烫,只能一点点地适应。热水放了好久都没凉下去,他在浴缸旁等着。房间的温度有些高,急得他快出汗。

又等了一会,他调整好了角度,缓缓进入,他终于适应水温,和水相互接纳,全身躺进浴缸之中,被浸到热水里面。

温热柔软的水流袭来,全身浸泡到热水中,热水瞬间包裹住了自己,让他忍不住叹出来一口气。

这种感觉很奇妙。尤其是他们还对着雪山,月华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地上,也照在他们的身上。

只是这浴缸显得太拥挤。他在狭窄中感觉自己被紧紧地钳住了,丝毫动弹不得。

林东晴刚才还勉强有心情教人,现在一只手抓紧了被子,手指指尖都抓得泛白,而另一只手的手背搭在自己的眼睛上,遮挡住了脸,抽着气。

詹星用指尖碰碰他绷直的小腹,轻声问:“是不是很难受啊?”

“还行”虽然是这么说,但林东晴的声音明显在微微地颤抖。

詹星轻轻拿下了他挡在眼睛上的手。他们四目交汇,林东晴怔了一下,不自然地偏过了头,躲过了詹星看向他的目光。

他的反应让詹星也怔了一下。他俯下身体,轻捏住对方的下巴,迫使林东晴看着自己。

詹星从唇边溢出一声笑,饶有兴致地盯着眼前的人,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新鲜事物,“怎么啦?你平时不是这样的呀,你不是最能说了吗,不是最爱撩我了吗。”

詹星看着他,眼神在他的身上游走,仔仔细细地打量他的身体。

“哥,你这样让我想起高山上的索玛花,那是你们民族的圣洁之花,对吧。”

詹星一寸一寸轻抚着眼前的索玛花,看着它被染上红潮,盛开得热烈。

他的眼神在月光下漾着柔光,看起来明澈又深邃。

“别不好意思,你这样很好看,”詹星的唇覆在他的耳边,“东晴。”

呼吸落在林东晴的耳畔,他的耳廓和耳下的脖颈很痒,让他有些忍无可忍,“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啊。”

詹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林东晴感觉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不停地抽着气,不受控地紧紧抓着身下的被子。

好疼。

他就知道这肯定不是一件简单轻松的事,他感觉自己好像快要活不成了。

詹星将被子从他手中扯下来,随手丢到一旁。雪白的被子从床边滑落到地下。詹星的手覆上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林东晴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手。

“哥,你看着我呀,你不是说我最好看了吗?看看我你就不疼了。”

詹星松开林东晴的手,转而托起他的后脑勺,指缝插入他黑亮的发间,让他的目光避无可避。

林东晴用力地呼吸着,他说不出话,只能继续在心里腹诽。

但他不由自主地盯着詹星。月光勾勒着这张年轻俊秀的面庞,平日总是慵懒冷淡的面容上此时流露着浓烈的情欲。让他忍不住喉结滚动,心脏和躯体猛然收缩。

詹星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拍着手下光滑背脊,“你放松一点,”他小声嘟囔,“跟会咬人似的。”

林东晴觉得詹星现在像火药,能点燃自己身体中的火,并且让火苗迅速燃成了火势通天的巨大篝火,令自己心驰神往,忘却身体的疼痛,用力扑进火中。

林东晴沉溺进了詹星的眼睛里,他双手勾过詹星的脖子,吻了上去。

他们卸下了理智,全然交给了身体的本能。

房间内的一直传出的混乱的声响,断断续续地,时而如大雨倾盆,时而如小雨淅沥,但是此间无人得空顾及。

源源不止传来的酥麻感,在全身流淌而过。

詹星一直在叫他,“东晴,怎么不理我”

林东晴牙都快咬碎了,没办法回应他的话。

詹星抽过纸巾,擦着身上的痕迹。林东晴平躺在床上喘着粗气,看着天花板,目光有些涣散,满脸的放空。

詹星把纸巾丢到垃圾桶,随后坐到林东晴旁边,用手抚了抚他的额头,轻问:“你还好吗?”

林东晴正在平息着自己的呼吸,他顿了一下,“还好。”

就是全身疼,就是累得够呛。好累啊,想歇歇,想抽根烟

“那能再来一次吗?”詹星小声说着,拿在手里的东西晃动了一下。

林东晴看着詹星手上已经撕开包装的东西,差点两眼一黑要昏过去。咬牙切齿道:“你打开了才问是什么意思!?”

“逗你呢。”詹星对着他笑,笑里藏着小猫得逞的狡黠。

翌日清晨,詹星被闹钟吵醒了。他摸了半天找到自己的手机,但响的不是这台。

他丢开后又去找捞林东晴的手机,终于把闹钟给关掉了。

他看着手机上的5:50,烦躁得直挠头,林东晴调那么早的闹钟起床要干嘛!

他倒头睡回去,下一秒又睁开了眼。

他转身去看林东晴,对方闭着眼睛,呼吸匀称,睡得正熟,闹钟并没有把他吵醒。

平时很少起床的时候还能看到林东晴在睡觉。不算上那天在独克宗城,林东晴出去跑步又回来睡回笼觉的一次,这应该还是第一次吧。

詹星摸了摸对方的脸,看来昨晚的睡眠质量很不错,睡前运动果然是助眠神器。

他拿过相机,偷偷拍了一张林东晴的睡颜。

趁我喝醉的时候录我视频,我拍你一张睡觉的照片不过分吧?

他在看林东晴的照片时,总是习惯放大去看。他看到照片上熟睡的林东晴,脖子和锁骨上留下了星星点点的紫红色痕迹。

他愣怔地放下相机,回想到他自己昨晚的行为,耳尖逐渐泛起红色。

他翻身下了床,地上狼藉一片。捡起自己散落在床边的衣服裤子,套上后走到了阳台,掀起窗帘的一角,外面天还没亮。

詹星洗漱过后,披上外套走到阳台上,坐在昨晚林东晴坐的椅子上。

这个闹钟其实是昨晚詹星让林东晴调的,他们今天要早起在阳台上看梅里雪山的日出。但看林东晴难得睡好,詹星决定还是不叫醒他了。

这里的清晨很冷,夏天也像江市的冬天一样。而且实在是太干燥了,他吸气的时候鼻腔里面很疼,有种刀割的感觉。

好在林东晴从家里出发的时候,还装了厚外套给他。他自己从江市过来时才没想那么多,胡乱塞了几件夏天的衣服和外套就拉着向行李箱上飞机了。

不过自己穿他的衣服还挺合适的,林东晴好像是喜欢买尺码大一点的衣服。

詹星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等日出。

昨晚看过天气预报,今天是个大晴天,会出现日照金山的几率78%,已经算是非常高的概率了。

果然没等多久,破晓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卡瓦博格峰的尖顶上,像是被点燃的一簇金红色的火苗,象征着山神给凡尘的希冀。

梅里雪山雄伟壮丽,是藏传佛教的净土,它被奉为神山,每年都有藏族的信徒来这边转经和朝拜,这座山脉是他们精神寄托。

詹星听到身后的落地玻璃里传来了电子窗帘展开的声音。

他回头看去,看到林东晴正趴在床上看他,雪白的被子盖到了肩膀下面,面容和眉宇间还留着昨夜放纵后的疲惫。

詹星扬起唇角,隔着玻璃对林东晴浅笑了一下,向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出来。

林东晴对他回以一笑。但人没起床,而是拿起床头的手机,对着詹星拍了几张照片,收回手机后指了指詹星后面,示意他好好看日出。

阳光移动的速度很快,刚刚还只是照到山峰的尖角,现在再转头看过去,已经蔓延至雪线以下的位置了,暖融融的金晖浸染了整片的山腰区域。

这金碧辉煌的日照金山,是自然给人类的馈赠。听说看到日照金山的人,可以幸运一整年。

日照金山出现的时间只有十分钟左右,在金光即将要消逝之前,林东晴穿好了衣服走出来,坐到了另一张椅子上。

打火机响起咔嚓一声,詹星望过去,看到他倚在椅子靠背上,脸上带着倦意,神情淡然地吐出了一口白烟。

詹星眸光微闪,他觉得自己又心动了。

他看着对方说:“怎么一起床就抽烟。”

“补上昨晚的份。”林东晴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在烟灰缸上轻弹了一下。

詹星挑了下眉,“哦,隔了一晚上的事后烟。”

“嘶,”林东晴伸手过去捏了捏他的脸,“就你能说。”

眼看着雪山上金色的光芒消逝,照在山脉上的阳光变成了普通的白色日光。

詹星:“林东晴,我们今天要去哪?”

“嗯?”林东晴拿着烟的手滞了一下,抬眼看向詹星,“你叫我什么呢?”

詹星奇怪地看着他,“我叫你名字啊,我叫你什么。”

林东晴不咸不淡地呵了一声,“你昨晚不是这么叫我的啊。”

詹星默默移开了脸,看着雪山,全然当做没听见。

林东晴强行掰过他的脸,“詹星,你怎么翻脸不认人呢?在床上的时候我是哥,提上裤子我就是林东晴了?”

詹星清了清嗓子,拿下他的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烟花][烟花][烟花]给你们俩放个烟花[烟花][烟花][烟花]

第44章 乖噜噜尼

他们坐在阳台上。

日照金山的盛景转瞬即逝, 如同昙花现世。要不是手机和相机里都存着照片,真的会让人误以为那是一场金碧辉煌的梦境。

虽然金光是过去了,但是梅里雪山壮丽依旧。清晨的空气中包裹着寒冽的白雾, 让詹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你感冒了吗?”林东晴抬眼问他。

“没有,就是我鼻子有点疼。”詹星皱着脸说。

“那进去吧,房间里面有加湿器,你会好受点。这里的空气很干燥,要多点喝水, 或者你也能涂点润滑的东西。”林东晴的手在烟灰缸里捻着烟。

詹星懵了一下,语气狐疑:“润滑的,东西?”

“”

林东晴一时之间没控制住手的力度, 原本还剩小半截的细长烟蒂被他压成了一团皱褶。

“不是我想的那个吧?”詹星还是不敢相信。

“你要是觉得那个能行, 我也不阻止你。”

詹星反应剧烈地摇了摇头。

詹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但他看到林东晴仍然坐着没动。他垂着眼看林东晴, 奇怪地问:“不一起进去吗?”

林东晴向他伸出了手,眼神幽幽地看向他:“拉我一把。”

詹星花了一秒钟的时间明白过来。他的心尖陡然一动, 但想起来又有些隐隐的内疚,可眼神里分明还闪烁着期待的光,总之一时之间, 十分复杂。

詹星试探着问:“要不我抱你进去吧?”

林东晴半眯起眼睛看他, 嘴角旁的笑意似是温度凉凉。

“那我拉你”不抱就不抱呗。

詹星深吸了一口房间内的空气,“我感觉, 还是房间里的空气比较舒服。”江市的天气潮湿得像是每天泡在池塘里,江市人上了岸就是不太习惯,离不开加湿器。

“嗯,除了加湿器,这里面还有弥散性氧气。”林东晴说。

“高级啊, 怪不得我感觉待在房间里高反都好了。”他还以为是自己已经完全适应了高原海拔。差点就盲目自信起来了。

詹星脱下外套,随手放到旁边的沙发上,然后走到床边整个人躺倒下去。他们的床就在落地玻璃的旁边,人躺在上面就能直接看到雪山了。

不过这层玻璃虽然是清晰明亮,但隔着层东西还是觉得不太得劲。

“小猫,别乱丢东西。”林东晴捡起詹星刚刚放在沙发上,但又滑落到地上的外套,抖了抖再放回沙发上。

詹星躺在床上,歪着头看他,“我没乱丢啊,它自己掉下去的。”

詹星话音落下,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无意识地接受了林东晴给他起的这个新昵称了。

他躺在床上玩了会游戏,林东晴从书桌那边走过来,看到他举着游戏机的姿势,说:“你总是这样玩,要是那玩意儿摔下来把你鼻梁给砸了,你以后就不漂亮了。”

詹星刚要准备说点什么回击他,但转眼看到他拿起沙发上的那件外套穿了起来。

詹星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你去哪?我也要去。”

林东晴先是愣住了,反应过来后笑得无奈:“什么我去哪,我冷,我穿件外套。”

“噢。”詹星又躺下了。

林东晴坐到床边问:“你还要接着睡吗?”

詹星的手往下移了一点,从游戏机上方露出一双瞳色清浅的眼睛看他,“我不睡了,你呢?”

“我也不了,那要不要去餐厅吃早饭?”

“好。”詹星坐起来。

林东晴伸手整理着詹星刚刚睡乱的头发,“今天要绑头发吗?”

詹星的脑袋随着对方手上的动作微微后仰着,他半垂着眼看人,“你帮我绑。”

“好。”

林东晴用手指轻柔地梳抓着詹星的头发,他熟练地绕着根黑色小皮筋,“你头发的颜色是不是不一样了。”

“嗯,洗多了它就掉色了。”

詹星的头发是在来云南前不久染的。刚染的时候亮得像绸缎,在阳光下会泛出浅金色的光泽。但是很难能一直保持最初的发色,这段时间他也没有特地去维护,之前是浅白金,如今差不多就剩浅白了。

林东晴之前说很喜欢他的头发。

詹星对他眨了眨眼,“那现在还漂亮吗?”

林东晴轻笑,搂过詹星的肩膀,让詹星顺着力度往自己身上倒过来。

他亲了一下詹星的头顶,说:“很漂亮,乖噜噜尼。”

詹星靠在林东晴的身上,用手指捻起自己的一簇发尾细细看着,心想是不是该去补染一下了…

他们一起走去酒店的餐厅吃饭。餐厅的位置并不多,可能是因为酒店的房间本来也不多,每天接待的客人有限。

跟大部分的酒店早餐一样,这个酒店的早餐也是自助餐,不过还融入了当地特色。有香肠煎蛋烤吐司、也有酥油茶青稞饼牛肉面等,卖相看着还不错。

詹星拿着盘子什么都搜罗了一点,叠得满满当当的。

他拿着餐盘走到餐桌上,他们餐桌的位置旁边就是一面全景玻璃,正对着梅里雪山。在这种餐厅环境下,菜品能难吃到哪去呢。

詹星看着对面林东晴的盘子,里面装着的食物不到自己的三分之一。于是他把自己的份又分出了三分之一给他。

林东晴无奈地看着他不断给自己的餐盘里加菜,“我吃不了那么多”

“你吃吧,不然我良心不安。”詹星还是不断把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分给他。

“你良心不安?”林东晴疑惑地看着他。

“嗯,你的腰”

“詹星,我们吃饭的时候还是不要聊天了。”

他们吃了早餐,刚要准备走出酒店的大门时,前台的工作人员叫住了他们,说酒店每周五有晨起煨桑活动。一周一次的活动,竟然还正好让他们遇上了,难得的因缘际会,那就不得不过去看看了。

在酒店建筑的后面,有一个独立院落,平台上矗立着一个高大的桑炉,约又两米多高,形状像一颗白色的大蒜头。

炉口处被烟火长久反复地熏烧,变得颜色焦黑。绕着桑炉有一圈木桌,上面放着柏树枝,看来这些柏树枝就是用于煨桑的主要燃料。

听主持煨桑仪式的藏族员工说,煨桑是藏族传承千年的一种传统宗教仪式,是祈福,也是祭祀。

酒店这个平台是为了建桑炉而搭建的,因为桑炉需要设置在洁净之处,例如寺庙、屋顶或者是干净的院落。

煨桑的桑,不是桑树叶子的桑,而是藏族语言,是驱逐不净的意思。所以煨桑带着人们盼望净化心灵,净化世界的美好祈愿。

桑炉中被点燃的柏树枝叶燃起来浓烟,被风托起,飘往神灵的居所,如此便能和雪山上的神灵沟通对话。神明收到来自信徒们的供奉,也听到这虔诚的人间祈愿。

供奉神灵的祭祀品,是用用糌粑,茶叶,青稞粒等粮食作物,在桑炉里燃烧的藏柏和贡品传出来植物的冷香气息,让人闻着有一股宁静的禅意,脱尘、无念。

主持的藏族员工用柏木枝蘸上清水,洒向桑炉的烟火,诵念藏传佛教的祈祷语,祈求神灵的庇佑。

现场的客人也不多,加上他们两人,大概有十个人,酒店员工给他们每人发了一袋青稞粒。

他们把自己的心愿寄托进青稞粒之中,再倒进桑炉里,最终化为袅袅白烟,飘向雪山。

完成了煨桑仪式后,他们走出了酒店,一路驱车到了雾浓顶的观景台。观景台和酒店离得也不远,但还是开车要方便点。毕竟两个人,高反的高反,腰痛的腰痛。

观景台上视野开阔,相比在酒店的阳台,这里风更大,但也让人感觉更接近自然了,如果要跟雪山对话的话,这个位置应该能听得更清晰些。

观景台入口前蹲着只橘色长毛猫,安静地在阶梯上看着来往的游客,时不时被路过的游客摸两把也没什么反应,看起来是对这些人类的行径习以为常了。

詹星也蹲了下去,摸摸它的脑袋,而林东晴站在他旁边。

詹星说:“我一直觉得自己不太有猫缘,我的狗缘比较好一点。”

林东晴说:“是因为你家里养狗,比较习惯跟狗相处吧。”

“嗯,我家狗是我十二岁的时候就接回家养的,也算是跟我从小一起长大了。”

詹星摸着那只猫,橘猫眯起了眼睛,看起来还挺享受。

他上方传来手机拍照的声音,接着听见林东晴说:“拍回去给我家小雨看。”

詹星一怔,猛然抬头看向他:“小雨是谁啊!为什么在你家!”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质问,林东晴愣了一下,盯着蹲在地上表情愤然的詹星,觉得有些好笑,“不是你给它改的名字吗?”

詹星燃起的火哗一下被浇灭了,他抿抿唇,“哦,你家猫改名了,我忘了”

雾浓顶观景台上也设置了桑炉,正在冒着滚滚的白烟,但现在没看到有人在煨桑,大概是晨起仪式结束了,但火仍然未灭。

观景平台中间还矗立着一排排开的金顶白塔,是梅里十三塔。白塔塔身上印着金红绿三种颜色交织的彩绘图腾。在风吹日晒的高原上,白灰脱落,图腾也斑驳得不成样子。

但这更托显出年月沧桑,可梅里雪山圣洁依旧。

彩色的经幡绕着观景台缠绕了一圈,被来自雪山的风吹得上下翻动。

詹星看到他手下的木栏杆上有人用黑色油性笔写了字,是两串长长的藏文,他好奇地嘀咕了一句:“这写的什么啊?”

林东晴听见了,他从一旁凑过来,“我看看,”

沉吟片刻后,他说:“第一句话是,每个看到这句话的人都会收到他的祝福。”

詹星顿时两眼放光,“你还会看藏文呢,那么厉害啊,那后一句又是什么意思?”

林东晴对他弯起眉眼,“是收到祝福的人会变成小猫。”

厉害个屁!

詹星气得牙痒,“你这人有时候真的好烦啊!”

他伸出手将对方的头发从前往后捋了一下,林东晴额前的刘海被扬起又落下。

詹星看到林东晴身后的远处还有座雪山,跟梅里雪山似乎是一脉相接的,但看着也很雄伟壮丽。

“你知道那边是什么雪山吗?”詹星问。

林东晴回头看去,思忖片刻,“像是白马雪山,这面应该是它的背面,我们就是从那个方向上过来的。”

他说着拿出了手机,翻出导航地图,将手机转向雪山,看着箭头所指的方向,便是白马雪山的方向,“确实是它。”

詹星“噢”了一声。

有时候还是有点厉害的,也就一点吧。

这时,詹星听见他旁边两个正在互相给对方拍照的游客的对话:

“这边有栏杆,不太好拍啊,不如一棵树那里好拍。”

“是啊,那个地方空旷,取景更好一点。”

他好奇地想:一棵树是个什么地方?

拿出手机搜索了一番,发现竟然还真有个地方叫一棵树啊,观景台过去十几分钟,车还能直接开上去。

他拉了拉林东晴的袖子,把手机的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他看,“我们去这里看看吧?”

林东晴盯着他的手机,说:“好,开车去吗?”

“嗯,能开上去。”

白雪皑皑的山巅,流露着圣洁的光华。

他们把车停在这棵高大的古树下。

脚下是一片泥沙土地,高原上的泥沙地干燥又贫瘠,除了这颗古树外,方圆几十米都是寸草不生,所以它拥有了自己的名字,就叫一棵树虽然这名字也是极具敷衍性就是了。

这个地方的视野确实更开阔,眼前没有遮挡物,而且现在也没有游客,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在。

詹星找到一个角度,是由一根弯曲延伸出去的树枝和粗壮的树干形成的夹角角度,像一个不规则的相框,从树下看过去,那相框中正好框住了峻秀的神女峰。

詹星给雪山拍了照片,随后他回过头对林东晴说:“我们拍个照吧?”

“好啊,要用你的三脚架吗?”林东晴问。

詹星一怔,“对哦,我的三脚架呢?!”

“在车的后备箱里”比猫的记性还差。

詹星把三脚架找角度架好,他的相机重量很轻,这里的风力不小,他只好找来旁边几块石头,给它固定一圈。

他弓着身体,看着相机屏幕里的画面,有雪山,有古树,有停在树下的车,还有站在车旁的林东晴。

詹星调好了角度,站起身对林东晴说:“你要不坐车头上去吧?”

林东晴好奇地问他:“为什么是我坐,不是你坐啊?”

詹星说:“你长得就不白,还穿着黑色衣服,跟车都要融为一体了,你在照片里是隐身的你知道吗?”

林东晴难以置信,喃喃道:“我哪有那么夸张啊”

詹星确认三脚架上的相机不会倒下后,他走到林东晴面前,对他说:“你是不是上不去啊?让我抱你呗,我力气挺大的你放心,摔不了你。”

林东晴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方的手臂。

詹星现在身上穿着外套,被袖子挡着,其实林东晴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又好像什么都能看得到。

他侧过脸,眼前是詹星紧实的小臂,血管在上面蔓延,线条看起来利落分明,富有力量感,但他的皮肤又实在白皙细腻,也有少年感。

詹星的手,紧紧地抓着他手腕,而他的手腕,被压在床上。

那只手随着每一次的呼吸,抓紧,又放松,往复循环。

大概连詹星自己都没意识到,只有林东晴能很清晰地感受得到这力度的变化。

手腕上分布着动脉,一直被按着的话,血液会不循环。他的手被压麻了,泛着酸,但他没有开口说,因为他不想让詹星放开他。

明明昨晚痛得想死,但是现在回味起来,又好像让人流连不已,每一帧画面他都想要好好地保存在脑子里。

跟喜欢的人做.爱原来是这种感觉,后劲还真大。

“发什么呆呢?”詹星歪着头盯他。

林东晴敛了神色,抿抿唇,“没什么,我自己能上去。”

林东晴从车里拿出纸巾,擦了擦车头上的灰,然后双手一撑轻松跃了上去。

本应该是轻松的,但他忘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腰后传来的酸痛感让他忍不住倒提了一口气。

林东晴坐在车头上,看着詹星笑,“我现在比你高了。”说完他敞开了双臂,“快抱一下,让我体验体验这种感觉。”

詹星无奈地走上去。

“腿分开啊。”

林东晴脸上表情顿时凝住了,他不确定地发出一声:“啊?”

“你膝盖挡住我了都。”

“哦”林东晴神情复杂地按他说的做了。

詹星抱住他,搂紧了他的背。但不敢搂腰,怕给他造成二次伤害。

高原雪山下的风带着寒意,但是詹星的身体很温暖,像一个小暖炉,抱住了就让人不舍得撒手。

“好了,”詹星拍拍他的背,“我要拍照了,那么喜欢下次让你站凳子上抱我。”

林东晴松开了詹星,但转而又捧起了他的脸,柔声问:“那你再亲我一下行吗?”

詹星微仰着头看他,双手抓住他外套的衣领,将他拉下来一点,双唇贴了上去。

他们在雪山下接吻,带着清冽雪味的风,轻轻笼罩着他们。

詹星原本以为,林东晴只是要跟自己浅尝辄止一番。但是林东晴似乎异常地主动,手压着他的后脑勺,要与他缠绵许久,亲得他耳廓都红了两轮。

他松开了林东晴,对方还要再贴上来,詹星用手抵了一下他的额头,低声说:“这里随时会有人过来的。”

林东晴喉结上下滚动着,他微喘着气,说:“那去车上亲?”

詹星怔了一下,忍不住发笑,“这地方这么开阔,要是有人开车上来一眼就能看到我们了,你想现场直播啊?”

林东晴点点头,“也是,你说得对。”

“等我先把照片拍完,我的三脚架撑不了太久,这地上都是沙子,要是倒了相机就坏了。”詹星走过去调好了定时拍摄。

这画面里有雪山,有古树,有停在树下的车,有坐在车头上带着笑的林东晴,还有站在他旁边被他摸着脑袋的詹星。

拍好照片后,詹星把三脚架收了起来,又放回到车的后备箱,这次他肯定记得自己把东西放在这了。

林东晴坐在车头上抽着烟,燃着的红色星子在他的指间忽明忽暗。

詹星倚着车身,安静地看着对方,问:“你在想什么?跟我说说。”

他感觉林东晴看着远方的眼神里,有些道不清的情绪。

怎么突然这么伤春悲秋,该不会是陷入什么难过的回忆里了吧?但詹星知道自己的德行,让他呛人可以,让他讲点安慰人的话,他还真不熟练

他关切地看着林东晴,等着对方准备跟自己倾诉心事。

林东晴手里拿着烟,叹出来一口气,“我在想跟你做.爱的事。”

詹星:“哈?”

第45章 从善如流

林东晴从车头上下来, 落地后满脸不悦地扶了下自己的腰。

他问旁边一脸懵圈的詹星,说:“今天还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吗?”

詹星看向他,眨了眨眼, “暂时没有。”

“那要去县城逛逛吗?中午可以在那吃个饭。”

詹星点点头:“噢,好。”

车刚刚起步,就看到有其他游客上来了。他们开走后,新来的车停到了他们本来停车的位置上。

詹星心想,还好他没听林东晴的, 还好他们跑得快。

詹星拿起放在手边的瓶装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水温有点凉, 他含在嘴里没咽下去。

耳旁突然传来林东晴温润的声音, 问他:“小猫,你开心吗?”

詹星:“唔?”

林东晴:“昨晚做得开心吗?”

“咳咳咳咳咳咳咳!!”

林东晴刹住车, 转头愕然看着他,用手在他背上给他顺气, “没事吧?”

“没事…你开你的。”詹星抹了抹唇,然后抽出纸巾擦擦车上的水迹。

他缓了一会,安静下来。

“你还没回答我呢。”林东晴说。

“你怎么还要问啊……”

没回答就是不想回答的意思!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

“我好奇。”林东晴说。

詹星:“不知道, 不记得了…”

林东晴无可奈何地说:“你该不会过一会就要说你不记得自己上过我了吧?”

“……”

詹星又被呛到了, 咳嗽了两声,他清清嗓子:“不会的, 我不是那样的人。”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开不开心,告诉我嘛,什么感觉啊?昨晚跟我做的时候开心吗?你喜欢吗?怎么一直叫我名字,平时也没看你那么爱聊天呢……”

詹星坐在一旁,听着那柔软的声音讲着露骨的话, 感觉耳朵热热的,心脏也跳得快快的,真是让人坐立不安。

他的眼神飘向一旁,看到林东晴正认真地开着车,表情没有一丝波澜,就好像刚刚那些话不是从他嘴里讲出来的一样,让人打从心底发出一声感慨:

“林东晴,你脸皮真厚啊…”

林东晴短促地笑了一声,“你昨晚还说我脸皮薄呢。”

詹星咬了咬唇,气急败坏地说:“那你脸皮有弹性!可薄可厚!吹弹可破!行了吧!”

林东晴愉快地笑着,逗一下小猫真开心。

车一路开往德钦县城,在抵达县城前的公路上,遇到了一群拦路的牦牛,它们霸道地走在路中间,挡住了前方的路。

“长得还挺可爱。”詹星看着前面的大牦牛后面跟着几只颜色不一的小牦牛,身上的毛发卷曲,憨态可掬。

车慢慢往前挪动,这些牦牛在这里生活多年,已经习惯了车流,可能是知道车会等它们先走,所以走的速度极其缓慢。

“走得好慢啊…你说,要是我叫它们的话,它们会让我吗?”詹星转头问林东晴。

林东晴说:“不好说,牦牛的脾气比羊大多了,也不爱搭理陌生人,说不好还要冲过来撞你。”

没想到这些牛看起来挺可爱,脾气竟然那么大,“这么难相处,主人也不管管啊。”

“它们估计都是附近山上瞎溜达的,有时候会自己跑下来玩,主人估计是放养的,也看顾不了那么多。”林东晴说。

“那他们不怕牛被车撞?”

“车更怕被它们撞,一头成年的牛可能得要好几万块,而且还重得很,大几百斤,车撞了它车也好不到哪去。”

詹星讶然:“好几万一只?!”他看着在公路上慢悠悠踱步的十几万人民币,说:“行,要是我以后在公园抢不到位置摆摊卖画,我就来这放牛了。”

林东晴听得直笑,“你要是在公园抢不到位置也没事,不还有我呢嘛,放心吧。”

詹星斜眼睨他,“你要养我啊?”

“我提前去帮你占位置啊,我起得早。”

“……我谢谢你啊,你对我真好。”

车开进了德钦县城,县城的建筑物和道路都很新。它坐落在雪山脚下,被群山包围,据说是云南平均海拔最高的县城。路上随处可见的是新型藏式风格的民居,且没什么人,车流也不多。

车行驶在县城的道路上,詹星看到路边有间小餐馆,于是他叫住林东晴,“我们下去吃个饭吧?”

“好啊,你想吃哪家?”

“刚我右手边有一家,车停前面我们走回去吧。”

“行。”

现在的餐馆里面只有他们两个客人,老板很快做好了两碗米线,端到他们的面前。

林东晴用筷子夹起米线上的一块红烧牦牛肉,说:“你该不会是在报复它们吧?”

“我报复谁啊?”詹星不解。

“报复刚刚挡路的牦牛啊,所以现在要过来吃碗牦牛米线泄泄愤。”

“神经……”

詹星没想那么多,只是正好路边看到了这家店写着牦牛肉米线,门口也挂着许多看着挺新鲜的肉,让他对味道有些好奇罢了。

不过也不排除是刚刚在路上看到那些牛的时候,就已经对他们的味道产生好奇了。

这里得昼夜温差大,午后阳光明媚,紫外线强烈,早上还穿着的厚外套,在刚刚下车的时候就被他们搁车上了,加上现在还在餐馆里吃着热气腾腾的米线,穿着短袖都让人觉得热。

给他们做米线的老板坐到旁边的桌凳上休息,拿着本书当扇子扇风。

林东晴吃完放下了筷子,问坐在一旁的老板,“孃孃,你家的牦牛都是自己养的吗?”

老板正闲得发慌,难得有人跟自己聊天,她乐呵呵地说:“是我们家自己养的呀,放在山上养的,都是吃天然牧草呢,不喂饲料的,味道跟其他地方的牛肉不一样吧?”

詹星认同地点点头,他好奇地问:“那些牛都放山上怎么知道哪只牛是谁家的。”

“认得呀!每只牛长得都不一样,颜色不一样,长相都不一样的,有的毛发会漂亮一点,有的会乱糟糟的嘛,而且它们都有自己的名字,我一叫名字它们都听得懂。”

“哦,那还真厉害。”詹星说。

老板继续摇着那本书扇扇风,对他们说:“我家养的牛是黑色的最多,然后还有灰色啊花色的,还有一头白色的,唯一一头啊,白色是最珍贵的。”

詹星在脑子里想象着她在山上喊牛的样子,眼前都是五颜六色的牛。他懵懵的问:“啊,那我吃的是什么颜色的?”

老板也懵了,旋即笑得不止,“哎哟,都红烧了成那样了,我咋个能知道是哪样颜色的嘛,总之不是白色的!”

走出了餐馆,詹星看着前方县城的道路,路很长且几乎都是上坡。

路边停着随处可见的摩托车,自行车倒是一辆都见不到,看来这里的坡度是连自行车都爬不上去的。还好他们是开着车来的,在高原上一直走上坡会非常辛苦。

“县城里有什么好拍照的地方吗?”詹星问。

“有片面积不大的古城,要去看看吗?”

“要去。”

车一路往前开,詹星发现这个县城的路真的特别长,好像没有尽头似的。

他问林东晴:“这个县城的地形是不是特别长一条。”

“对啊,这个县城就夹在两座山中间,所以又长又窄的,我们昨晚在阳台上有看到它呀,就是那一条长长的灯带。”

詹星想起来了,雪山脚下那一条宛如银河般的璀璨光带,原来白天是长这个样子啊。

到了古城附近,他们下车步行。这里蓝天白云,风很轻,很安逸。

走到了古城门口时,詹星叫住了旁边的人,“咦,林东晴,你到家了。”

“嗯?什么意思?”林东晴疑惑地问。

“你看,”詹星给他指了一下马路对面的一家餐馆,门口的招牌上写着“云关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