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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袁宇嘴里的酒都喷出来,“你确定?”

林与闻啧了一声,“我以为军中得有不少这样的事呢,咱们当时上学的时候你记得也有……”

“我明白你意思,但是你说的这种情况和普通的断袖可能不大一样。”

“怎么讲?”

“军中虽然会有些那种交往,”袁宇斟酌着措辞,“但是也会有些上位者为了得到底层人的服从会……”

“强来?”

袁宇试图让林与闻理解,“毕竟军中他并不是一个很符合常理的地方……”

“也就是说你们没人管这些事,还觉得这是正常的?”

袁宇没得解释,只能点头,“嗯。”

林与闻沉默下来,他们现在正在袁宇所说的士兵们消遣的地方。

这家掌柜的把酒楼,妓院和赌坊全集中在了这两层小楼里,忙得不亦乐乎。汗臭,酒臭和劣质香粉混在一起,让林与闻刚进门来的时候差点吐出来。

士兵们的军饷要比普通人的一天的工钱多些,他们每天都驻扎在军营里,吃睡都有统一安排,于是花钱的地方就剩了这么一处。但林与闻觉得这个掌柜的后台也不一般,不然这样大的利润不会只让他一家店赚了。

袁宇小心翼翼地看林与闻的脸色,“军营里不同别处,这里——”

“不用说,我明白的。”林与闻对袁宇勉强笑了下,“这又不是你的错,打从有军队来就少不了这些腌臜,你能约束好自己的下属就很好了。”

听到林与闻这么说,袁宇不仅没觉得释怀,反而更加堵心了,“我在这里有一位熟人,你到时候想知道什么尽可以问她。”

林与闻的眼神一飘来,袁宇就知道他要问什么,“是我以前的下属的妻子,他阵亡以后,那女子就在这里沽酒过活。”

“怎么会,”林与闻皱眉,“一般不是会有很丰厚的抚恤吗?”

袁宇叹口气,他今天真是在林与闻面前抬不起头来了,“兵部的抚恤到了军里,一般……”

林与闻马上就明白了。

这种伎俩奏折里常见,但是亲眼见到这样的事情还是使林与闻感到唏嘘。他并不是个秩序的破坏者,他甚至算是这套体制的受益者,但是眼见着前线拼命的将士们出生入死之后枕边人落得这样的下场,他没办法问心无愧地安坐在这里。

“袁千户?”有个女人探进头来。

她穿得很艳丽,头上的发髻绑得也很松,但她见到二人却一点没有怯意,反而大大方方的,“您怎么今天来了?”

袁宇对她点头,介绍林与闻,“这是林与闻,我的朋友,这是林二娘,我战友的妻子。”

“本家人?”林与闻先笑出来,“快来坐。”

林二娘坐到二人对面,对林与闻一点头,“是啊,姓林可并不常见。”

袁宇先与她说,“再送两坛清酒到我帐中,还有半斤女儿红今天带走。”

“好啊,”林二娘笑着应,“还像往常一样给你打九折。”

“不必不必,”袁宇连忙止住。

林二娘哈哈大笑,“没事,本来我卖你的就贵。”

林与闻难得见袁宇在女人那吃瘪,捂了下嘴,又问,“二娘,你是一直在这卖酒?”

“嗯,”林二娘答,“我本来就是天津人,后来嫁到扬州,我男人死了以后袁千户替我谋的这个事情,一直就干到现在。”

“我就说,”林与闻觉得与林二娘这样开朗的人聊天甚是有趣,“听着你的口音就不像南方人,那二娘,你待在这这么多年,可认识白虎营的人?”

林二娘眨眨眼,“白虎营啊,”她嘶了口气,“他们可不好惹。”

“不过他们出手倒是很大方,”林二娘讲,“都是拿军饷的,他们就好像比别人高一等一样。”

“白虎营是扬州卫最精锐的部队,军饷高是很正常的。”袁宇接道。

林二娘直摇头,“可不是这样,我觉得他们有时候可比你这个大将军还有钱呢,那女儿红都是成坛成坛的买。”

“有时候?”林与闻眯起眼。

“初三的时候,”林二娘眼睛一亮,“他们营的人一到那天就会成群结队地来,花的钱海了。”

“初三?”

见林与闻盯着自己,袁宇摇头,“初三军中并无要务。”

那就是白虎营自己的事情了。

林与闻问,“那你知道初三会发生什么事吗?”

林二娘砸吧砸吧嘴想了想,“真不知道,来的都是老兵油子,从不说正事。”

严正圆和成凉都是新兵,不在这其中。

“但是袁千户,我知道一个人,从前也是白虎营的,你可以去找他问。”

袁宇来了精神,“谁?”

“叫张成云吧,”林二娘想了想,“他前年对倭时候断了条腿就回家了,白虎营的那个李将军自己给了他不少钱,好像家还在扬州。”

“你也认识李将军?”

“认识,很凶的,”林二娘眼睛转了一圈,“但是对他手底下那几个人可好了,又送钱又送东西的,”她朝林与闻眨眼,“他那大方程度,钱绝不是正道来的。”

林与闻看袁宇,袁宇歪了一下头,意思这人都是复杂的,李炎对成凉可能不是个东西,但是对其他的士兵也许就是个值得托付的领导呢。

不然也不至于这个年纪就混到了副指挥使。

林二娘敏锐地感觉到这俩人在默默交流什么,但她并不想追问,若是平常,这样明显的套话她根本不会答,但袁宇打从她男人死了就一直这样照应她,说了这么多也算是报恩了。

她笑,“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袁千户,可快到我卖酒的时候了。”

第49章 第 49 章

49

“我们怎么知道初三他们在做什么?”让林二娘离开之后袁宇便问林与闻,“白虎营与普通士兵的待遇不一样,我都不知道他们平时是怎么训练的。”

林与闻挑眉看他,“今天初几?”

“初二。”

袁宇笑一下,“明白了,我看这次真是老天要我们查清这个案子。”

林与闻伸个懒腰,立刻想到正事,“这里可有什么好吃的?”

“还真有,”袁宇早就习惯他一思考太多就会饿的这件事,“有一两味小吃不错,但不便宜。”

“袁千户……”林与闻眨巴着眼看袁宇,“你怎么也得尽点地主之谊吧。”

袁宇哼一声,“你帮玉公公办事,反倒要我掏腰包?”

林与闻缩着脖子,“我可不敢抱怨,你今天都没看到那两个人剑拔弩张的样子,吓死了。”

“我还以为你有多喜欢那个玉公公呢。”

“你怎么又说这些,”林与闻摇摇头,“换作你,看见那张脸对你柔顺可怜,你能毫不动心?”

袁宇耸肩,“我不喜欢柔顺的,我就喜欢那种泼辣的,时时刻刻都要和我对着干那种。”

林与闻惊得不行,“你看看脑子吧!”

……

转天再来的时候,林与闻特意穿上了一套士兵的短衫,他感觉自己挺利落,结果走在袁宇身边简直像个跟班。

不过这倒不是重要的,天一擦黑,这间不起眼的两层小楼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林二娘看到他俩笑了下,随后便装出完全不认识的样子,继续卖自己的酒。

林与闻低着头小声给袁宇说,“你看,不愧是我们林家人,多会看眼色。”

“人家在这些事情上比你我都精明得多,”袁宇摇摇头,他很少晚上来这里,显然这里比他想象的要堕落得多。

一楼的几个赌桌已经围满了人,此起彼伏的“大大小小”声音吵得人耳朵不适。但是一旁喝酒的人也不遑多让,红着脸胡乱叫骂着什么,喝多了就搂过身边袒胸露乳的女子直接上二楼去。

林与闻倒是能理解李小姐她们为何对男人那么多抱怨,看着这些人他都讨厌男人了。

等小二把桌子上的两个酒鬼请走,他们俩才坐下来,袁宇看着门口蹲着的一个小兵,对林与闻讲,“那个就是白虎营的人。”

袁宇说的那个小兵一副没事找事的样子,几乎每个路过的人都会被他吓唬一下,但就算被打扰生意的酒家也不敢上前叫他离开。

林与闻眯眼,“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里,”袁宇点了两下林与闻的肩膀,“他们的衣服上都绣这个,以示自己的不同。”

“白虎营到底是有多厉害,能让他们与其他人这样区别?”

“本身白虎营的人就是李炎精挑细选出来的,体质出众,而且听说他们训练极为苛刻,上了战场都是肯拼命的主。”袁宇说,“这些人算是李炎的秘密武器,军中本来就以实力为上,所以不论李炎平常有多么跋扈都没有人有怨言的。”

“现下也不比开国时候,很少有良民当兵,留下来的就是那些能争强斗狠的呗。”

虽然想否认,但是袁宇确实没什么底气,“那白虎营就是争强斗狠里最为狠辣的。”

林与闻可不觉得把人训练出这样的品质是什么好事,他想起李炎身边那些叫嚣着东厂锦衣卫都不怕的莽夫,只觉得浑身打颤,“诶,那个人也是白虎营的?”

蹲在门口的小兵站起来,有点嚣张地撩开自己的袖子,露给对面的人看。那人也是一样的动作,不过他一边撩袖子一边还在笑。

“这是什么打招呼的方式?”

袁宇摇头,他也觉得奇怪。

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兵瞧了眼那人的胳膊,就突然低下头,很卑微的样子,连连笑了几次给那人让开了路,自己走了。

“他胳膊上有什么?”

“刺青之类的?”袁宇猜测,“军里不少人弄这些。”

“怎么,因为他纹了个关公在身上,我就会害怕他?”林与闻觉得很不对劲,但是他也不能冲上去扒了人家袖子看,尤其这人给小兵看过胳膊之后就很谨慎地把衣服穿好。

袁宇叹了口气,“你今天一定要看到他胳膊上是什么对不对?”

“你有办法?”

“笨办法。”袁宇这么说完站起来,笑容满面冲向刚才那人,“诶,你是哪个营的啊?”

“你,你是,”那个士兵想了想,“你是袁千户!”

“来喝两杯啊。”袁宇招呼他。

士兵很兴奋,他应该没与袁宇这样的将军说上过话,“袁千户,我叫陈旭,我是——”

“白虎营的!”两人齐声说出来。

陈旭憨厚地点了两下头,“是啊是啊。”

袁宇揽过他的肩膀,“我一直就对你们白虎营的人很佩服,早就想找你们交朋友了。”

“真的啊?”陈旭坐下来,“我以为您和我们李将军是朋友呢!”

这露馅也太快了,林与闻捂着嘴,不敢笑。

袁宇瞟他一眼,“正因为和你们李将军是朋友,才也想和你们做朋友啊!”

袁宇抬手,“你喝什么,烧刀子?”

“都行都行,我不挑,”陈旭点头,看来是个酒蒙子,“最近手头紧,不然我就请您了。”

“怎么,营里出什么事了?”袁宇拂过林与闻准备给两人倒酒的手,直接拿过碗,斟了满满一碗给自己和陈旭。

陈旭赶紧端起手里的酒碗,“李将军说上面来人了,让我们都小心点。”

“那就没钱了?”

陈旭的脸颤了一下,最终抿上嘴,“不说这些,千户,难得您想交我这个朋友,我先干一碗。”

他说完就一干而尽,还甩了甩碗,“我再来一碗。”

林与闻惊得嘴都合不上,原来军队里是这么喝酒的啊,那袁宇……

袁宇也这么能喝啊!

林与闻好像是重新认识了自己的老友一遍,他缩在凳子上,大气都不敢出,就这么看着这两人毫无意义地拼酒。他都没想到这么不熟的两个人,一句正经话没有,也可以喝下四斤的烧刀子。这是多么恐怖的胜负欲啊。

“砰!”

这场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的对决,突然就以陈旭醉酒倒在桌子上结束了。

袁宇用手撑着额头,脖子通红,手指点点,“你快点看。”

“好好,”林与闻去扒陈旭的袖子,这个时间段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桌。

但是陈旭的袖子底下藏的不是什么刺青,而是……

林与闻盯着他的胳膊,突然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纸上画了一件兵器,形似匕首,刃上却是一个个翘起的倒刺。这事程悦回去后画给他的,说死者的刀伤就是由这种凶器造成的。

而陈旭的胳膊上的疤痕与这个凶器竟也对得上。

“嗯,”陈旭从迷糊中睁开眼睛,一把拍掉林与闻的手,“别碰。”

林与闻吓了一跳,但是他还是贴在陈旭耳边问,“为什么不能碰啊?”

“嗯,李将军说的。”

袁宇撑着头,几乎快要睡着,但是还是努力打起精神,随时准备护住林与闻。

“见不得人啊?”对付这种大头兵,激将最有用。

“放屁!”陈旭骂了一句,“这是功勋,功勋!哈哈哈哈再喝啊!”

陈旭对着虚空敬酒,又一下子趴了下去。

功勋?

林与闻皱起脸,这么几道明显是故意划上去的疤算什么功勋,李炎又为什么要这些人瞒着这疤痕。

太多的疑点纠缠着林与闻,但他现在没办法思考,他看着旁边喝得鬼迷日眼的袁宇,叹口气,“走,我先送你回去。”

袁宇被林与闻抱起来,手捏着林与闻的肩膀,“没事,我自己能走。”

“别逞强了,”林与闻拎着他的手试图把他背起来,但喝醉的袁宇比之前受了伤的陈嵩要重得多,“你自己使点劲啊也。”

林与闻试图弯下腰,但是袁宇一掰,他又差点整个人都折过去。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袁宇教过的,战场上抬伤员的时候非常省力的方法,对,就是那个。

林与闻先把袁宇放在原座上,然后自己也坐下,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把肩膀蹭到袁宇的腰下,一只手把袁宇的双臂绕到自己的脖子后面,另一只手抓着袁宇的膝盖,深呼吸几次,突然瞪大了眼,“起!”

他这么喊一下子,就真的把袁宇打横扛了起来。

天,真的可以?!

林与闻都顾不上给自己欢呼,迅速就跑起来,生怕延误一下就卸了力气。

然而另一边已经喝得神志不清的袁宇突然天旋地转,窝在林与闻的背后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虚弱,“放我下来吧……”

林与闻此时热血上头,“季卿,你放心,你豁出去身体为我套情报,我决不能在此刻放弃你!”

“不是,我,啊,”袁宇抿了几下嘴唇,眼睛都睁不开,“我想吐——哕——”

如果你此时站在酒馆的门口,你就能欣赏到这一幕诡异的景色:一个体格瘦弱的小兵,肩扛大汉,一边骂着难以入耳的脏话一边朝着营帐的方向飞奔。

第50章 第 50 章

50

等林与闻再回到县衙时候已经快要子时了,可他一点困意都没有,就他身上这味,能睡着才怪。

本来他想自己烧水却发现伺候玉公公的小珰都醒着,他们一听林与闻要洗澡,立刻把这活计揽了过去。

“你们可真精神啊,换了我这晚上一定是会偷懒的。”

被林与闻打趣的小珰笑着答,“玉公公可不许我们睡,他让我们在脚后跟垫着石子,一犯困就能硌出血来。”

“啊……”林与闻一惊,这和狱里的刑罚也差不多了, “真是辛苦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咱当下人的对主子尽心伺候是应当的,大人,水摸着不热了,我再给您烧一桶来。”

林与闻的拒绝还没说出来,小珰就已经小跑出去了,他呼了口气,瘪着嘴说了一句,“皇帝也不用这么伺候啊……”

“大人这话说的就有些僭越了。”

林与闻听到这声音登时就坐直了,但想到自己什么都没穿又立刻闷进水里,留了两只眼睛在水上面,眨巴眨巴看严玉,“玉公公,你是什么时候——”他一说话就吐泡泡。

“他们与咱家说大人回来了,咱家就想着来看看大人。”

一点声音可都没有啊。

这水确实有点凉了,不然自己不至于感受到这么多寒意,他在水下抱着自己的身体,“玉公公想看我什么啊?”

玉公公的手指又白又纤长,划在林与闻浴桶的边缘,“大人今天一天不在县衙,可是去查案子了?”

“嗯,”林与闻皱着脸,“是。”

“那可有查到什么线索?”严玉就像条蛇一样,扭着身体凑近林与闻,两个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林与闻倒吸一口气,“有些,但是不足以查出真正的凶手。”

“是什么?”

林与闻看他根本没有拉开两人距离的打算,只能将就着答,“我们似乎找到凶器了。”

“凶器?”

“杀死成凉的凶器是特制的,”林与闻呼吸都不敢大声,“袁千户说他见过,应该属于李将军。”

“我就知道,”严玉一拍浴桶,露出笑容,“人一定就是他杀的!”

“啊啊,玉公公你现在也别激动,李炎将军他不可能承认的。”

严玉终于退回到原位,冷笑,“大人放心,把他交给咱家来审,咱家有的是办法让他承认。”

“这就是重点了,”林与闻尴尬道,“咱们没办法审他。”

严玉的笑容僵住,林与闻说得没错,不论是他还是林与闻在没有明旨的情况下,地位都比李炎差得多,更别提李炎手里还有兵,他那些锦衣卫再精锐也抵不上对方人多啊。

他想了想,“大人,咱家来安排吧。”

“嗯?”怎么,刚才自己说的还不够明白?

严玉看着林与闻一脸迷茫的神情,突然笑了出来,他知道林与闻根本没办法躲,就伸手拍了下林与闻的脸,“大人,要奴婢伺候吗?”

林与闻红透了脸,牙齿都颤,“不必不必,公公还是早休息吧。”

“好,”严玉没再逗他,一转身脸上的笑就没了。

李炎,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林与闻把整个头都沉进水里,咕噜咕噜吐出一圈泡泡,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要尽快查出真凶,把这尊大佛送走。

……

严玉在江都最大的酒馆里请客,来的人非富即贵,能坐到他这桌的人更是地位非常,林与闻能蹭个尾巴的位置就很开心了。

他也喜欢坐这种地方,大人物们要谈事,几乎都不怎么动筷子,所以这一桌的好吃的都得是自己的。

看林与闻已经拿着筷子跃跃欲试了,袁宇在心里直叹气,再爱吃东西也得看看这桌上的气氛吧。

知府大人推脱有事没来,这桌以李炎这个副指挥使为尊,他厌恶严玉的脸色就摆在那,连本来就打算巴结司礼监的人也都笑不出来。

严玉却不在乎这些,他端起酒杯,“李将军,之前的事咱家有做得不对的,请您还多谅解。”

“玉公公说的是哪的话。”李炎也算给严玉面子,一样端起酒杯,但严玉刚刚把酒杯凑过去,李炎就直接自己一口闷了,“以后还得玉公公在圣上面前多提携我呢。”

严玉低头笑了下,“将军说笑了,咱家哪有那样的本事啊。”

“也是,看你确实没有。”

袁宇心想这李炎真是太狂了,连他爹那样的人在司礼监都是点头哈腰,生怕惹到这些本就小心眼的宦官,李炎到底是有什么资本在严玉这样的人面前这么嚣张啊。

林与闻对这话里的刀枪剑戟一律无视,他没想到这个季节里还有蟹柳滑蛋可以吃,也不知道店家是怎么保存的。还得是玉公公啊,他自己平时可点不起这样的菜。

“所以啊,”玉公公受了这样的侮辱依旧面不改色,“怎么也该是咱家来巴结李将军才是啊。”

李炎眯起眼,不知道他这是哪一出。

玉公公抬手,伺候在他身后的小珰举起手里的礼盒,“咱家听说李将军喜欢收藏,特意准备了礼物。”

李炎呵了一声,也不站起来,勾勾手指让小珰把礼盒送到自己跟前,单手拿过来,直接拨开礼盒上的小锁,盯着礼盒里的东西,嘴角一咧,“这是什么意思?”

他把礼盒直接摔在了桌子上,让一桌人都看到里面的东西。

整个包间都雅雀无声。

礼盒里是一柄匕首。

送匕首……

这可不像精于人情的司礼监少监做得出来的事情,但是就李炎刚才那态度,大家也评不出谁更过分点。

“别吃了!”

林与闻莫名其妙地看着袁宇,他又不是夹多远的菜,吼他干什么,但他发现大家确实都在看自己,只好撂了筷子,站起来,探身看着礼盒里的匕首,突然明白了严玉安排这顿饭的用意,他笑着叹道,“这匕首好生精致啊。”

严玉笑,“还是林大人有眼光,听说李将军喜欢收集兵器,咱家才特意找人定制的。”

“哎呀是啊,”李炎身旁另一位武将也站起来,“这个匕首和李将军的那把很像啊。”

他本来是想缓解气氛,却没想到自己这话一说完就遭到李炎一记眼刀。

“是吗?”严玉看李炎,“原来李将军有把一样的匕首吗,能拿出来与我们一起欣赏欣赏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炎不答也不行,更何况一桌子人都在这直勾勾盯着他,“我那把,丢了。”

“丢了,”玉公公冷笑了一声,“丢哪了?”

“与玉公公没有什么关系吧?”

“与咱家是没关系,但与之前死在军营的那个成凉好像很有关系。”

袁宇呼了口气,倚在靠背上,等着看戏。

“那个成凉身上的伤口,似乎就是这样的凶器造成的呢。”严玉那么好听的声音真是适合威胁别人啊。

“那又如何?”

“你说如何,凶器既然是你的,就说明你一样有嫌疑。”

见严玉的眼光凌厉起来,李炎反而镇定下来,既然严玉用这样的方法来试探自己,那说明他没有明旨可以审自己,只要这案子能拖到京城去,他就一点不怕,“凶案之前,那刀就丢了,我有证人。”

“你当然有证人,这扬州卫谁敢不给你作证啊?”

“玉公公说笑了,”李炎手指扫了下高耸的鼻梁,“我知道你和那个凶手是兄弟,有手足情,想捞他出来很正常,这我们都能理解是不是?”

没人敢答他的话。

“但能赦免杀人大罪的只有陛下,你如此折腾我这等小人物不如好好求求陛下不是?”李炎轻蔑道,“你也擅长这个。”

严玉深深吸了口气,“严方圆如何能用你的匕首杀人?”

“偷的呗,”李炎哼一声,“谁知道你们家到底怎么教孩子的。”

严玉咬紧后槽牙,瞪着李炎,气得说不出话。

“偷盗!?”林与闻又冒出来,大声说了这么一句。

袁宇扶额,心想这时候林与闻添什么乱啊。

“刚才李将军说那个凶手还偷盗了你的匕首?”

李炎看他,“没错。”

“这可是大事啊!”

严玉虽不知道林与闻是什么意思,但已把全部希望都寄在他身上了,不然今天他就是又没办成事又要丢了面子。

“他这是意图诬陷您啊,”林与闻装得很震惊的样子,“只偷盗了匕首吗,李将军,您还有什么物件丢失吗?”

“没有了。”

“您可不能这么说,”林与闻焦急地摆手,“看来他不只是冲着死者去的,他是冲着您去的,不行,万一他偷盗了什么别的重要信物,到时候事情可大了。”

“不用了吧,”李炎一直淡定的脸色终于有了异样,“反正到京城也是要审的。”

“将军你不知道,鄙人在刑部当过差,京官跟我们这些小喽啰可不一样,那一定要什么手续都齐全才行,尤其这案子这么大疑点,不审清的话言官没准要给扣个怠惰的大帽子下来呢,到时候咱们一桌子人都跑不了,”他转向严玉,“玉公公,您最了解那些言官了是不是?”

“没错,”严玉挑起眉毛看李炎,“是该好好查清再报到京里。”

他心里暗暗佩服林与闻,审不了李炎,那就审严方圆,只要案子能公开,总有办法证明严方圆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