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想着,却是一个人走在路上,眼角通红,薄唇紧抿,泪如雨下。
夜灯把吉良吉影的影子拉的很长,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如同一条线串在道路中央,从时间的这头到那头。
1999年春季学期,杜王町高中迎来了一批新的学生。
名为东方仗助的新晋高中生刚刚得知了自己父亲的事情,他有些心烦,于是绕了个远路,准备去郊外散散心。
他发誓他亲眼看到一个UFO垂直降落在地面上。
“这可太Great了……我该不会发现外星人了吧!”东方仗助跑了过去。
飞碟降落在一片麦田中,东方仗助到那里后,不见飞碟,只见一个少女。
少女有着粉红色的头发,皮肤白皙,碧绿的瞳孔像水汪汪的玉翡。
东方仗助感觉自己恋爱了。
第56章 飞奔
话说回安幸冲进虫洞的时候。
虫洞虫洞, 让人冲动。安幸驾驶着宇宙飞船进入虫洞后,感觉自己被无限拉长,头和脚的距离好像隔着一整个银河系。
在那个时间段,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看到杉本铃美等人的身影在她面前一晃而过。
紧接着, 就像被拉到极致的橡皮筋瞬间被松开,她“啪”的一下被弹射出去了。身体的感官也恢复正常。
“这是……银河系!”安幸激动地看向屏幕, 还没等她高兴一会儿,警报灯就不妙地闪烁起来。屏幕显示飞船的能耗已经接近百分之九十九, 接下来绝大部分功能都将停用,只余下航行和基础照明功能。
甚至连导航都没了,需要她手动设置!
这对于安幸来讲无异于晴天霹雳,没有导航, 她就像在无边的大海或雪原中前进,如果南辕北辙, 那就都前功尽弃了。
“有没有什么办法……”安幸努力回忆着曾经在安惠实验室学到的东西和这些天在安辰留下的飞船中的知识。绞尽脑汁后, 她想起不同的飞船之间可以相互牵引,就像蓝牙定位一样。
安幸记得支仓未起隆的飞船一直停在地球附近。
但这种方式也只能像大海捞针一样扫描,如果找的地方不对, 也是平白浪费宝贵的能源。不过在安幸静下心后,她能感到来自一个方向强烈的牵引力。
好像有什么在呼唤她一样。
安幸还不知道那是被放在支仓未起隆飞船上的那滴自己的血,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那个方向扫描了一下, 居然真的是他!
支仓未起隆飞船的定位如同一个灯塔伫立在那个方向,一闪一闪的黄色光点令人心安。
这次是真的什么加速的办法都没有了,连发信息的功能都没了。安幸只能设置让飞船用剩余的能量冲过去。
她没有能计时的东西, 也不知道到底在那间飞船里过了多久, 她只能饿了就去吃那个蔬菜味儿的营养剂。地上被吃掉的空管越来越多, 安幸后来宁可饿着也不想再闻到蔬菜的味道了。
窗外的广袤无垠的星河让她感到自己如此渺小。完成虫洞跳跃后安辰留下的数据库也打不开了。不过安幸已经将里面的内容记得差不多,之后就经常躺在窗前呆呆地看着外面来节省体力,努力减少进食的次数。
营养剂真的很难吃。每次吃都像是上刑,但她真的没有别的东西能吃了,总不能啃自己身上的肉吧?
她快想念疯地球上酥酥脆脆的油炸食品了。
还想吃吉良吉影做的培根煎鸡蛋。
还想吉良吉影。
安幸凝视着望着外面的星空。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等她到地球的时候,应该不会过去很久吧?
时不时,吉良吉影已经老死的画面就会出现在安幸的脑海中,无边的恐惧将她吞噬。安幸只好把斯卡布罗集市叫出来,用它的袍子裹住自己,好像被人拥抱住一样。
后来她又看开了,毕竟她已经想尽所有方法,现在可是难得的高质量独处时间。于是她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开始感受在无人无声的宇宙中放飞自我的快乐。
“无人岛都不会有这样的快乐吧!”安幸自言自语地大声喊道,斯卡布罗集市在她旁边鼓掌。没办法,她得自己和自己说说话,不然就要丧失语言能力了。
终于,在最后一盒营养剂被吃完前,安幸看到了太阳系的光辉。那颗火热的恒星散发着迷人的光彩,安幸感动得都要掉眼泪了。
“我终于回来了!!地球万岁!杜王町万岁!科学万岁!”
斯卡布罗集市也兴奋得把安幸高高地举起来。
大概是太得意忘形,安幸在着陆时没控制住速度,勉强开启了飞船隐身功能,就直直摔了下去。
所以说为什么完全联系不到支仓未起隆啊!他的信号一到地球附近就消失了!
飞船降落在杜王町的郊外后就自动缩小进入到安幸的机械手中——她发现自己的右手没了后,就用飞船上的材料给自己做了一个假的。
她看到一个牛排头的少年。
“川尻浩作?!”安幸震惊道,她走了很久吗,这孩子已经长到一米八了?!
东方仗助摇摇头,“抱歉,我不是那个人。我叫东方仗助,是杜王町高中的学生。”
安幸有些恍惚,“啊…你好,抱歉。因为你们的发型一模一样,这个发型太有代表性、太酷了,我认错了。”
“真的吗!你也觉得这个发型很酷对吧!”东方仗助高兴得直冒小花花,被可爱的小姑娘夸自己最骄傲的发型,还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吗?
“很酷,很酷。”安幸非常给面子地捧场。她没想到这个降落地会有人,不过她确实太久没和真人说话了,一见面就能遇到东方仗助这样看起来很单纯的大男孩还是很幸运的。
“冒昧问一句,我刚才看到一个UFO一样的东西落在这里,请问你看到了吗?”东方仗助问。
“抱歉,我一直在这里睡觉,没有看见。”安幸觉得【我是外星人和地球人的混血刚驾驶宇宙飞船从麦哲伦星云一路开过来】这种话说出来太危险了,只好撒一个谎。
虽然真话听起来也很假就是了……
不知道东方仗助是真的相信还是不愿意追究,他红着脸点点头,“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
安幸想到刚才东方仗助说自己是杜王町的高中生,但他的制服看起来和当年吉良吉影的完全不同。吉良吉影当时穿的是特别板正的黑色制服,露出一块性感的喉结,看起来十分禁欲。
仗助的“校服”有着一个爱心形状的开胸,上面带了两个金色的配饰,里面还穿着明黄色的背心。衣服松松垮垮的,耳朵上还有耳钉,怎么看都不像正经学生。
不良少年?
安幸试探着开口,“我也是杜王町高中的,你是今年的新生?”
“是的!我是今年新入学的九九届新生!”东方仗助很有元气地说,她这么问,应该是学姐吧?好可爱的学姐哦,看起来只有一米五左右,像个洋娃娃。
这话在安幸听来如同晴天霹雳,“九九届?!1999年?!!”
东方仗助不知道为什么小学姐突然炸毛了,他还以为自己哪里礼数不对惹人生气了,“抱歉,请问我有哪里做的不好吗?学姐是哪一届的?”
她是1982年入学的!
这都多少年了?十六七年了?!
吉良吉影都33岁了!!!
安幸记得不得了,立刻起身往她和吉良家的方向跑去。东方仗助不明所以,还在后面喊她。
安幸跑得飞快,她在内心不断质问自己,怎么会这样呢?她已经那么尽全力地回来了,她是不是应该在进入银河系那段时间再快一些,再想一些别的办法,她怎么能那么轻易地就放弃了呢?!
吉良吉影怎么样了?他还活着吗?33岁……他是不是已经组建新的家庭了……那她再过去,是不是会给他添麻烦……?
想到这里,安幸的脚步忍不住放慢,东方仗助从后面追上来,“学姐!你怎么跑得这么快!是我吓到你了吗?你要去哪儿啊?”
街上的场景和安幸印象中已经有很多不同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她,真的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我,我想去杜王町的别墅区找亲人……”安幸的声音有些飘忽,连她自己都有些迟疑了。
东方仗助自己脑补了一处孤苦无依的学姐从郊外到杜王町来找亲人上学的故事,热心的大男孩拍拍自己的胸膛,“我来带你去吧!如果你的亲人不在家,你可以到我家来!”
安幸任由东方仗助带她往吉良吉影家走,一路上东方仗助说了什么她都没听清。
别墅区因为是永久性产权,几乎一直没变过。安幸凭着记忆走过去,最先发现的是自己家变成了一片平地。
也是……当时爸爸妈妈都在家中被袭击了,孵化者一族能用光束直接把她轰成渣渣,一栋房子肯定也不在话下。
安幸忐忑地站在吉良宅门口,按下了门铃。
门铃响了一遍又一遍,但一直没人应声。
“啊,是不是这家人不在啊?”东方仗助躬身仔细端详着吉良家的府邸,“这家的人看起来至少出门一天了,你看,已经是放学时间了,但信箱里的报纸还没有被取出。”
安幸忐忑地走进了吉良吉影家的庭院内,这个曾经来过无数遍的地方,虽然和记忆中相比没有任何变化,但她还是生出了一种恐惧感。
她从信箱中抽出报纸,报纸的版头赫然写着1999年。
她真的回来晚了,晚了16年。
她想打开大门进去找吉良吉影,但大门被锁住了。于是她又像小时候和吉良吉影玩闹的那样,跑到一楼的其他房间的窗户前,想要看看是否有没锁住的窗户,让她能爬进去。
正在屋内游荡的吉良吉广的魂魄怀疑自己见鬼了。
外面那个企图撬窗进来的小姑娘,是安幸吗?!!
为什么她身后跟了一个又高又帅发型奇怪的男生?
吉影——!!!
第57章 蔬菜
吉良吉广在屋里急的来回打转, 恨不得长出手来给安幸开门,好让他仔细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真是的!都怪吉影!要不是他老嫌自己给他打电话就设置了不允许从家里呼叫他的手机,他就能联系吉影了!
如果那小子知道安幸回来还不高兴疯了?!
……好像现在就挺疯的……谁上班还天天带着一只手啊。
吉良吉广尤其看到安幸身后跟着的那个男生眼睛都快黏到安幸身上就直呼不妙, 吉良吉影为什么偏偏今天出差啊!
他今天早上说什么来着?吉良吉广努力回忆……
“我要去S市总部那边办点事,这几天都不回来了。”
“别给我打电话。”
吉良吉影用冷漠的语气和他说完, 转眼就换上了温柔诱哄的声音对自己胸前口袋里的手说:“到那边你有什么想吃的地方吗?放心,我不会和女同事讲多余的话的。”
吉良吉广痛心地结束了自己儿子双标行为的回忆。等他再往窗外看时, 发现那个高大的男孩正在安慰难过的安幸。
“他们可能真的不在家……你还认识别的亲朋好友吗?我都陪你找,如果他们都不在的话, 你可以来我家的!”
“你别怕!我姥爷是镇上的警察,我们一定会帮助你的!”
安幸情绪低落地点点头,她身无分文,吉良不在, 她能去哪儿呢?
他们两个慢慢走远,吉良吉广远远地听到安幸说:“我想再去看看铃美家……”
杉本铃美也已经不在了啊!!
吉良吉广绝望又无助地向远去的安幸和东方仗助伸出手, 吉良吉影, 你快回来啊!!我命中注定的儿媳妇要被别的男孩骗走了!!
S市龟友百货总部,吉良吉影整理文件的手突然停顿住。
“怎么了吉良君,有哪里不舒服吗?”同事关心地问。
吉良吉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脏突然抽痛, 他抚了抚胸口,压下不适。“没事,我还要整理好这份文件送走。”
今天晚上, 晓美焰说她在这里找到了那个黑衣组织活动的踪迹,他要赶紧解决完工作去处理。
最近杜王町离奇死亡的人数逐渐增多,吉良吉影虽然不想管, 但只要能抓到黑衣组织的狐狸尾巴, 他必然要去一探究竟。
另一边, 安幸当然没找到杉本铃美,邻居们说杉本家都搬走了。她也不知道还能去找谁,毕竟已经过了十六年,不是最亲近的人都没法接受她穿越时间的事。
“很抱歉看到这样的事……那去我家怎么样?”东方仗助给出建议。
“给你添麻烦了……”安幸双手合十,“我一定会尽快找到新家的!”
“没事啦……要去便利店买点吃的吗?”东方仗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下巴。
安幸确实馋了……除了吉良吉影,她现在还疯狂想念地球上的食物。便利店有可乐,有炸鸡,有香喷喷的黑椒柠檬鸡肉串,还有热乎乎的关东煮丸子。
只要不是蔬菜,她什么都想吃!
东方仗助看到安幸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丘比特的箭射中了。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啊!
他们慢悠悠地往便利店走去,不巧的是,正好遇到抢劫事件。
“听说是超市劫匪抓女店员当人质,哎嘿……”一个老奶奶看他们两个过来后取笑道。
一个凶恶肥胖的男人将小刀架在女店员的脖子上,呵斥着让人们退后。
“她的情况很危险耶,看那男人的眼神,一个火大绝对会宰了她……”东方仗助往安幸身前站了站,低下头安慰她,“啊,你别害怕,他应该不会找我们麻烦的。”
安幸倒是不害怕,她还在想为什么一回来就遇到这样的事,杜王町不是一个平静又祥和的小镇吗?怎么过了十六年开始民风彪悍起来?还有纯粹因为看热闹而高兴的?
眼见着这边也有警察,东方仗助就要拉着安幸离开,结果那个劫匪大声喊道:“喂!那边那个怪发型的臭小鬼,我不是叫你离车子远一点吗?!小心我宰了你!”
刚才还温柔的仗助,在一瞬间就像变了个人,他皱着眉一脸不爽地走向劫匪,仿佛随时要给那个劫匪一拳。
“你刚刚说什么,我的发型怎么了?!”
劫匪被东方仗助突然靠近后,情绪一下激动起来,就要立刻拿刀捅向店员。安幸刚要喊出斯卡布罗集市,只见从东方仗助身后突然出现一个满是肌肉的蓝粉色高大高大生物,一拳贯穿劫匪和店员后,又将他们复原,把刀子留在劫匪的肚子中。
紧接着,一个蓝色的身影又从劫匪的嘴中跑出来。
安幸:?
这是替身吗?这是替身吧?!为什么随随便便就遇到了一个替身使者啊!
水蓝色的替身先跟东方仗助放了狠话,自我介绍它名为“水项链”,又在看到安幸后两眼放光:“你看着好眼熟啊……我是不是见过你?真可爱……让我杀掉你吧……”
替身直直冲安幸飞来,东方仗助着急得冒火,大喊“小心”。他和安幸的距离太远,替身的射程不够,安幸只是个普通人,她根本看不到替身……
斯卡布罗集市从安幸身后冒出,长袍一掀,狠狠给了水项链一拳,打得它两眼冒金光。
东方仗助:?
那是替身吗?那是替身吧?!为什么一个可可爱爱的娇小少女的替身是一个两米高的无面长袍怪啊!
水项链直接□□蒙了,但逃跑的本能还在,它溜到下水道口,狼狈地喊了一句:“接下来我决定要盯着你们了!可恶的小鬼,我一定要狠狠杀了你们!”随后就消失不见了。
安幸的惯用手是右手,但她的右手没了。替身也和主人一样,所以只能用左手出拳,射程又太短不能追击。要不然早就把水项链打昏了,哪儿还容得它在这里大放厥词又逃跑。
东方仗助跑过来,“你也是替身使者吗?”
安幸点点头,突然想起自己因为受到的刺激太大,还没自我介绍过。“我叫安幸,很早之前有了替身能力,我的替身叫【斯卡布罗集市】。”
具体问多早,要早到十六年前……
说起来她现在该算多少岁啊…三十三岁吗?
东方仗助觉得他们太有缘分了!安幸,斯卡布罗集市,真是好听的名字!
“我可以称呼你为幸酱吗?我一直没遇到过同龄的替身使者,实在太激动了。”东方仗助脸红着问,他好想和可爱的小姐姐套近乎啊!
“可以呀,那我也叫你仗助君?”安幸歪歪头。
呀呼——!这真是太Great了!东方仗助激动地跳起来,却立刻被警察按倒。
他赶紧辩解道:“不要抓我啊!我们两个是朋友,我只是和朋友聊天,不是什么恋〇癖的变态啊!!”
警察都被这个看起来像不良少年的人整无语了:“我们是因为你随便靠近劫匪又差点伤害人质才抓你的,跟人家小姑娘没关系!”
东方仗助:“那没事了……不对!我那是救人!!”
安幸好笑地跟东方仗助回警察局解释了半天,他们很晚才回到家中。
东方仗助的母亲东方朋子一脸不爽地推开门,“仗助,你这小子干什么回来的这么晚……啊这个小姑娘是?”
“妈妈,这是我的朋友安幸,来杜王町找亲戚的,结果亲戚不在家,来咱们家借宿几天。”东方仗助介绍道。
“阿姨好!我是安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安幸乖乖地鞠了一躬,拿出之前对吉良敏子的好孩子脸。
“啊,欢迎欢迎!没想到仗助能交到这么可爱的朋友……”东方朋子使劲给东方仗助使了使眼色。
这小子,刑啊!
她养了十六年的儿子,她怎么不知道他还有一个这么漂亮的朋友,还亲密到能带回家。怕不是普通朋友,是女朋友吧!
东方朋子热情地带安幸往屋里走,“你就当是自己家,我去给你找一套我的睡衣,一会儿洗个澡。家里还住着我父亲,他是警察,去值夜班了,明天早上回来。”
安幸顺从地跟着东方朋子往里走。
当东方朋子端上一桌香喷喷的饭菜时,安幸差点没流下感动的泪水。天知道她用了毕生的自制力来控制自己保持形象。
“我妈妈炖的猪扒超级好吃,幸酱可以尝尝。”东方仗助热情地推荐道。
太香了,那肉像是能直接从喉咙滑下去。安幸幸福地吃着人类的饭,无比庆幸自己活在地球。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支仓未起隆第一次喝吉良吉影端来的鸡汤时那么兴奋来,营养剂太难吃了!是食品界的耻辱!
东方仗助一开始还在一脸满足地看安幸吃饭,后来他发现安幸把所有的菜都剩下了。
“啊,抱歉,我做的菜不合你胃口吗?”东方朋子问。
“不,不是……”安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只能含泪吃下碗里的蔬菜,强行找了一个理由:“是我自己习惯把蔬菜放在最后吃……”
她在心里哭出了一片杜王町海。
呜呜,愿世上再无蔬菜。
东方朋子和东方仗助不知道安幸内心的挣扎,他们默默送了口气。
当晚,在吃饱喝足后,安幸躺在东方仗助家的床上,开始幻想明天吉良吉影就能回家,她去找他一趟。
如果他组建了一个新家庭,她就不能打扰他了。
如果他还没有……算了她还是再看看他的态度吧,唉。
安幸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安幸感受到阳光就立刻醒来了。阳光,真是一个好东西!在漫长的宇宙漂泊中,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下楼的时候,东方仗助正在对着镜子不断梳头发,还换着角度欣赏自己的容貌,又好像看到什么不满意的地方,用梳子弄来弄去。
“早上好,仗助君。朋子阿姨已经走了吗?”安幸问。
“啊!早、早上好。”东方仗助红了脸,把梳子藏到身后,“妈妈已经走了,一会儿空条承太郎先生要来——他是一个非常可靠的人,也是一位替身使者。对了,水项链我已经抓到了,在这里。”
他指着桌上一个装了水的玻璃瓶。
“哇……仗助君好厉害!”安幸走过去,摇一摇瓶子,那个替身就显出形态,静置一会儿,又会变成水。
好神奇。
“对、对了,要玩游戏吗?”东方仗助把游戏机拿了出来。
安幸一直没有接触过这些,十六年前,也没有这么发达的游戏行业,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坐过去。
然后就立刻沉迷进去了。
怎么会这么上头!!
她和东方仗助两个人都沉迷在游戏的世界中,直到一道中气十足的喊声传来:“仗助!举起手来——这不是安幸吗?!还是说你是安幸的孩子?!!”
安幸震惊地抬头,和已经年老的东方良平面面相觑。
东方良平:这不是我当时处理案子已经算死亡的小姑娘吗?!吉良吉影知道吗?!
第58章 重逢
东方仗助刚想追问, 门外传来车喇叭的声音,“承太郎先生到了,我得去看看。”
安幸尴尬地站在当场, 恨不得变成小老鼠直接钻到毯子底下去。
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门外传来车喇叭的声音, 东方仗助虽然非常不舍,但心里还是记挂着替身的事情。“是承太郎先生!我去接他一下。”
承太郎?这又是谁, 东方仗助看起来很尊敬他的样子。安幸和东方良平都好奇地看向窗外。
就在他们的注意力都转移到窗外时,水项链偷偷把瓶子变成了白兰地酒的模样。它曾经被东方良平抓捕过, 因为怨恨观察了东方良平所有的习惯,只等有朝一日可以报复。
没想到今天还可以在这里杀死老仇人!水项链和他的主人——杜王町邪恶的杀人犯片桐安十郎阴鹜地笑起来。
片桐安十郎估计的没错,东方良平确实在望了一眼没看到人后就将视线转移回来,他见安幸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模样, 又看到桌子上有一瓶白兰地,准备坐下来喝一口慢慢说。
“不可以喝这个!”安幸看到东方良平拧开瓶盖的动作赶紧喊道。水项链从松动的那一丝缝隙中窜出来, 想要直取东方良平性命。
“斯卡布罗集市!!”
斯卡布罗集市的精密度很普通, 射程又小的可怜。在灵活的水项链面前只能做到近身防御,所幸东方仗助已经看了过来并叫出疯狂钻石。
空条承太郎也看了过来,在看到三个替身后, 水项链果断选择逃跑。
东方良平的视角下,是小姑娘不让他喝酒,外孙子看到他也很着急, 还有一个奇怪的大高个闻声就立刻冲进他们家房间里。
东方良平昏迷了。
“姥爷!姥爷!你怎么了啊!!”
东方仗助赶紧跑过去,安幸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抱歉, 是我让他睡过去了。留下一点我们串通供词的时间。”
“这可真是great……”东方仗助也觉得这个办法很好, 他把东方良平扶到沙发上, 给他盖了层毛绒毯子。
安幸以为接下来能好好思考一下怎么解释时,突然听到空条承太郎很有压迫力的声音:“你是替身使者?”
安幸看着一米九五的高大猛男和他身后肌肉爆炸的替身,小腿肚都有一些软。
原来,东方良平质疑的眼神一点都不可怕。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前有狼后有虎。
安幸在心中流下两行面条泪。她感觉在这个叫空条承太郎的人面前撒谎一定会被看穿,幸好东方仗助还站在她这边护着她。
“承太郎先生!您太凶啦。”东方仗助赶忙站在安幸面前。
东方仗助的后背非常宽厚,安幸感受到少年人特有的高热体温。她忍不住想起曾经很多很多次,吉良吉影也是这么护在她身前的。
现在,她需要自己为自己开出一条路。
安幸拍了拍东方仗助的肩膀,“谢谢你,仗助君。”
随后,她迎上了空条承太郎的目光,“您好,承太郎先生,我的确是一位替身使者。”
空条承太郎皱紧了眉头,“你的替身能力是从哪里来的?”
“承太郎先生是警官吗?这些都要详细地调查吗?”安幸问。
空条承太郎被噎住了,他看着个子很小的安幸一本正经地说这反驳他的话,想起了家里正在叛逆的小女儿。
他扶了扶自己的帽檐叹了口气,“呀勒呀勒。”
东方仗助都没想到安幸居然敢直接反问空条承太郎,拜托了,承太郎先生的压迫感真的超强的!
东方仗助还以为空条承太郎的沉默是生气了,他又急忙打圆场:“啊,承太郎先生,幸酱不是故意这么说话的……我敢担保她一定不是坏人!”
他像个环绕在一高一低二人中间的小蜜蜂一样紧张的来回解释:“幸酱,承太郎先生不是在审问你啦,他非常正直可靠的!”
大男孩慌忙地解释了半天空条承太郎在意替身使者的原因。
“好吧……我的替身能力是在一个据说能实现愿望的店里拿到的,店主是壹原侑子,我们都叫她侑子小姐。当时我的愿望是想要拥有可以保护别人和自己的力量,她就用一把箭刺了我一下。”
“那把箭现在在哪里?店在哪里?”空条承太郎问。
“我用完后侑子小姐就把箭拿走了。那家店很神奇,说是只有真心要实现愿望的人才能在偶然路过时发现。”
空条承太郎又细细地问过安幸相关的事,她把除了自己是外星人之外的都实话实说了。
“总之,我受到了攻击……再醒来的时候就是十六年后了。”安幸假装可怜地擦了擦眼泪。
东方仗助没想到她的经历这么坎坷,更加心疼。
“那你这几天先待在这里吧,那个人显然是盯上了你们三个。他应该还会再发起攻击,我会和你们一起击败他。”
空条承太郎的声音沉着而冷静,让人忍不住信服。
只要和他站在同一条战线,就能强烈的感受到,空条承太郎真是一个非常非常可靠的人!
而且空条承太郎沉默的样子,让安幸想到了高中的吉良吉影。
安幸已经被东方仗助同化了,也用星星眼看着空条承太郎。
空条承太郎:……
真是的,这年头小孩真难带。
还是他家女儿小徐伦更可爱。
东方良平醒后,空条承太郎单独和他解释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就暂时带着东方朋子离开了。走之前还嘱咐东方仗助要好好保护安幸。
东方仗助:“保证完成任务!”
但奇怪的是,他们在屋里蹲守了好几天,就是不见水项链发起攻击。
他在等什么呢?
空条承太郎站在院子中,突然感到天上落下几滴湿润的液体,他抬起头,只见大雨倾盆而下。
水项链在等下雨!
这个能自由移动的替身,就为了等着下雨,让空间变成他的绝对领域!
他们在屋内和水项链打了一架,又跑到外面去找水项链的本体。
安幸看到片桐安十郎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因为这个人是她第一次因为被表白后就死亡的buff伤害时遇到的人。
他当时可是狠狠地给了她几刀!
安幸还记得当时吉良吉影通红的眼睛,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回溯时间了。结果第一次业务不熟练,又被杀了几次。
最后一次获救,是因为东方良平及时赶到。
面前的片桐安十郎看到安幸,突然爆发出疯狂的笑声:“是你!!我就觉得是你!不对……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是她的孩子?”
他的笑容邪恶又猥琐,安幸看着难受,气的自己狠狠地打了他半天,最后一拳直接把他打飞,狠狠撞上一块巨石。片桐安十郎翻着白眼摔下来后,石头上都有一道道蜘蛛网状的裂缝。
东方仗助:“打得好!!”
他们又和片桐安十郎对话了一会儿,得知了镇上有人故意用箭增加替身使者的事。
“终于打败他可以出门了……我想再去阿吉家看看。”安幸已经努力按耐着性子忍了好几天了。
电话她只知道十六年前的,不知道他有没有换。的确能拨通,但一直没有人接听。
安幸的心里像是有小蚂蚁在爬。
“我陪你去?但要不要先回我家换件衣服拿把伞,你浑身都淋湿了。”东方仗助关心地问。
因为紧急的战斗,他们都是直接冲出的房门,没有一个人带伞。俩个大男人还好,安幸被淋湿后,像一只可怜的小猫。
安幸点点头,当她抬眼望向路口时,突然望到一辆驶过的车,车上正坐着一个金发的身影。
“抱歉……那个人好像是阿吉!!我要过去看看!!!”安幸话没说完就像一阵风跑走了。
东方仗助刚要去追,没想到片桐安十郎趁他们转移注意力的时候,绑架了一个小孩当人质,还高呼空条承太郎他们无法审判他也不能杀死他,即使他罪大恶极。
“你这人怎么死性不改……真是的……疯狂钻石!嘟啦嘟啦嘟啦嘟啦嘟啦嘟啦!!!!!”
片桐安十郎彻底和岩石融为一体,成为杜王町风景名胜,安杰罗岩。
空条承太郎看出东方仗助夹杂了一点私人恩怨,但他没想出来是因为什么。
其实东方仗助也不知道心中那点酸涩的滋味是从哪里来的,总之看到安幸为了一道身影就抛下他们所有人跑走后,他就非常非常不爽。
另一边,安幸追着那辆车一路跑着,她感觉自己的腿都要跑断了。终于在一个红绿灯前追上了停下的车。
她的心噗通噗通地跳着,又害怕又期盼地走向驾驶室的方向,想要看清那个人。
但她发现不是吉良吉影。
他们只不过都是金发罢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暴雨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一次又一次擦着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前方。
衣服被雨黏在身上,又因为积了水变得沉重,每一步都又寒冷又沉重。
安幸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走到吉良吉影家了。
她觉得自己好累,再也不想走了。头昏沉沉的,像是要死掉了。
安幸自暴自弃地坐在吉良吉影家的大门台阶上,想着要是死还是死在这里比较好。
她抱住自己的腿,低着头,仍由暴雨倾盆而下。
雨水带来草地潮湿的气味,在她感觉自己快要和这片雨和这片土地融为一体时,安幸突然听到一个颤抖的声音。
“……安幸?”
她抬起头,看到了表情凝固的吉良吉影。
他变得好高好高,发型和高中时不一样了,看起来更成熟了。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是一副成熟的社会人模样。
“呜……”安幸像是被什么击中,鼻尖酸涩无比,眼泪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那一刻她的脑子什么东西都没有了,不顾腿脚的酸痛,直接跳起来像八爪鱼一样抱住吉良吉影,把头埋到他颈间,嘶声裂肺地哭着。
“阿吉…阿吉……呜呜呜呜呜阿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对不起我回来的太晚了……呜啊啊啊啊啊!!!!”
“我好害怕,我要害怕死了……那里好黑好黑,我再也不想回去了……我一个人走了好远好远,我好害怕……我怕死在路上,我怕我回来后世界都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爸爸妈妈都死了…他们都不要我了……呜呜呜呜呜……谁都不认识我了……阿吉……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她哭的像个孩子,像个一直咬牙忍了很多难关受了很多伤之后、终于见到可以依靠的人的孩子。
她会在面对别人时坚强地说自己没事,却会在看到那个人的瞬间破防。
吉良吉影紧紧回抱住她,力道大到要把她按进胸腔的骨头中,散落的湿润的金发散落在她的脖子上,安幸却觉得格外温暖。
在远处,空条承太郎拍了拍东方仗助的肩膀,“该走了,她找到家人了。”
第59章 不会离开
时间退回当天早上。
吉良吉影因为出差, 正住在S市的一个宾馆内。他起床时,惯例先抚摸枕边安幸的手,用温柔至极的声音对她说“早上好”。
十六年过去, 他的掌纹已经变得粗糙、手掌也比年轻时宽厚不少,而她的手还是一如当年的白皙、细腻、小巧。
在抚摸的过程中,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指甲一夜之间长得很长。
也难怪,吉良吉影想。昨天刚刚审问了一个落单的黑衣组织成员, 这次他听到了一个新情报。一个叫琴酒竟然在追查一个女人的下落,好像还和某种药物有关。
吉良吉影既不知道琴酒是谁, 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但他坚信只要能一直追查下去,他迟早有一天能找到黑泽阵。
除非这个人死了。
“之前那么多次我都怀疑过他,为什么我没有下手呢……”吉良吉影握住安幸的手站起身, 一边寻找指甲刀一边对手说,“自从调查出是黑衣组织串通外星组织伤害你后, 我真是没有一刻不后悔。”
如果可以重来, 他一定会扼杀每一个可能破坏他们生活的苗头。他不喜欢争斗,不代表他不会发起攻击。
指甲又肉眼可见地长长了一点,但吉良吉影还是没找到指甲刀。
“真是个不周到的宾馆, 算了,今天也不用见客户,我们直接回家。”
吉良吉影与手共进早餐后, 坐上了离开S市的列车。
望着窗外飞速远去的街道,他又回忆起年少时和安幸修学旅行的日子。
当时,吉良吉宗还说不要放跑她。
列车驶入一处隧道内, 吉良吉影在漆黑的窗面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阴沉, 冷漠, 面无表情,了无生机。
他曾在今年元旦幻想过安幸会不会像她突然离去那样突然回来,他等了一天又一天,什么都没等来。
“真是个坏孩子啊。”吉良吉影捏了捏安幸的手。
杜王町正下着雨,吉良吉影从公事包里拿出雨伞,在车站前排队等出租车的时候,心中无端地烦躁。
想要快点赶回家。
一刻钟、一秒钟都不想多等。
好像有一条钩子,一头连着家,一头扎进他的五脏六腑。
这样的感觉贯穿吉良吉影回家的整个过程。直到他下车时,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在他家大门前的台阶上,他才明白那感觉从何而来。
那缕粉色的头发,是他每个午夜梦回的时候都会见到的,是印在他保存的相册中、刻在他灵魂的骨血中的、不可磨灭的珍贵记忆。
吉良吉影下车的时候甚至忘了打伞,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云端。
如果和他想的不一样,他随时会坠入万丈深渊。
这么多年,他认错过很多很多次。每一次极致的兴奋后,都是灭顶的失望与痛苦。
但这次不一样。
除了她,谁会坐在他的家门口?
除了她,谁能让他只是靠近就感到连灵魂都沸腾起来?
吉良吉影颤抖而缓慢地走过去,像是怕惊扰一只偶然停留在此的蝴蝶,用轻到连空气都不会波动的声音试探着问:
“安幸?”
那个女孩立刻抬起了头。
雨水浇湿了她身上的每一寸,细软的粉发贴在她的额前,水滴在她光洁白皙的皮肤上流畅地划过,引入她透露出肤色的衬衣中。在目光交汇的瞬间,他看到她碧绿如翡翠的眼睛中立刻凝聚的光,像是在那里看到了日出的瞬间。
吉良吉影突然反应过来,那是他的金发倒映在了她的眼中。
接着,那对翡翠像是融化在潋滟的水波中,吉良吉影看到她的眼睛里一瞬间蓄满了泪水。她的眼角泛红,鼻尖像是小猫咪的鼻子一样变成粉色。
她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一样哭着扑进他怀里,用四肢紧紧地抱住了他。
吉良吉影听着 安幸撕心裂肺的诉说,感觉她的话像是把自己的心也一并撕烂了,扯成一个个碎片,碾进泥土中、炙烤在火焰中。
她的拥抱让他的内心在那一瞬间被填满,又撕裂出更大的空洞。他狠狠地回抱住她,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将自己的情绪也宣泄出来。
【我恨你,我恨你……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联系我,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我痛苦到每个细胞都在排斥这个世界,因为你我才忍着那样的恶心一分一秒地活下去……】
【你既然可以回来,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不要再走了……不许再走了……把我的心我的肺我的精神我的一切都拿走,让我做什么都行,做匍匐在你脚下的一条狗都好,你不要再离开我身边了!!!!!】
灵魂在怒吼,吉良吉影在瓢泼大雨中双目通红,将安幸死死抱在怀里。他甚至想撕咬少女白皙纤细的脖颈,在那里留下属于他的痕迹,好让她知道这么多年他过的有多痛苦。
可是他听着安幸压抑到极致释放的哭声时,听到她哭着讲述着她的遭遇和心情时,感受着她的眼泪想断线的雨水一样落在他的肩膀上、将那一片皮肤灼烧得滚烫时,吉良吉影的愤怒又被浇熄了。
吉良吉影像哄一个小婴儿一样抚摸着她的头,让自己的手臂变成她的摇篮,不厌其烦地安慰着她,“别怕,别怕,不用再害怕了……这次我会保护你的,我要你,我要你,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要你……别人怎样你都不用管,你永远是我的宝贝……”
怀里的女孩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咪一样扶在他的肩膀上,当她过了情绪最激动的时候,就时不时蹭一蹭吉良吉影的颈窝,发出断断续续的哽咽。
吉良吉影的心都要化了,恨不得替她吃所有的苦,恨不得把她的痛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抱着安幸进家门时,吉良吉影想,他终于把她接回了家。
“冷不冷?”吉良吉影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们去洗个澡好不好,不然就要感冒了,嗯?”
最后那个字带着气音和成年男人滚烫的温度,安幸被刺激地抽了抽鼻子。
她好像被蛊惑了,脑子昏昏沉沉的,无法思考任何事情。她只知道面前的人是她最信任的、也是唯一信任的人。安幸干脆把头埋在吉良吉影颈间,也嗯了一声。
她好累啊,不愿意再想任何事了。
安幸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轻轻地解开了她的衣服,吉良吉影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他不会乱看乱摸之类的话。随后而来的是温热的水,有一双坚实的手臂将她轻轻放在盛满了热水的浴缸中。
好温暖。
氤氲的雾气钻入每一个毛孔,把寒冷都驱赶出去。有人揽起她的头发,细细地打上泡沫,又轻柔地按摩着她的头皮,最后耐心地用一瓢又一瓢水冲洗干净。
好舒服。
肉|体和灵魂都得到了极致的满足。在这样温暖的水中,她好像回到母亲的子宫里,回到自己什么烦恼都没有的幼年。
安幸的眼睛都困的睁不开了,只感到自己又从水中被抱起来,那人像是怕极了她受冻一样立刻用毛绒绒的浴巾包裹着她。那浴巾好像一直被放在什么地方烘烤着,干燥而温暖,又因为绒毛的材质,丝毫没有扎人的感觉。
上面还有十分熟悉、令人安心的味道。
吉良吉影从衣柜中拿出十六年前安幸放在他家的睡衣。这么多年他一直保留着,时不时拿来抱着睡觉。如今穿在她身上,还是刚刚好的。
给安幸洗澡的时候,他自己也匆匆泼了泼水,换了身衣服。现在他盘起腿让安幸靠在自己身上,给她吹头发。
在远处目睹了除了洗澡换衣服之外的全过程但也猜到发生了什么的吉良吉广:……
他看着吉良吉影温情而病态的、像是要把安幸吞到肚子里的眼神,感到头皮发麻,尽管他已经没有这东西了。
怎么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儿子是超级太变态,他想替安幸报警了。
吉良吉影一毛注意力都没分给害怕得瑟瑟发抖的老爹,他连给安幸吹刘海的时候都伸出一只手盖在她额前,怕她的眼睛被刺到或烫到。
之后他又抱着安幸去卧室了。
吉良吉广去不到那里,他只能巴巴地趴在门的边缘,祈祷儿子别干出什么更离谱的事情。
吉良吉影没有做出他老爹担心的事情,他的全身心都扑在怀里的少女身上。
平时他自己睡觉,就只铺一层被褥。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身娇肉嫩的小姑娘回来了。
她真的还像个孩子一样,就那么软软地待在他怀里。
吉良吉影像筑巢的鸟一样铺了好几层柔软的被褥,才把安幸放上去。刚想再转身去拿枕头,他的袖子就被一只小手抓住了。
“别走……”
安幸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爬起来,她的眼睛因为困意泛着水光,眼角因为之前的哭泣红红的,脸上透着被水气蒸出的粉色。她跪坐在床铺上前倾着身体抓着吉良吉影,不肯放手。
可怜又可爱。
吉良吉影的喉咙上下滚动了几圈。
“不走,我不走。”吉良吉影转身回去又把她抱在怀里,像抱一只小猫一样单手抱着她去橱柜拿枕头。
外面的雨还没有停,淅淅沥沥的雨声传进屋中,是最好的催眠曲。
吉良吉影给安幸盖好被子,自己撑着手臂躺在一旁,他没有困意,就这么看着她小小一个缩在厚厚的被褥中,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怎么也瞧不够。
如果她清醒后,还会再想着走吗?吉良吉影开始思考有没有什么把她锁起来的方法。
但安幸下一秒就立刻干出出乎吉良吉影意料的事情,她猛的掀开被子的同时迅速往吉良吉影的方向蹭过去,又伸手抱住吉良吉影的脖子。
被子缓缓下落,盖住了两个人,把他们包在这片小小的空间中。
吉良吉影刚想说什么,耳畔传来安幸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在一片静谧中,吉良吉影轻笑了一声,将安幸往怀里抱得更紧些,呼吸着她发间的清香。
阴暗的房间内,男人的眼睛忽明忽暗,如同一个望不到底的深渊。从那深渊中伸出一只只手,将无知的少女拖到怪物的口中,连同她的笑容和哭泣都一同吞下,不容外人觊觎分毫。
唯有这样,才能让他不再担惊受怕;唯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真正拥有了她;唯有这样,他们才算永远在一起。
第60章 发烧吃药
安幸感觉自己走了好长好长的路, 终于可以歇下来了。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一直紧绷着。她终于来到了最安心的避风港,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备。
她要好好地、好好地休息一下。
吉良吉影一直没有睡觉,他紧紧地抱着安幸。两个人像是共生的植物, 四肢就是他们的枝干,相互缠绕着。
但到了后半夜, 吉良吉影开始觉得不对劲。
安幸的体温太高了。
他伸掌摸了摸她的额头,黏了一层轻薄的汗, 皮肤带着滚烫的温度。
都这样了,还紧紧搂着他不撒手。
吉良吉影觉得他的小姑娘真是可怜又可爱, 他的心好像要化了。
本来还想明天好好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又为什么淋了那么久雨的,但这些跟她的身体比起来,都不算问题。
吉良吉影一想到每年因发烧死亡的有四万多人, 就感到深深的恐惧。
他把安幸单手抱起来去找药。怕刺痛她的眼,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才打开灯。轻手轻脚地拉开抽屉找药。
她用不用吃小儿感冒颗粒?不对……也许吃他的药也行……吉良吉影认真核对着不同药的成分。最后选了几粒好吞服的, 去厨房接了一杯热水, 轻轻拍了拍安幸的后脑勺。
“醒醒,安幸,醒醒。”
“唔……”安幸发出一声呜咽, 往吉良吉影身上蹭了蹭,迷糊得不行。
“吃药了,乖。”吉良吉影把她的头掰正, 安幸又扭回去。
“为什么,吃药。”她攥着吉良吉影胸口的衣服,声音也可怜兮兮的。
“你发烧了, 乖, 吃掉后和热水, 我给你加了点蜂蜜,再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吉良吉影耐心地劝着,还把杯子送到她嘴边,“你尝尝,是甜的。”
安幸的嘴因为发烧的确很干,她本能地舔了舔送到嘴边的水。
吉良吉影看着她忽隐忽现的粉红色的小舌头,在心中默念她是个病人她是个孩子。
“不吃,不行吗?”安幸抬眼看着吉良吉影,眼睛因为生病泛着生理性的水光。
吉良吉影用自己全部的意志力拒绝了她的请求,有些强硬地把退烧药送到她嘴边,不让她吐出来。
安幸皱着眉头吃掉了,吉良吉影立刻给她喝水,盯着她把一杯水喝光后才放下。
随后他凝视着自己刚才因为喂药碰到安幸唇边的手,沉默了一会儿后把手盖在鼻尖狠狠吸了一口,贴着她舔过的地方印下一吻。
吉良吉影抱着哼哼唧唧说着药很苦的安幸回去睡觉了。
远处再次目睹一切的吉良吉广:……
儿子,你能不能跟为父保证,你喂的是退烧药、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药。你跟我说杜王町人不骗杜王町人行不行,为父真的很担心你的精神状态。
人家都病成那样了,你在做什么啊!!
在吉良吉广心里,安幸也算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私心也把她当成半个女儿看,舍不得看她吃苦或者受委屈。
现在可倒好,他亲儿子已经变成一潭黑泥了。照目前的形势看,没有分手,只有丧偶。
吉良吉广想点根烟。
第二天,安幸的额头还是烫。吉良吉影给她测了个体温,三十八度。
他不在的时候,她到底自己一个人扛了多少苦,才会在一见到他的时候立刻倒下?
也许她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是她一直在强撑。
吉良吉影又开始有那种心脏被揉的稀巴烂的感觉了。
好在她今天安静了不少,乖乖地躺在被子里,吉良吉影给她掖好被角,起身去做早饭。
一边做早饭一边思考要不要干脆辞职得了。
反正他之前赚钱加上炒股的副业也攒了很多存款,他之前上班纯属是为了隐藏身份、融入社会。
每天问自己一遍,真的需要这份破工作吗。
在家和自己的爱人躺平度过每一天它不香吗?
吉良吉影把安幸的那只手藏到一个上锁的柜子里了,显然比起她的手,她本人更让他牵肠挂肚。他昨天仔细观察了安幸的手,不知道为什么那只她本来应该失去的右手还在,只不过手腕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难道她再生了一只?
吉良吉影当然没想到那是安幸为了方便操作而用安辰飞船上的科技做的一只假手。
锅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吉良吉影把蔬菜和瘦肉熬成一锅热乎乎的粥,还盛了一小盘清口的酸萝卜,用木托盘端到安幸床前。先把她扶起来,让她后背坐直靠在他胸前。
先给她原地刷牙漱了口,又给她用温水擦脸。最后把毛巾和洗漱用品放到一边,准备给她喂饭。
安幸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不难受的,被强行叫醒后她开始耍小孩子脾气,就是不肯张嘴。
“你尝一口,就一口。”吉良吉影不厌其烦地把粥吹到可以入口的温度后一次次送到安幸嘴边。
“有蔬菜。”安幸的鼻子以为发烧堵了都还能闻到那股令她厌恶的味道,“我不想吃,我不想吃……”
她说着就开始哭起来,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滚落,“因为没有食物,我在飞船上吃的都是营养剂,全是蔬菜味的,我再也不想吃这个了。”
“在仗助君家不好意思不吃,阿吉也要逼我吃,呜呜……”
她说着就要挣脱出他的怀里,吉良吉影哪儿能容许她跑走,胳膊稍一用力就把她拉了回来。
“阿吉,是坏人……”安幸仰头看着吉良吉影,眼睛红红的,双手可怜兮兮地扒着吉良吉影的胳膊,像被欺负狠的小兔子。
吉良吉影听着她的哭诉,心疼得不得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心,她长长的睫毛还像小扇子一样扫过他的下巴,勾得他的灵魂好像都痒了起来。
“那我重新煮,你别哭了。”他让安幸躺回了床上,“你先睡会儿,我马上重新做。”
安幸用被子包住头不理他。
怎么能和病人讲道理,怎么能和自己宠爱的小孩讲道理?吉良吉影任劳任怨地端走盘子重新做饭,还要思考怎么给她补充维生素。
吉良吉广看着忙前忙后、就差替安幸呼吸的吉良吉影,心想自己再溺爱他也没做到这个份上。
太可怕了。
吉良吉影重新拧开炉灶的时候,突然想到安幸刚才说的话。
什么叫在仗助君家吃饭的时候?
这个【仗助君】又是谁啊?!
他的眼睛倒映着燃气灶上的火光,露出和他刚才完全不一样的凶恶模样。
炸掉,统统炸掉,靠近安幸的人统统炸掉。
她好不容易回来,他都怕一闭眼发现这只是他的一场梦。他不能允许任何意外,谁也不能破坏他们平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