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亲到人,乌梅便知道坏了。
那什么电视剧里演的渡药到底怎么渡过去的来着,乌梅呆呆的贴着渡枉的嘴唇。
偏生渡枉那被乌梅蹭开的面具,彻底掉落,咚的一声吓的乌梅一个激灵,把嘴里含着的那口药又自己咽下去了。
可恶啊!这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难道她乌梅今天就要枉死于此。
而且她们两个现在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乌梅直愣愣的看着渡枉仍带震惊的金色眼睛。
忍不住悄悄向后挪动一点,然后又一点——乌梅转身就跑。
乌梅只感觉自己没跑出两步,就被人掐着后颈抓了回去,脸直直撞进渡枉的怀里。
一股极其浓郁且熟悉的梅花香笼罩她。
不等乌梅分辨,周身场景变化,而她也被渡枉揪着后颈,仰头看着面具掉落的渡枉。
斑斓华丽的房顶绘画下,是一张与师姐极其相似,却更加娇艳的面庞。
“你,为什么和我大师姐那么像。”乌梅震惊到喃喃出声。
一瞬间,乌梅甚至怀疑自己还在镜妖的幻境中没有出来,否则为什么蛇妖、魔尊都和师姐长着一张几乎相同的脸。
乌梅终于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劲,这一路上和大师姐样貌相似的人也太多了,虽说有句话叫好看的人千篇一律,但也不是这个律法吧。
然而现在好像不是思考这个事情的时候。
渡枉一手掐着她的后颈将她固定在原处,一手擦过唇上沾染的药液,看着食指和中指上残留的褐色液体,那金色的眸子在看向她时格外暗沉。
好像要把她吃了一样。
乌梅头皮发麻的挣动两下,发现动弹不得,只好梗着脖子、瞪着眼睛回视渡枉。
反正毒药也喝了,不就是死吗,她才不怕这个大魔头,气势不能输!
“你为什么吻我。”渡枉问道。
听到渡枉的话,乌梅当即便觉得脑袋轰的一声,热意几乎把她煮熟,几乎是胡言乱语的回道:“我没,你胡说什么,我这是、谁叫你给我下毒!”
渡枉当然知道那算不上一个吻,只是看着女孩一双又圆又亮的漂亮眼睛瞪着她,谁能忍住不逗弄呢。
现下真是好风景啊,女孩绯红的几若滴血的脸颊,仿佛熟透的果实诱引着人去咬一口,看看是不是真的如想象一般,滴下蜜般的甜汁来。
那张殷红的唇还在一张一合胡乱的说着什么。
渡枉仿佛被蜜果诱惑的毒蛇,忍不住俯下身去。
却最终止于乌梅惊恐的目光。
渡枉停住动作,在乌梅诧异的眼神里一口咬在乌梅的脸上。
“唔。”乌梅当即被吓得吱哇乱叫,“我不好吃的,真的,就算要吃,能不能等我死了再吃,我怕疼,呜呜。”
乌梅感受到渡枉似乎用牙齿衔着她的肉磨了磨。
吾命休矣,乌梅可怜兮兮的闭上眼。
可恶的渡枉魔头,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都喂我毒药了,竟然都不等毒药发作药死再吃,非得要把她生吞活剥。
蛇蝎女人,丧心病狂的大魔头,魔修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乌梅越想越觉得自己下场凄凉,满脑子都是恐怖片里血渍呼啦的血腥画面。
谁知渡枉突然松了口,然后就那么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反留下乌梅一个人愣在原地。
等了一会,确定魔头好像不会回来了。
乌梅开始打量起这个陌生的房间,布置和她的房间差不多,不会是渡枉的寝室吧。
门也能直接推开,看来这魔头也没关着她。
这魔头到底是干什么?
说起来,什么毒药这么没用,她喝了这么久都没毒发。
想到这,乌梅突然发现嘴里那本来苦到发酸的药味好像在慢慢回甘,当即没忍住用舌头舔了舔口腔。
甜甜的。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魔修就是逗她玩,根本就没打算杀她也没打算吃她,那药也是假的。
可恶的魔头!
让她瑟瑟发抖,担心受怕那么久,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肯定很好玩是吧!可恶啊,恶趣味的魔头,可恶的魔头。
气死她了,既然如此,烂命一条就是干。
乌梅想起自己之前想办法出去时,打探过其他的地方,但是这边的宫殿似乎是渡枉魔头的住处,她就没敢了。
现在反正在这里,不如趁机会找找看,说不定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乌梅当然还是没找到什么看起来有猫腻的东西,但是也算是有好消息,直到乌梅回到自己的住处,魔头也没有出现过。
第二天,十一照常来敲门。
乌梅麻溜的起身,却在走出的一瞬突然顿住,她不能一直这么被动下去。
大师姐要是和她一起掉到魔都来,早该找到她了,既然还没找到,说明师姐掉到其他的地方去了,她要自己想办法脱身。
而一直伺候魔头是没有办法的,总不能真的指望等到六月六被魔尊带去蓬莱仙岛吧。
谁知道在那之前魔头会不会又发疯。
十一等在门外,只等来女孩的一声色厉内差的怒喝。
“不去!有本事让你主人杀了我。”
乌梅蒙头喊完,发现十一还真没再敲门。
她颇有些心虚的等了一会,竟然也真的没有等到渡枉找上门。
难道这魔头也算是良心发现了?
乌梅犹疑极了,渡枉到底什么意思。
第一天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为了活下去瞎扯蓬莱仙岛,也不知道魔尊是被哪句话戳中,竟然真的留下她。
昨天,她以为自己又要死了,结果魔头咬了她一口就不见人影,现在她说不想出门也不追究了。
太奇怪了。
乌梅老实的待了几天,随即便准备自己B计划——青蛇。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青蛇虽然好像也打不过魔头,但至少应该能带她出去。
走到阁楼门前,乌梅将手按在门上,还有点忐忑魔头突然出现,好在直到她推开门,魔头都没有出现,甚至兽首小童都没出现一个。
那日见到的青蛇正化成原型,同之前一样盘在柱子上,闭着眼像是在假寐。
“你好。”乌梅打招呼道。
青蛇如同雕塑一动不动。
乌梅也不犹豫,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是想和你合作,我们一起逃出东陵城。”
青蛇终于缓缓睁开巨大的兽瞳,金色的眼睛几乎有半个乌梅大。
“就凭你?”
乌梅微抬下巴,回道:“就凭我,好歹我还能走能动,你现在被困在这里不能去其他地方,我觉得再怎么样我也有能帮到你的地方。”
青蛇爬行到地面,似审视着乌梅,最终妥协,又或者说她别无选择。
“等一下,再商讨咱们的逃跑大计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乌梅举起手,出声道。
青蛇顿了一会,才回道:“问。”
“你认识我大师姐吗。”乌梅忍不住问道。
“你大师姐是谁。”
“……颜折。”
“不认识。”青蛇回答的毫不犹豫。
反倒让乌梅愣住了,她斟酌着措辞:“那渡枉魔尊为什么囚禁你,你见过渡枉魔尊的脸吗。”
“不知道,没见过。”青蛇的每个问题都回答的言简意赅。
“那贺柘、石颜儿呢,你认识吗。”乌梅急急出声。
青蛇垂下巨大的头颅,隔着无形的囚笼几乎抵在乌梅面前,冷声道:“不认识,我不认识你,不可能认识你口中的任何人,我也不认识这位魔尊,不知她和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囚我于此。
你说要逃出东陵城,我才多与你说几句,你是要继续浪费时间,还是与我商量正事?”
乌梅脑袋乱糟糟的,不过好在她也知道哪个比较重要,当即回道:“商量正事。”
“好,第一件,你在东陵的所有行动,包括我们的对话,在她眼中一览无遗。”
“啊。”乌梅怔愣出声,“那我们……”还玩什么啊。
后半段话乌梅草草止住,虽然没说出来,但表现出来的神态也说出来没差别了。
青蛇抬起尾巴,点在囚笼上,继续说道:“但那只是修为的感知,并非随时随地在看,我能感知她的‘视线’,所以,以后来找我,等我先说话。”
乌梅连连点头。
“既然她不限制你在东陵的行动,那你为我找这些东西过来……”
青蛇才念了一个。
乌梅就没忍住打断,表示她没听过。
青蛇似顿了一瞬,最后无可奈何的描述起东西的模样来,每说一个便描述一个。
乌梅不认识这些东西,找起来要废时间,为了防止出错,乌梅记得几个便让青蛇说几个,没有让青蛇一次把东西报完。
然后便是找完之前说的那些东西,就继续去找青蛇问接下来要找的东西。
找东西的路上自然会遇到十一,乌梅虽说最好了心理准备,但也只是做好了怎么回答十一问这些东西的用途,要是十一不许她拿还是很麻烦的。
谁知,十一不仅没有制止她,反而问她还要拿什么,要不要帮忙放到她的房间去。
计划意料之外的顺利。
乌梅和青蛇便知道渡枉其实知道她们在做什么,只是不知为何没有阻止。
“问剩下的东西还有什么意义?”青蛇问道,“她已经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乌梅显露出一种别样的冷静:“不管她是轻视我们也好,还是有其他打算才没管我们,这都是给我们机会不是吗。”
青蛇微微诧异,要知道她从没把计划内容告诉乌梅,只是让乌梅找各种东西,而乌梅不仅只靠她的描述就把东西找来,甚至也没多问过其他的具体事项。
是愚蠢天真的相信一个陌生人,还是也另有打算呢。
青蛇说起最后几样东西。
乌梅其实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从遇见渡枉起,她也不知道死马当活马医多少次了,也不差这一次。
在找完最后一样东西后,乌梅长舒一口气,叉腰望着天空,一瞬间豪气万丈,是生是死,是继续留下还是跑掉就看这些东西了。
峥——
熟悉的利剑出鞘的声响,乌梅缓了两秒才犹在梦中的看向前方。
熟悉的身影踏碎东陵城的阵法,朝她走来。
“师妹,我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昨天临时有事很晚才回家,又卡文,buff叠满直接通宵,会尽快补上今天的更新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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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大师姐!”乌梅几乎热泪盈眶,乳燕归林般跑向大师姐。
颜折从墙头跃下,落定到乌梅身前,带着歉意:“是我来晚了,师妹,你可有受到什么伤。”
乌梅连连摇头,回道:“我没事,大师姐你来了就好。”
颜折抬起手,似想摸摸乌梅的头。
这里不是别的地方,是魔都,更是东陵城,在那疯子的手里怎么可能真的无事。
也不知道她这毫无自保能力的师妹是怎么在魔身手下是怎么活过这么些天的,到底是她还是小看师妹了。
那手却没落下,斜里刺入另一只手。
乌梅刚还期待又紧张的等着大师姐的亲近,下一秒熟悉的被拎住后领子的感觉,如扼住命运的咽喉一般打散她所有旖旎。
“魔头!”乌梅愤怒大叫。
渡枉与颜折对掌后退,弯起眉眼,艳丽的脸庞凑近乌梅,妩媚多情的说道:“蜜饯儿,本尊弄疼你了,本尊自会请罪,可不能跟别人跑了。”
颜折皱起眉,刚只对一掌没有继续就是怕误伤到乌梅,现下看着如拎猫儿乌龟似的拎着乌梅的渡枉,当即冷声道:“渡枉尊者,欺负一个才筑基的后辈,是强者所为吗。”
“就是就是。”乌梅忍不住附和起来,大师姐都来了,她再也不用怕这个破魔头了,当然要逮着机会就嘲讽,好报之前的新仇旧恨。
乌梅的脸再次被掐住,几若暗金的蛇瞳看着她,冰冷低哑的说道:“就这么想回去吗,但今日,除非我死,否则你师姐绝对带不走你。”
渡枉推开乌梅,倾身向前。
似两道烈风刮过。
乌梅呆呆看着两人升天,暗红色的天空只留下两点芝麻大小的白点。
什么仇什么怨啊。
乌梅深刻反思自己,她也就时不时骂骂魔头,魔头竟然记恨到这种程度吗,不死不休。
而且,她和大师姐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话!
她那么大一个大师姐!可恶的魔头,大师姐也抢!
乌梅仰头看了一会,不一会连白点也看不见了,呆站在原地,一会担心大师姐,一会又自我安慰,大师姐可是《问仙》战力第一,区区魔尊不在话下。
可是,原文里,大师姐就是因为魔尊险些陨落。
乌梅焦急的目光四处发散,终于落到了之前找到那一堆东西上。
青蛇!
虽然青蛇好像也打不过魔头,但至少应该能帮上忙。
乌梅当即不再犹豫,捡起之前遗落的所有东西,匆匆跑向阁楼。
朱红金雕的大门被猛地推开,青蛇盘旋在地面,与闯入进来的乌梅对上目光。
“你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对不对,我会把东西给你,但你可不可以帮我大师姐!”乌梅抱着东西,希冀的看着青蛇。
青蛇却平静的回道:“如果我说不呢。”
乌梅愣住,几乎茫然的问道:“为什么,你不讨厌魔尊吗,帮我大师姐也是帮你啊。”
“你斗过法吗。”青蛇问道,旋即自问自答道,“想你也没和修者比试过,仙门世家的高贵弟子,许是太久没踏入人间,竟连不要贸然插入修者之间的交手都不知道,更何况她们那个修为的交手,便是同等修为的人不一定敢插入。”
青蛇说完,漫不经心的抬起尾巴尖看着乌梅,其实她应该先好说话至少把女孩手中的东西拿过来再说,但女孩帮她良多,她也不屑骗帮过自己的人。
要是女孩听了她的话不愿意把东西给她,那她……
“我一点忙也帮不上。”乌梅失落的说道,随后把东西推入青蛇的牢笼,祝福道,“那你快走吧,下回不要再被魔头抓住了。”
青蛇拍打的尾巴尖一停,女孩已经跑出阁楼。
乌梅又跑回之前的那个院子,既然一点忙也帮不上,那她至少不能添乱,她就在这里等着大师姐,免得跑乱地方,还要麻烦大师姐来找她。
荒海特有的红雾天空里。
一息间,颜折与渡枉过了数百招,却谁也奈何不了谁,伤到渡枉的每一寸伤势都会反噬到颜折身上。
两道相似的白色身影停下,看着对方。
那终日在魔都上空旋转的狂风也被迫止于此,时间的流逝也静止在此刻。
她们之间很多话不必多说,各自了解。
渡枉是颜折分出的第一道分身,也是最荒诞的一个分身,桀骜不驯、行事作风是是她的全然反面。
可惜在见到分身的第一眼之前,便是作为本体的她也不知她这些分身会落到三界何处。
偶然的那几面,渡枉身边又跟着一个看不清修为的魔修,颜折无法越过她去杀渡枉。
这才让这荒谬的分身成长起来,直到今日甚至无法强硬收回。
“我早该杀了你。”颜折似是后悔的说道。
渡枉笑了:“哈,你可不是不想杀我,你只是打不过她而已。”
颜折听着渡枉的话,自然也想起一道摇着铃铛的身影,爱穿艳丽衣常,常带着一副银色的面具,一手法器是魇铃。
几次交手从不正面交锋,被发现便用铃铛造一幻境困住她,然后带着渡枉离开。
那时,她也曾犹疑她是否认识那人,后来随着修为进阶,她也不再去思考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后来,女人也带着渡枉也再未出现在魔都之外的地方。
至少她不再感知到那一抹来自背后的视线。
“不论你与她之间的纠葛,你不该强留乌梅,她不属于这里。”颜折收回思绪,试图与渡枉商量。
渡枉却再次拿起剑,癫狂笑道:“我们还是打吧,我说了,除非我死,她不会再离开这里一步!”
颜折摇头,就如她揣度渡枉,渡枉也在揣摩她。
她劝渡枉,她们之间打下去除了一起陨落没有别的结局。
渡枉也在赌她不敢两败俱伤,让其他魔修捡漏,逼她在她的命和乌梅之间做一个选择。
“我自认谨言慎行,这些年从未行差踏错,唯有没有早一些时日杀了你,是我该悔恨之错。”颜折垂下眉目,自省般说道。
渡枉歪头,嘲讽的看着颜折,附和:“的确,错了那么多次机会的你,如今要杀我,还不如自戕来的快。”
颜折看着渡枉,竟收剑敛气,平静的回道:“你说得对,我已经杀不了你,既如此,今日一同陨落罢,我颜折纵然身死道消,也绝不会让自己的魔身去为祸人间。”
渡枉愣住,旋即,那双金色眼睛莫名流出极深的怨恨和不甘来,疯了似的喊起来。
“你以为只有你愿意为她而死,我比你更早!但我不要死,也不会死,我好不容易找回她。”
渡枉抬起赤金色的眼睛,憎恶的说道:“我不会让你带走她!不会让她离开东陵!”
“你当真走火入魔。”颜折面色冰冷的看着渡枉,“竟将一个无辜之人当成她的转世。”
一冰一黑两剑再次碰到一起,凌冽的灵气竟震散整片天空的红雾。
烈阳落下。
渡枉突然持剑转身朝着东陵城而去,癫狂的笑声恶意道:“哈哈哈,仙身,还不到你度化我的时候,今日你先忙一下妖身罢。”
颜折落后一步意识到渡枉想做什么,连忙追赶,却还是晚了一步。
乌梅看着红色的天空,被突如其来的天光晃了眼睛,没忍住抬手遮住眼睛。
腰间突然一紧,青蛇的声音响起:“跟我走!再不走你就走不了!”
“什么。”乌梅抓着腰间的蛇尾。
青蛇看着天际,她虽插入不了那方战斗,却至少看的出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而魔都是一个将陨落的大能当做补药的地方。
此时,整个东陵外,已经蹲守了数不尽的魔修。
“我师姐还在这里!”乌梅拍打着腰间的蛇尾,挣扎着拒绝道,“我不走!”
青蛇还想再说什么,声音却猛然一停。
乌梅被甩出去,又被熟悉的怀抱搂住。
“师妹,躲好。”是大师姐的声音。
乌梅扭头只看见大师姐想要冲出去,却顿在原地,冷肃的下颚,以及突然出现狰狞伤口的脖颈。
那伤口深到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刀剑将大师姐的整个头颅切下。
颜折捂住脖颈,鲜血却仍喷涌而出。
乌梅愣愣的沾染一身鲜血。
大师姐却仍然温柔的抬起干净的那只手遮住她的眼睛,柔声道:“别怕,师妹,我没事。”
乌梅眨动眼睛,睫毛上似有血珠滚落,顺着她的眼泪一起流下,乌梅仓皇的扒开师姐的手,哭道:“师姐,我不怕,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颜折微微侧过身,不让乌梅直视她的伤口。
乌梅便只能看见大师姐一身白衣几乎变成红衣,她只能无能的握着大师姐的手,感受手中的一点温度。
耳畔传来笑声,比平时更加低哑疯狂。
乌梅泪眼朦胧的顺着大师姐的视线转过头。
渡枉整个人沐浴在血中,身旁是被她斩断头颅的青蛇,分不出清到底是青蛇的血还是渡枉的。
渡枉的脖颈上也有着一道可怖的伤,她却不管不顾只是狰狞的看着乌梅,满脸的血随着她的笑像是在流下血泪。
乌梅害怕的更加靠近大师姐。
渡枉便扶着摇摇欲坠的头颅,笑的恣意。
大师姐突然按住乌梅的手,说道:“待好,别离开我身边。”
为什么?乌梅的问题没有问出来,她注意到墙头乌压压的暗影。
魔修,数不清的魔修突然遍布东陵的宫墙上。
他们贪婪的看着这方天地里的一切,如同嗅到死亡气息,等着食腐的秃鹫。
“别怕。”颜折再次安慰道,她松开扶着脖颈的手,那伤已然痊愈,一身又恢复成之前霜雪般干净的气息。
衣服都变的雪白。
乌梅不着边际的想到,大师姐是不是有点偶像包袱,那魔尊都没用净衣诀处理衣服呢。
想着,乌梅偷偷瞟了魔尊一眼。
哦,魔尊的衣服也焕然一新了,是她唐突了。
后面的事情就不受乌梅控制了,她只感觉自己像个破布娃娃,一会被大师姐抢过去搂着,一会被魔头拎着后衣领。
大师姐和渡枉一边打着,一边打的时候也没忘把那些敢蹲墙头的魔修一起收拾了。
打到后面,再没有一个魔修敢观战,跑的一干二净。
乌梅呆愣愣再次被渡枉拎住命运的后脖颈,终于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大喊出声。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5-1008:20:19~2024-05-1108:13: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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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就算要打,能不能把她放下来再打,乌梅感觉自己真的要晕车了。
然而两人自然没一个听她的,那句话说了和没说一样,乌梅老实且无奈的跟着两人飞来飞去。
突然,乌梅一个蛄蛹,直接把外套一脱。
万尺高空中,她向下跌落进颜折的怀里。
“师妹,你实在太冒险了。”颜折不赞同的说道,若是她和渡枉有一人没反应过来,乌梅就该摔下去了。
乌梅很想说自己也勉勉强强会御一点剑,直接摔下去不至于,但现在重点不在这里,她连忙问道:“师姐,我们不能直接走吗。”
“当然不能,蜜饯儿,你怎么看不出其实是你的大师姐难以为继呢。”渡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乌梅下意识反驳:“你胡说八道!”
渡枉笑而不语。
乌梅突然心慌,渡枉虽然人不行,但的确好像没骗过她,乌梅赶紧转头朝颜折看去,大师姐乍一眼还是游刃有余的模样,细看却能发现面色苍白,那鼻侧浅淡的两颗痣变的鲜明。
颜折蹙眉,若是此前,她还能和渡枉缠斗些许,再徐徐图之,现下,渡枉先一步将妖身杀了,她……没有时间了。
乌梅接到大师姐从头上取下的梅花簪子。
青丝散落,乌梅只觉微凉的触感滑过脸颊,然后眼前便是一花。
她不知道大师姐做了什么,只知道大师姐带着她朝魔都外飞去,而渡枉在身后幽幽的看着她们,却没有再追上来。
乌梅没有自己闯过荒海,她来到魔都全是辽国外那个摄灵阵的意外,大师姐带着她走过这一趟。
她才知道为什么荒海会是天然的屏障,能让魔修无法肆无忌惮的去往人间。
天空是浓稠的到让人辨不清方向,甚至辨不清时间的红雾,下方翻滚的红色海面,出现巨大的黑色暗影,史前巨兽的背脊在海面时隐时现。
让人心慌的鸟鸣在红雾深处响起,伴随着海面逐渐响起轰鸣。
她们犹如一片小舟,行驶在狂风暴雨的海面。
随着一声长鸣,如红色龙卷风般不知名鸟兽从浓雾深处向她们袭来,海洋巨*兽从海面高高跃起,露出深渊般的巨口。
大师姐的气息却极强,强到这些可怖的巨兽在大师姐面前也显得脆弱不堪。
乌梅甚至被大师姐释放出的威压惊到,那种感觉就好似老鼠看见猫、鸟看见蛇一般,仿佛被一种名为天敌的气息笼罩。
她没有为大师姐的力量感到心安,反而只感到心慌。
下山以来,乌梅从没有见过大师姐这样释放自己的威压,大师姐对自己的修为控制向来是内敛的,这样的情况实在容易让人不安。
为什么突然释放力量,到底是威慑,还是因为控制不住力量。
尤其是乌梅不知道大师姐到底干了什么,才能让渡枉甚至都不追上来,渡枉不是这么轻易放弃的人,大师姐一定付出了某些代价。
乌梅想到剧情杀,大师姐和魔尊的对决本该在两年后,却因为她提前了,时间的变化是不是没有改变结果。
大师姐是不是还是因为渡枉受到了什么重伤。
可她看不到伤口,看不到血迹,甚至大师姐的气息要比之前更加强大汹涌。
突破荒海界限时,乌梅恍惚看到大师姐有一条青色的蛇尾,随后便被界限的灵气拍晕。
颜折抱着乌梅摔落在草地上。
“哈。”颜折难以抑制的蜷缩起身体,巨大的蛇尾不受控制的在身后扭曲,指尖深深扣进青色的鳞片里,好似这样就能缓解她震动的神魂。
颜折用尽最后一丝清明给乌梅设下一个保护。
巨大的青蛇抖落属于人类的衣衫爬向森林深处。
她要尽快离开,妖身的意外死亡,回归的意识不是自愿,正在她的识海深处捣乱,还有为了拦住渡枉,她对自己神魂下的手。
接下来她恐怕会很难控制自己现在的身体,被本能控制期间的身体,她根本无法预测会发生什么,只能尽力远离。
一金一褐双色眸子的青蛇艰难的走向更远处。
她的法器都留给了乌梅,接下来要靠乌梅自己了,希望乌梅不会出事,能等到她回来。
青蛇的眼睛逐渐变为兽瞳,她仰巨大的蛇头,吐着信子,冰冷的看过藏在树林后的鸟雀。
“啾啾。”
乌梅被鸟雀的声音吵醒。
睁开眼,是繁茂的翠绿色,灌木、树林、草地。
下山时,似乎才刚刚结束冬意,这里如今已是一片深春景色。
乌梅捂着脑袋爬起身四下看了看,没有看到任何眼熟的东西。
这是又给她干哪来了。
魔修是她的太岁吧,和魔修有染的悬日宗莫名其妙把她丢到魔都,因为渡枉这个魔头魔修,她这是又莫名其妙到哪块地界了。
而且大师姐呢,又不见?!
怎么!是她没被邀请吗!怎么又留她一个!
可恶啊!
乌梅没忍住转身就恨恨踢了一脚树干。
“哎哟!你干嘛呢!”女孩愤怒的声音响起。
乌梅吓的连连后退,滑跪超快的说道:“树妖?!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才是树妖呢。”一只蓝色的小鸟从绿色的枝叶后跳出来,两只小翅膀叉着腰,黑豆豆眼睛瞪着乌梅,“人类果然没礼貌,竟然胡乱踢别人的家。”
鸟说话了?呃,太奇怪了,乌梅竟然有些看不出面前这只小蓝鸟的底细,像妖又不不太像妖。
妖的基础定义,是非人的生灵开窍顿悟,从此能聚灵,有神志,此后随着修行的加深,会逐渐能化形,类人,却仍保留种族特性的存在。
那些能化形的妖怪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算的上大妖。
这只小蓝鸟太像人了,像人的鸟,但外表又完全是鸟形,不像寻常妖怪,是带着种族特性的人形。
小蓝鸟还在瞪着她,乌梅赶紧回神,顺着小鸟出现的地方看过去,果然看见了一个隐藏在绿叶后的窝,当即再次诚恳道歉道:“抱歉,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的家有问题吗,如果有需要我补偿的请说。”
蓝色小鸟扑簌着翅膀,飞到更靠近乌梅的一根树枝,黑豆豆眼上下打量。
“那就从你衣服上撕点绒毛给我吧,姐妹们昨天都换了新窝,就我回来晚没抢到,听说那捡来的人类衣服撕出来的丝绸绒可舒服了。”
捡来的衣服,谁把衣服丢这来了,乌梅脑中简短的滑过这个奇怪的问题,便一边从身上的衣服上撕布条,一边闲聊似的问道:“你们这经常有人类丢衣服吗。”
“当然不,这是我们蓝汐族的地盘,别说人类,其他妖族也很少过来的,大家都有自己的家,没有受到邀请胡乱串别人的家算什么。”
一只手撕着不方便,乌梅将手中握着梅花簪随意插在头发里,两只手麻利的从衣角撕下几块布条递给蓝鸟。
外套因为渡枉没了,乌梅如今只穿着一件内搭的对襟上袄和下裙,梅花簪是师姐的东西,乌梅其实能想到大师姐塞给她的原因,但是不到万不得已,乌梅还是不想拿师姐的东西。
总感觉不太好意思。
撕完衣服,乌梅看着破烂的衣服下摆,十分怀疑她现在的样子,加入丐帮都毫无违和。
用了两个净衣诀打理自己,乌梅抬头看向蓝鸟,好心的问道:“还要吗。”
小蓝鸟衔着布条也没法说话,只是看起来很满意,挺了挺胸脯,黑豆豆眼看了乌梅一眼,转身飞到枝叶后面。
乌梅等了一会,小蓝鸟又跳出来,回道:“行了,我原谅你了。”
“谢谢。”乌梅松了一口气,初来乍到,还是能不惹麻烦最好。
但有些消息还是要打探,乌梅便商量似的出声道,“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吗?”
小蓝鸟心情破好的回道:“你问。”
“这里是哪里。”
“这你都不知道,这里是浆果森林。”
“浆果森林?”乌梅一脸茫然,完全、一点都没听说过。
“你不知道?那你怎么过来的,浆果森林在东曦森林的最深处,难道你是从荒海那边过来的吗。”
终于有个认识的地方了,乌梅连连点头,回道:“我是从荒海那边过来的,你——”
“不可能!”小蓝鸟激动的打断乌梅的话,“就你的修为,连荒海的边界都无法踏入,不许骗鸟,我们蓝汐族最讨厌谎言!”
乌梅噎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我的确不是自己过来的,是我大师姐带我过来的,我和她失散了。”
蓝鸟盯了乌梅一会,乌梅不闪不避的望回去,蓝鸟便回道:“我相信你了,不过,你要失望了,这里没有你的师姐,这段时间没有人类来过这里。”
虽然有心理准备,乌梅还是不免失落。
那么,现在便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乌梅问道:“请问这里怎么去人类地界,最近的路是哪里。”
小蓝鸟表示不知道,还很慷慨的啄下一根羽毛,给乌梅指了一个方向,让乌梅去找蓝汐族长,族长肯定知道。
乌梅便和蓝鸟告别,准备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蓝鸟却像突然响起什么般再次喊道:“你要小心,不要走到右边的路了。”
“右边的路有什么吗。”乌梅转身的动作一顿。
蓝鸟小小的豆豆眼里露出一丝恐惧,但又带些愤怒的说道:“有蛇,一条大蛇,竟然敢跑到浆果森林来,这里又不是蛇族的地盘,阴险的长条虫……”
之后便是小蓝鸟对那条大蛇的蛇族问候,骂骂咧咧,看起来真的气坏了。
“蛇?什么样、什么颜色的蛇。”乌梅问道,她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信息敏感,明明她应该找的是人。
可是,在东陵城时,对于大师姐的疑惑,她没有来得及解开,便又陷入一连串身不由己的变故中。
如今,明明该和她一起掉到这个地方来的师姐不见踪影,却突兀的出现一只蓝鸟口中,不该出现在森林的大蛇。
大师姐不可能故意丢下她,还有她昏迷看到的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师姐真的和青蛇、渡枉、甚至贺柘和石颜儿都有着一些她不知道的联系。
回想起来,其实石颜儿和贺柘对待大师姐的态度,如果不是喜欢,那便是另一种无可解释的关注。
乌梅看向蓝鸟,等着一个回答,又像等着一个答案。
“…听说是绿色的,比这些叶子要更暗的颜色。”蓝鸟看起来对于乌梅问的这个有些不高兴,却还是回了。
乌梅心下一动,忍不住继续问道:“那眼睛呢,眼睛是什么颜色,她身上有带着什么吗。”
蓝鸟终于不耐烦起来,啾啾叫道:“不知道,你为什么对讨厌的蛇那么感兴趣,都说我昨天回来晚了,错过了很多,我都是听其他姐妹说的。”
乌梅便再次道歉,当然道歉归道歉,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最后问到那条蛇朝哪里去了。
蓝鸟回了,最后却好心的告诫道:“听说那条蛇特别特别的危险,你不是要找师姐吗,你去找蛇了,可能就再也找不了师姐了。”
“我知道了,真的谢谢你……”说到这里,乌梅才发现自己还没问蓝鸟的名字,便问道,“我叫乌梅,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蓝莓。”蓝莓骄傲的挺起胸脯。
乌梅便笑道:“谢谢你,蓝莓,我会记得你的,有缘分我们会再见的,到时候我给你带更好的绒来。”
蓝莓虽然有点咋呼,却毫不吝啬的回答了她所有的问答,真是一个好人……好鸟。
人类的长相在鸟眼,就如鸟在人类眼里,那都是长得一模一样的,但是这个人类笑起来还挺可爱的。
蓝莓便又叨了一根羽毛给乌梅。
乌梅离开后,一道苍老些的声音响起。
“哎哟,踢的真狠,我的皮都险些伤了。”树张开嘴,抱怨道。
蓝莓在树上跳动几下,啾啾回道:“那你刚刚怎么不出声要赔偿。”
树无奈回道:“那人类身上有一种可怕的气息保护,你呀,还是得小心,这么莽撞的找人类要东西,小心可怕的人类是想拔你的羽毛。”
“我才不怕呢,这里可不是别的地方,是浆果森林,我蓝汐族的姐妹都在。”蓝莓挺起胸膛。“而且,这人类还挺像好鸟的,看起来不是坏人。”
树叹息一声,不再劝了,它闭上眼,又沉入树的世界去了。
乌梅装好蓝莓给她的羽毛,沿着蓝莓指出的路走出一段,随后便毫不犹豫的转向右边朝着有蛇的地方去了。
第24章
乌梅从没有来过这片森林,可走到这里,她便知道前面是她要找的地方。
浆果森林给她的感觉像是环境极好的森林公园,宁静、安详、美丽,而几棵树外的距离,便是原始森林的模样。
树木大多长满苔藓,不知名的藤蔓挂满树梢,地面不时爬过一些细小的生物,还没有走进就感觉这个森林里的温度会是一种南方的湿热。
乌梅给自己打气,走进这片森林。
如果是她猜想的那条青蛇,走过这片森林,肯定会留下明显的痕迹,她只要能找到痕迹,就能顺着痕迹找到她要找的蛇。
乌梅深一脚浅一脚向前走去,森林的地面被各类苔藓覆盖着,像是走在棉花上。
“这破地面有个坑都看不出,我不会摔一跤吧。”
乌梅刚念叨完,左脚便一空,整个摔坐到地上。
还不等她缓过神,一只巨大的花蜘蛛就顺着她的腿,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爬了上来,直奔她的脸来。
“啊——!”乌梅惨叫出声,胡乱的拍打一通,连滚带爬的起身,慌不择路的跑走。
闷头跑出一段距离,乌梅才喘着气停下来,战战兢兢的拿手在头顶、背后这些看不见的地方摸去。
应该拍下去了吧。
蜘蛛不会冷不丁出现在她背后之类的地方吧。
那只花蜘蛛几乎有乌梅巴掌大,还五彩斑斓的,一看就有毒,而且还像抱脸虫一样直冲她脸来,真是吓死人。
乌梅拍着胸口,安抚自己惊慌到剧烈跳动的心脏。
随后注意到她身处的这片地方似乎格外亮,不像森林的其他地方,树林茂密到透进来的阳光都是气若游丝的。
乌梅一边整理自己,一边向四周看去。
数颗树木倾倒,折断,一部分地面苔藓被掀起,露出深色的土壤,另一些没被掀起的苔藓,却给人一种被夯实的感觉。
难怪刚才闷头冲也没再摔一次,这里的路算的上平整。
乌梅看着比她人还粗的树干上可怕的撞击痕迹。
有亮光晃过眼,乌梅意有所感的走上前,随后分别从地面,还有树干上找出好些黑色、青色的蛇鳞。
大多是黑色的,只有两片是青色的。
有两条大蛇在这里打过架,乌梅脑中冒出这个念头。
乌梅打量着手中的青色鳞片,色泽颜色很像东陵城的蛇妖,或者说给她的感觉一模一样……
但还不能确定。
乌梅观察过痕迹,确定方向,继续向前走去。
有了先前的教训,乌梅走路小心多了,折了根树枝当拐杖,一边敲击地面一边走。
她可不想再踩到什么蜘蛛洞了。
接下来的路并不难确认方向。
这条有着青色鳞片的蛇,好似一个外来土匪,所过之处,不知道揍了多少蛇,留下各色的蛇鳞和痕迹在原地。
渐渐听到一些声音,是撞击的声音,还有鳞片摩擦的声响。
乌梅眼睛一亮,悄悄摸上前,从一颗稍显完整的树后探出头向前看去。
一眼便望见那条青色的大蛇,模样熟悉到乌梅心下剧烈颤动。
尤其是那双熟悉的浅色眼眸,大师姐那双独特的如琉璃般的眼睛颜色。
原来不是她的幻觉,渡过荒海界限的那一刻,她看见的有着青色蛇尾的大师姐是真实的。
但大师姐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和东陵城的蛇妖到底什么关系,又或者和渡枉、贺柘、石颜儿她们都是什么关系。
这是个能修仙的异世界,如果有一些不能科学解释的事情,从某种程度来说算是不正常的正常吧。
乌梅看着青蛇,脑中浮现过一个念头,难道是分身?
可是分身的话,那岂不是那个大魔头也是大师姐!
乌梅面色一僵,选择拒绝再继续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转而继续看着前方。
青蛇比在东陵城的时候要小很多,只有人腰身粗,鳞片如同被雨水洗涤过的绿叶,青翠盎然。
熟悉的浅色眸子带着冷意的看着她的对手。
是一条更大些的红色蛇身,黑色花纹的蛇。
红蛇不停地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乌梅听不懂,但总觉得是在骂人,哦不,是在骂蛇。
青蛇微微歪头,像是完全不懂红蛇在说什么,翘起的蛇吻吐出信子,感知空气中的信息。
红蛇气的张大嘴,滴着毒液的长牙狰狞的显露,朝着青蛇咬去。
青蛇抬起尾巴一抽,直抽的红蛇向后翻去。
乌梅眼皮一跳,谁家好蛇这么打架。
她无聊的时候也是看过动物世界的,看人家红蛇打架多像一条蛇,用毒牙,用身体绞缠,虽然都近不了青蛇的身。
红蛇的每一次进攻,青蛇只是抬起尾巴抽,一股用剑的气势习惯,抽的红蛇从一开始狰狞气愤到眼神逐渐清澈。
好了,这下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乌梅没忍住闭了下眼,怎么有种欺负小孩的感觉。
青蛇微张蛇吻,犹如蛇在学人说话一般的音调,说道:“滚。”
红蛇吐着信子,眨动眼瞳薄膜,犹豫几瞬,眼见青蛇的目光冷下来,忙不失的转身。
乌梅连忙把自己往树干里缩,眼看着红蛇头也不回的从她躲藏的树干旁路过,向着她来时的方向爬走。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红蛇离开了,感觉好像有点安静,意识到什么的乌梅赶紧转头朝着空地看去。
青蛇不见了!
乌梅赶紧走出树干范围,呆呆的看着空地,真的不见了。
走这么快?
乌梅跑进空地,四处搜寻一番,别说蛇了,连片蛇鳞都没有。
头顶似日头轮转,树荫变化了一瞬。
乌梅突然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她好像被什么盯上了。
然而四下看去,整个森林空荡荡的,连虫都看不到几只,都被刚才两蛇打架吓走了。
头顶树荫似又变换……
这日头怎么老变来变去的。
乌梅抬手放到眼前,遮住一半日光,抬起头向树林间看去。
被光线照射的犹如金色般的浅色蛇瞳对上她的视线,青蛇盘在树梢,不知在那静静看了她多久。
那目光带着盯住猎物的冰冷和微不可查的饥饿。
没有乌梅熟知的一丝一毫来自大师姐的模样。
青蛇张开她刚才和红蛇打架都没张开过的蛇吻。
鲜红的口腔,泛着冷光的毒牙,如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乌梅的上空。
蛇吻看似缓慢,实则堵住她任何逃跑间隙的靠近她。
乌梅大脑飞速运转,蛇的进攻看起来缓慢,那是因为她没动,动物世界科普,蛇的攻击速度是人的四倍,她肯定来不及拔下梅花簪去找东西反击。
脑中繁杂的有关动物世界的蛇类知识闪过。
乌梅突然往地上一躺,把自己团成一个圈,转圈挪动几下。
青蛇果然被镇住,缓缓合上蛇吻,非人的眼眸横向眨动眼睛薄膜。
眼看着青蛇不仅停止攻击,还转过身去。
乌梅反而没忍住坐起身,在心底大喊了一声,可恶!
蛇蛇转圈是求偶的信号,虽说她是想用这个方法让青蛇不要吃自己,但大师姐的嫌弃也太明显了吧!
可恶,变成蛇之后竟然一点都不讲人类的社交礼仪了,要是大师姐还是人,就算不喜欢她,肯定也不会这样转头就走……走唉?
乌梅看着腰间多出来的蛇尾。
青蛇巨大的蛇头靠近她,微微翘起的蛇吻不停的吐出信子,像是捕捉着她的味道,分叉的舌尖偶尔扫过她的脸颊。
不对劲,乌梅手按在蛇尾上挣扎了一下,熟悉的动弹不得。
蛇尾牢牢的扣住乌梅的腰,尾巴尖尖轻轻拍打着乌梅的腹部。
等等!这真是百分之一千的不对劲啊。
虽然但是!不可以啊,大师姐现在一看就不正常。
青蛇抬头看了看树林间隙,便带着乌梅继续向前。
路过一片清澈的湖水,随后是看起来光线适宜的另一个森林区,青蛇到了一处山头,那里有一个山洞。
青蛇将乌梅放在一块石头上,然后自己冲进山洞里。
一阵轻微的颤动后,乌梅看着青蛇把一条紫蛇从洞里打出来。
乌梅看着打的正激烈的青、紫两蛇,悄悄转过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既然已经确认大师姐的状态了,今天她就先回浆果森林,去找办法让大师姐变回来。
正好蓝莓给她的羽毛还没用上,而且据蓝莓夸赞,蓝汐族长无所不知,应该能有些收获。
乌梅想着,轻巧的爬下山,一离开山的范围,就朝着来时的路狂奔。
刚跑到湖边,乌梅便感觉背后一凉,腰间缠上熟悉的蛇尾,一阵位置变换,乌梅对上青蛇不悦的浅色眸子。
乌梅被抓回山洞,山洞里似乎还留下不少的东西,乌梅甚至还没来得看清,青蛇便使了仙法,将山洞清的一干二净。
“师姐?”乌梅看着熟悉的仙法,试探的呼唤道。
青蛇置若未闻的把乌梅一放,庞大的身躯围着乌梅转成一个圈。
乌梅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坐在青蛇盘出来的圈中。
青蛇垂下巨大的头颅,想要缠上乌梅,却发现她的雌性实在太小了。
人腰粗的青蛇再次变小,化作大腿粗的蛇,这才终于一圈圈缠住乌梅。
青蛇在乌梅颈边贪婪的吐着信子,捕捉着每一寸她属于的雌性的气息。
蛇尾轻轻颤动,顺着乌梅的脚踝蜿蜒向上。
乌梅只感觉血液倒流,热意烧的脑子都迷糊了。
好在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大师姐,不可啊!”乌梅一把抓住青蛇的尾巴尖,扭的和真蛇有的一比。
大师姐现在状态不对,要是真发生了什么,等大师姐后面恢复过来,今天的事是灭她的口还是灭大师姐的口啊。
乌梅顿时翻滚起来,一副活脱脱宁死不屈的样子。
青蛇疑惑的松开乌梅,信子吐了天半,嘶嘶出声道:“饿。”
“饿就去吃饭!我在这里等你。”乌梅乖巧应声。
青蛇:“……”——
作者有话说:大师姐:“……”
痛经真该列入重大疑难杂症(阴暗爬行),明天更新暂定,会尽量更(身残志坚bu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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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颜折的思绪有些混乱,她感到自己好似受了重伤,极需要寻找一个地方……修行、冬眠?
她不知道该用哪个词,脑袋里好像一会是人的思维,一会是蛇的思维。
如果是人,她为什么是蛇的模样,如果是蛇,她又为什么似乎不太认同自己身为蛇的身份。
思维虽然混乱,却并不影响她寻找一个合适休息的巢穴。
只是在这片林地,舒适的住处大多都有了主人,蛇的思维告诉她,弱肉强食,领地是打出来的,只要你想要,打的赢,你看上的地方就是你的。
颜折便一个个打过去,打跑住处主人,她就进入这些蛇的洞穴看看。
石头洞穴、木头洞穴、还有苔藓铺好的地下洞穴,颜折看了一遍都不太满意,便继续向前。
她有预感自己要睡很长一段时间,因此要找一个足够好的巢穴。
再打跑又一条蛇后,颜折嗅到一丝清浅甜腻的味道,像是某种清香花朵的花蜜。
她吐出的信子捕捉着风带来的,属于那个人类的味道。
好香,好饿。
她庞大的身躯静谧无声的爬过树干,如最优秀的捕食者,盘在树梢看着她的猎物。
娇小脆弱,甚至毫无危机感的猎物,竟然就那么呆呆的跑到她栖身的树下。
她转换几次身形,猎物才后知后觉的抬起头,茫然清澈的目光看向她。
更饿了,颜折想到。
好小,即便吃下去也缓解不了多久的饥饿。
可是真的好香,眼前的人像一颗甜到流出蜜汁的果实,诱惑着她去吞噬。
颜折忍不住张开蛇吻。
还是吃下去吧。
猎物却突然释放求偶的信号,颜折混沌的大脑疑惑起来。
能求偶=同类,同类≠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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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折略微遗憾的合上蛇吻,但很快她反应过来,比起一口吃掉娇小的人类,短暂的止住食欲上的饥饿,另一种方式的吃掉似乎更持久,也更能长久享受人类甜蜜的气息。
她接受这个人类的求偶了,从此,这个人类便是她的雌性。
颜折突然分不清,对雌性,她最初始的欲望到底是食欲,还是另一种欲望,这两种欲望的浅显表达都是饥饿。
她对她的雌性感到饥饿。
颜折爬下树干,圈住雌性,吐出信子将信息标记在雌性身上。
她得更加尽快找到一个巢穴了,她的雌性甜蜜可爱却脆弱,需要保护起来。
很快,颜折便又找到一处巢穴,将雌性放置在安全的地方,她便去和领地的主人打起来。
往常她总是很快结束战斗,这次她多打斗了一会,尽力展示自己漂亮的青色鳞片,和流畅充满力量的身体。
转头却发现雌性悄悄跑远了。
颜折不明所以的将对手解决,追上雌性。
被她圈住时,雌性倒是显得乖巧异常,她看了看四周,没有寻觅到特殊到让雌性突然跑出来找的东西。
感受着尾巴圈里来自雌性的存在和温度,颜折蛇瞳微微放大,她好饿。
将洞穴凭借本能打扫干净,颜折想要彻底拥有雌性时,却发现相较于雌性而言,她蛇的身躯实在太大,她隐隐意识到她该有一副更适合的身体,却因为某些原因变化不了。
她只能缩小自己的蛇躯。
终于一圈圈缠住雌性时,终于贪婪的舔食雌性的气息时,她感到自己的饥饿在被抚慰,但与之而来是更深的欲望。
她的蛇尾本能般开始探索。
雌性却挣扎起来。
颜折同样挣扎在欲望之中,最终在感知到雌性惊恐的气息时,还是将雌性松开。
她不明白,明明是雌性先求偶,为什么等她表达欲望时,雌性却拒绝了。
复杂的情绪难以被简单的语言表达,她诸多想法只吐露了一个“饿”字。
她好饿,她好想拥有雌性,告诉她,是她做错什么了。
乌梅喊完饿就去吃饭,后知后觉意识到青蛇说的饿和她想的饿可能不是一个东西,当即又是面红耳赤。
蛇尾贪念的蹭着乌梅的脸,感受着相较于青蛇来说略显温热的体温。
乌梅感觉脸上的热意在被微凉的蛇尾带走,尴尬的情绪让双手无处安放的握在一起。
让她想想怎么办,现在这个情况,她说要走,青蛇会不会后悔把她当配偶,然后直接吃掉。
乌梅深吸一口气,开始睁眼说瞎话:“我们人类的规矩,咱们这算相亲,这、这洞房的事情必须结婚之后才行,然后,这个结婚要相亲之后至少三……三百年。”
本来是想说三年,但寻思着这修真界也不是原来普通世界,万一大师姐还没恢复过来,她不是完了,乌梅脱口而出一个三百年。
青蛇很显然也被一个三百年镇住,焦躁的吐着信子,好半响才回道:“久,不行。”
“那就两百年。”乌梅深谙砍价的套路。
青蛇摆动蛇尾,将乌梅再次拉到身前。
乌梅急中生智,捧住青蛇的脑袋,大声道:“等你伤好!你现在还在受伤对不对,先养好伤,身体最重要。”
一人一蛇又是讨论一会,当然,主要是乌梅说,青蛇会用各种小动作回乌梅,比如吐信子,拍尾巴尖,表达青蛇赞同或者不满的情绪。
终于商量好,乌梅刚松口气,又被青蛇缠住,当即僵的像是被蛇咬住的兔子。
好在青蛇只是缠住她,随后便缓缓闭上眼睛,看来是休息了。
乌梅也逐渐放松下来。
人一放松,便开始乱想。
大师姐现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所以之前遇到那些与大师姐长相相似的人,果然都和大师姐有关系,是功法问题吗,说起来大师姐的功法就叫百面千身,现在想来这个功法的名字就透露了某些信息。
还有原文里,包括她自己看到的,大师姐会无缘无故受伤,在东陵城的时候,渡枉对青蛇动的手,更是让大师姐和渡枉都受到了一样的伤。
不同的是,应该是大师姐和渡枉的修为都要比青蛇高,所以对青蛇来说致命的伤,对大师姐和渡枉来说,却有回复的能力。
那么这个功法到底是什么原理,大师姐会恢复吗,要多久才能恢复,对应上原文,大师姐对上渡枉险些破道,可能也是因为这些原因。
乌梅忍不住摸了摸手腕上的珠子,突然想到另一个更火烧眉毛的问题。
大师姐恢复过来,还记得现在发生的事情吗。
乌梅顿时面露难色的闭上眼,一副逃避现实的模样。
天呐,这让她怎么面对大师姐,大师姐又会怎么面对她。
不对,大师姐会不会怀疑她的心思,毕竟要是换其他师姐,比如史渺渺,根本就不会像她这么处理问题吧。
史渺渺的话,肯定会先确定情况再出发,就算遇到大师姐,也不会和她用一样的法子,肯定是想办法跑走,回名无宗去摇人。
摇人!
乌梅反应过来,艰难的将手从蛇蛇的缠绕上拔出来,取下头上的梅花簪,一边心里念着打扰了,一边开始翻发信号的符箓。
然而真找到时,乌梅反而犹豫了。
大师姐会愿意让其他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吗,一条没有多少人心智的蛇妖。
在《问仙》的世界里,混血向来是鄙视链的底层,因为血脉混杂会带来数不尽的问题,外貌上的,生理上的,最*严重的是心性上的。
在世人眼里,混血几乎和半只脚踏入魔修没有区别。
大家会怎么看大师姐,就算大家都不在意,大师姐自己也会在意吧。
就像她病的严重的时候,也只想一个人待着,她的狼狈,因为病症的丑陋,也不愿意被太多人观看,即便这些人对她并没有恶意。
乌梅又将梅花簪插回脑袋上,摆烂的靠在蛇形靠枕里。
就先这样吧,说不定大师姐很快就恢复了呢。
她要相信大师姐。
洞里静悄悄的又没有光,乌梅睁着一会眼睛,实在没事干,干脆也开始酝酿睡意。
打了哈欠,乌梅缓缓闭上眼睛。
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怪梦,她好像变成一个大馅饼里的馅料,一只无形的手正将她和面团一起揉捏入味。
乌梅心有戚戚的睁开眼,迷糊的感受到身上的蛇身一会松弛,一会用力。
难怪会做那么奇怪的梦,都怪青蛇把她缠的和粽子一样。
乌梅躺了一会,两眼放空的看着黑暗。
太无聊了!她待不下去了,她要出去走走!
乌梅开始轻轻且悄悄从蛇身中钻出去。
拔出手,拔出身子,就剩最后一条腿了,马上就要挣脱了!
青蛇睁开了眼睛,黑暗中,一双眼睛仿佛发着光看着她。
乌梅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和青蛇四目相对了一会。
“我、饿了。”乌梅胡言乱语道。
片刻后,一只巨大的不知是老虎还是狮子的动物被青蛇绞晕,丢到乌梅身前。
乌梅伸出手比了比大小,这动物眼睛都有她巴掌大,她吃?
青蛇贴心的拿起蛇尾在猎物身上划动,乌梅竟然懂得了青蛇准备帮她切开的意思。
乌梅当即拒绝了,这个肉也不能生吃啊,大师姐的梅花簪子里东西不少,但绝对不包括厨具。
乌梅指向了浆果森林的方向,商量着说道:“我去采点浆果,你回去休息吧。”
青蛇没有同意,不仅没有同意,还带着乌梅一起去了浆果森林,并准备强横的霸占一块地盘。
愤怒的鸟叫在一人一蛇头顶响起。
数不清的蓝鸟出现在树梢上,远看像是深水倒流,流淌在树木间。
“即刻离开我蓝汐族的地盘,否则我们就要动手了。”一只脑袋上有一簇红毛的蓝鸟严肃的出声道。
其他蓝鸟也叽叽喳喳的愤怒出声,但都是鸟叫,乌梅听不懂。
青蛇将乌梅圈在身后,浅色蛇瞳平静无波的看着蓝鸟们,好似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蓝鸟们纷纷张开鸟喙,灵气涌动其中。
千钧一发之际,乌梅挣脱蛇尾的束缚,急急跳到蛇和鸟之间,大喊:“误会,误会!”
“误会?这只半妖可没有误会的意思。”头顶红毛的蓝鸟语气严肃愤怒的回道。
乌梅连连拍打青蛇的身体,直到青蛇垂下脑袋,才赶紧喊道:“你干什么,这是别人的家,你怎么能这样!”
颜折不懂,打的赢东西就是她的,这些鸟除了气息有些特别,并不强。
“你、饿。”青蛇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