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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破案靠吃饭 乔听说 17435 字 2个月前

第121章 第 121 章

121

袁澄在县衙里早就摆好了一桌菜,似乎就是在等着林与闻他们一行人。

“小若,没想到你竟然一次就把他请下来了。”

李承毓对袁澄冷笑了一下,装都不打算装,直接坐到了袁澄对面,“如圣上所愿,我跟你回京城。”

“你这样的病秧子,就算回了京城又能再活几年,我要是你,就该在听到这消息时殉了郑妃,至少还能留下个真清高的名声。”

“袁少卿说笑了,我是有真清高的名声,但你可是得了实打实的权力啊。”他嘶了一声,“而且怎么想,把拒绝陛下的封赏成为清高都有点不妥吧。”

袁澄呵了一声,“我同圣上也这样抱怨过,圣上与我说这权力有时候还是让人很难过的。”

李承毓点头,“虽然我不在朝,但是你们的权力确实让我很难过。”

袁宇心想只是两个人都如此唇枪舌剑的,京官们一同上朝还不知道得多杀人于无形呢。他本想把自己的想法从眼神里传递给林与闻,谁知道林与闻正吃得开心。

哎,忘了,这家伙就喜欢在别人针锋相对的时候大快朵颐。

“既然我已经到了,可以把那个平民放了吧?”

这倒是跟自己有点关系,林与闻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巴巴地看着袁澄。

袁澄不可思议,“你竟真是为了那个人向陛下低头?”

“我虽然不会,”李承毓摇摇头,“但有人会,而只要有人会,这朝堂就并非我想的那样肮脏。”

袁澄对他这话十分不屑,但他懒得再和李承毓辩下去,毕竟回了京城这样的机会可不少,“好,放人吧。”

林与闻的眼睛睁大,“好好,我这就去安排。”

他提着下摆就要跑起来,跑出两步就定住,恭恭敬敬给袁澄和李承毓作揖,“那二位大人慢用。”

一步,两步,三步,林与闻数着自己退后的步子,一满三步立刻掉头,直接往牢狱的方向跑过去。

“小若还是孩子心性啊。”袁澄不得不感叹。

李承毓则是微笑,“这么多年,他依然能保有这样的初心,实在让人不得不佩服。”

袁澄忍不住翻白眼,他最讨厌这一届进士,没一个像样的,状元郎是个酒痴,天天在朝上撒酒疯,逮着谁就骂谁,也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榜眼是个书呆子,猫在翰林院门都不出,是人都不见,非要修史;至于这个探花更不必说,既然不想做官又何必考那科举;还有从前那个户部的员外郎,一手好文章全用在跟兵部那些老油子打嘴仗上了,好像也是贬到这扬州地界了吧……

到底是什么让圣上对他们这一届如此在意啊。

袁澄恨恨地看着李承毓,他可不觉得这人是清高,可能这几次辞官都是做的局,故意勾着圣上的胃口,这不,给到太常寺卿这位置了,终于满意了。

“这东坡肉做得真不错,”李承毓才懒得理袁澄那些阴暗思想,拿起了碗筷开始吃饭。

袁澄哼一声,“我家自己的厨子,徐州人。”

李承毓点头,“怪不得,这一路上与闻与我说了好多次这东坡肉。”

“嗯,小若确实最喜欢这个,当年在将军府里他常常求我去让厨子做这道菜吃。”

“你叫他小若?”

“嗯,”袁澄的眉毛微微扬起来,“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叫他。”

“很享受吧,这样支配人的感觉?”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你太可悲了些,你拼了命讨好他,在他心里可能连季卿的脚趾都比不上。”李承毓这人很神奇,一边吃饭一边说话也不会让人觉得失了优雅。

袁澄一拍桌子,“胡说!”

他话说得中气十足,人却直接离开了。

李承毓深深地吸了口气,好像周边的空气都干净了起来,他看旁边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陈嵩,“我听你们大人说你们县衙都是一起开伙的,你也可以把其他人叫过来啊。”

“可是,这……”

“这么多菜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而且你们大人好像也没吃完,把他再叫回来吧。”

“好好。”陈嵩当然知道李承毓是未来的太常寺卿,比那个少卿可厉害,赶紧去叫人。

刚刚还严肃沉默的饭厅,一下子挤满了人,林与闻甚至叫人开了一坛酒,“青玉,我这酒就算给你送别了。”

李承毓伸出手,等林与闻斟酒,“嗯,这几年受你照顾了。”

“不不,是我受你照顾,”林与闻还是觉得有些对不起李承毓,“你为了我……”

李承毓摇头,“我不是为了你,我与那袁少卿一样,都是为了权力而已。”

“嗯?”

“权力可以做到的事情真的很多,草菅人命,玩弄人心,”李承毓的眼里暗下来,“真不敢想象拥有了绝对的权力人会变成什么样。”

林与闻看他这个神情没来由的背后发冷,“想开些,想开些,”他拍拍李承毓的肩膀,“就我们这样也拥有不上什么绝对的权力啊哈哈。”

袁宇看林与闻还在那没心没肺,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心想你还看不出来李承毓如今已经外露出来的野心吗?

真不知道未来李承毓参政之后,这个朝堂又要有几番变故。

但那似乎都不是他现在该想的,他瞪着坐在旁边的陈相逢,“你摸我干什么?”

陈相逢的眼睛来回转,一点不心虚的样子,“我摸了吗?”

“怎么刚从牢里放出来你就不老实啊?”林与闻斥了一声。

陈相逢那嘴噘得老高,他背上的伤虽然还疼,但是已经被程悦治得差不多了,他还再三跟程悦确定了不会留疤,“大人,我现在是自由身,还不适应。”

我看你适应得太过分了。

这大大小小的捕快们,年轻的,年长的,和气的,严肃的各式男人围坐在一起,对陈相逢这样的人来说就像猪八戒进了盘丝洞一般,一时李承毓那样的容貌已经不重要了,旁边这位军爷结实的臂膀才更使人荡漾。

“你当真因为我的话而不向袁澄坦白?”

样貌还是重要的,陈相逢眨着眼看李承毓,“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一定要守诺啊。”

李承毓点了点头,他这辈子被人爱得太多,对于这般表白没什么特殊反应,只是道了声谢,“你的伤的花销都由我来支付,还有你店里这几日的损失。”

陈相逢摇头,“不必不必,我——”

林与闻隔着袁宇拍他一下,“给你钱你就收着,别的你也得不到了。”

“大人——”陈相逢更委屈了。

林与闻翻个白眼,“你这也是无妄之灾,他给你些补偿也是应该的,”他打量了下陈相逢,“你不画成那个鬼样,其实也还挺清秀的。”

林与闻这话本意是夸陈相逢,谁知道对方并不买账,翻了个白眼说,“大人您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平常被李小姐这样说也就算了,现在都沦落到被陈相逢这样的人说了,林与闻真是无语。

他转向李承毓,他有些话憋了很久了,趁李承毓还没去京城,得赶紧问出来,“你,你为什么去那个秀风馆,你不是……”林与闻手指在空中指了指,“嗯,那个……”

李承毓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如果是去普通的地方的消遣,难免会引起些事情。”

袁宇扑哧笑出来,心想林与闻真是自取其辱啊。

林与闻果真是一脸不解的表情,“怎么,你还当你自己卫玠,能被人看死啊?”

“我身体确实不好。”

“你可真是!”给你三分颜色你还要开染坊了,“不会,不会的!”林与闻咬字很重,“更何况,都多大岁数了,你就是什么倾城美人也该人老珠黄了。”

李承毓抿了下嘴唇,那双似疑似怨的眼睛盯着林与闻,“你真是这么觉得?”

“……”

林与闻吸一口气,心想这是个病人,这是个病人,不能出手。

“你别气他了,”袁宇对李承毓笑了下,拍了下林与闻,“我劝你还是多吃些,等兄长去了京城,你怕是尝不到这东坡肉了。”

“啊!”林与闻大惊,“可是不是要待足十七天吗?”

“你想什么呢,他在这除了天天被气得吹胡子瞪眼还能做什么,必然是要尽早回去给圣上复命啊。”

“哦,我的东坡肉,”林与闻含泪吃下两大口,“为什么我们的缘分这么短暂啊。”

陈嵩那边笑眯眯的,“大人不必担心,膳夫跟我说了,他从那个徐州厨子那要来菜谱了。”

“咦?”

“那厨子说当时在袁府里,就您是认真吃他做的饭的,对您一直有感激,于是特意留下来菜谱,和几方香料,等他走了之后叫膳夫给您接着做呢。”

“你看看你看看,”林与闻摇头晃脑,“我就是这么招人喜欢。”

李承毓和袁宇对视一眼,都觉得林与闻这点自信不是全然没有道理。

“林兄,你既想当官,可想好当什么官了?”李承毓想起他当年这么问林与闻。

林与闻从怀里掏出个饼子,“嗯,能让百姓一直安心做出这样好吃的饼子的官就好。”

第十二卷 关中裤带面

第122章 第 122 章

123

许是北方人的缘故,林与闻特别喜欢吃面,平时府衙里没事就要到街上溜达溜达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开的面馆。

这还真让他找到一家,他让黑子坐在那占座,自己蹦蹦跶跶到面摊的招牌处点餐。黑子又瘦又高,蜷着后背窝在椅子上,目不斜视地盯着林与闻。他自从跟了林与闻之后就总是战战兢兢的,总是怕哪里做不好就会被林与闻责备,但如何责备都没关系,只要林与闻别赶他走就好。

有个小乞丐走过来,手里的竹仗一下一下地敲着地面,发出哒哒的声音,“行行好吧,行行好。”

“这么小的年纪就瞎了眼睛。”面摊等着的客人不无同情,有几个女子已经解开了荷包。

林与闻点了两碗裤带面,一碗西红柿鸡蛋的,一碗瘦肉的,到时候他可以尝尝黑子的,反正黑子也不会有任何意见。黑子这人对自己所有的决定都没有意见,跟陈嵩说的一样,更像是只永远忠诚自己的大狗。

哎,怎么自己也接受这种说法了,林与闻摇摇头,一回头却看见黑子摁着个小叫花子的肩膀,小叫花子嗷嗷喊疼,“你放开我,放开我!”

“一个大男人怎么欺负小孩呢!”其他的客人不满,尤其刚刚施舍了钱财的女子,“这小孩眼睛都瞎了,你就莫拿人家取乐了。”

“我没有。”黑子看过去,他漆黑的瞳仁看得人背后发寒,但那女子还是怼回去,“那你这是做什么!”

黑子抿着嘴,他不善言辞,想不到该怎么形容这情况。

但林与闻知道怎么办,“黑子,放手。”

“可是大人!”

“先放手。”林与闻走过来,把黑子的手从小叫花子的肩膀上挪开,假意给小叫花子揉了一揉,“你要是知错就把偷来的钱财还给那女子去,本官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小叫花子的眼睛也不瞎了,眨巴眨巴了两下,垂头回应林与闻,“好。”

林与闻点点头,又吩咐黑子,“再去要一碗油泼辣子的。”

黑子“嗯”了一声。

他这么闪身的一下,就从小叫花子手里把碎银接过,重又放进了女子的荷包中,整个过程没有人任何发现。

林与闻抬手合上小叫花子被惊讶到而张大的下巴,“知道了吧,没有这手艺就别在我这县官面前班门弄斧。”

小叫花子嘴唇抖了抖,“那……”

“坐下来吧,今天你的生意也做不成,没钱吃东西吧。”

小叫花子摸摸肚子,看向林与闻,“嗯。”

林与闻叹口气,他自然是帮不了所有的孩子,但是能帮一个是一个,看黑子一次性端来三碗面,他笑着对小叫花子说,“你吃带肉的那碗。”

小叫花子嘴都咧开了,拿起筷子就呼噜呼噜地往嘴里送。

黑子看林与闻,“大人,你……”

他想问林与闻为什么要这么帮这个小贼,但是想到林与闻连自己这样的人都会拉一把,何况对一个孩子。

“喂,小孩你叫什么?”

“憨蛋。”

林与闻眨眨眼,心想你跟憨可没什么关系,眼睛里都是机灵样,他在黑子耳边说了两句,然后自己也开始吃面,顺手夹了两条黑子碗里的。这裤带面宽,林与闻只拿两条黑子的碗就见底了。

黑子没有任何怨言,一边用筷子扒拉的那点辣子往嘴里送,一边直接抓住了小叫花子的胳膊,“你干嘛啊!”

“我有说你吃完就能走吗?”

小叫花子眼睛瞪大,“你是坏官!”

“哈,差不多吧,”林与闻很喜欢被人当坏人,“你偷人家的钱,难道我还要赏你碗面表扬你吗?”

小叫花子呼吸急促,就要哭出来,“我吃你面怎么了!你刚才不说,现在就算告诉她,你也是个帮凶了!你一个县官竟然给小偷做帮凶,我叫出来你的脸面就不要要了!”

这一通话,让牙尖嘴利的林与闻都愣了愣,这是真不憨,脑子好得很啊。

“你是女孩吧?”

小叫花子更着急,推黑子的手,“我不是,我是男孩,我站着尿尿。”

“好,一会跟我回县衙,我有个差事给你办,办好了我就不抓你进大牢。”

小叫花子的嘴瘪起来,抓着自己的小棍,就要往地上一坐,撒泼打滚一套组合。

“喂。”黑子喊她一声,手把自己的面具摘下,他脸上那个“盗”字明晃晃的,直接把小叫花子吓得再说不出话,“不想变成这样的话就老实听大人的。”

“嗯。”小叫花子抿起嘴,再不敢闹了。

林与闻美滋滋吃过面,拄着小叫花子的棍回了县衙。

陈嵩对他招手,“大人,怎的回来得这么晚,程姑娘人都走了。”

“什么?”林与闻眨眨眼,“她去哪啊?”

“说是去苏州那边,她们女大夫之间有个什么聚会,交流交流心得。”

“女大夫们之间还有聚会?”林与闻想了想又问,“有这么多女大夫?”

“肯定有吧,”陈嵩想了想,“不然女人们都怎么看病啊,”他也不确定,“黑子你拉着的是谁?”

黑子面无表情,把身后的小憨蛋往陈嵩跟前一扯。

“之前程姑娘不是说她忙嘛,想找个学徒,但是找个男孩她觉得不方便,女孩家里面又大多不会让她们接触这些,”林与闻把小憨蛋头上的草叶择出来,“我这给她找了个合适的。”

“这是个丫头啊,”陈嵩好奇地打量小憨蛋,“大人这你也能看出来?”

“一般这年纪的男孩都傻乎乎的,她看起来早熟不少,果然一诈就诈出来是女孩了。”

小憨蛋瞪着林与闻,刚才那是诈自己的?

“可是这程姑娘不在怎么办?”

“是啊,”林与闻想了想,“我以为带回来她直接就能让程姑娘领走呢,没想到还领不走,但是咱们一群男人,照顾孩子都不会,更别说照顾女孩子了。”

小憨蛋听他话里的意思自己有戏重回自由,连忙道,“大人我看您就把我放了吧,随我在市井里自生自灭好了。您今天的恩德老天已经记下了,您会有福报的。”

“看,多会说话,”林与闻笑眯眯的,伸手掐住小憨蛋的脸蛋,“但是呢,我偏偏不放过你。”

“大人,程姑娘回来之前这女孩子我带回去吧。”赵典史的夫人中午时来给赵典史送东西,现下正要离开,但一听这个事就来了兴趣,“我带她回去洗洗干净,一个小女孩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哦。”

“你,你别碰我。”憨蛋缩着身子躲赵夫人,但是等赵夫人搂住她肩膀时候却丝毫动弹不得,她太久没被人这么亲热地抱在怀里过了,“我有个小女儿,她小时候的衣服你一定也能穿,我去给你找找。”

林与闻看有人接手了很满意,“那就拜托您了,到时候程姑娘回来之后,要是看得上她自然就带她那去,看不上啊您就给她扔了就好。”

“大人您又开玩笑。”赵夫人笑得不行,揽着憨蛋离开。

陈嵩嘶了一声,“大人,您就不怕这小叫花子跑了?”

“跑便跑呗,”林与闻一耸肩膀,“但我就没见过谁有家还喜欢流浪的。”

黑子看着林与闻,不知道怎么心里暖暖的。

林与闻发现这中午一旦吃过面他就犯困,打着哈欠问陈嵩,“这程姑娘去几天啊,跟你说了吗?”

“她说她尽快回来,约有个五六天。”

“倒也不用着急,”林与闻咂了咂嘴,“让她多在苏州玩玩也好。”

“我也是这么同她说的,而且最近咱们江都太平得很,也没出什么命案,用不上她。”

“嗯,”林与闻眯着眼睛打哈欠,“真要有什么事,本官对那验尸之事也略通一二,不必忧心。”

“是是,大人最厉害了,什么都懂。”

陈嵩说完这话还跟黑子使眼色,看到没有,对待领导就得不管是骡子是马,见屁股就拍一把。

黑子不懂他这暗示,但是很认真地给陈嵩点了点头。

他往县衙大门看了眼,问林与闻,“大人,您今天可还有事情处理?”

“没有,”林与闻的哈欠一个接一个,“我先去睡会,下午有空就去县学那边看看,听说有几个好苗子。”

“嗯……”黑子不知道该不该说话,但是他觉得林与闻睡不上这个觉了。

一般这么着急奔向县衙的人,一定有事,而且一定是大事。

“你呢,”林与闻看黑子站在那一动不动,又喊了句,“黑子?”

“来了,大人。”

黑子说完这话自己却不动,而是他身后有人冲了过来,“大人,林大人是吗?”

“你是谁,有事慢慢说?”

林与闻看着眼前这个气喘吁吁的中年男子,“我爹,我爹让人杀了!”

“嗯?”

“下毒,是下毒弄死的,我知道凶手是谁,但是他现在就急着给我爹下葬,您快去拦着吧,要不然验不了尸了。”

“嗯?”

林与闻心里暗暗决定,以后这个县衙谁再说不会有案子,他就砍谁的脑袋。

第123章 第 123 章

123

“你慢点说,”林与闻已然认命,甩甩袖子,“你爹死了,你还知道是谁杀的,他还能给你爹下葬,”他真希望这位报案人听听自己都说了什么。

“大人,是这样的,”男子遮着嘴,神秘地凑向林与闻,“我怀疑给我爹下毒的人是我大哥,他现在急着给我爹下葬,就是要毁灭证据。”

林与闻点头,“这不就说明白了,”他看陈嵩,“跟着他去,把尸体带回来,本官亲自验尸。”

“那个大人,”男子眨眨眼,“我也得跟着去啊?”

“不然呢?”

“那个,我就是怀疑是我哥杀的人,但是我没有证据,”男子有些窘迫,“如果就这样让官差跟着我回了家,这要是我哥杀的还好,要不是的话,我们兄弟俩以后还怎么相处啊?”

都把亲哥告到县衙了,还想着要相处呢。

林与闻不知从何说起,但是点点头,“这样,你先去本县典史那把你所知的事情做个口供,然后官差们自会去带回尸体的。”

“好好,这样好。”男子连连点头,还有点喜悦的意思,一点都不像刚死了老爹。

但是这样的家庭太多,林与闻并不打算置评,反而看黑子,“走,跟我准备工具去。”

林与闻以前只是站着看程悦摆弄那些工具,但是自己还没有上过手,看到这些小玩意感觉很有趣,“这个应该就是剖开胸腹用的刀了,然后这个是缝合用的,”他一边辨认,一边把用得着的工具放到黑子手上的小托盘中,“一般毒杀应该都会用到银针,银针是这个,通通都拿到那去吧。”

黑子点头,看林与闻举着双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大人,您自学的验尸吗?”

“也不是,其实就是看他们那些仵作看多了有些经验而已,不过这世上也没有那么多种离奇的命案,所以就算程姑娘不在也不怕。”

看到黑子那有点崇拜的眼神林与闻更振作了,一会一定要给黑子好好表现一番。

陈嵩的速度快,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把尸体抬过来了。

“大人,您这是……”

林与闻脸上围着一块白色棉布,身上缠着个围裙,手上还带了白色的手套,“我这是怕污染死者尸体。”

陈嵩瘪瘪嘴,不太相信。

“放好,”林与闻令道,随后绕着尸体转了一圈,停下来之后摸了摸死者的小腿,“看尸体僵硬的程度,死者已经死了至少六个时辰了。”

“是,大人,”大人竟然不是吹牛,陈嵩赶紧答,“听他们家的管家说,最后一次见死者是在昨晚送了一碗夜宵之后。”

“夜宵,”林与闻点头,“所以那个报案人才说他是被下毒了。”

陈嵩把死者的信息告诉给林与闻,“这位是咱们江都开钱庄的高老板,高诚,刚刚过完六十五,他家很有钱的。”

“就这两个儿子?”林与闻一边观察尸体一边问。

“两个儿子,还有一个小女儿,”陈嵩答,“小女儿前年已经出嫁了,嫁到高邮那边一户富商,不怎么回来,所以死者一直是跟两个儿子住在一起的。”

“他没有妻子?”

“有过两任,大儿子是原配生的,二儿子和小女儿都是后来的续弦所出,嘶,”陈嵩想了想,又拿出赵典史给他的纸,照着上面念,“原配是四十年前死的,续弦是四年前死的。”

“没再娶,或者有外室什么?”

“没有,这老头子一心赚钱,在男女关系方面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生意上有没有结什么仇啊?”林与闻吹了下银针,往死者的指尖一扎。

“他这种仇应该挺多的,毕竟开钱庄,放印子钱,肯定得让不少人家妻离子散。”陈嵩翻翻手里的纸,“赵典史说他去找了。”

“赵典史给你那纸是想你在本官面前回话时候伶俐一些,你就不要一字一句念啦。”

“我也想明白赵典史那意思,但大人您最清楚我是什么人了,这抓人我拿手,记这些事情我脑子不行的。”

林与闻当然清楚,但是自己又不可能在江都待一辈子,总得让陈嵩他们不要再这么依赖自己。

他对着光看银针。

他眯着眼看银针。

他拍拍黑子的手让他跟自己一起看银针。

“没中毒。”林与闻说。

“没中毒?”

陈嵩抿起嘴,“那,是怎么死的呢?”

“嗯——”

“是不是什么新的毒药,用银针验不出来啊?”陈嵩问。

“哦!”林与闻眨眨眼,“确实有这个可能哈。”

陈嵩嗯嗯两声,“要不一个白天精神矍铄得还搁银库里数钱的人咋可能晚上吃碗面就没了。”

“嗯——”

林与闻刚还觉得县衙里的人依赖他,但现在只觉得自己需要依赖依赖程姑娘。

他看向黑子托盘里的小刀,“要不,剖开他的肚子看看他昨晚都吃了什么,取出来试试毒?”

“是是,程姑娘也经常这样做。”

“可是,”林与闻拿起小刀,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谁来缝合呢?”

陈嵩迟疑了下,“不缝合的话……”

“他家那家大业大的,要是把老爷子开肠破肚地就送回去,是不是得来闹啊?”林与闻和陈嵩四目相觑。

陈嵩眨眼,“那大人……”

林与闻放下小刀,“算了,不验尸也不耽误找凶手是吧,咱们既然有苦主的供词,我们就从这开始着手。”

“是,大人英明。”

林与闻多有尴尬,放下手里的工具就急着出门了,正好迎上走过来的袁宇,“你亲自验尸呢?”

“嗯……”老天啊谁跟他说的啊?

“怎样,验出结果了吗?”

“没有外伤。”

“那就真是中毒啊,”袁宇点头,“我刚听赵典史讲了讲,又是那种大富之家为了遗产闹出来的事情?”

“本官初步是这么看的,”林与闻强装镇定,“你今天这么闲?”

“还好吧,我起码得有半个月没来见你了,我瞧见街里开了一家陕西面摊,挺有关中风味,想约你去呢。”

“啊,那家,我刚与黑子吃过了,”林与闻对袁宇说,“是挺好吃的。”

袁宇蓦然有种失落感,但是他没有表露出来,“那下次也陪我去吃吧。”

“好啊,”林与闻清清嗓子,“你还有别的事吗,本官要查案了。”

“没什么事,但是,”

林与闻看袁宇。

“带我一起查吧。”

“嗯?”他不会是要看自己出丑吧?

“我好久没跟你一起查案了。”

“不是前一阵才,”林与闻皱眉,总感觉这袁季卿没安什么好心,但是自己决不能让他看低了,“好吧,那你就跟着吧,且不要打扰本官就好。”

“好。”

袁宇朝跟出来的黑子挥了下手,意思是自己会保护林与闻的。

黑子点头,他现在不止是林与闻的跟班了,陈嵩也会交代他不少事,显然已经把他当成了县衙里的白役了。

林与闻来到赵典史处,赵典史立刻把高家老二的口供递给林与闻,“大人,不知道陈捕头跟你有没有说清楚,这家两个儿子,一个叫高石,一个叫高山,那个小女儿叫高玉溪。”

“反而给女孩子起名很有讲究啊。”

“嗯,听说这女孩天赋了得,但毕竟是女孩,再受父母喜欢也总得嫁人。”

赵典史这话看来也有影射自己的意思。

“这老二为什么说人是老大杀的呢?”

“是这样,”赵典史请林与闻坐下,“这个高诚在前些日子在饭桌上,说自己百年后要把家里的钱庄的生意都交给高山,于是现下死于非命,高山就认为是得不到遗产的老大高石做的。”

“这确实……”

“可立下遗嘱了?”

赵典史摇了摇头,用一种暧昧的眼神看林与闻,“大人,其实我不觉得死者真的有那个意思。”

“我明白了。”

赵典史微笑,“所以这可能得靠大人您去查了,我先把与这高家有生意往来的人调查出来,啊大人,”他有点犹豫,“我可以借黑子用一下吗?”

“你用得上他?”

“说来奇怪,这黑子认路,脚程也快,虽然说话不利索,但是替我做些基础的调查很合适。”

“那当然好,”林与闻很开心,“有事使唤他就是,本官还想他多学些东西呢。”

赵典史慈祥笑笑。

“走!”林与闻也不耽搁,对着身后袁宇说,“你跟我一起去趟高家。”

“好。”

林与闻觉得有点不对劲,“你今天看我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现在林大人金贵了,看都看不得了?”

“阴阳怪气。”林与闻哼了一声。

……

高家没有林与闻想得豪华,他总以为这种大钱庄的东家都得住在银子做的大房子里,但是高家的宅院并不豪华,比县衙那年久失修的后院差不了太多。

“大人啊!”

“大人啊!”

两声男人的哭嚎直逼林与闻面门,他可不喜欢被两个中年男人各自抱一只大腿的感觉。

他低下头一看,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哭丧着。

得,这就是高家兄弟。

第124章 第 124 章

124

即使再喜欢看笑话,袁宇也看不过去林与闻这小身板拖着两个大男人的诡异场景,走上前去,一脚一个,“就不怕治你们个袭击朝廷命官的罪名吗?”

高石,高山都趴在地上,两人浑身发抖,再不敢动弹。

“林大人,两位爷也是因为刚刚官府的人来过,吓着了,”从这俩人身后走出来个青年,他的脸上有大片的烧伤,面目虽然可怖但举止还算端正,“小人是高家的管家,叫高成学。”

林与闻打量了他一下,觉得这还算个通情理的人,点点头,“很好,府里有清净的地方吗,本官有些事情想先和你聊聊。”

“有,我这就让人把二少爷的书房收拾出来,”高成学做了个手势,“你且先到偏厅休息一下。”

“嗯。”林与闻很讨厌这种争家产争到出人命的案子,血缘亲情明明十分珍贵,最后却以这种结局落幕实在难看,于是他故意坏心眼地吓唬高石、高山两兄弟,“你们俩个先回去准备,本官要好好审审你们。”

果不其然,他一转头,高石高山已经扭打了起来。

“都怪你!我就说你早上鬼鬼祟祟出门做什么!”高石一肘子怼在高山胃上。

“你放屁!”高山也不容小觑,抓着高石的发髻就挠,“你这个杀人凶手!”

“你说谁是杀人凶手!”

袁宇听到这吵闹声直摇头,就以这两个儿子的表现,老头子没准是气死的。

高成学给林与闻他们暂时落脚的小偏厅很雅致,林与闻问,“这个院是谁住的?”

“从前夫人的院,”高成学给林与闻指,“那间屋就是二少爷的书房,上面的小楼是以前三小姐的。”

“夫人是指续弦过来的那位?”

“是。”

“你看起来年纪不大啊,能在这府里当上管家一定是因为很有能力吧。”

高成学点头,“我从前就是在钱庄里管事的,后来老爷觉得我做事妥帖,就把我调到了家里来。”

“好,那你先不用伺候了,一会等书房收拾好了再来回我吧。”

“是大人。”

林与闻等高成学走了,赶紧让袁宇也坐下,“你怎么看?”

“你真确定那家主是被毒死的?”

“……”林与闻抿了抿嘴唇,“你什么意思啊?”

“外面那两个蠢货我看可不像是能杀人的料。”

林与闻的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了一圈,“你说他们会是装的吗?”

这袁宇可没想过,他靠在椅子上,两手插在一块,“也有可能,不过你发现了吗,这家里的布置有点诡异,走过来这一路我见了好几个符咒。”

“这我也发现了,但是刚才在前面那个院里就没有。”

“这是不是也算线索?”

林与闻点头,“这宅子里的疑点我怕也不止这些。”

“咳。”袁宇清了下嗓子,示意林与闻有人来了,果然高成学端了茶和点心,“大人,您怕是要再登上一会,这二少爷的书房还没有收拾好。”

“明白,不过反正也还没有到要审他们的时候,你坐下来同我们再说几句吧?”

“坐下?”高成学显然不适应跟县令大人平起平坐,动作有些拘谨。

林与闻问,“你先把昨晚上你们老爷的事情给说一遍吧。”

“之前来的捕快已经问过一次了。”

“本官知道,但还是想自己听你说一次。”

高成学想了想,“老爷是有吃夜宵的习惯的,”他说,“所以那天晚上我叫厨房做了一碗面送到他房间。”

“你把面端到死者房间时候是什么时辰?”

“酉时多一刻吧,我记得不是太清楚。”

“昨天的事情还没记清楚?”

“因为昨晚上二少爷让我帮他做账,所以我忙了一阵才回来,当时大少爷已经把面端进屋里了,他还训斥了我几句,说面早就做好了,问我为何拿的迟了。”

“所以是高石把面端进死者屋里的。”

“嗯。”高成学答,“老爷吃过夜宵一般就要睡了,所以我都是第二天取回碗筷,今早寅时的时候我再进屋,就发现老爷已经……”

“然后高山就来官府里报案了?”

“是二少爷报的案?”

看来高山真是谁都没告诉,“你好像不太惊讶啊?”

“这些日子,两位少爷斗得厉害,所以做出什么事来我都不惊讶。”

“因为遗产?”

“嗯。”高成学叹了口气,“这高氏的钱庄生意做得很大,尤其是四年前并了另外一家大钱庄,他这真成了扬州独一份了。”

“那得有多少钱啊?”

高成学没想到林与闻问的这样直白,犹豫了下,伸出了五个手指。

“五百万?”

“是五千万,”高成学解释,“这还只是账面上,钱庄还有些拿不到台面上来说的生意,数量已经不能估计了。”

“这么多钱,就两个儿子分,怎么分都能让他们俩此生无虞啊,至于闹出人命吗?”

“人性如此,若能独吞,何必与人分享呢。”

袁宇觉得高成学这话里挺有意思,问了一嘴,“你觉得你们老爷想把家产交给谁继承呢?”

高成学听了袁宇这一问,愣了下,接着笑着摇头,“这不是我们做下人的该过问的事情。”

“这倒是,”林与闻看旁边书房里下人们还在来去匆匆,就又转过头问高成学,“建议本官问问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吗?”

“少年时家中变故,不小心走水了,我逃跑不及,就……”

林与闻点点头,不过他心思看起来也不在这上面,一直盯着那书房,“怎的需要这么久?”

“回大人,跟您提的时候我忘了,二少爷前一段时间进过一次书房,”高成学也很无奈,“这我一打开门,看见里面被弄得太乱了些,所以得花点功夫收拾。”

“嗯。”

见林与闻已经回的漫不经心了,袁宇把茶点推到他跟前,“你先下去吧。”

“好。”

他一走,林与闻就开始打哈欠,“困死我了。”

“中午吃面吃的吧。”

林与闻趴桌子上,“你说也是奇怪,中午一吃多了人就止不住地犯困,”就这样了他也取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哪怕都不使力咀嚼也要含着,“高山说他爹有意把家业交给他和书房的事情有关系吗?”

“你觉得有关系?”

“应该有点关系。”林与闻使劲眨眼睛,试图驱走自己的倦意,“诶,还忘了问符咒的事情了,我困得脑子都僵住了。”

袁宇虽然没有林与闻脑子转得快,但是他的直觉向来不错,“这案子应当不会太快结束。”

他说完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之后立刻换了态度,有点期待地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那家面,我请客。”

“你今天怎么那么在意那碗面?”林与闻不解。

袁宇呼了口气,“因为你平常有什么好吃的都会先叫上我的。”

“啊,可是你不是最近很忙?”

“所以我也没有怪你,只是想你再陪我吃一次而已。”

这倒是,林与闻想,如果季卿遇到了什么好吃的却不带自己去,自己心里也一定不舒服,尤其季卿这种人,表面上看着五大三粗,其实内心里还是有点纤细敏感在的。

“好,那我们一会问完,就去吃面。”林与闻终于有了点神智,能嚼得动点心了,他抿了抿点心上的酥皮,发现里面的馅是桂花挂着糖的,黏黏甜甜,味道着实不错。

他坐起来,越吃越觉得好味,拿起一个递到袁宇嘴边上,“你也尝尝。”

袁宇接过来,他动作比林与闻文雅,先把点心掰了一块,含进嘴里,“确实可以。”

“这让人清醒多了。”

林与闻吃了两三块之后,高成学又进来了,“大人,已经准备好了。”

“很好,你把高石也一同叫过来,还有再来两盘这个点心一起送过去。”

高成学的眼神里带着不解,他着实没想到还有官员是这样字面意义上的压榨民脂民膏。

……

“大人我冤枉啊!”高石一进来就开始哭,嗓门大到屋里的桌椅都跟着震,“我怎么可能杀我亲爹啊!我不是这样的人啊!”

他一通嚎哭,好像有使不完的劲。

但是他哭了半天,发现林与闻并没有要管他的意思,既不训斥他,也不安慰他,好像就成心要他哭个够的样子。

“大人?”高石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鼻涕,终于抬头看向林与闻。

林与闻双手各一个点心,吃得美极了,旁边的差爷给他倒茶,一边倒还一边叮嘱,“你不要每次一见到好吃的就要吃个没完,回回都把胃吃伤,调养好久才好。”

“哪次调养好久了,我就是这穷命,我哪天要是给自己撑死了,那就是我最好的归宿。”

“又胡乱说,呸呸呸。”

“诶,呸呸呸。”

高石看着他们俩说得有来有回,有点尴尬,他想了想,竟然学起私塾里的孩子,举起手问,“大人,您,您还审吗?”

“当然审啊,”林与闻抬了下眉毛,眼里有几分轻蔑,冷笑道,“但我看你刚才那意思,还以为你不想回我话呢。”

“大人冤枉啊!”

第125章 第 125 章

125

高石看林与闻又安静下来,哭也不敢哭使劲了,抖着嘴唇哆哆嗦嗦地看林与闻。

林与闻哼了一声,别说,这几日总去县学看那些先生教学生,这两招还挺真有用。

“你说你冤枉,到底是何事冤枉?”

高石直觉这是个坑,他反问林与闻,“大人以为我说的是哪件事呢?”

袁宇扑哧笑出来,“你以为玩文字游戏你能玩得过林大人吗?”

高石往后靠了靠,瘪下嘴又想哭,“大人啊,我真没有杀我爹,老二他就是冤枉我。”

“但按高山所说,死者是有意把身后事托付给他的。”

高石抿了下嘴,没有答话。

“这是真的?”这林与闻确实没想到,之前赵典史还跟他说不像来着。

高石叹一口气,“大人,我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没读书的天赋,十五就跟着我爹在钱庄里打杂了,但是我这人有个小毛病。”

一般说自己有小毛病的这毛病都小不到哪去。

林与闻静静听着。

“我呀,好赌。”

我就说。

林与闻朝袁宇抬了下眉毛,袁宇笑了笑,他们俩其实什么话都没说过,但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大人您别误会,”高石摆摆手,“我不是喜欢赌大的,我就是爱赌这件事,有瘾似的,哪怕是不加筹码,只是比个大小玩玩我也喜欢。”

“而且我从前也没这么爱赌,跟我爹开始做生意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不知道大人您有没有这种感觉,越是这正经事忙的时候,手上就越得玩点什么才好。”

有这种感觉也不告诉你。

“被我爹抓到几次之后,他就气上我了,”高石垂下脑袋,“当时老二老三都开始跟着爹在店里忙活,爹就不搭理我了。”

“大人,我自己知道我有这毛病,也帮不上家里的活,所以我可从来没想过我爹能把家产都给我啊,我只求有一部分够生活就够了。”

“你是长子,竟然觉得可以让你家老二继承家业吗?”

“不不,大人您又误会我了,”老大轻蔑一笑,“我想要的是分家。”

“嗯?”

“大人,您以为我家老二能比我有天赋吗?”

林与闻想起今早高山报案那样,确实觉得高山没多聪明。

“都是一根竹子上结得笋,大差不差,”老大翻个白眼,“再说我家媳妇和老二媳妇也常吵架,所以分家是我们最好的选择,而且就算我爹真有意把生意交给他,他也没遗嘱啊,这家还不是我来继承。”

“我都这样退一步了,但老二就是梗着脖子不答应,还到衙门去告我,阴险小人。”

林与闻琢磨了下,“死者过身之后,你们立刻就先谈了遗产分配?”

高石估计也感觉出自己这行为有多离谱,抿起了嘴唇。

林与闻扶着额头,揉了揉,“尸骨未寒,你们俩就想分家产,你们这爹上辈子怕是造了孽了。”

“哪用上辈子啊,”老大对他爹的怨念看来也不少,“大人,我们这开钱庄的,没有能得好下场的,我看我赌钱都比做生意积的德多。”

“怎么说?”

“大人,我爹肯定不是我杀的,但我知道是谁杀的。”

“嗯?”

“是我那继母的魂回来了。”

很好,刚才忘记问的符咒的事情现在大概有答案了。

高山很神秘地说,“我继母啊,她家以前也是开钱庄的,规模比我家还大呢,不过她那个兄长,是个憨厚之人,之前扬州发大水,他直接把那些受灾的人家的印子钱全给免了,这么来几次,他那钱庄的生意就不如从前了,但是也能维持。”

“我爹的生意起来之后,不仅没有帮我继母家里一把,还落井下石。”

“怎么说呢,他一开始说要把两家银庄并在一起,两家五五分成,但要靠他一人经营,”高山都觉得他爹这事做得非常不地道,“但是等银庄都换上自己的人之后,我爹就翻脸不认账了,当时官司都闹到知府老爷那去了,但是那时我继母家里不知怎得什么证据都拿不出来,我爹就这样赢了。”

“当时我和老二正在高邮给我们小妹谈亲事呢,一回来就看到府里挂上了白绸,说我继母跳井了。”

林与闻知道人为财死,但是真见到这种为了利益可以连亲情都不顾的人却还是在心里吃了一惊。

“我是听说啊,这个真的是听说,我继母死的时候写了封遗书,遗书里诅咒我爹妻离子散,不得好死。”

高石啧啧了两声,“您看,还真让她说着了。”

林与闻看高石那样子,他确实觉得高石赌钱只是为了消遣了,他看起来对事情不像是会上瘾执着的类型,毕竟有人诅咒自己亲爹妻离子散对他来说都好象是闲谈一般。

“那这样说,高山应该很不满你爹啊,为什么你爹还愿意把家产交给他呢?”

“呵。”高石想到这就恨,“这小子真的,一点良心都没有,我这个继子都心疼娘亲,他呢,跟没事人一样,照旧就跟着我爹进出银庄,除了出殡那天假模假式哭得晕过去,别的时候连娘亲的名提都不提。”

林与闻大概看出了他们兄弟俩的分歧,“那昨晚为什么你要去厨房给你爹端夜宵呢?”

“我也不想啊,我是自己饿了去寻吃的,”高石想到这就觉得烦躁,“我那时间一般都过了成学给我爹送夜宵的时间了,谁知道厨娘看我过去就让我端,她是我家老佣人了,我又不好跟她顶嘴。”

“早知道搞成这样,我打死也不会送的。”

“这样吧,你先出去,把那厨娘叫过来。”

“大人,您这意思就是不怀疑我了?”高石眨巴眨巴眼睛,说实话,这样的动作放在他那张都是褶子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你见缝就插针是不是?”

“这就去,我这就叫刘大娘进来。”高石轱辘似的跑走了。

袁宇也觉得这点心好吃,所以难得贪吃了一个,“你觉得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吧。”林与闻手指摩挲了下,“他的表情随着他的情绪一直在变化,如果说谎的话会很明显。”

“那你现在又开始怀疑老二了?”

林与闻看袁宇,“你觉得呢?”

“他娘亲这个事若是放我身上,我是不会饶了这个爹的。”

“没错,”林与闻说,“而且连继子都觉得继母受了委屈,何况这亲儿子,尤其听高石的话,这个母亲死的时候他还不在家,怎么死的都无从查起,不可能不恨。”

“但你刚才不是说瞧着那个高山的样子,也不像能当凶手的人吗?”

“就是说啊,但凡这两兄弟里有一个看着聪明的,我都不会这样纠结。”

袁宇笑了笑,他很明白林与闻的疑惑。

“大人冤枉啊!”

老妇一进门就搁地上一扑,一把鼻涕一把泪。

袁宇遮着嘴,他可不想比林与闻先笑出来,但这家人怎么回事啊,一个个都来这套。

“你怎么就冤枉了?”

“大少爷说您怀疑是我给老爷下的毒,但是我真没有啊!呜呜!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干这种事我图什么啊!”

林与闻都能想象高石那狐假虎威的样子,怕是给这厨娘吓够呛,“别哭了,你这地位要是真想给死者下毒,也不至于挑了昨天。”

“对对,”刘大娘立刻停了哭泣,“那大人您找我是……”

“昨天可是你把宵夜给了高石?”

“是,大人,”刘大娘不着急了,人就放松下来,也没问林与闻,直接就坐他对面的凳子上,“成学叫我做了夜宵之后就被二少爷喊走了,我等了好半天都没见他来取,但是都那个点了我也着急去休息,一眼瞧见来找吃的的大少爷,我就求他替我送过去了。”

“我发现,你们家里的人,似乎相处不错啊。”

“嗯?”刘大娘一开始没懂林与闻的意思,想了想才明白过来,“大人,您别看高家有这么多钱,但其实下人很少,就我们几个,当年都是跟着夫人陪嫁来的,所以和少爷们的关系就很亲近。”

“哪位夫人?”

“哪位都有,我就是跟着原配刘夫人来的,这个院的是跟着继室程夫人来的,”刘大娘说,“若说这程夫人,真是个大好人,就连我们大少爷都挑不出她一个错来。”

“老爷抠得很,”厨娘看来很有怨气,“我们这些人的工钱都是程夫人从自己嫁妆里出的。”

林与闻嘶了一口气,“那最近这府里闹鬼的事情你知道吗?”

“这怎么可能不知道啊,那一到子时,夫人的魂就绕着那个井可劲的盘啊。”

“……”

林与闻心想,这怎么好像真看见了似的。

“而且我们老爷还请了法师来看呢,”刘大娘神秘兮兮地说,“一开始法师就说镇不住,老爷硬从他那要来符咒,要给程夫人的魂就封在井里,让法师再带几个徒弟过几天接着来做法事,”

刘大娘颇有说书的天赋,说到兴起时两手一拍,“结果怎么着,还是死在这上面了吧。”

第126章 第 126 章

126

林与闻从厨娘这了解到不少这高家的前尘旧事,发现这个死了的高老头确实不是个东西。

这高诚原先就是个穷学生,原配刘夫人家境殷实,全力托举,给了他一个开始,然而刘夫人自从生过孩子身体就一直恢复不好,他等人家去世马不停蹄又找了家里做钱庄生意的程夫人,再一次榨干了对方的价值就弃如敝履,怪不得会这么怕有鬼魂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