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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眼神?我告诉你,我张三一出手,明政局都哭着跪下来求我去上班。”

“行,”蒋铰明点点头,“事成给你放三个月假,年终奖翻五倍。”

“好呢蒋总。”张秉杰夹着声音,拿着车钥匙屁颠屁颠地跟在兄弟身后上楼。

期间,蒋铰明在想,梁空湘生气的真正原因——他总轻视她给出的爱,认为它太少、过淡,表现出不安、占有,导致这段感情时常充满争吵和强求,让他们都为此受到折磨。

爱情的终点究竟是否是“爱”,如果是爱,蒋铰明已经给出所有的爱,梁空湘也给出了她的爱,可为什么他们的爱绕成一圈又一圈以后,不但没有更坚固,反而会变成打结的线?

是因为她没那么爱他么?还是其实自己没那么爱她?

或许都不是的。

蒋铰明忽然在想,既然爱情受阻的原因不是双方不够爱,那一定是爱情衍生出的其他品质出了问题。

信任、理解、尊重,这些都是爱情的伴随品质,就像张三所提到的“猜忌”,这是信任环节出现了问题。而他当着大家的面不顾梁空湘的意愿和她的工作需求而捉弄她,这是十分不尊重她的行为,或许也缺失了对她的理解。

这些行为和白蚁蛀树毫无区别。

他出神地想了许久,忽然拿出手机,打开《与梁空湘的恋爱法则》,删删减减敲下一行字。

——爱情最重要的品质是爱,但恋爱最重要的品质还包括信任、理解和尊重。

随后,他又在这行字下打了个括号,提出问题:怎么做?

“干嘛呢?”张三见蒋铰明人高马大的,把自己塞进电梯角落抱着手机也不知在处理几个亿的大项目,神态认真,连电梯门开都没注意。

“没事,”蒋铰明收了手机走出电梯,像在考场铃声响起前一分钟写完作文最后一段话,畅快不少,他走过去开门,忽然回头冲张三说:“你先回去吧。”

“……啊?”张秉杰完全不明白他上个电梯怎么突然变卦了:“那我的假和年终奖?”

“哦,”蒋铰明笑了一声,砰一声关门:“没了。”

门外张秉杰果然在踢门大骂,蒋铰明往放映室走,一开门却没有声音,电影画面暂停在硝烟纷飞的战场,年轻的戴军帽的士兵捏着蓝帽往湖边走,巨幕的蓝光映在梁空湘睡着的脸上。

她闭着眼,头靠在沙发椅上,长发垂在肩头一侧,身旁小桌上摆了副手铐,而她手腕上空落落的。

蒋铰明愣了愣。

原来她知道怎么解开。

所以这两天完全是为了配合他,给他安全感。

蒋铰明看了她一会儿,将电影关了,轻轻抱起她回了房间。

梁空湘睡得不安稳,身体刚失去重心时便清醒了,从被蒋铰明放在床上再到被蒋铰明从身后拥住,她的思绪都像一根直线。

“醒了么?”蒋铰明察觉到她的动静,松开她。

梁空湘没说话,看了眼时间,距离蒋铰明出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去哪儿了?”

“找张秉杰问问,怎么才能让你消气。”蒋铰明实话实说。

“嗯,”梁空湘转过身看着他,俩人对视着,隔了一会儿,她问:“找到了吗?”

“不知道,但应该找到了。”蒋铰明摸了摸她眼睛,“看我表现。”

其实梁空湘此时已经不那么生气,看蒋铰明这样挫败的模样也实在不好受,所以又给了台阶。可她也实在不知道,这样的台阶她还能再给几回。

恋爱方法不对,就一定得靠爱来解决问题,到最后问题都解决完了,爱也消耗完了。

蒋铰明说的“表现”是什么,梁空湘没有深究。

她看见蒋铰明一直盯着她眼睛,随后缓缓朝自己的方向凑上来,在嘴唇和她只有一厘米不到的距离时,却忽然停住,没吻上来。

“能亲么?”

想不到他也会问这种问题,嘴唇在说话间已经隐隐约约擦过她的嘴唇了,还问能不能亲。

“我躲开了么?”梁空湘问。

下一秒,蒋铰明便急风骤雨地吻下来,长驱直入,勾出她舌头吮吸。这两天短暂的争吵让蒋铰明心里长出个窟窿,只有现在紧紧拥住她,吻住她,才恍然觉得心正在被一点点填满。

他亲完,喘着气停在梁空湘身上,“能不能理理我?”

梁空湘也喘着气,“怎么理?”

“你真的不生气了么?”蒋铰明执着地确定,“如果你还生气,可以骂我,但不要憋在心里,也不要不跟我说话。”

梁空湘无奈地拍了拍他后腰,“你先离我远点,很重。”等蒋铰明重新躺回她边上时,梁空湘才说:“搭理你还叫惩罚么?你下回能长记性么?”

“你写的话我看到了。”蒋铰明突然说。

“什么话?”梁空湘微微皱眉,不记得自己写过什么。她看蒋铰明神色认真,似乎她写过类似谕旨的文字,让她觉得好笑,又问了一遍:“是什么话?”

可蒋铰明沉默了一会儿,说的是另一句话。

“爱情需要信任、理解和尊重。”

“……嗯?”梁空湘愣了愣,仔细搜寻了自己的笔记,确定:“我没有这样写。”

“是我记错了。”蒋铰明揽着她脖子,凑过去亲了亲她怔愣的脸,笑:“这是蒋铰明自创。”

“这回答对了么,梁老师?”

梁空湘叹了口气,摸了摸被啃了一口的脸,无奈道:“你那样做真的让我很为难……我和项杭根本不会有什么,况且那是工作,我不能因为男朋友占有欲太强就给其他人拖后腿,知道么?”

“这电影,你是眼睛,不存在拖后腿这个说法,”蒋铰明说:“炒作绯闻只能解燃眉之急,对你来说绝不是上策,我驳回不光是因为看不惯那个老男……男的。现在最要紧的是后天回我爸家吃的那顿饭,到时候何慈谦也在,我牵线你们认识。”

几个月前的那种认识远远不够。

“再加上,”蒋铰明没有刻意抹黑项杭的意思,只是阐述客观事实:“项杭看着不争不抢,可他要是不争不抢能有今天这样的成绩么?大部分奖项都是需要背后的资本运作的,有能力还得有人脉,说是炒作给你添火,可他图什么?”

项杭不是流量,现在只需要奖项傍身,可一部电影几乎不会出现男女主同时拿奖的情况。万一项杭到时候过河拆桥,踩着梁空湘扩大声势,那她只能吃个哑巴亏。

这种老男人只配给梁空湘当垫脚石,想踩着她往上走,他凭什么?

梁空湘也想过这一点,但这部电影几乎是围绕着女主叙事,项杭那个角色也只是女主成长线的一环,高光都在她身上……应该不太可能。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既然也不是什么上上策,不炒cp也无不可。

“语气这样正直,心里偷偷开心了吧?”梁空湘见他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在认真分析,但给出的结果依然是他最想要的。她笑了笑,抚平他的眉头,“好了,不捆绑cp,但是宣传时还是得配合策划,到时候别再这样了。红毯的时候,我得跟他一起走。”

“我也去。”蒋铰明说。

“也行,”梁空湘想到他上次在电影之夜的关注度还挺大的,不输男流量,也确实是个话题点,“你跟曹导走。”

“我老婆在边上,我为什么要跟别人走?”蒋铰明安排好了:“我走在你和项杭的中间。”

“又开始了?”

蒋铰明眯着眼睛:“我是出品人,站在正中心,有问题么?我不喜欢你跟其他男人走在一起。”

“怎么这样霸道?”梁空湘语气又渐渐变得无奈,但也知晓这不是什么大事,也就随他去了,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她想着后天要去见蒋铰明爸爸的事情,思索着给他爸以及何主任带些什么礼物。像他们这种身份地位的人不缺奢侈品,一时还真是苦恼送什么。

正要打电话给曹冷玉商量时,蒋铰明端着一碗水果酸奶过来,把勺子递给她:“脸色这么严肃,想什么呢?”他捏捏她脸。

“在想给你爸送什么礼物,还有何主任。”她叉了一块芒果,边吃着,又叉了一块西瓜给蒋铰明。

蒋铰明低头咬住,摸摸她头:“别想了,我去买。我爸这边随意一些,自家公司出品的电影,他会上心的。何主任……他估计不收——再来一块芭乐,老婆。”他朝梁空湘勾勾手指。

“你逗狗么?”梁空湘叉了一块芭乐,抬手往蒋铰明嘴边送,等他低头凑过来时却瞬间挪手,送进自己嘴里,笑他:“笨蛋。”

“那又怎样,你不是爱死这个笨蛋了么?”蒋铰明语气自然,仿佛梁空湘已经为他痴狂许久,离开他就活不下去一般。

“现在才知道,不是笨蛋是什么呢?”梁空湘跟他拌了两句嘴,说正事:“何主任为什么不收礼物?”

“要遵守规定。”蒋铰明说:“他刚上任不久,盯着他的眼睛很多,来我家吃顿家常便饭无可挑剔,但被有心人大做文章对他会有影响。况且,他疑心重,连老婆都不一定信得过,你送的礼物,他大概率不收,怕你反手给他举报了。”

原本蒋铰明说这些是为了宽慰她,没想到让梁空湘更苦恼。毕竟这样一来,可选择的范围更小了,“那怎么办?总不能提水果牛奶去。”

“我那儿有几台相机,其中一台是绝版的,以前他拍电影的时候用过,后来停产了。之前也想过送,一直没找到机会。”蒋铰明捧着空碗自觉去洗,揽着梁空湘陪他一块:“你到时候送给他。”

看着蒋铰明冲碗的侧脸,梁空湘忽然想起什么,“你爸现在还那样对你么?”她记得蒋铰明爸爸对他一直都很严厉,可以算得上是打压式教育,蒋铰明不怎么愿意在她面前提到他爸,梁空湘也就没有戳他伤口。但梁空湘心里多少有些先入为主,一直以来,对蒋东识的印象都不是很好。

她也想过,蒋铰明这样的性格大概率是受他爸的影响。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这样不喜欢自己的小孩,蒋铰明是一个对亲人朋友都很好的人,到底有什么非常的理由,需要对他言辞讥讽?

蒋铰明洗完手抽了张纸擦手,侧头看她一眼,发现她眉头不自觉皱起来,把湿纸巾扔进脚边的垃圾桶,两指卡住她下巴掐了掐:“这么心疼你老公。”

“早就告诉你了呀,”梁空湘被他掐得轻晃脑袋,很无奈地双手握住他小臂阻止他继续晃:“我是很心疼你。”

话音刚落,蒋铰明抱住她,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边拥着她边往房间去。

“……停,你让我换个面,我看不见路。”

梁空湘想在他怀里转个身面朝着路,但蒋铰明没放开她,俩人像跳舞似的,脚尖你追我赶,交错着前后脚进了房间。

俩人刚和好,蒋铰明简直恨不得长在她身上,这里亲亲那里摸摸,跟打地鼠似的,她阻止完他右手,他左手便摸上来了,阻止左手,右手便趁虚而入,好不容易截住他双手,嘴唇正中间猝不及防被他嘬吻一下。

她摸着发肿的唇瓣,“别闹了。”

“这也算闹么,嗯?”蒋铰明一下下轻轻吻在她面颊上。

“算了,随便你。”她伸手将灯和窗帘关掉。

蒋铰明一个人弄她也没意思,看她闭着眼,也就安静下来认真看着她的睡颜,随后发信息给助理,让他去把那两台相机取出来。

临出发那天早晨,梁空湘起得很早,自己做了一些烤面包装进纸盒里,换了一身居家常服,微卷的头发披在肩后,戴了顶棒球帽,两耳挂了珍珠耳环,只涂了薄薄一层浅色口红。

此时已经九月底,清晨的风很凉爽,沿着无人公路行驶,窗缝里吹进的风都含着灌木丛和翠林的气息。

遥远的大门两侧,似乎两位保安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看见车辆过来便按了钥匙将门打开。

蒋铰明开进去,经过一段笔直的路,又绕过水池,才隐约看见门厅前有个中年男人躺在黑色长椅上,手上抱了只萨摩耶,听到车辆行驶的声音也只是淡淡抬眼看了看,随后仿佛没听到似的,又在摸狗。

车子停下来,梁空湘侧头看了蒋铰明一眼,他神情日常,仿佛早已习惯。

梁空湘学他以前掐她脸的动作,让他看着自己,语气温柔地安慰:“别害怕,我保护你。”——

作者有话说:sorry,这章算肥了吧。我将在评论区发大红包[摸头][摸头]

快完结了,有木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呢?在评论区点菜吧[撒花]

第55章 第 55 章 哥哥

蒋铰明抬手按在梁空湘抚摸自己脸的手上, 深深看了她一眼,静了会儿,随后下车绕到副驾驶外拉开车门,牵着梁空湘下车往蒋东识的方向走。

蒋东识手边的萨摩耶套了项圈, 正兴奋地原地打转, 听见关车门的声音,想要往蒋铰明那边扑过去, 但被蒋东识拉住了。“回来。”

“爸。”蒋铰明走过去, 揽着梁空湘肩膀介绍:“这是梁空湘。”

“蒋叔叔。”梁空湘将棒球帽摘下来,温和地笑笑。

“汪!汪汪!”萨摩耶吐着舌头。

蒋东识边摸着狗边抬头看着梁空湘, 朝她点了个头, 招呼:“里面坐吧。”他坐起来,拉住狗绳带他们进去。

清晨的金光安谧,高门下映着斜长的四边形阳光, 梁空湘牵着蒋铰明的手,跟在蒋东识身后走进去, 三人的黑影叠在一起, 很快便穿过宽敞的阳光,走到了客厅。

里面熏了香,有股淡淡的清香, 厨房那边传来动静, 是两个阿姨在做早饭,刀在案板上哒哒的响, 除此以外, 这栋楼房里几乎没有声音。她侧头看了眼蒋铰明。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厨房,随后也看着她,扬眉小声说:“我好害怕, 你快保护我。”

调侃意味很重。

梁空湘装作没听见,不动声色地打量这栋有些安静的房子。天花板很高,四面八方的中式小窗子也多,阳光穿过凸起的透明图案,一缕缕照在地上,五彩斑斓的。

蒋铰明斜着身子靠过来掐着嗓子喊:“老婆,我好害怕。”

他又开始了。蒋铰明一旦抓住梁空湘爱他的证据,便用语言当作放大镜,照着那一处不肯移动。

“蛋糕什么时候给你爸?”梁空湘不搭理他,转移话题。

“现在给就行,”他拉着梁空湘在另一侧小沙发上坐下来,和蒋东识隔了一张茶几,蒋铰明从梁空湘手里拿过蛋糕纸盒放在茶几上推过去,“爸,这是空湘给你做的蛋糕。”

“放着吧。”蒋东识简短地回应。他没有梁空湘想象中那样凶神恶煞,相反,他的长相和媒体登载的照片一样,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桃花眼,浓眉,鼻梁高挺,气质威严,话不多,身上总有种淡淡的疏离。他似乎也没有要跟她聊天的意思,“铰明,你带空湘去花园坐坐。”

“行。”蒋铰明巴不得,他跟他爸也没什么好说的,更不想梁空湘在这儿待得不自在,“走吧。”他站起来朝她伸手。

梁空湘牵上去,站起来向蒋东识笑着说:“叔叔,我先跟铰明去花园逛逛,”她指了指桌上的蛋糕:“您可以先尝尝,放久了口感该不好了。”

蒋东识点了个头,示意她听到了。

梁空湘前脚刚走,还没走出去,忽然被人喊住:“等等。”她回头。

是蒋东识。他松开绕在手腕上的狗绳,拍了拍萨摩耶的脑袋,“去吧。”

萨摩耶吐着舌头朝蒋铰明的方向迅速飞奔过去,绕着他腿打转,蒋铰明啧了声,一边牵着梁空湘,一边微微弯腰把狗抱在怀里,低头嫌弃道:“我爸还真是存心不让我好过,二人世界又被你搅和了。”

“二人世界还不够多吗?”梁空湘一早便看上这只小狗,碍于是蒋东识的,没有多看,此时它在蒋铰明手里,她没什么顾忌上手摸了摸它脑袋,这只萨摩耶立刻把头凑过去往梁空湘手心里钻,梁空湘被它顶得手痒,往后退了退,抬头笑着跟蒋铰明夸它:“好乖。”

蒋铰明原本就嫌弃这狗,一听梁空湘夸它,冷嗤了声把狗放下来,连狗绳都懒得牵,“你摸我的时候我也任你摸,怎么不见你夸我乖?”

“这也能比较么?”小狗钻到梁空湘脚边贴着她腿小跑着,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脚,以免不小心踩上它,“我会跟你接吻,不会跟狗狗接吻。”

也是。蒋铰明听完舒服多了。随后把狗绳拉到手腕上,很烦这色狗:“别贴着我老婆。”

他将绳子收得很短,狗可行走的范围很小,几乎只能老老实实待在他脚边。蒋铰明一手牵傻狗,一手揽着梁空湘肩膀,穿过两排高林,带她往花卉区走。

不远处有棵巨柳,枝条随风飘荡,叶尖拂扫着树下的小玻璃房,蒋铰明拉开房门,带她进去。

“在这儿坐会儿。”他把狗拴在门把手上,没让它进来,随后关了门。

“怎么又带我坐着?”梁空湘推开他压在自己两肩的手,回头无奈道:“我想出去走走。”她见外面明明很美,有很多品种的花卉,再远一些的地方似乎有一块是果树,问他:“果子能摘么?”

“虫多,”蒋铰明不愿带她去吸蚊子:“你看上想吃的,我让人去摘。”

“不要。”梁空湘牵住蒋铰明的手,推开玻璃房门,阳光一瞬间扑过来,她从蒋铰明手里拿回自己的帽子戴上,“你跟我一起去。”她顺手解救了被蒋铰明拴着的狗,牵着一人一狗,往小坡上走。

走近了才发现这一片种了不少果子,里面有五六名阿姨浇水除草,端着大篮子摘桃子,看见梁空湘和蒋铰明过来愣了愣。

梁空湘朝她们笑了笑,走过去探了探篮子,里头堆了几个粉嫩多汁的粉桃,“看着好新鲜。”

“是的。梁小姐,您坐着吧。”她指了指里面的长椅,“这儿蚊虫多。”

“你看,”蒋铰明耸耸肩,“这回不是我喊的。”

“又偷偷高兴了吧?”

“替你难过着呢宝贝。”蒋铰明假模假样道。

梁空湘知道在这儿也耽误她们工作,索性挑了两个桃子坐在长椅上,把狗放在两脚中间,喂它吃桃子。

金光透过绿林间隙斑驳在她身上,她捏着大桃子举在萨摩耶头顶使坏,忽上忽下地引诱它在原地傻不拉几地蹦跳去叼那口吃不到的桃子。梁空湘被它逗得眉眼间全是笑意。

她很少有这样肆意的时刻,蒋铰明开了相机对准她。

她一只手托着下巴,撑在交叠的大腿上,还在笑,眉眼弯弯的,不停地抬手逗萨摩耶:“好笨,再往上跳一点……别着急,乖狗狗。”

梁空湘偶尔发出笑声,混合着狗狗呜呜和汪汪的声音,林梢夹着呼呼的小风飘过来,裹着水果甜味,吹得她发丝微微飞扬,珍珠耳环在太阳下映着金光。

蒋铰明找了个角度把镜头对准她。

他摄影技术不错,以前大学时就总爱给梁空湘拍照,给她拍照算是一种享受。

镜头里,那只傻终于狗叼到了桃子,咔哧咔哧嚼碎了果子,满嘴汁液,凑到梁空湘腿边蹭了蹭,她双手抵住狗脸无奈地推开。

“快过来,”梁空湘挡不住萨摩耶的进攻,赶紧搬出蒋铰明,朝他伸手勾了勾手指,她眉间笑意还未散去,“站那儿做什么?不是说蚊虫多么?”随后才发现他半举着相机,应该是在拍她,“别拍了,你情敌比你还黏人。”

蒋铰明今天穿搭很怪,戴着帽子,上身灰色潮牌卫衣,脖子上挂了台微单,下身灰色短卫裤,小腿是露出来的,再站那儿,蚊虫一准咬上他。

“这算什么情敌?”蒋铰明关了相机,三两步走过去。

傻狗还叼着狗绳想往梁空湘手心送,但梁空湘两手已经背到身后了,不接它嘴里的绳子,安抚它说,“哥哥来了,快去找哥哥。”

蒋铰明拴狗的动作一顿,侧头眯了眯眼,“喊我什么?”

“嗯?”梁空湘略带困惑地望着他:“按辈分,它不应该是你弟弟么?”

“嗯,”蒋铰明扯过狗绳在梁空湘边上坐下来,把狗抱到自己边上坐着,侧头问:“所以它应该喊我什么?”

“蒋铰明,你招太烂了。”梁空湘笑话他。

“哦,所以你刚是故意的?梁空湘,想不到你还有这种癖好呢。”蒋铰明倒打一耙,语气十分勉为其难,“行吧,我今天乐意做你哥,再喊两声听听?”

“哪有哥哥和妹妹能接吻牵手拥抱的?铰明哥哥,您口味太重了。”

“宝贝,你今天怎么这么嘴甜?嗯?”他一听那声哥哥,心里酥酥麻麻的痒,凑过去亲亲她脸颊,看着她。

“嗯,你把功劳算你情敌身上吧,它太可爱了。”梁空湘见他老老实实坐在蒋铰明腿边,又开始招惹它,手指戳了戳它眉心,笑着骂它笨蛋,随后又问:“你爸看着不太像能养得出这种傻狗的人,我以为他得养条凶猛点的狼狗。”

“我妈以前养。”蒋铰明解释了句,“这狗原本是我妈之前养的那条狗生出来的,那狗前两年也走了,留下条傻狗。”他掐了掐狗脸。

这倒是让梁空湘有些惊讶。她原以为像蒋东识这种人,未必对妻子有多好。可她又忽然在想,蒋东识并非无法拿出耐心和爱,为什么对蒋铰明如此吝啬,给他如此严苛的精神成长环境。他或许忽略了,他在给狗狗爱的时候,会让蒋铰明心里有更大的落差。

她没有爸爸,也不需要父亲这个角色,此时对蒋东识便更没有好印象,叹了口气捏捏蒋铰明的耳朵。

蒋铰明知道她在想什么,“我现在不在乎了。”

“在不在乎都无法抹去他对你的伤害,”梁空湘张开手:“抱抱你……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这一抱便抱了很久。

蒋铰明被梁空湘手臂圈着脖子,恍然觉得自己在变小。

母亲去世那一年,他十岁,站在三月的冷雨里,周围全是穿黑色西装和黑色长裙的男人女人。他们手里捧着一束白花,面色悲戚,用怜悯的眼神望着他,匆匆来,匆匆走,留他一个人穿梭在身材修长的大人之间,听他们悲哀。

蒋东识自此便对他十分冷漠,将重心都转移到公司上,虽然对蒋铰明是放养式,但对他成长环节每一步的结果有高度要求,从来不几乎正面反馈,即使蒋铰明做到了一百分,蒋东识也只是冷嘲热讽。

随着他渐渐长大,蒋东识变得更寡言了,他似乎也知道儿子长大了,很少再斥责贬低他。不过蒋铰明早已经修炼出了对抗冷漠的心,对蒋东识和家庭与爱不再抱有幻想。如果不是今天与梁空湘再提起这件事,蒋铰明会以为自己早已忘记。

被梁空湘抱着的感受很神奇,她仿佛是一阵温和的风,轻描淡写地卷走刺在他身上的雨滴,这么多年,那股潮意弥漫在他身心间,此时竟一点点变得干爽。

长椅上,梁空湘和蒋铰明面对面拥抱着,她下巴搭在他肩头,正好跟萨摩耶四目相对,它依旧呲着牙乐呵呵的,梁空湘揉了揉它脑袋,笑着说:“幸福小狗,分走了哥哥那么多爱。”

狗听不懂,汪汪两声,跳下椅子要跑,蒋铰明无奈地收紧绳子把它扯回来,“知道往哪儿跑么就跑?”

“走吧,在这儿待久了也不好。”梁空湘说。

蒋铰明“嗯”了声,牵着她往回走,正好手机响了,一看是蒋东识,蒋铰明按了接通。

“过来吧,你何叔快到了。”说完便挂断了。

“这么快么?”梁空湘看了眼手表,“才九点半。”

“嗯,一会儿我让人把后备箱里的礼盒拿出来,饭前给他。”

“好。”

他们正到了客厅,门外有车辆的声音,蒋铰明一回头,何慈谦下了车招了招手,“诶,铰明啊。”

他大步走过来,蒋铰明松开梁空湘跟他握了握手,“何叔,这么早啊。”

“九点半,不早了,”他跟蒋铰明打完招呼,又指了指梁空湘,“这是空湘吧,好久不见啊。”他也跟梁空湘握了握,笑着说:“你们那电影出的预告我看了,明年估计又得横扫了。”

“何叔这么说,那我真得期待了。”

何慈谦乐了两声,问蒋铰明:“你爸呢?”

“里面。”蒋铰明带他进去坐,朝厨房喊了声赵姨,里面有个女人端着水果“哎”了声走出来,蒋铰明指着摆在桌上切好的水果说:“现摘的,尝尝。”

“看着是不错,”何慈谦吃了一块,忽然朝蒋铰明身后挥了挥手,站起来:“喊我来家里做客,你这个主人还姗姗来迟,东识,一会儿桌上不喝两杯说不过去吧?”

“喝,”蒋东识拍拍蒋铰明肩膀:“你和空湘去酒窖里挑两瓶酒,一会儿陪你何叔好好喝一场。”

梁空湘听出这是在给她牵线亲近何慈谦的机会,和蒋铰明一块儿去酒窖了。蒋铰明趁这档空隙打电话让人去车库里把东西一块儿拿过来。

俩人折回去的时候,蒋东识和何慈谦正在聊电影节的事情。

“田磊那电影我也看了,出彩的地方也不少,但里头的角色人物太多了,就看到时候柏林那帮人吃不吃这类型,往年这类群像获奖的例子少,得拍得特别出彩才有可能,况且今年有比田磊更擅长群像反应社会现实的导演也打算参加柏林,我估计他悬。”何慈谦见蒋铰明和梁空湘返回,让他们坐,又接着说这事儿。

“其实我说实话,我确实更看好梁空湘拍的这电影,”何慈谦看着蒋东识,没有客套的意思,原本他是打算可客套几句打马虎眼,可他真看了那部电影,完全有底气说出这些话:“柏林偏好现实题材,《灿烂往事》反应的也是现实世界小人物的命运,再加上它的取景地有西萨港,拍摄手法和叙事结构也很出彩……到时候看场刊给多少。”他说着,又笑着夸了句蒋铰明:“你这小子还真是青出于蓝啊,不比你爸差,当初这电影缺投资的时候,我可是听说你一口应下来了——有魄力啊蒋总。”

“刘鑫阳被抓的时候?”蒋东识突然问了句。

“你这几年对电影行业关注太少了,这么大事儿都不知道,”何慈谦说:“那会儿没几个人愿意接手,说到这个——铰明,你跟空湘也是因为这电影在一块呢吧?”他笑了笑,跟梁空湘调侃道:“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这小子能对女演员有想法,以前我介绍朋友的女儿给他认识,他一口回绝了,说不谈艺人,嫌被拍到麻烦,没想到现在一谈就是个顶流,这倒是不嫌麻烦了。”

“别揭老底儿啊何叔,”蒋铰明笑笑:“她爱吃醋,您这一说,我到时候该跳黄河了。”

他又开始胡诌,梁空湘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但又不好打断。

“哟,你跟你爸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妻管严啊。”何慈谦跟蒋东识是大学同学,回忆道:“但一般是你爸管你妈管得多,不让这个不让那个,哎哟现在想想都牙酸。”

“你们是拍《灿烂往事》认识的?”蒋东识喝了口水,看着梁空湘,突然问了句,“以前呢,认识么?”

梁空湘笑说:“之前在颁奖典礼也见过的。”

蒋东识沉默了几秒,又说:“颁奖典礼之前,准确来说,”

“是你拍第一部电影之前。”——

作者有话说:依旧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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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那天能遇到你,是蒋铰明……

“是我看着眼熟么?”梁空湘笑着问蒋东识。她摸不清蒋东识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刚才似乎认真打量了自己几秒,随后在无意识的情况下问出来的。

“没别的意思,”蒋东识只是看了她一会儿,笑了声:“只是觉得巧。”

巧?梁空湘皱了皱眉, 没明白“巧”从何而来。她侧头看了眼蒋铰明, 他仿佛没听到似的,喝了口茶, 脸上没什么表情。

梁空湘再想问什么时, 蒋东识已经和何慈谦说另一个话题了,蒋铰明凑到她耳边低声问:“无聊么?去我房间?”

“不用, ”梁空湘毫不犹豫地拒绝, 她哪能不知道他打什么算盘子,去了他房间没有一个小时根本出不来,“一会儿要吃饭了。”专门让人等不好。

“行。”蒋铰明见她并没有十分不自在, 也就没强求。多跟何慈谦待一块儿对她事业有助力,无论是她当演员还是转幕后, 何慈谦的人脉一旦握在手里, 得比大部分人少走许多年弯路。

四个人在客厅聊了会儿,移步到餐桌上,蒋铰明和蒋东识刻意抛话给梁空湘, 梁空湘顺着节奏和何慈谦聊得还算不错。

“那辛苦何叔了, ”梁空湘双手托着酒杯轻轻碰了碰何慈谦的杯子,笑着说:“我敬您。”

“客气什么, 铰明的女朋友么, 那跟我女儿差不多,你说说,哪有人不向着自己人是不是?”何慈谦握着酒杯朝她杯子的方向歪了歪, 碰杯的声音清脆。

一顿饭边吃边聊,硬是到下午一点半才结束,何慈谦只坐了会儿便走了,蒋东识让蒋铰明送送,“你何叔脸都喝红了。”

“害,”何慈谦摆摆手,但还是将手臂搭在了蒋铰明小臂上:“年纪大了,现在是年轻人的时代。”

“年轻人能出头,那不还是您这一辈在托举么,”梁空湘笑着说,“没有您和蒋总早年在电影行业的摸索和成就,哪有我们年轻人的时代,我们只是站在巨人肩膀上享受了把果实而已。”

听人吹捧了两句,何慈谦乐呵呵地半扶着蒋铰明往车里走。

这下只留了梁空湘和蒋东识在客厅。

她从蒋东识让蒋铰明送何慈谦开始便隐约猜到蒋东识应该是有话要跟她谈。

“坐吧,”蒋东识坐回餐桌上,倒了杯温开水给她,“喝这么多酒能行么?”

“谢谢蒋总。”她握着温水,手指摩挲着杯壁,没喝。

“铰明不在的时候也可以叫我叔叔,”蒋东识双手交叠放在下巴上,再次凝视着她的脸,“你跟铰明在哪认识的?”

“高中同学。”

蒋东识点了点头,“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梁空湘:“导演专业。”

“难怪。”

蒋东识说了句让梁空湘再次疑惑的话。

她又想起他那句“巧”,问道:“您说的巧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铰明应该不会告诉你,我这个第三人不好参与。”蒋东识笑了笑,“这小子情感淡漠,打小不跟人亲近,我以为他得走联姻这条路。”

梁空湘原本对前半句起了好奇心,可听到后半句却静了一瞬,看着对面的蒋东识,难得说出不礼貌的话,语调微凉:“蒋叔叔,您理解错了。铰明不是情感淡漠,他对爱他的人都很好。”

“是么。”

“算计也被列为好的范畴里的话,那他对你确实够好的。”蒋东识淡淡道。

梁空湘笑了声,没上当:“当父亲的要离间儿子和女友,蒋总,您不但教子方面与众不同,行事其他方面也过犹不及。”

“只是做个提醒。我儿子什么德行我最清楚,他不适合结婚。”

“蒋总,”梁空湘戳穿他:“您是想让他联姻,但又不想自己当这个坏人,才把事情推在他身上——铰明性格没有问题,是您教育方式出现了问题。”

她顾忌体面才没讲话说绝。蒋东识的算盘子她前几分钟才反应过来,不得不感慨,跟这种人生活在一起,难免会变得冷漠。

蒋东识听完只说了句:“还不算笨。”

这幅高高在上的口吻让梁空湘有些难以忍受,她皱了皱眉。

正好蒋铰明从门外走过来,一见她便发现不对劲,问:“怎么了?”他问完,神色冷淡地看着桌对面的蒋东识:“你跟她说什么了?”

“简单聊了两句,心虚什么?”蒋东识吃饱了,没兴致看儿子谈恋爱,转身上了楼。

蒋铰明在梁空湘腿间蹲下来,仰着脸,指腹挠挠她下巴,问:“怎么了宝贝,嗯?跟我说说。”

“没事,回家吧。”梁空湘胳膊圈着蒋铰明的脖子,叹口气:“不想走了。”

“今天怎么愿意给我吃这么多甜头?”蒋铰明抱起她,小臂托着她臀,往车库走,按了按车钥匙,那辆大G闪了闪,他单手拉开车门,把梁空湘放进后座,招手让人过来开车。

她一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模样,靠在他肩头闭着眼,兴致不高。蒋铰明猜测是蒋东识跟她说了什么。抬手轻轻捏了捏她脸。

到家的时候,蒋铰明给他泡蜂蜜水,让她喝完便抱着她睡了会儿,睡醒才发现梁空湘手臂圈在他腰上,脸也埋在她胸膛。他退开看了会儿她的睡颜,亲了亲她那张睡得红扑扑的脸。

也不知道蒋东识跟她说了写什么,后面几天,梁空湘竟然跟当初异地恋那会儿差不多黏人,而且十分配合他的占有欲。他原本问问她到底跟他爸聊到了什么,但后来俩人都越来越忙,他也就没找到机会。

按往年的节奏,入围主竞赛单元的影片会在开幕前六周公布出来,也就是两个月后。

这几个月是梁空湘的拍戏空档期,但也正好是年底各种时装周和红毯扎堆的日子,十一月底去完了戏剧节,又接着飞国外去看秀,原以为拍完戏能休息一会儿,一拉行程表,发现也没得歇。

蒋铰明从十二月开始忙跨年档的发行,梁空湘飞巴黎那天,他不得空,只能不停打视频过去。

夜晚的巴黎在下雨,街区罩在昏黄的雨丝下,梁空湘撑着伞去便利店买了盒糖,另一只手上握着手机,切换摄像头照着自己,语气很无奈地冲手机里的蒋铰明说:“没有坏人,常欣在酒店陪着我。”

起因是昨晚她刚落地到酒店时,被一个金发碧眼的肌肉男塞了张房卡,那时蒋铰明正好在跟他通话,她下意识去看手机屏幕里的蒋铰明,果然见他冷着脸说了句“滚”。那男人一见她有对象,也没多纠缠,可蒋铰明却要立刻订票飞过来,梁空湘只好保证自己二十四小时都给他打着视频,蒋铰明才熄了火。他现在极其不愿把其他男人称为情敌,所以用“坏人”代称。

梁空湘看了手机左上方的时间,国内已经凌晨三点了,“快睡吧,我买完就回去了。”

“不困,等你到酒店再睡。”

他这样说,梁空湘忽然觉得到时候飞德国时,他作为出品人一起出席实在是很有必要,不然得知她和项杭待在一起,又该整宿不睡觉。偶尔,她也觉得他的占有欲太旺盛,总过多脑补一些莫须有的事情,可上回隐约能明白,他在感情中这样患得患失缺乏安全感完全有迹可循。算了,他只是黏人了些而已。梁空湘加快了回酒店的速度。

好在二月份,俩人都空出了几天,蒋铰明跟着梁空湘回妈妈家住了一个礼拜。那会儿正是春节期间,曹冷玉来梁空湘家拜年,穿了一身红,连棒球帽也是红的。

梁空湘恍然以为门口燃了团火,笑着说:“哪来的年娃娃。”

“还是给我留面子了,”曹冷玉把帽子挂门口,“我以为你这张嘴得说年兽。”她忽然看见蒋铰明围着条粉色围裙从厨房出来,俩人大眼小眼对视好几秒,她缓缓挑眉:“蒋总。”

“嗯,坐吧。”蒋铰明淡定地打了个招呼,手里端着碗饺子馅料,凑梁空湘鼻间:“闻闻香不香。”

梁空湘往后仰,无奈道:“这怎么闻得出,”随后笑着指了指曹冷玉:“年兽擅长这活儿。”

蒋铰明才发现曹冷玉今天穿了一身的红色,夫妻俩脸上一脉相承的调侃:“嗯?市内不是禁燃么。”

梁空湘眼睛笑弯了。

“别调侃了,这不是希望有个好兆头么。”曹冷玉被梁空湘打趣还能回个嘴,被蒋铰明打趣只能认真解释,端起那副正经架子,“一会儿该公布入围名单了。”

蒋铰明看了眼手表,“还早,你们先聊,我去包饺子。”

他进了厨房,曹冷玉跟她调侃,“你们俩私下玩儿挺花啊。”

梁空湘选择无视这句调侃,给她到了杯温水,“坐着等晚饭吧,他手艺还不错。”看着曹冷玉,它又忽然想起前段时间蒋东识问的那个“拍第一部电影之前是否认识蒋铰明”的问题。

为什么蒋东识会以拍第一部电影为时间节点问出这个问题?为什么不是拍《灿烂往事》之前?

第一部电影……

第一部电影是她和曹冷玉拍的。

“你知不知道……”梁空湘若有所思地开口:“你和蒋东识的关系怎么样?”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曹冷玉看了眼厨房,“他爸不好相处是么?”

“还好,”梁空湘说,“只是问了个让我疑惑的问题。”

“什么问题?”曹冷玉问。

梁空湘将蒋东识的问题复述了一遍,却见曹冷玉看着一直她,沉默了。

“空湘,”曹冷玉安静了几秒,压低声音,“其实我从第一部电影开拍的时候就想问你,你跟蒋铰明以前是不是认识。”

梁空湘一愣:“什么意思?”

“你知道么,我遇到你的那个摄影展,准确来说,我选择你作为女主角这件事,其实也不算巧合。”曹冷玉接着说。

“那天能遇到你,是蒋铰明提的建议。”——

作者有话说:其实偶们空湘真的很护短。

其实偶们铰明也真的很心机。

到底想看啥番外呜呜呜

第57章 第 57 章 “我只会爱你。”

蒋铰明提的建议。

“……蒋铰明提的建议, 是什么意思?”梁空湘没明白二者之间的联系。

“我跟田磊闹掰后,跟田磊有点关系的人都不愿意沾上我,我只能从他们那个阵营跳出去另寻他路,你也知道, 蒋东识和他们不对付, 那我当然选择这颗大树,”曹冷玉回忆道, “那天我约了蒋东识吃饭, 他和蒋铰明一块儿来了,饭桌上, 我提到了要拍电影的事儿。”

她跟两个电影出品人提拍电影, 潜台词当然是要拉投资,那时她身边有能力的制片人都对她敬而远之,只能靠自己一步步重新往上爬。

载盈影业的制片人也是业内顶尖人士, 曹冷玉打着加入的算盘,但蒋东识和蒋铰明持保留态度, 饭桌上该吃吃该聊聊, 谈到电影也只是装傻打哈哈。

不过好在那天没人灌她酒,三个人在酒桌上竟然喝的是白开水,在曹冷玉以为没戏的时候, 蒋铰明突然看着她, 长久而出神地望着她那张被灯光照着的、经历过风霜的酒红色的脸,也不知透过她想到了什么, 随后说:“曹导这个女主角的气质类型不常见, 专科出身的有演技未必有气质,您可以从女主角这类人常去的地点碰碰运气,没准有意外的收获。”

曹冷玉愣了愣, 蒋铰明又开口,似乎在提醒着什么:“您个人摄影风格很强,也能看出女主角的类型与您个人风格很契合,我相信您是宁缺毋滥的人,无论最后有没有合作,我都祝您顺利。”

个人摄影风格。

她下个月会在松金市办一场摄影展。曹冷玉当时第一念头是:我可以在那里碰碰运气。

那天她正从摄影展门口进去,角落的射灯照着墙上挂着的摄影作品,在一副黑白照片下站着穿一身褐色毛衣长裙的女孩,背影修长,仰头托着手臂安静地注视着那张照片,松松垮垮的丸子头对着曹冷玉的眼睛。她心脏停了一瞬,站在门口望了很久,仿佛想留住自己的幻想。

许久,她上前轻拍那个女孩的肩膀,开口问: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吗。

……

梁空湘出神地听着她从自己的视角回忆,厨房里偶尔有蒋铰明拿厨具的声音,咚咚打在她心脏上。她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顺着那杯冒热气的咖啡,思绪竟然沿着那片白雾飘到了分手的那个阴雨天,看见蒋铰明一言不发地躺在病床上。

她已经许久没回忆过这个场景。她想象着在饭桌上说出那些话的蒋铰明——那时他们才分手两个多月而已,她无法想象出蒋铰明提议时在想什么。他难道不是怨恨她的么?至少那时,梁空湘认为,以蒋铰明的个性,他一定是恨她的。

“这么安静,”蒋铰明解了围裙,手里捏着筷子夹了个刚煮好的饺子走过来,“吵架了?”

“……没有。”梁空湘见他只端了一只饺子出来,问他:“这么快就好了么?”

“嗯,你先尝尝。”蒋铰明吹了吹,递到她嘴边,梁空湘张嘴,蒋铰明看着她咀嚼吞咽,等她吞下去才问:“怎么样?肉熟了么?”

梁空湘顿时觉得嚼到的软肉是粉色的,无奈地看着他:“不知道熟没熟还给我吃?”

蒋铰明笑得肩膀颤抖,摸了摸梁空湘头,侧头问曹冷玉:“你们刚在聊什么?这傻姑娘怎么变成落水小狗了?”

曹冷玉先是看了梁空湘一眼,见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也不好替她询问,只好岔开话题:“这么快就煮好了么,我以为得等到入围名单公布之后。”

“嗯?”蒋铰明抬手看了眼时间,确实接近六点了,他回到厨房端了三碗盛好的饺子出来,给曹冷玉指了料理台的方向,“那儿有酱醋。”

趁曹冷玉去调料,蒋铰明倾身吻了吻梁空湘嘴唇,“怎么了?兴致不高?在担心入围的事么。”他估摸着曹冷玉和梁空湘俩人坐一块儿,聊的大概率是电影的事儿。

“嗯,”梁空湘看着他,几秒后,在他关切的注视下点了点头,“有一点。”

“你这表情哪里是一点,”蒋铰明掐了掐她脸,左脸被拉得老宽,梁空湘皱眉挥开他手,蒋铰明就使坏去掐领一边,笑着说:“这就对了么,有脾气朝你老公发,闷在心里做什么?嗯?”

他亲亲她脸颊:“别焦虑没发生的事儿。”

关于电影入围这事儿,梁空湘倒没太担心,只是蒋铰明这样说,她也就顺势靠在他胸膛上轻轻用额头撞了撞,叹了口气:“我不焦虑。这不是有你么。你不是一直会陪着我么。”

“不焦虑还叹气?”蒋铰明轻轻捏着她下巴让她仰着脸,眯了眯眼:“到底怎么了?”

“怎么还虐上狗了。”曹冷玉端着调料出来,在桌前坐下,拿筷子戳了个饺子靠在椅背上望着抱在一起的俩人,吃了一口说:“别恩爱了,宠幸一下饺子吧。”

蒋铰明松开梁空湘,拉开椅子按着她肩膀坐下来,刚坐下时手机忽然响了,一看来电人姓名,他挑了挑眉,“王建柏来电话了。”

梁空湘跟曹冷玉对视了一眼,俩人的心像落到了实处,踏实了不少,望着被蒋铰明摊在桌面上按了免提的手机。

“喂,过年好啊蒋总。”王建柏那端语调轻快。

“嗯。”蒋铰明吹了吹饺子蘸了点醋,放进梁空湘的空碟子里,应他:“怎么样?”

“虽然是意料之中,但还是要道一声恭喜了。”王建柏笑声爽朗,听得出是高兴坏了。

“后面有关电影节的工作还要再辛苦王总了。”

“哪里话,这不是应该的么。没有蒋总投资——再加上空湘,这电影哪能开得起来。”

王建柏恭维了几句,蒋铰明挂了电话,朝她们笑着耸耸肩:“这回能放心了么?”

晚上睡前,卓绮云发来信息,说庄野雪她们那部电影也入围了,同时也恭喜她要去柏林。

说实话,《游行》那部电影入围也确实在她意料之中,只是她现在还有个疑问,既然那电影是众星云集,谁会作为主角出席柏林电影节?

庄野雪和耿嘉丽大概又得大打出手,上回电影之夜听说是因为男主身体抱恙才未参加,这回有得争了。

蒋铰明关了灯,从她身后拥着她:“时间过得还挺快。”

梁空湘还在出神地想着电影的事,“嗯?”了声。

“上回这个时候,你还在拍A组的尾巴,”他哼哼两声,咬了咬她耳朵,“说什么不后悔分手……”

梁空湘耳朵痒,缩了缩脖子,笑着翻旧账:“你不是也很过分么,说向来不爱跟前女友在工作上有牵扯——蒋总,您用词不当啊,就那一次牵扯怎么谈得上向来,那会儿是想试探我吃不吃醋么?”其实她也才这时候反应过来,蒋铰明从一开始见到她就目的不纯。

“那你吃醋了么?”蒋铰明问。

“没有。”梁空湘果断道。身后的人果然语调上扬“嗯”了声,惩罚性伸手探到她身前用力按了按,梁空湘迅速伸进被窝里挡了挡,笑着翻了个身面朝着蒋铰明,眼睛弯弯的,亲了亲蒋铰明的眼睛:“不吃醋是因为我足够聪明,知道笨蛋虽然很笨,但只会爱我。”

“嗯。”蒋铰明在昏暗里灼灼地望着她:“我只会爱你。”

别人都不是梁空湘,他不会爱上除梁空湘以外的人。她象征着温和、从容,给蒋铰明带去生命中从未得到过的丰沛的爱和美,让他的爱平稳地降落在名为梁空湘的星球上,转动、转动,从未停歇。

蒋铰明爱她这一点,梁空湘早已知晓。

窗外夜色渐深,梁空湘躺在蒋铰明的臂弯里,仰头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同样是在恭台市,也同样是面临人生中第一次接触的奖项,比起几年前那一夜的彻夜难眠,她此时更多的是期待。她像礁石上的美人鱼,在夜幕降临时悄悄爬上来望着遥远的内陆。

几年前也许是初出茅庐,带着几分天真的莽气,也没有那样强烈的争夺的心,对结果持了一种随遇而安的态度。但此时却不同,她十分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得到这个奖项对她有何益处,能让她站在什么位置,这都是她一早便考虑过的事情。

她看了眼睡在她身边的蒋铰明。无论结果是什么,他都会陪在她身边。他像海水,总能在她濒临窒息时裹住她。

越是临近电影节,梁空湘反而放平了心态,偶尔戴着口罩帽子在楼下喂猫,蒋铰明最近爱上了给她拍照,有时一大早便举着录像拍她洗脸,调侃:“最佳主角在刷牙。”隔了会儿又拿着录像追着她跑,说:“最佳主角害羞了。”

连睡前也打开机盖,亲亲她,问:“最佳主角明天想吃什么?”

梁空湘捂着脸,不让他拍,无奈道:“八字还没一撇,事以密成。”

“这叫心想事成,懂么?”蒋铰明关了摄影机,“无论入围者有谁,我都押你。”

虽然知道蒋铰明又在乱讲话,但梁空湘被他感染得很有力量,仿佛已经登上了讲台一般。

这段时间有关《游行》的消息也很多,讨论最多的还是《游行》与《灿烂往事》都入围柏林争奖的事情,还有一部分声音聚焦在《游行》主演上,都在猜测那边会派谁去。

梁空湘私心还是希望庄野雪和耿嘉丽去,或许有一部分原因是在西萨港那个虫鸣月夜太过遥远梦幻,让她衍生出“她们似乎也是朋友”的错觉,在这样珍贵的时刻,恨显得渺小了。

关于《游行》到场的主创,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但奇怪的是打架的竟然不是庄野雪和耿嘉丽两方,她们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没买抹黑对方的稿子,同电影的男主角倒是被喷了个狗血淋头。

蒋铰明扫了两眼舆论:“一看就是先一致对外了。”

“所以说明大概率是她们和田磊一块儿去是么?”梁空湘问。

“嗯。”蒋铰明说:“放心,她们该撕的日子还长着,你看热闹就行。”

飞柏林那天,天朗气清,梁空湘一落地便拉着蒋铰明在广场附近的小公园散了散步,蒋铰明一手牵着她,另一只手依然握着那台相机对着梁空湘录。

梁空湘调过脸不看镜头,“……怎么又开始了。”

“明天就开幕式了,紧张么?”蒋铰明录她后脑勺。

“不紧张。”

“真的?”

“嗯。”梁空湘回头,五指张开去握镜头,但被蒋铰明往上抬,她手心落了空,见争不过,索性也就不抢了。无奈地望着他。

蒋铰明镜头朝下,没放过她任何表情,见她完全拿他没办法的模样笑了笑,突然问:“准备好了么?”

“什么?”梁空湘下意识望着蒋铰明。

蒋铰明语气笃定,视线越过相机屏幕,望着她。

“准备好,接下来站在世界瞩目的舞台上,拿属于你的奖项。”——

作者有话说:应该周日能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