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嘉丽心里冷笑了声。只有卓绮云这个笨蛋才听不出蒋铰明跟梁空湘在调情,此时还在问梁空湘对方有多帅,是不是他以前分享给她过的那款。
卓绮云有时会发些男网红身材照给梁空湘,因为男艺人她都认识,无一不烂,说看到那些腹肌只想吐,网红是新鲜货,距离又远,正好可以满足满足幻想。
梁空湘回忆两秒。
路易斯的身材她没有了解,不过跟蒋铰明的身型很像。梁空湘点点头,客观评价道:“还不错。”
蒋铰明眯了眯眼,脸色冷下来。
耿嘉丽给了卓绮云一个眼神,卓绮云还没反应过来,耿嘉丽已经开口岔开话题了,“怎么不见庄野雪?”
梁空湘:“她暂时回去了,我以为野雪会给你们发信息。”
耿嘉丽脸色变了一瞬。她说这话什么意思?
“那你倒是高估我在她心里的位置了,我倒是想,”耿嘉丽半开玩笑,“但人家不把我当朋友。”
“野雪外冷内热——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们约着一块儿过来,朋友么,心有灵犀。”梁空湘淡笑着。
“病中不宜多思,梁小姐,想太多不利于恢复。”耿嘉丽轻飘飘提醒道。
“谢谢。”梁空湘哪里不明白她在说什么,这意思是跟庄野雪撇清关系了。
好一会儿,连卓绮云都闭了嘴,思绪飘远,坐在床尾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缓缓回神,随后起身,“空湘,要么蒋总先在这儿陪你,我跟嘉丽先不打扰你了,你有需要随时打电话给我。”
“好,辛苦你们了。”
蒋铰明巴不得她们赶紧走,抱着胳膊,仍然一瞬不瞬地盯着躺在床上的梁空湘,听到脚步声往门口移动,头也不回地说了声:“慢走不送。”
“那什么,帅哥地陪……”卓绮云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耿嘉丽觉得她丢人没眼看,直接抬脚走了,卓绮云冲她背影哎了两声,扭头朝病房里的梁空湘指指手机,慌慌张张的:“你千万记得推给我啊空湘!”说完跑去追耿嘉丽了。
俩人一溜烟儿消失了。
门砰一声关上,蒋铰明立刻上了锁,缓缓走到床边捏着梁空湘下巴微微抬着,“还不错?说说,他哪儿不错了?”
“你总结得不是挺到位的。”
“卓绮云给你发什么了?”蒋铰明记得她说的身材照,拿出梁空湘的手机怼到她眼前,“解锁。”
没等梁空湘反应过来,蒋铰明已经靠面部解锁把手机打开了,轻车熟路地找到微信界面,先看了遍和路易斯的聊天记录,点开聊天记录的那张合照,两指反复放大缩小,皱眉,“这又谁?”
他举着梁空湘和布莱恩的合照,梁空湘见他这样草木皆兵只觉得好笑。蒋铰明仔细确认过威胁后退出去了,嘟囔了句“魅力够大的”,随后又想搜卓绮云的名字,但猝不及防被梁空湘拿走了手机。
“再看就过了吧,蒋总。”
“你心虚?”蒋铰明好奇心达到了巅峰,正琢磨着该不该趁梁空湘睡着了偷偷看两眼查清楚卓绮云到底给她分享过哪些小三。
“蒋铰明,”梁空湘把手机放回自己口袋,“不是说要我教你怎么改么?”
蒋铰明一愣,沉默了几秒后又不甘心,计较道:“这几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也没有看过别人。”
他同样也无法忍受梁空湘分神给任何一个人。
“我知道,”梁空湘温声说,“你也应该试着信任我。”
信任,信任。
他们曾经会走到无法挽回的一步就是因为这个词。蒋铰明此时听见这话还是不可避免地心脏瑟缩了一瞬,抿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重新坐回梁空湘腰边,望着她。
忽然抬手捧着她脸,轻轻挤了挤,“哦。”
他又问:“可我不喜欢你夸其他男人,怎么办?”
“比如路易斯?”梁空湘问。
蒋铰明掐她脸的力道大了些,从鼻腔里发出声冷哼:“还敢提他?”
“说实话,我对他什么想法也没有,但你反复地提他只会让我更注意他,”梁空湘扒开蒋铰明的手,语气轻柔,“我不会喜欢别人,这一点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这么多年了,他怎么还是没明白。
或许也不是不明白,梁空湘想到蒋铰明从前讲的那句“我很笨,你要时刻提醒我”,觉得也不是不能多给他些安全感,好让他不在自我脑补的沼泽里越陷越深。
她柔和轻缓的语调让蒋铰明不可控制的心跳起来,像是刚奋力跑完三千米,全身的血液沸腾,四肢肿胀,直勾勾地望着梁空湘。
对他而言,如果生命和生活意味着梁空湘这份温柔的目光和爱,那么他会开始想要寻找对抗时间的办法,延长人生,延长被梁空湘爱的时刻。
他好一会儿没说话,只是愣神地望着她。
梁空湘皱了皱眉,“你听到——”
“我们结婚吧,”蒋铰明突然打断,语气笃定:“现在结婚。”
话题走向让梁空湘猝不及防,她愣了愣,笑了,“你在想什么?”
“我会结.扎,”蒋铰明说,“你不用担心影响事业。”
“蒋铰明,”梁空湘觉得有必要跟他说清楚,“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我知道你有时候没安全感,但我现阶段不可能结婚……”她有意将这种严肃的话题说出股轻松的语气,用玩笑带过:“还没开始追求,就谈结婚?”
“我敢追,你敢答应么?”蒋铰明问。要不是顾及她在上升期,他早就想把这份感情公之于众,能大方地送她东西不用担心她被扒或者被骂被集火针对,最好让全行业的狗仔助力他高调秀恩爱。
“那要看蒋总追人的功夫了。”
“梁空湘,”蒋铰明皱了皱眉,现在没心思跟她慢慢周旋,说话时语气严肃,“我没有办法接受别人觊觎你,但我会相信你,你也不能像以前一样直接放弃我。”
这理直气壮的语气,梁空湘听笑了,“刚刚不是在教你怎么做么。以后碰到这种情况,不要把他当回事,难道你觉得他们有比你更吸引力么?”
抛开气质长相身材,蒋铰明除了在她爱他这件事上略显迟钝以外,几乎懂得她所有的喜好、想法,愿意倾听、反思,理会和重视梁空湘的灵魂和梦想,陪她在昏昏欲睡的闷热的午后走进山谷寻找罕见的植物,也在凌晨三点陪她走在空无一人的长街跳在电影院里放过的舞步。
无论爱情是互相嵌合还是磁吸共振,梁空湘都认为,蒋铰明是那个无可替代的另一半。
“但我就是嫉妒,怎么着?”蒋铰明似乎是真心求教,在找一个既能发泄不满,又能不惹梁空湘生他气的方法。
“吞进肚子里,自己消化。”
“不要,”蒋铰明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我要从你身上讨回来。”
怎么个讨法儿,俩人心知肚明。
气氛的走向又开始变得奇怪,梁空湘才发现俩人早就过了安全距离,蒋铰明的脸凑得很近,一边对视着,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
这回病房里没人,蒋铰明也就肆无忌惮的,没拿枕头。
但意料之外的,蒋铰明只是蜻蜓点水地亲了亲她的鼻尖,随后退开一些,笑了声,“梁小姐,嘴巴不用闭那么紧,”他摸了摸她唇瓣,“毕竟我这样传统,没打算谈恋爱之前先接吻。”
“是挺传统的,”梁空湘没有被他戳破的尴尬,反而慢悠悠地说:“对着前女友也能竖两回杆子。”
“总盯着,怎么,”蒋铰明也不见半分心虚尴尬,问:“比起手,更想它?”
再说下去又该没完没了,梁空湘没理会他越说越下流的话题,“先聊正事儿,我现在把项目书和剧本看完。”
没劲。
蒋铰明又回到椅子上坐着,手肘搭在椅背上,翘着腿,划手机时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梁老师还没加我微信吧,我怎么发给你?”
“手机不是被你拿走好几回了么,给过你机会。”梁空湘这钩子放得不甚明显,蒋铰明没咬着。
他心里像降落了大片蒲公英似的,痒得厉害,又抬手想占便宜,梁空湘抓住他伸过来要捏自己脸的手,推开,回了套蒋铰明的说辞:“我这样传统,没打算在谈恋爱之前有亲密的肢体接触。”
蒋铰明这回倒真是体验了把“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受了,一口气儿卡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哼哼两声,“你就嘴硬吧。”
指不定心里多希望他亲她抱她。蒋铰明这样幻想着,心里好受多了,翻着项目书。
微信突然跳出个验证消息,点开一看,头像是朵纯白的百合花。
他抬眼,梁空湘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神,窗外的树枝上有两只鸟在树干上走动跳跃,风一吹,枝干晃了晃,两只鸟儿飞走了。
病房很安静。
蒋铰明垂眼点了通过好友验证,转发了文件,梁空湘手机嗡了两声。
蒋铰明:[项目书.pdf]
蒋铰明:又害羞了?
她点进去大致浏览了遍内容。《以正义之名》的导演有该类型片子的代表作,编剧又是罗晶这种大编剧,剪辑也是多次拿过国内外奖的剪辑,在悬疑片的题材里,一个好的剪辑很重要。说实话,如果角色的场面高光和性格亮点对她口味,她不会把这项目拱手让给庄野雪,毕竟如果这种好项目给了庄野雪,就是选择自己挤压自己的生存空间,给她让路。
“剧本还没写完,这项目倒是不急,没那么早开,不用担心跟你的档期撞上。”蒋铰明这话半真半假,其实半年后就能开,但只要梁空湘愿意,时间是小事儿。
梁空湘还在看女主角的人物设定,但单凭这些也没法完全决定下来,看完后发给了陈韵,打算跟她一块儿商量。
那头很快打视频过来。
涉及到商业隐私,蒋铰明自觉出门,打算下楼给梁空湘买点儿清淡的早饭。
两部电梯前都有躺在担架上要去做手术的病人,蒋铰明干脆懒得跟他们挤,打算走走楼梯就当消磨时间,毕竟在她附近还不能见着她真是够折磨的。
他三两步走到楼梯间,推开门,里边儿很黑,空气闷着墙体和灰尘的味道,怪不好闻的。
沿着楼梯往下走了两层,隐约听见几道女声似乎在谈论着什么……
像中文。他皱眉。
放轻脚步,往下走了几级台阶,这回听清楚了些。
“我最后再说一遍,她受伤这事儿我完全不知情,”耿嘉丽声线冷漠,大有把人绑在一条船上的意思:“庄野雪,如果这样算起来,你也逃不了。”
庄野雪语气淡淡:“有证据么?”
“那你有证据么?”耿嘉丽反问。
“哎——”卓绮云插在她们中间,无力地出了口气,“你们吵有用吗?梁空湘又不傻,她在病房里就试探过了,怀疑我们合起伙儿来害她。你们能不能先解决这个问题,要吵回去吵好吗?万一被人听到了就等着被蒋铰明封杀吧。”
“我怕什么?”耿嘉丽说,“你拿得出我害她的证据么?还有,知道在外面还直呼她大名,你脑子呢?”
“你……”卓绮云被她气得不轻,懒得再管她,撞开她,用力推楼梯的门,发现纹丝不动,这门被锁上了。
她绝望地抬脚上楼找其他楼层的出口。
还没走几步,忽然听见头顶有脚步声很迅速地往上窜。
卓绮云心脏快跳出来,在漆黑隐蔽的楼道里瞬间血脉喷张,几乎要站不住腿,手无意识扶着墙,转身朝后面的人飞快地小声喊了句:“刚刚有人在偷听我们说话!”
耿嘉丽和庄野雪原本还想再对峙几句,一听这话脸色唰一下变了,互相对视一眼,立刻往上跑!
第37章 第 37 章 衣衫不整
耿嘉丽的反应速度很快, 三两步跨上台阶仰着头找那人的背影,但对方动作比她更快,很快便消失无踪,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她完全不知道对方从哪一层的楼梯间出去了。
追到最后一层, 她冷静下来,胸腔那块儿火烧般发疼, 喉间弥漫铁锈味。
缓了会儿, 耿嘉丽软着腿慢慢往下走。
卓绮云和庄野雪气喘吁吁地站在下一层,一个搭着铁制栏杆扶手, 一个背靠着墙往楼上看, 都一副脱力的模样,额前的头发都黏着汗。
“怎么样?”卓绮云见她下来,问:“你看见什么了吗?”
耿嘉丽摇摇头, 没力气说话。阶梯太脏,她没坐下, 侧身倚着墙面, 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猜测,“只能排除梁空湘。”
毕竟她人在病床上躺着,伤成那样了怎么跑?
想到梁空湘, 卓绮云突然有个可怕的直觉, 独自消化两秒没敢说出来。她正要问该怎么办时,庄野雪开口了。
“可能是蒋铰明。”
这话一出, 卓绮云心脏又砰砰跳起来, 立刻追问,目光灼灼:“怎么说?”如果真是蒋铰明,那她们真是生死难料了。
“脚步声。”庄野雪说。
耿嘉丽又冷笑了声, 看着她:“够了吧,别自己吓自己了。还不如找解决方案。”
“耿老师,今天这事儿跟我没关系,真相你心知肚明。”庄野雪撇清关系,不理会她的绑架。
“是么?”耿嘉丽又恢复了一贯的毒舌,“那你跑得跟条哈巴狗似的追上来又是为了什么?半路改行来医院练田径了?”
楼梯间安静几秒,卓绮云皱了皱眉,对着耿嘉丽欲言又止,“……可你比庄老师跑得快。”
“是,”庄野雪笑笑,“耿老师做什么事都是佼佼者,就算是条狗也是所有哈巴狗里最优秀的那只。”
卓绮云摇摇头啧啧两声,悄悄给庄野雪竖了个大拇指。真是勇士。
耿嘉丽垂眼扫到了,气冲冲地下楼,路过卓绮云时很不经意地撞到了她的手臂。
卓绮云贴着大腿外侧的手臂被撞得猛向后扬了一秒,愣了愣,不可思议地瞪着耿嘉丽背影。
为什么受伤得又是我?!
“走吧,”庄野雪跟着下楼,“先确定医院能听懂中文的人有哪些,没准是圈外人……”她回头问卓绮云,“你在当地有认识的人么?”
“怎么了?”
“调监控,”庄野雪看了眼手机时间,“这个时间段人不多,锁定目标很容易。”
卓绮云觉得不太可行,“我对这根本不熟,问问嘉丽还有可能一点。”
庄野雪点了点头,脚步快了些。
不过说实话,今天这事儿她确实可以不参与,但如果来的真是蒋铰明……
她不确定他听到了多少,如果手里最后这点筹码都被他轻松拿走了,那她还怎么跟他谈判?再者,如果他只听到了某些有误导性的对话,误以为她跟耿嘉丽是一条船上的怎么办?
这完全是飞来横祸。
庄野雪推开门的力道大了些,门重重地开了又闭合。
耿嘉丽听见耳后脚步声,放慢了脚步,余光不经意看见庄野雪的小腿。
她没说话,往空旷的走廊尽头走,庄野雪果然跟了上来。
“什么事?”耿嘉丽回头问,神色淡淡的。
“斗嘴没意思,也解决不了问题。”庄野雪目的很明确,“现在的方法是,第一,你托人打听清楚偷听的人到底是谁,第二,现在立刻回到病房试探蒋铰明的态度。”
反正整层楼离梁空湘的病房只隔了两层,这两种方法可以并用。
她们暂时停了内讧,商量着怎么试探。
“要么我就先回去吧。”卓绮云良心上有些过不去,不愿再参和,毕竟她和梁空湘关系近。一边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蛇蝎青梅,一边是人美心善的好朋友……她叹了口气。
“半路下船,小心溺水。”耿嘉丽见卓绮云这窝囊样,冷嘲着提醒了句,“就算你跟我们撇清关系,她信么?”
“那你怎么跟她解释你跟今天的事情没关系啊。”卓绮云也有些气愤,耿嘉丽的团队平时给其他艺人泼脏水就算了,涉及生命安危的事儿她真的不能再忍,耿嘉丽再不回头,她真害怕耿嘉丽某天再上个大爆热搜就是坐牢的新闻了。
耿嘉丽脸色难看,想说什么但又忍下来,皱了皱眉:“行了,少指责我。”她推了把卓绮云,害她往前扑了一下,但又及时拉住了她,“去病房。”
卓绮云:“……”
她带路,耿嘉丽和庄野雪跟在她身后。
三个人一路无言上了两层楼,在离病房还有几步路时默契地停了停。都是演员,这回得拿出十二分的演技和精力来对付病房里的人。
卓绮云晃晃脑袋,调整状态,立刻切换回无脑人设,尽量忘记自己刚刚收到的信息。
她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了两步,笑嘻嘻地推开门——
砰!
“我天!”她飞快地关上门,脚步一转,背对着病房捂着眼睛,指缝里的眼睛瞪得很大,满脸惊恐。
耿嘉丽皱眉:“你发什么疯?”她扯开杵在身前的废物,自己推开门。
蒋铰明刚从梁空湘身前起来,领口凌乱,往后瞥了眼,眼神冰冷。
梁空湘冷白的脸则有些潮红,侧头望着窗外,难得的失礼,没跟她们打招呼。
一男一女,一个衣衫不整,一个脸红害羞。
这儿刚发生过什么不言而喻。
耿嘉丽站定在门口,看了两秒。
“什么事?”蒋铰明语气算不上好,有被打断好事的烦躁。
“不好意思,蒋总。”耿嘉丽迎着他锋利的眼神走过来,“在楼下碰见庄老师,聊了几句,打算一块儿上来看看梁老师。”她说完回头,卓绮云她们也走了过来。
“啊,不好意思啊,应该先敲门的,怪我怪我。”卓绮云闹了个大红脸,双手合十不断拜托拜托,模样看着怪可怜的。
梁空湘无奈地笑了笑,“你怎么先不好意思上了。”
卓绮云平扯嘴角,尴尬地嘿嘿两声,搓搓脸有些挫败地说:“这不是没怎么见过人在我面前谈恋爱么。”
她眼神飘忽,也不知道该看哪儿,将心虚藏在害臊里,倒是一点也看不出她的异样。
“你们聊。”蒋铰明突然说。他捏了捏梁空湘脸,“我去给你买早饭。”
门关上,庄野雪和耿嘉丽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开始想对策。
蒋铰明这个关键人物走了,她们还怎么试探?梁空湘的模样像知道了么……
不过庄野雪倒是没那么心急,慌的应该是耿嘉丽。她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耿嘉丽的神情,发现她在愣神,微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时,梁空湘却喊了声“庄老师”。
她一怔。望着她。
梁空湘温和地说:“多谢你早上提醒我有脏东西,之前没仔细看,”她指了指桌上团成一团的卫生纸,“刚才擦干净了。”
几乎是立刻,庄野雪敏锐地察觉出梁空湘的言外之意。向来冷静理智的人也难免崩出一丝慌乱,像一箭射穿了喉咙,一阵钝痛,上半颗脑袋麻住了,思绪凝固两秒,依旧注视着她。
梁空湘知道了?她怎么突然反应过来了?难不成刚刚那人真是蒋铰明么?
不等她开口,耿嘉丽突然翻了翻包,皱眉问卓绮云,“看见我手机了么?”
“啊?”卓绮云跪在皮沙发上把窗户打开,一阵夹杂草腥的风飘进来,病房透气多了。
她听见耿嘉丽的问题,回头,反应过来后立刻警惕地双手交叉贴在胸前瞪着她,生怕她倒打一耙:“我告诉你啊!你千万别赖我,我可不管你手机!”
梁空湘垂在病床边的手有节奏地点着床垫。
好戏要开唱了。
她顺势皱了皱眉,参与进来,引导道:“会不会落在酒店?”
“不会。”耿嘉丽一边说着,把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数据线耳机口红、气垫小镜子,偏偏没翻到手机,“刚才下楼的时候还跟我经纪人发过信息。”
“不急,”梁空湘安温声慰道,“左右都在医院里,丢不到哪儿去,二十四小时内没找到就先把重要的东西做挂失。”
耿嘉丽又把一堆翻出来的东西重新一股脑装回去,用力拉起拉链,手机丢了事儿小,“卡包磁吸在手机后面。”
“真的啊!”卓绮云也急起来,从沙发上站起来,“那快去找找啊,我给你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听见声音!”她说完立刻掏手机,已经找到了耿嘉丽的电话打过去。
“没用,”耿嘉丽说:“我习惯了静音。”
“你……”卓绮云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老关键时刻掉链子啊,那现在怎么办啊。”
“想想上一次看见手机是什么时间,”梁空湘建议道,“再想想都经过了哪些地方,可能说话时顺手放在了哪儿。”
门又突然被推开,嘎吱一声,四个人循声而望。
蒋铰明提着牛皮纸袋那只手抵着门,另一只手上捏了根热狗,走进来,扫了眼表情凝重的耿嘉丽,随后不紧不慢地问:“出什么事了?”
把纸袋放在小圆桌上,热狗自然地递给梁空湘,自己又拿出面包,低头咬着,在椅子上坐下来。
“嘉丽手机丢了。”梁空湘说,把热狗放盒子里。她现在暂时没胃口。
“手机丢了?”蒋铰明扭头看着耿嘉丽,淡淡评价了句:“那挺麻烦。”
耿嘉丽心里又翻白眼。废话。转而又在思考蒋铰明的嫌疑和可能性,他反应这么冷淡,看不出一丝心虚,而且刚才又在跟梁空湘调情,耿嘉丽估摸着是他的可能性不大。可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就必须去确认是否真实,毕竟一旦属实,她基本上只有死路一条。
“得速战速决,”庄野雪继续唱戏:“这儿不是国内,保不准是被人偷了……不然掉地上,我们不至于都没听见。”
卓绮云附和:“是啊,我觉得大概率是被人摸走了,要么去查查监控吧……我记得我们经过的地方不多,应该好查的。”她回想了几秒,微微皱着眉,语气真挚,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其中的真实性:“先是我们下楼——那会儿手机还在,然后跟野雪聊完天后,你说最近运动量不达标,又走了楼梯间,再是来病房的那条走廊,除此以外没别的地儿了吧?”
“应该是楼梯间到走廊的那条路,大概率是走廊。”耿嘉丽顺着卓绮云的话,问蒋铰明,“蒋总,这儿能查监控么?”
“那我哪儿知道,”蒋铰明笑笑,“我只管剧组,不在西萨港当干部。”
“诶?”卓绮云一副顿悟的模样,一拍手:“我记得楼梯间有个鬼鬼祟祟的男人,但我没敢多看——会不会是他啊?”
在蒋铰明的注视下,耿嘉丽缓缓皱眉,似乎是在回想确认,随后“嗯”了声。
她看着蒋铰明:“那从楼梯间开始查吧。”——
作者有话说:今天和明天会在评论区发红包哦~准时来~(o^^o)
走一章剧情,明天就该甜甜甜了!
第38章 第 38 章 “我,现在亲你。”……
人出去后, 梁空湘望了眼门口。
交叠的脚步声离病房越来越远。
“不担心他们查到么?”蒋铰明问。
“不能总是敌暗我明。”梁空湘收回目光。
蒋铰明没发表意见,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咬了口干巴的面包,看着她。
梁空湘偏头,窗户完全敞开, 外面是尚好的晨光, 薄金虚拢着枝叶,她轻轻吸了口气:“也该轮到她们紧张无措。”
她们查监控无非碰到两种情况。
第一种可能:医院的人不允许她们看监控, 所以查不到蒋铰明头上。
如果按照这种情况往下发展, 庄野雪却心知肚明她刚才那句“擦干净”在说什么,而蒋铰明借口买早饭出了病房, 她们也会怀疑监控是否被蒋铰明提前打好招呼, 导致她们查不到。
让人紧张的永远都不是既定结果,而是悬在是与不是之间的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第二种可能:她们查到了,确实看见了蒋铰明——这结果也是最有意思的。
梁空湘在脑中替她们演练了这结果下的解决方法。找蒋铰明说清楚么?她们不一定敢, 因为她们也在赌蒋铰明听去了多少,所以不敢轻易先发制人。或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装糊涂咬碎牙吞进肚子里么?庄野雪不一定甘心, 她的筹码, 梁空湘已然猜得大差不差。
蒋铰明打了个响指让她回神,“你希望她们查到,还是查不到?”
说实话, 梁空湘更倾向于后一种, “你手上有录音,可以以此威胁庄野雪把话说清楚。”
不过作用应该不大, 只看她们会不会自乱阵脚, 轻易掉进陷阱里。毕竟这种音频爆出去,对她们的影响大不到哪儿去,三家原本就是水火不容的局面, 最终也只能扯回粉圈谩骂那一亩三分地,损不了什么商业价值,风头一过,该接的商务和剧本邀约也一个不少。
感受到蒋铰明一瞬不瞬的视线,梁空湘不自然地错开,可余光仍然感到一股强烈的注视,他仿佛完全不在意被发现似的,字典中也不存在“尴尬”二字,天生只会给别人带去“尴尬”。
她只好装作不知,闭着眼休息,忽然回想起他刚从楼梯间跑上来喘着气出的馊主意。
那会儿他立刻反手关门,三言两语捡着重点说明了他无意间听到的话。
她皱着眉正理顺线索,蒋铰明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意外的沉稳:“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梁空湘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隐隐觉得不对劲。
“我,”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她,“现在亲你。”他说着,食指缓缓往下,落在她嘴唇的方向。
这种时刻,他又开始恶作剧。
梁空湘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
话还没说完,门口脚步声交叠着传来,轻微的摩擦踏步声落在她耳朵里。
思绪一打岔,便给了蒋铰明可趁之机。
“别动。”
蒋铰明已经压下来,整个硬朗利落的五官突然在梁空湘眼前放大,极具侵略感的视线突然下垂,看到什么满意的风光似的,突然笑了声,又抬眼盯着她眼睛:“你这几年过得还不错。”
梁空湘微微皱眉,下意识抬手抵在他胸口阻止他进一步发疯,但却被蒋铰明按住手背,揉弄自己的领口。
“脸红成这样。这就害羞了,嗯?”他笑了声,捏着梁空湘指尖撩开自己领口,缓缓探了进去。
“你……”梁空湘微微用力抽出手,却被他大力攥着不放。
“麻烦你认清状况,梁小姐,”蒋铰明声音很轻,“我这是舍弃清白陪你演戏,将来我老婆要嫌我不是个处/男,您心疼心疼我?”
梁空湘实在无法再听他这些污言秽语,另一只得空的手掩耳盗铃似的捂上右耳,强迫自己去听清门口的动静。
好在没两秒,门便砰一声被推开了。
又立刻砰一声被关上了。
梁空湘用力推开他,面色红润,张了张口跟蒋铰明一脸无辜的神情对上,一时讲不出谴责的话。
“怎么,”蒋铰明占完便宜还倒打一耙:“你毁我清白还敢生气?”
他总是这样,让梁空湘感到无可奈何,这种小事将他批评得太过显得小题大做,可不指出便只能换来他下一次放肆。
哎。
连梁空湘自己也没发现,从合上双眼开始,她竟然每一秒都在想蒋铰明。
一旁的蒋铰明没打扰她休息,抱着胳膊安静凝视着她沉静的脸。
“长大”这词儿用在梁空湘身上有种违和感,她一贯理智、成熟、冷静,然而平静温和下自有其锋芒,只是不轻易展露,从前这种锋芒展现得很少,几乎只外露给他。娱乐圈这地方真是够磨人的,只关心和分析作品的人现在也不得不参与这些复杂的弯弯绕绕,交往、猜忌、博弈、勾心斗角,这些她从前最不爱做的事情,现在竟然信手拈来。
真是长大了啊,空湘。
他忽然抬手,手背很轻地碰了碰梁空湘的脸。很久之前,他在想,他到底是希望梁空湘离开他后变得幸福还是痛苦,但哪个答案他都不想听到。可现在忽然有了答案。
病房变得宁静,微风轻轻吹进来,小桌上的白色病历单一角微微卷起来又贴回去……
梁空湘恍然觉得心脏在身体里缓缓上升。
她靠在床上闭着眼睛,心却是睁开的。
咚咚——
有人敲门。
梁空湘睁眼,跟蒋铰明平静对视着,她微抬高了声音,“进。”随后视线越过蒋铰明头顶。
来了。
门一开,耿嘉丽面上带笑,晃晃手机,“借你们吉言,很快就找到了。”
梁空湘也不急着问,只笑笑:“找到就好。”
她不急,有的是人急。
“科技时代,找到手机不难,调监控不出五分钟便找到了——不过,”庄野雪话锋一转,看着蒋铰明开玩笑,“蒋总怎么也去了楼梯间,还跑那么快?耿老师当时开玩笑说我来医院练田径,没想到蒋总也有这个爱好。”
“爱好谈不上,”蒋铰明说:“我这个人么,八卦,路过公司茶水间也听了不少,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最盛产小道消息。”他笑了笑,问她们,“怎么,你们没听着什么劲爆的?”
庄野雪故作镇定:“人生地不熟的,哪儿听得懂别人说的话……听蒋总这意思,您听到什么了?”
她说完,像走在钢丝绳上,心提起来。
蒋铰明仍然是笑的,但这笑不达眼底,因为是单眼皮,一抬眼,眼皮子像银刀翻了个面,亮出刺尖,冷冷向庄野雪飞过来,语气淡淡:“那得看你们都说了什么。”
这几乎是明说了。
一瞬间,病房落针可闻。
耿嘉丽庄野雪卓绮云的假笑都僵住,差点儿呼吸不过来。
“蒋总——”卓绮云正想补救,开个玩笑活跃气氛,突然被打断。
蒋铰明抬了抬手,是个不容拒绝的打断手势,明显是开会开习惯了下意识对员工的汇报不耐烦,“都是娱乐圈老人,聪明点。”
他没耐心跟她们演戏周旋。
没人吭声。
“好。”事已至此,耿嘉丽也就破罐子破摔实话实说了,况且蒋铰明也就看着唬人,实际上也不一定真有什么把柄,“蒋总,老实说,这确实是个误会,”
“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但你也知道,艺人之间勾心斗角像家常便饭,偶尔口嗨几乎也是有的,当不了真。”
蒋铰明点点头,又说,“你同伙不是这个说辞,”他指了指庄野雪,交叠着腿,“现在轮到你说。”
耿嘉丽冷冷瞥了眼庄野雪。
庄野雪没给她眼神,看着还算冷静,“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梁小姐,你知道跟我无关。”
这是让她在蒋铰明面前帮她说话的意思。
梁空湘淡淡地笑了笑,“庄老师,你话只说了一半,让我怎么知道。”
庄野雪正要说什么,蒋铰明又开始唱白脸了,声音冷漠绝情,“梁空湘大度好说话,不代表我允许这事儿轻易揭过去,录音放出去,大家都别混了。”
“蒋铰明,你非要这么绝情么。”庄野雪开始打感情牌,“我——”
“停,”蒋铰明知道她要干什么,但他压根就没有心软这根神经,“你背靠河川影业我知道,但电影圈这么大,河川影业能给你的资源毕竟有限。庄小姐,你想清楚了再开口。”
这是要软封杀她的意思。
“你想知道什么?”庄野雪问。兜圈子行不通了,只能快速从耿嘉丽那团脏水里脱身,尽量撇干净。
蒋铰明看了眼梁空湘,梁空湘开了口,“庄老师原本想跟我说什么?”
她终于还是绕回了早上那个疑点。
“我说你猜错了,是因为我知道你只往我身上猜。而我们关系敌对,现阶段对我来说没有好处,只有麻烦,所以想提醒你,别只防着我一个人,”庄野雪无视了耿嘉丽威胁的眼神,接着说:“我只能保证我说的话是实话,剩下的你可以问耿嘉丽,她比我清楚得多,毕竟除了心知肚明的那个热搜,其他的事儿都跟我无关。”
原本耿嘉丽听到庄野雪来西萨港的消息,便下意识担心过她会把自己做的事情当投名状递给梁空湘或蒋铰明换点儿什么利益,千里迢迢追来盯着,没想到直觉还真准。
她冷笑了声,“蒋总,既然您有录音,那就知道今天梁空湘受伤的事情跟我无关——您拿封杀来威胁我……但何必这么大动干戈?我也相信您没那个闲工夫跟我们这群拍戏的计较,我想知道,我交代完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这倒是奇怪了,庄野雪说跟她无关,你说跟你无关,”蒋铰明问:“所以还有其他人,是么?”
“我说是的话,您打算放过我么?”耿嘉丽想先得到蒋铰明点许诺。
“口头说说没行动,知道答案的用处也不大,”蒋铰明问她,“你确定把自己塑造成没什么价值的人么。”
懂了,这是想让她干实事的意思。可她能怎么办?
耿嘉丽气闷,没想好怎么应付这么冷硬的蒋铰明,梁空湘突然开口了。
“嘉丽,我们偶尔也可以和平相处,不是么?”梁空湘开始当好人,说漂亮话:“我相信你们也不想勾心斗角,但大环境就这样,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但用别人的生命做斗争的方式,我不能接受。”
“我再说一遍,不是我。”耿嘉丽觉得也没必要再瞒下去,反正黑的白的,他们都认为是她干的,“是高灵,还有田磊。”
好几秒,梁空湘没说话。
耿嘉丽知道她表面上没什么波澜,但内心一定被震惊到,因为高灵藏得太好,长得也人畜无害,把梁空湘和蒋铰明的事情和怀疑以及那件晾在房间里的男款牛仔裤都一字不落地告诉了耿嘉丽,耿嘉丽又发给了庄野雪。
“《灿烂往事》开机之前那次大规模的黑热搜是谁的手笔?”梁空湘问,“给我发匿名邮件的又是谁?三个黑热搜分别是哪些人送给我的,故意让我受伤的目的是什么,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梁空湘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耿嘉丽一开始静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答案。
“嘉丽,”梁空湘叫了她一句,“田磊不是好人,迟早也会对你下手。”
耿嘉丽就是知道田磊不是个好东西才犹豫。自己如果不供出田磊,就会遭蒋铰明行业软封杀,可供出田磊的风险也很大,万一被他知道了,她也没什么好下场。夹在中间的骑墙者古往今来也都没好结局。梁空湘这话完全是诱导她爬墙,她不是听不出来,可现在除了爬墙还有更好的选择么?
“你们这电影开机前的热搜是田磊干的,”耿嘉丽吐了口气,一番斟酌后似乎放弃了什么,继续说:“至于那三个热搜……第一个确实不是我,威胁你的是田磊找人干的。第二个,你和……”她扫了眼蒋铰明,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理直气壮,冷声道:“你和他的热搜是我和庄野雪买的。第三个我不清楚——至于今天,是高灵买通的道具组,高灵背后的幻象传媒想在上映后踩着你营销高灵。”
梁空湘:“高灵的事情,你怎么知道?”
“她没脑子,给她介绍过资源就自动靠着我了,什么都跟我说。”
其实庄野雪她们怀疑梁空湘受伤是受耿嘉丽指使也不无道理,毕竟高灵和自己的聊天记录只有两条,是早上五点多发来的——梁空湘受伤的事情我搞定了!
耿嘉丽迷迷糊糊看见这条信息,心脏砰砰跳,敲了个问号过去,对方还没回她。
等她交代得差不多后,蒋铰明点头,还算满意,漫不经心地给承诺:“录音我不会发出去,以后载盈有什么好项目还是能合作——前提是,该站那条船上、该对付哪些人,不该碰哪些人,都动脑子想清楚。”
得了蒋铰明的保证,耿嘉丽总算松一口气,但心里还是不住冷笑。从前祝他死哪个女人床上真是便宜他了。
经过这么大一个弯子,事情总算渐渐明晰起来,曾经不敢确定的猜测也都有了明确的答案。
她们三人走后,蒋铰明问梁空湘,“田磊为什么费这么大心思整你?”
“我知道他狭隘,但还是低谷了他的狭隘程度。”梁空湘微微出神,随后跟蒋铰明讲了讲两年前发生的事情。
那会儿她是个没名气的演员,曹冷玉是个被排挤的新人导演,她们无权无势,像悬崖边要断不断的野草,但凡风大些就能坠入谷底。
两年前的某个晚秋深夜,曹冷玉知道同档期竞争的电影后整宿睡不着。那几天她家里总烟雾缭绕,梁空湘一踏进门就能闻到呛鼻烟味。
曹冷玉坐在阳台上吹风,梁空湘就陪她安静坐着。她们分析市场和这几部同期片子的竞争力,得出情况不容乐观的结论,于是开始想对策。
后来曹冷玉实在没办法,打算去找田磊。虽然田磊干的事情不道德,也没法原谅,可只要还想继续混下去,只能低头找他。
曹冷玉拿“灵感被偷一笔勾销”作为条件,希望他能劝吴总多给点排片。吴总是田磊小舅子,田磊自己在河川影业也有股份,加上跟其他院线的经理以及发行商都更熟悉,如果他要对曹冷玉赶尽杀绝的话,那她当时的处境只会更艰难。
曹冷玉知道田磊这人小心眼、记仇、睚眦必报,所以不一定会应她的约,毕竟当年分道扬镳时,她往他命/根/子上踹的那脚够他去医院做手术的。所以她托孙翰伟约田磊。
梁空湘知道以后,没什么犹豫地说:“我跟你一起去。”她一个人面对两个成年男性,太危险了。
“不用,”曹冷玉摇摇头,她知道田磊那德行,少不了一番羞辱,何必让梁空湘跟着一起遭罪,“我跟他的事情也没法一直不解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时候低头没什么,我等着他有大厦将倾的那天。”
可是梁空湘坚持陪她同往,曹冷玉也就没办法再拒绝,俩人一块儿去的餐厅。
田磊架着腿吸烟,食指和大拇指虚捏着快燃尽的烟头,嘴巴一张一合,白烟全往曹冷玉脸上喷,听完她们的来意后轻蔑地眯着眼笑了声,“真把自己当回事,我用得着你一笔勾销么?圈里还敢跟你合作的,也都是些不中用的,你看看但凡想要点前途的演员和编剧,哪个敢拍你的戏?也就这个——”
梁空湘平直冷淡地望着他,同样是坐着,竟然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他油腻的目光在梁空湘身上逡巡,几秒后改了想法,把烟头往桌上一扔,抱着胳膊说:“这女主角陪我睡一觉,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你说的话。”
不仅如此,还当面挖墙脚,像是笃定了梁空湘会倒戈,语气轻飘飘的:“你跟着曹冷玉能有什么前途,跟了我,大制作随你挑——女人么,总是轻松的,睡一觉的事儿,你爽我也爽。”
曹冷玉喉咙憋了团火,烧得厉害,在心里告诫了自己一千遍千万不能在快上映的节骨眼上意气用事,可她又实在忍不了这口气,正要起身带梁空湘走,却忽然听见梁空湘开口。
“这实在是你个人狭隘的偏见,”梁空湘声音冷静平稳,看着他,直呼其名,“田磊,我敢打赌,你这一生从未真正接近过女人。”
“你特么——”田磊愣了一下,随后怒火中烧,还没来得及拿手边上的酒瓶砸过去就被梁空湘抢先一步握着酒瓶冲田磊身后的白墙用力砸过去。
嘭!
四分五裂,酒红色液体喷出来哗啦啦沿着白墙滚滚而下,碎片和液体溅了田磊一后背。他不可思议地摸了摸后脖子,瞪着梁空湘和曹冷玉,反应过来后立刻伸手去抓离他最近的曹冷玉,但只抓住了个衣角就被曹冷玉轻轻松松溜走。
梁空湘抓着曹冷玉的手腕一路往楼下跑,窜进闷热的后厨,把在炒菜的厨师都吓了一跳,顺着后门那条街一直奔跑,喘着气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冬夜的街道空旷而安静,路灯下有两只长长的、女人的影子,拉着手腕,在两排光秃的悬铃木下向更远的地方跑。
没有人回头。
……
蒋铰明听得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隔了会儿轻声问她:“当时为什么不来找我,难道你觉得我会在这种事上为难你么?”
梁空湘笑了声,少有的翻旧账:“不是不喜欢跟前女友在工作上扯上关系么?”
“你入圈这么久,只有到了绝路才找我,我不能生气?”他想到那会儿梁空湘对他冷冰冰的态度,静静注视着她。
话虽然这么说,但蒋铰明知道梁空湘不需要求助自己也能解决一切难题,她仿佛天生是难题的克星,一切杂乱无解的课题在她身上都能迎刃而解。她不会发疯、不会歇斯底里,永远高抬着头,不会为任何人或事而放低姿态。
蒋铰明突然想到汉娜·阿伦特在《黑暗时代的人们》里写的话。
“当一个人不可冒犯、不可诱惑、和不可动摇之时,他身上就具有了某种迷人的东西。”
但巧了。
蒋铰明最爱干的事儿就是激起梁空湘的情绪,看她只为自己动摇。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梁空湘问。但其实她对他侵略性的眼神有自己的猜测。
果然,蒋铰明忽然抬手,精准地捏住她下巴。
“我要吻你。”
“要着吧。”梁空湘拍开他手,说正事:“田磊这么费劲心思搞我和曹冷玉,多半是我们挡了他道。他是不是有可能跟我们的电影撞上?”
“有个同类型的片子。所以我们得走海外首映拿奖再内地上线的路,”蒋铰明说:“他这两年被骂江郎才尽,听说把宝都押在那一部片子上了,阵容豪华——老派影帝影后加流量,群星云集,到时候有热闹看了,”
“不过现在谈这些也还早,《灿烂往事》要是能在三月初杀青,剪辑马不停蹄地工作也至少得要四五个月……能赶得上柏林电影节的评审期是最好的。”
蒋铰明说的电影,梁空湘多少知道些,是个文艺犯罪片。当初那部电影的还未开拍时,网络上关于核心主创的猜测言论满天飞,各大app下都是流量花生的粉丝在讨论自己喜欢的艺人能不能参演,对番位和戏份问题争论不休。
如果真的按蒋铰明的计划,那她得为柏林电影节做准备了。
“放心,”蒋铰明知道她在想什么,“欧三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柏林,柏林电影节的选片人我们都认识。”
梁空湘:“你怎么知道我认识,蒋总有搜集前女友消息的癖好么?”
“需要打听?Armani给你的地广铺到载盈对面了,有这待遇,想认识选片人不难。况且,去年的主竞赛开幕晚宴,你不是去了么。”
那段时间,只要蒋铰明从办公室抬头就能看见巨大的广告,梁空湘那张像湖水一样的脸渗进宽大的办公室,几乎让他感到没地落脚。
“知道的这么清楚。”梁空湘笑了笑,没往下问,因为答案她也知道。
蒋铰明看着她:“你呢,这几年打听过我么?”
“没——”她只发了个单音就被人截住了。
蒋铰明立刻自欺欺人地捂住她嘴,没让她说完,眯了眯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满:“这时候怎么这么诚实?”
梁空湘被他大力捂着只能放弃说话,眼睛弯弯的,跟他略凶的眼神对视几秒。
随后双手轻轻贴上他两侧耳朵,捧着他脸压向自己,额头轻轻碰了碰蒋铰明的额头。
窗外绿意盎然,小风潜入室内。
她不用说话,蒋铰明也能从她那双笑盈盈的眼睛里知道她在说什么。
笨蛋,被骗到了么——
作者有话说:甜不甜,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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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老公带你找个地儿接吻……
在病床上休息了一天, 隔天下午,梁空湘脚能落地后,下床扶着护栏走了走,膝盖那儿刺痛感还是很明显, 疤痕变成粉嫩的一条, 缠着纱布。但也不是完全走不了,医生嘱咐只要不涉及到剧烈运动就没什么大问题。
原本时间便紧, 杀青之后休息两天就得赶商务活动, 要是真按蒋铰明说的多躺几天,工作计划就被打乱了, 况且耽误剧组拍摄进度, 她也过意不去,最终还是决定早点出院拍摄。
车子停在公寓外,常欣搀着梁空湘往大门里走, 俩人刚踏进楼梯口,都愣了愣。
每一级阶梯都装上了防撞条, 金属扶手也用海绵套上了。
这是谁的手笔无需多言。
常欣脑袋飞速转了转, 边扶着梁空湘,边探头往楼上看,嘴巴张成o型, 感慨:“哇……想得好周到。”
就连房间的门把手都被套上了海绵, 梁空湘有些哭笑不得。她开了门,发现房间里才是最夸张的, 地上铺了厚厚的软地毯, 房间里但凡有坚硬的东西都被套上了层软垫。
梁空湘去浴室匆匆擦洗了一番之后便去了片场。
孔菁英和项杭几个人见她纱布还没拆就赶过来,开玩笑地给她竖大拇指。
孔菁英:“我觉得吧,这些奖都得人性化一些, ”她朝曹冷玉眨眨眼,“是吧,比如加个身残志坚敬业奖什么的。”
“碰伤个膝盖而已,没什么大事。”梁空湘笑了笑,扶着常欣的小臂在折叠椅上坐下来,棚子边有台大鼓风机哇啦啦对着她们吹,她别了别头发,等孔菁英离开后,凑过去问曹冷玉:“她们走了么?”
卓绮云自从离开医院后没给她发过信息,但她临走前那道愧疚和欲言又止的眼神她还记得,也能看得出她有话想说却又不敢说。
“嗯?”曹冷玉抬手调着监视器的内容,反应过来她们指的是谁后小声说:“都默契地没过来了。你也真是……”她调过脸,面朝着梁空湘调侃道:“真心喂狗了吧?”
“不一定。”梁空湘模棱两可地说了句,喝了口水就过去走戏了。
蒋铰明昨天晚上又匆匆赶回恭台市,今天下午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正好梁空湘拍完了戏回到房间,刚打算躺下来,蒋铰明就咚咚敲响了房门。
她还没下床,手机亮了。
蒋铰明【别下床,密码多少?】
直接告诉他和引狼入室没区别,梁空湘犹豫了几秒,还是发了过去。
【135888】
大拇指刚触到屏幕发出去,电子锁立刻滴了几声,随后门便开了。
恭台市仍在寒冬中,蒋铰明手上捞着黑色大衣,自然地走进来,另一只手还拖了个小行李箱,怀里抱着两支红玫瑰,用黑色长方形盒子包装起来,正面罩着玻璃。
他将玫瑰花搁在桌面上,从进来后就一直直勾勾地盯着梁空湘。
梁空湘大概猜到了他想做什么。
当年刚在一起时,他也送了类似的花。
昨天早上在医院,梁空湘抵着他额头,轻轻碰了碰。蒋铰明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捂着她嘴的手也渐渐移到她两颊捧着,逼她微抬着脸,越凑越近,说话时吐出的气喷在她嘴唇上,问她:“什么意思?”
“怎么越长大还越退步了?”梁空湘竖起手指抵在俩人嘴唇中间,一侧磨着自己嘴唇,一侧触碰到蒋铰明温热的薄唇,笑着说:“以前好歹送束花,现在两手空空就想套个吻走?”
蒋铰明仍然目光灼灼,忍耐两秒,随后叹了口气,脑袋一低,埋进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别折磨我了。”
梁空湘摸了摸他后脖子,笑意明显:“这不是在教你怎么做么?”
她随口一句话,没想到蒋铰明立刻飞回去,跨越上万公里亲手带了朵和当年一模一样的玫瑰回来。
眼下蒋铰明换了鞋,在梁空湘的注视下缓缓走近,轻细的皮鞋沙沙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响起来。
他坐在床边。俩人无声对视着,都默契地没出声。
蒋铰明忽然抬手搭在梁空湘肩膀上,把她头发撩开,拨到另一侧肩膀上,两指捏着她耳朵揉了揉,盯着那儿两秒,声音有些哑:“这么红?”
梁空湘看着他没说话,也没阻止。
他捏够了,手掌移到她后脖子轻轻摸了摸,按住,随后将脸越凑越近……
心跳和呼吸交织在一起。
俩人垂眼看着对方的嘴唇离自己越来越近。
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
咚咚咚——
“空湘……?”
门外有人小声喊,声音轻软。
啧。
蒋铰明烦躁闭了闭眼深呼吸,重重吐了口气,嘴唇改了方向,偏头在梁空湘脸颊上用力嘬了一口,随后皱着眉去拉开门,语气不善:“大晚上的,催命么?”
“我……”草。
卓绮云愣愣地望着面色阴沉的蒋铰明,见鬼了似的。
视线一转,她边上还站着一脸不情愿也正臭着脸的耿嘉丽,耿嘉丽的身后,庄野雪正偏着头望向走廊另一侧,仿佛也不是真心过来的,对房间里的事情漠不关心,连看都懒得看。
蒋铰明正要啪一声关门,卓绮云赶紧拿脚抵着门,喊:“哎哎哎蒋总!稍等,我找空湘有点事!”
这人和张秉杰简直是一对卧龙凤雏,蒋铰明松了手。
“怎么了?”梁空湘听见了卓绮云的声音,皱了皱眉,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口才看见来的竟然有三个人。她愣了愣,看着卓绮云。
卓绮云飞快抬眼看了看蒋铰明,梁空湘拍了拍蒋铰明侧腰,小声说:“你先进去等我。”
“不呢,”蒋铰明理直气壮的,冷淡地看着她:“有什么事儿我不能听?”
梁空湘便没再说什么,冲卓绮云指指走廊,“过去说吧。”
话音刚落,手腕手腕却被蒋铰明拉住。
他双手捂着耳朵,无奈地看着她,“可以了么?”
卓绮云简直尴尬的要跳楼,但往后一看,耿嘉丽和庄野雪那表情才更像跳楼前还被喂了一嘴的屎。她面上假笑两声,不敢再瞟蒋铰明,压低声音快速而小声地跟梁空湘讲:“对不起。”
讲完垂着眼睛,又偷偷看了眼梁空湘,发现她似乎笑了笑,但又不敢面对她,继而又垂着眼,几秒后实在好奇心发作才抬着脑袋看着她,苦笑:“对不起,我知道我说对不起很……但我真的想向你道歉。”
她小心翼翼地放轻语气,望着她,试探道:“你能原谅我一点点吗,不用很多。”
梁空湘笑了笑,“只是为了这个来的吗?”
三个人一块凑出一句对不起,怎么着都不是她们的风格。
卓绮云没要到原谅,但也没灰心,啊了声,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踌躇着开口:“我们……我弄了点火锅,我听说你们拍戏的地方风景很不错,想邀请你跟我们一块去。我们明天上午就回去了,”她抿了抿嘴,补充:“最后一顿。”
蒋铰明虽然捂着耳朵,但也就骗骗梁空湘,卓绮云说的话他一字不漏地听到了,冷笑了声,十成十的嘲讽。
卓绮云听得出来,昏暗的走廊光线不足,她半暗的脸蛋浮起一丝诡异的红晕,结结巴巴地说:“你不来也没、没事。”她挠挠脸准备走。
“走吧,”卓绮云快转身时,梁空湘忽然同意,“稍等我一下,我换个T恤。”
卓绮云的眼睛一瞬间锃亮,热切地望着梁空湘。
耿嘉丽和庄野雪也一起沉默地望过来,没发表意见,随后又默契地背过身先下楼。
耿嘉丽边下楼,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挥了挥手,声音不大:“下面等你。”
“你真要去?”关了门,蒋铰明问她。
“嗯。”梁空湘找衣服往浴室走,把门关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可以先睡。”
她换衣服的速度很快,一分钟不到便捞着睡衣出来了,“我一会儿就回来。”
现阶段让蒋铰明离开梁空湘一秒钟都不可能,他拉住她手腕,毫不犹豫地要求:“我也去。”
原以为梁空湘会不允许,但没想到她心情似乎还不错,笑了笑说:“好。”也没挣脱蒋铰明的手,开了门出去。
蒋铰明试探着把手指一点点下移,余光扫了扫她表情,没看出抗拒,得寸进尺地把自己五根手指都卡在梁空湘手指里,变成了个十指紧扣的样子。他正大光明地往她脸上看。
果然是想要他牵她。蒋铰明心想。
楼下卓绮云踢着小石子,脚边有个中号集装箱,看着不轻。箱子上堆了几个折叠椅,还有一张折叠桌。
她看见梁空湘从拐角出来,兴奋地招手,又拍了拍耿嘉丽,“来了来了,我们走吧。”
耿嘉丽躲开她的手自觉去抬箱子的另一侧。
让俩姑娘抬东西,自己坐享其成够不要脸的,蒋铰明打断她们:“我来吧。”说着就去接卓绮云手上的东西,瞥了她一眼,“你去扶梁空湘,她腿伤还没好。”
卓绮云一开始呆愣了几秒,但随后猜到蒋铰明大概率是在给她们创造空间,反应过来后迅速脱手道谢,两手别在后背扣了扣手指,挪着小步子走到梁空湘边上,悄悄看了她一眼。
没话找话:“……月亮真美。”
耿嘉丽被她蠢笑了,斜了她一眼,卓绮云对此一无所知,扔抬着头。直到庄野雪和梁空湘也笑了声,卓绮云才反应过来。
“笑什么啊都,”卓绮云又闹了个大红脸,不敢冲庄野雪和梁空湘发脾气,就对着耿嘉丽撅着个嘴,“我说什么了啊就笑,我说错了吗?月亮就是很美啊。”
其他三人都不是爱说话的性格,仍然没接她话茬。四个人又默契地静下来。
草丛中有蛙鸣此起彼伏。
其实她们都知道,月亮从古至今都是那个月亮,说好听点儿是宇宙浮尸,不好听就是一堆死物,哪里会美。
但美的到底是什么,又没人肯承认了。
不过今夜的月色倒真是美得客观。
前面玉米林在月光的浸泡下像叶面都裹上一层银霜,大片浩浩荡荡的绿色上覆盖了层银白。
蒋铰明人高马大的,端着个东西显得毫不费力,脚程比她们快很多,一个人扛着笨重的集装箱走在玉米林深处,走得太远时会回头确认梁空湘的位置,隔了会儿又继续往前走。
这儿的月光很亮,像一万颗微弱的白炽灯密布在草地上空,照着这片绿地,草根淬着银光,仿佛风吹过来,一抖能流出银水来。
他把箱子稳稳地从手上卸下来,四四方方的箱底压扁了草。拉伸了会儿胳膊,回头,梁空湘她们离自己大概还有两百米的距离,卓绮云扶着梁空湘,俩人贴在一起离得很近,卓绮云张着嘴在说什么,梁空湘似乎点了点头。而耿嘉丽和庄野雪安静地走在卓绮云边上,目光投向远处。
她们走到这儿还得要上好几分钟,蒋铰明索性打开了箱子把工具都收拾出来,也把食材摆出来。准备的东西还真不少,也看得出在照顾梁空湘,说是吃火锅,但减脂的水果和蔬菜也都准备了些。
刚把东西整理好,耳边隐隐传来说话声。他侧头,梁空湘也在看着他,脸上带着微微的笑。
“啊……我来就好!”卓绮云一看蒋铰明在收拾,赶紧跑过去,把锅放在卡式炉上,客套道:“蒋总,真是辛苦你了,这些东西怪重的。”
“没关系,”梁空湘见卓绮云手忙脚乱的,知道她放不开,笑着说:“让蒋铰明来吧,他擅长做吃的。”
“……真的啊?”卓绮云弄锅的动作停下俩,大为震惊,睁大着双眼看蒋铰明倒腾,一时也不敢上前帮倒忙,退开了凑到梁空湘边上小声八卦:“你们、呃,就是你们,”她十分刻意地干笑了两声,手背竖在唇边悄声问:“你们谈恋爱啦?”
梁空湘跟回头的蒋铰明对视了一眼,“暂时还没有。”
“这样啊。”卓绮云虽然有话想问,但蒋铰明点存在感太强,她也知道有的玩笑不适合跟他开,也就放弃了深入八卦的想法。
梁空湘带她们去小木屋后面转了转,穿过灌木丛,在潮坪处停下,一阵风掠过浅水吹过来。
四个人并排站着,梁空湘腿伤未愈,卓绮云紧紧扶着她,耿嘉丽抱着胳膊望着远处出神,庄野雪蹲着拨弄着细长的草,也不知在想什么。
在外界看来水火不容的几大巨头,此时竟然平和地站在一起。
其实是场没必要的会面。彼此心知肚明对方对自己绝不可能手软或和解,你来我往的互相残害早已经被她们习以为常,可也许是这样奇异的时刻实在少有,没人戳破这份默契的体面。
潮坪对面稀稀疏疏的树林漏了一地皎白的月光。她们安静地眺望远处,呼吸着,宽大的衣服被吹得掀起来,四处衣角轻轻地互相触碰着,除了小风,这时没人出声。
耿嘉丽不动声色地左看了眼梁空湘,右看了眼庄野雪。抬头看了眼月亮。
卓绮云虽然蠢笨,但今晚说的这句话倒没说错。月亮……耿嘉丽惊讶地发现,月亮原来有这么美么。
她们从潮坪回去时,蒋铰明已经把五个碗都摆好了,也捞了些煮好的食物放在盘子里。
“真是辛苦蒋总了。”卓绮云这两天一直没胃口,现在口水快溢出来,咽了口口水,但又不好意思先动筷子,只能捏着筷子等蒋铰明或其他人先吃。
“不用客气,”梁空湘看出卓绮云好几次的局促,笑着安慰道:“今晚这顿饭是私下,不用把他当资方。”
“习惯了嘛。”卓绮云也就真不客气了,吹了两口就斯哈斯哈地顾着吞咽,没工夫管什么蒋铰明了,现在就算是阎王来了也得等她吃完再收她的命。
蒋铰明不饿,在给梁空湘调料,把煮好的山药放清水里涮了涮,又夹她碗里,开始邀功:“尝尝?”
梁空湘动筷子筷子戳了戳,软烂的山药裹着香味,她吹了吹,低头咬了一口。
“好吃么?”蒋铰明凑过去追问。
“还可以。”梁空湘又吃了一口。
“这么苛刻啊梁老师,”蒋铰明看她低头吃东西,嘴唇一张一合,脸蛋微鼓,一时心痒难耐,手指戳了戳她脸颊,上瘾了似的一下下捣乱着,随后翻旧账:“比面包好吃么?”
梁空湘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实在不想理他,伸手拿了颗圣女果。
“嗯?”蒋铰明眯着眼,旁若无人地捏着她下巴强迫她点头,“我,还是他?”
“放开。”梁空湘看了他一眼。
她嘴唇上还有圣女果的汁水,在月色下亮晶晶的。
蒋铰明捻了捻,吮了吮自己手指,凑她耳边小声说:“你这两张嘴流出来的水怎么都是甜的?”
说完挑衅地看着她,用口型说了三个字,目光灼热。
梁空湘无奈地抬手点了点他,没搭理。被头发挡住的耳朵已经红得不能看了。
卓绮云这傻姑娘还捧着碗,吃得嘴唇一圈红油,唇瓣肿嘟嘟地问她:“空湘,你脸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太热了?要么我跟你换个位置……你那儿离锅太近了。”
“好。”梁空湘端起碗坐得离蒋铰明远了许多。
蒋铰明:“……”
又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气笑了。
他看着梁空湘坐在卓绮云边上跟她有说有笑的,竟然渐渐看入神。
其实梁空湘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也很少,不是所有朋友都会像阮嘉颜一样,无条件包容梁空湘的冷漠,得到她稀薄的回应也能继续凑上去,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想阮嘉颜一样纯粹地爱着梁空湘,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几乎无条件保护她。
蒋铰明还能记得,大概高一时,阮嘉颜在全校念过检讨,张三说是因为她跟男生打架,那男生对梁空湘开下流玩笑,阮嘉颜气不过直接动手了,被打得头发凌乱,胳膊上有好几道抓痕、痛得泪流满面时还在倔强地讲“给梁空湘道歉”。
阮嘉颜应该是她为数不多的真正的好友,但随着他那次不管不顾的冲动,这份友谊也一并被打散了。
那是梁空湘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但却因为他而变得渐行渐远形同陌路。
他明明知道,她只是寡言,而非不需要知己好友,不是只能围着他转。明明她和朋友相处时这样快乐放松。
轰——
蒋铰明忽然觉得有冰水从大脑灌进去顺着身体下沉,浑身的血都凉了。他现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梁空湘所谓的窒息到底是什么。
她所珍爱的人或事竟然是他亲手摧毁的。
蒋铰明定定地坐在椅子上,从头到脚像被裹了层水泥,风一吹,整个人便僵硬了。
梁空湘擦了擦嘴,隔着一桌子蒸腾的热气看了蒋铰明一眼,微微皱眉,起身坐回蒋铰明边上,“怎么了?”
蒋铰明注视了她几秒,突然抬手,大拇指摩挲着她脸侧皮肤,没说话。
梁空湘:“又想什么了?”
“和阮嘉颜还有联系么?”蒋铰明问。
“嗯?”这话还真是让她摸不着头脑,怎么忽然拐到这儿了。思索几秒,随后想明白了。他这是看见自己和卓绮云聊天想起了性格相似的阮嘉颜。
但嘉颜是嘉颜,嘉颜也无可替代。
“已经没有联系方式了,”梁空湘说起时,语气淡淡的,听不出难过或是什么情绪,就好像只是在阐述客观事实,“不过《黄花》上映那年,电影下线前一天凌晨在电影院碰见过她。”
那时,梁空湘已经爆红,是春节期间讨论度最高的女艺人,走哪儿都一堆人跟着偷拍,所以只能在凌晨戴着帽子口罩去电影院。
撕完票根找2号厅。那会儿虽然凌晨,但也也有零星几个观众刚看完上一场电影从另一个厅里出来。
她推开2号厅的大门,迎面飘来一股熟悉的香味,是阮嘉颜爱用的阿玛尼my way。
梁空湘呼吸一滞,愣了愣,回头,在黑暗里和同样怔愣的阮嘉颜对视。
只一秒,她们便认出了对方。
阮嘉颜很快便移开了视线,推门出去了,梁空湘也没来得及喊出她的名字,捏着票打开手机电筒找位置。
龙标出来时,她眼神依然是虚焦的,几秒后垂着眼,叹了口气。
2号厅上一场排的也是《黄花》。
时间过去很久了,梁空湘后来去这家电影院看过几次电影,但没能碰再碰到阮嘉颜。
回忆一半,耳边忽然炸开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别过来啊啊!”卓绮云突然惊叫起来,欲哭无泪地朝耿嘉丽她们喊,“蛇!我边上有蛇!怎么办啊!”她边说着,苦着脸边想摸上桌子上摆的瓷盘,浑身颤抖着,看样子是想砸过去。
那蛇缓慢地在草地上游移,亮着血红色的眼睛,朝卓绮云吐信子,卓绮云惶然觉得它在笑,腿瞬间软得站不住,手肘撑着小桌子,闭着眼绝望地流泪,声音哽咽:“耿嘉丽……你快帮我啊。”
“先别动,”蒋铰明迅速站起来,他见耿嘉丽似乎是想上前捉蛇,喊住她,“离它远点。”
耿嘉丽罕见地着急,冲蒋铰明语气不善地说了句:“那能怎么办,她都哭成这样了。”难道无动于衷吗?
卓绮云已经泪流满面,额头的刘海全湿哒哒地黏在一起,也不敢抬手擦,就这么跟那条通身金黄的蛇对视着,蛇一吐舌头她就流两行泪,条件反射似的呜一声。
原本是可怕的场景,现在倒被卓绮云弄得让人哭笑不得。
庄野雪拉住耿嘉丽手腕让她冷静点,“蒋铰明应该有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耿嘉丽烦躁地想,但也没甩开庄野雪的手,只高度关注着蛇的动向。
“别害怕,我有经验,”梁空湘戴上了一次性手套,已经绕到蛇侧面去了,提醒卓绮云:“慢慢移动,别攻击它。慢慢往后挪,动作别太大。”
这蛇不可怕,不是巨蟒,只是条细长的小蛇,怕就怕在它可能有毒,梁空湘也不敢贸然徒手捉蛇,只能慢慢靠近。
蒋铰明拉住她,“我去弄。”
梁空湘笑了声,轻轻转了下手腕,抽出手拍了拍他手背,“小看我么?”
她确实更有经验,从前去山谷或林间过夜的时候遇到过好几次蛇出没的情况,他还没开始展现男友力,梁空湘就已经戴好厚手套,一手一只青蛇,捏着它们七寸举在胸前,问他:“联系林业部门还是放生?”
蒋铰明:“……”wf?
但这会儿她没专业工具,算得上是徒手捉蛇了,蒋铰明怎么可能同意,正想再拉她一把,梁空湘已经弯腰凑过去,小臂在他手心像泥鳅似的溜走了。
她动作很慢,伸出右手往小蛇头部稍下的地方探过去,朝卓绮云竖手指放在唇边,安慰她不要哭,又接着观察蛇的动作。
小蛇的尾巴变得紧绷,似乎是想逃……
梁空湘停手,果然,那条蛇很快窜走了,耿嘉丽和庄野雪下意识紧靠在一起,腿碰腿腰贴腰的,反应过来后尴尬地分开。
卓绮云双腿一软,直接倒在地上,耿嘉丽和梁空湘赶紧过去扶她,她像是被吓傻了,呆愣愣的趴在梁空湘怀里,随后无声地哭。
几分钟后,她终于缓过来,一直不停地念叨“谢谢”,还讲:“为什么不咬耿嘉丽,明明都是她在作孽,凭什么来要咬我呜呜呜呜……”
耿嘉丽:“……”她冷哼了声推开她。
梁空湘被她逗笑了,摸了摸她头,“好了,蛇走了,别哭。”
空旷的草地只剩下卓绮云的断断续续憋在嗓子里的抽噎,蒋铰明自觉地走远,又捂着耳朵,果然能隐约听到撕心裂肺的哀嚎了。
卓绮云哭爹喊娘,边打哭嗝边往嘴里塞肉片,“这……嗝,这个好、好吃。嗝。”
庄野雪也很无奈,给她涮肉,问梁空湘:“不怕蛇么?”
梁空湘摇摇头,“以前总爱往自然村落和山林走,遇到的次数多了就不害怕了。”
“去拍摄么?”庄野雪忽然问了句。
“嗯,日出的林间很美。”
庄野雪放下筷子,“挺羡慕你的。”她深呼吸了口气,伸了个懒腰,话说的很直白:“如果不是竞争关系,没准还能当朋友。”
梁空湘笑了笑没接话,卓绮云趁这间隙说:“空湘,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我不知道耿嘉丽和高灵田磊他们有联系,她这个人太坏了……”
“娱乐圈世世代代都这么过来的,你争我抢的,今天给你买黑料明天也会给她买,有什么好过意不去的?”耿嘉丽憋了会儿,还是理直气壮地说了句,“又不止我一个人。”
“那也不能害人家受伤啊。”卓绮云以前很少指责耿嘉丽,因为她的团队也会给对家泼脏水,这东西无解,没有一个艺人在爆红这条路上没踩过别人,娱乐圈不缺美人不缺有才华双商高的,想爬得更高,必须踩着别人的肩膀。但梁空湘实在是个很好的人,她不想失去这个朋友,也不希望耿嘉丽在歧途越走越远。
“要是不在娱乐圈认识就好了……”
四周安静,卓绮云突然感慨了一句。
没人接话,因为她们也不知道如何回应这句无法实现的浪漫幻想。
假设她们背后的团队色意识形态分别是猛虎,那么曾经在很多个厮杀的场合都把对方咬得缺胳膊断腿,争得头破血流,虎皮尽褪。
可至少在这一刻——在远离名利场、利益圈、斗争局,在夜风下,在咕咕咕噜的热火锅旁,在凉爽的夏日凌晨的这一刻。
这四个女孩短暂地靠近过彼此了。
无论天亮以后她们各属何方。
至少这个燥热、沸腾、混杂着泥土和月光的时刻。
她们给过彼此短瞬即逝的真心。
火锅吃到三点多,梁空湘帮着收拾东西时,发现集装箱旁有台相机,就放在庄野雪脚边。她想起蒋铰明之前说过的话,庄野雪似乎很欣赏自己的风格。
“你居然带相机啦?”卓绮云也看见了,并大声地说出来,“啥牌子的啊……我跟你说我之前买的xx每次照片都发白,特难用。”她低头捡起来看了看,看见logo后哦了声,“富士啊。”
“嗯,”庄野雪盖好集装箱,弯腰收拾椅子,卓绮云倒腾了会儿开了机,对着庄野雪开闪光灯咔嚓一张,“哇……素颜都美成这样了。”
“诶——”卓绮云拉住在清理一次性碗筷的梁空湘,“空湘,你能给我拍一张吗?”
梁空湘摘了一次性手套,问庄野雪,“可以吗?”
“用吧,”庄野雪说,又拆了个厚实的黑色垃圾袋,装了两个空瘪的易拉罐,一瞬的白光打在她脸上,好在她习惯了闪光灯,没闭眼。
视线清明的时候看见面前的梁空湘举起相机对她拍了一张,淡笑着说:“好看。”
庄野雪还没想好怎么说,梁空湘已经去拍耿嘉丽了。她沉默着把桌子上的东西扫进袋子里,余光瞥见蒋铰明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梁空湘,似乎他自己压根没意识到那是怎样痴迷的眼神,仿佛想把自己全部身心、时间、精力、爱恨,都只给她一个人。
闪光灯一瞬的亮白后知后觉地刺上眼睛。
凌晨三点二十八,在西萨港小镇上的破烂木屋前,庄野雪打算停止在意蒋铰明。
最后把这儿收拾得恢复原状时,每个人都大汗淋漓的,打算在空旷的地方吹会儿风休息休息再走。
蒋铰明站在梁空湘身后,两只手一左一右地对着梁空湘脑袋扇风,他手掌大,扇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儿。梁空湘笑了声,拿纸擦了擦额角。
“你给她们拍照,怎么没想着给我拍一张?”蒋铰明手掌直直地戳她脑门,把她戳得往后倒,“怎么,我又见不得人了?”
“这也要比较么?”梁空湘挥开他手,好笑道:“我给你拍的照片能塞满一张32G的储存卡。”
“行吧,”蒋铰明难伺候但挺好哄,勉为其难地说:“接受这个答案。”他注视着梁空湘几秒,忽然问:“想跟她们合照么?”
她起先没说话,随后回头看了眼围在一起看相册的三个人,摇摇头:“算了。”
话音刚落。
“耿嘉丽,”蒋铰明没按梁空湘说的做,反而朝她们喊了声,她们三都下意识从屏幕前抬起头,望着蒋铰明,他问:“你们要合照么——四个人。”
卓绮云先是兴奋地“啊”了声,“可以吗!那麻烦蒋总了。”
“小事儿,”蒋铰明这时候很好说话,弹了下梁空湘耳朵,欠嗖嗖的:“害什么羞啊,老——板帮你开口。”
梁空湘:“没有害羞。”
“得了吧。”蒋铰明压根不信。
四个人在开阔的草地上站成一排,身后是木屋和模糊的树林。
梁空湘左边站着耿嘉丽和庄野雪,右边是卓绮云。蒋铰明喊倒计,喊到一时,连平时最吝啬给出笑容的耿嘉丽也变成了眉眼弯弯的女生。
除了卓绮云,没人去查看相片拍得怎么样。
几人原本想多待一会儿,可卓绮云困得眼皮打架,加上考虑梁空湘第二天下午得拍戏,便打车回去了。
司机过来需要些时间,梁空湘打算先去上个洗手间再下来陪她们等,蒋铰明让她别折腾,摸摸她头:“我在公寓楼下等她们上车了再回房间就行。”
梁空湘“嗯”了声,又点了点头。
“恭台见啊空湘。”卓绮云朝她挥手,“谢谢你。”
梁空湘虽然没回话,但也挥了挥手。
她回房间在床上坐了会儿,敲了敲小腿,手机屏幕亮了。
蒋铰明【到房间了么?】
梁空湘失笑,才两分钟而已,他也在楼下,怎么还要发来信息。
【到了】
蒋铰明【花看到了么?】
提这一茬,梁空湘隐隐感觉到什么。
她看了眼桌子,打字。【嗯,进门的时候不是放在桌上了吗】
蒋铰明【想起什么没?】
梁空湘装傻【没有】
几乎是立刻,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蒋铰明【嗯?】
仿佛能想到他故意夸张的语气,梁空湘笑了笑,明知故问道【你想做什么?】
蒋铰明【做没做完的事儿】
梁空湘的“下次”两个字还没发过去,玻璃窗突然传来石子击打墙面的声响。
她放下手机,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往下探身。
月色下,蒋铰明像渡了层浅银色水光,浑身都浸泡在虚虚的雾里。
他站在窗下,握着手机那只手随意垂在腿侧,显得他肩宽腿长的,另一只手虚插在胯上,仰着头,语气轻佻。
“月色这么好,老公带你找个地儿接吻。”——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依旧在评论区发红包。明天会发生什么呢,嘻嘻你们懂的。
请给zz一点营养液和评论吧,求求了。没人跟我讲话的日子好寂寞 :(
第40章 第 40 章 吻吻吻吻吻
真正到了蒋铰明口中的好地方, 梁空湘才知晓他那句“月色这么好”不单纯是为了给他的心怀不轨做铺垫。
宽阔平坦的草原中间盛了一汪湖水,明镜似的湖面上搁一条小船,靠在岸边悠悠摇摆,翘起的船尾倒映在水上, 正吃了一角圆月。
“怎么样, 好看么?”蒋铰明突然出声。
梁空湘沉浸在皎白月色里,下意识抬脚往木船那儿走, 目不转睛的, 判断着上船的方法,“好看, 怎么找到的?”
蒋铰明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一副小菜一碟的口吻,“这儿美景这么多,随手一查就能找到, 日出日落有什么好看的,不如看月色——爬暸望塔、追鹿群有什么好?”说到最后冷哼了声, 拉踩路易斯一脚, “没品。”
梁空湘回头好笑地扭头看了他一眼,又迈着小步子往前走了两步,在船边停下来。
靠近湖水的草坪比较湿润, 脚踩上去会微微下陷。
她正要弯腰扒住船身要上船, 腰间突然横过一只手固定住她,往后一捞, 后背贴上温热紧实的胸膛。
“我先上。”蒋铰明另一只手放她头顶重重摸了摸, 上个船被他说出了“you jump i jump”的架势,仿佛这不是上船,而是跳海。
梁空湘见他又给自己叠“英雄”人设, 展现没必要的男友力,终究没跟他争,往边上退开些,让他先上了。
蒋铰明长腿一跨,稳稳地站在船里,侧身朝她伸手,“过来。”
他手臂修长有力,线条流畅,梁空湘五指搭上去。铜墙铁壁这词可能放在蒋铰明身上也适用,他高中时好像也没这么结实,虽然不算单薄,但接近一米九的个子在同龄人里算身材优越的了……现在还真是变成真正意义上的男人了。
“靠着我也能走神,”蒋铰明拉她进来后揽着她腰,虎口卡住她下巴逼她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梁空湘,“在想谁?”
这么明显的回忆某个人的表情,蒋铰明一眼就看出来,他迅速排查了所有梁空湘过往的绯闻对象,心里火烧似的,眯着眼追问:“谁?嗯?”
这草木皆兵的样子……
梁空湘双手被绑住,只能垫脚,用额头撞了撞他下巴,无奈地叹口气,说他:“怎么只有第三者的肚量。”
一股柔和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蒋铰明愣了愣,食指曲起来轻轻碰碰她额头,“……不疼么。”
梁空湘双肩往上耸了耸,两条胳膊在蒋铰明臂弯理上下抽动,他这才发现自己禁锢着她双手。
蒋铰明缓缓放开,又开始说疯话:“我一辈子都只有小三的肚量,怎么着,又要放弃我么?”
“蒋铰明,说真心话不丢人——”她边说着边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距离,后脚跟突然踩上什么硬物,低头一看,似乎是根长木浆,木浆边堆着一团乌黑杂乱的东西,她弯腰摸了个大致轮廓,有些微讶,“怎么还带着面镜和呼吸管。”
蒋铰明还在琢磨着梁空湘走神到底在想谁,还没说话,梁空湘又摸到了其他东西。
两听可乐,两听啤酒。
在船上喝酒吗。
梁空湘借蒋铰明伸出的手站稳,笑着问:“跟谁学的。”
蒋铰明心不在焉的:“无师自通。”
“这么厉害。”梁空湘夸了句,把木浆捡起来递给他一根,朝前面望了望,“不划对岸去么,那边有棵树。”
蒋铰明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一颗不大的树,使使劲儿没准能爬上去。他看了眼略微兴奋的梁空湘。
这么多年了,她也见过不少美景,名利场游了一轮,归来还是能对着一颗小树露出真心的微笑。
“怎么不动?”梁空湘已经坐下来了,把桨放进水里,发现蒋铰明还定在原地,拍了拍他小腿,像招呼来家里的客人,“坐。”
蒋铰明气笑了,盘着腿坐下来,突然毫无预兆地倾身冲她脸颊咬了一口泄气,也握着自己手里那根木浆放水里重重扑腾两下,哗啦啦溅起一滩水。
梁空湘摸了摸有些刺痛感的左脸,哭笑不得,“怎么跟狗似的。”
“那你记得拴好绳。”蒋铰明左手摇桨,身子往后靠了靠捞了瓶可乐,“刺啦”一声单手开了拉环,仰头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
月亮渐渐下沉,总觉得它好像在膨胀似的,越来越大,薄薄一枚清幽的圆片贴在眼前。
眼瞧着快到岸边,梁空湘收了湿答答的木浆搁在手边,突然撑着船沿站起来。
木船小幅度左右晃了两下。
“干什么去?”蒋铰明皱了皱眉,抓住她脚踝。
“站船头,”梁空湘低头笑,语气纯真:“总觉得往前走两步就能碰到它。”
“碰到什么?”蒋铰明很快反应过来,“哦”了声,担心她一个人站不稳,没放开,“划对岸去不就行了?”
腿还没好全,万一没站稳翻下去又得遭一次罪。
梁空湘挣不脱他紧握的手,只好又坐下来,催促道:“那快些划。”她担心月亮比她们的速度快。
手臂快擦出火星子的蒋铰明无奈:“……行。”
他一只手一根桨,简直快在水里划出火来,湖水哗啦啦剧烈地荡漾,船摇摇晃晃很快就到了对岸。
照旧是蒋铰明先从漂浮不稳的船上下来,朝她伸手。
梁空湘借力走出来,蒋铰明小心思明明白白对写脸上,紧盯着她的表情变化,发现她这回没走神,心里好受多了,“你要去……”
他话还没说完,手也没来得及牵着,梁空湘衣角跟他擦身而过,径直往树的方向去了。他定在原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手心,抬头看着梁空湘的背影,又气笑了,三两步走过去哥俩好地圈住她脖子,侧头冷冷问她:“用完就扔,把我当什么?”
梁空湘被他圈地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伸手挡脸,防止他又咬上来,而后发现他只是兴师问罪,敷衍地夸了句“你好厉害”,然后迅速转移话题:“我想上树。”
“……上树?”蒋铰明果然愣了一下,掏掏耳朵怀疑自己的听力。
exm?梁空湘说的是——上树?
他愣愣地看着她,又抬头望了眼树。
这树的枝干看着还算结实,蒋铰明估摸着它承重应该不错,但梁空湘膝盖的伤才露出粉色的嫩肉,哪里经得起再刮蹭一次。
他看着她的目光变得无奈,梁空湘偶尔的想法也会让他束手无策,高中那会儿大半夜溜出来看电影敢一个人走夜路,问就是包里有防狼喷雾,大学一块儿去徒步的时候,选的路线一个比一个难,但她身上憋着股劲儿,无论多困难的事情在她身上最终都会解决。
蒋铰明叹了口气,问她:“非要上去么?”
“嗯。”梁空湘点了点头,扒开他圈着自己脖子的手顺着他手腕牵住,拉他往前走,“我踩着你肩膀上去。”
蒋铰明步子顿了顿,但梁空湘很坚持,当作没看出来,继续拉着他走,三两步就到了树下。
这树远看一般,走近了才发现它挺像那么回事儿,树干够粗的,爬上去倒是不会压垮枝干,但蒋铰明还是竖着食指在她眼前左右晃了两下,冷淡地否决:“No way。”
梁空湘见他态度这样坚决,点点头妥协,“好。”
不对劲。蒋铰明狐疑地看着梁空湘。这么快就妥协压根不是她风格……
果然,梁空湘压根不是放弃,而是一个人双手扒住粗壮的树干,仰头确定上树方法。
等蒋铰明反应过来后,梁空湘已经前脚掌踩上去用力一蹬却滑下来,似乎低低“嘶”了声。
心脏骤停一瞬,蒋铰明立刻捉住她双肩往后带,让她靠着自己,随后低头仔细辨认她伤口,“怎么样?”
梁空湘没说话,蒋铰明烦躁地“啧”了声,眉头皱得像两根线打了死结。
他跟她较什么劲,护着她上去不就是了么,现在弄得她既没如愿上树还再次受伤。
蒋铰明蹲在她膝盖前,手背轻轻碰了碰她伤口边缘,仰头问:“疼么。”
她还没开口,蒋铰明拍了拍自己肩膀,“上来。”
他低着头等梁空湘踩上来,肩膀很宽阔,就像一头威风凛凛的忠犬。
梁空湘一手扶着树干,抬脚踩上蒋铰明肩膀。还真是稳稳当当,跟站平地似的。
两只脚刚踩好,蒋铰明就迅速抓住她小腿,确认道:“好了么?我起来了?”
梁空湘双手扒着脏树皮,目光落在右侧方横出来的枝干上,“好了。”
蒋铰明缓缓起身,密切关注着身上的梁空湘,担心她站不稳,两手一左一右紧紧抓着她脚踝,随后往右边挪着小步子,等梁空湘碰到枝干上方那截树干后问她,“我现在转身?”
“可以,”她调整着手的位置,胳膊绕着粗枝干稳稳抱住,低着身子坐上去,“好了。”
蒋铰明松了口气,转身仰着头。
梁空湘神色放松不见半点害怕,只是垂头微微笑着夸他,“好厉害。”
“……废话。”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往后退了两步,打量树干长度,估摸着冲刺个几米,一跃而上的几率还是高的。
“你要上来吗?”她看他那表情,猜到他在想什么。
“嗯,”蒋铰明又往后退了些,“你坐稳,贴着树干抱紧。”他瞄准梁空湘身侧的位置。
梁空湘照做。她原本就身子单薄,贴着树干就像多裹了层涂白剂而已。
蒋铰明三两步冲过来,用力扒紧树干,两腿一蹬就稳稳地跃上来,眼疾手快地伸手绕到梁空湘后背扶稳枝干。
梁空湘只觉得从草地上掀过来一阵檀木香的热风,风一停,蒋铰明就坐在她边上了。
“怎么样?”蒋铰明又用小菜一碟的口吻,扬眉问:“暸望塔看日落好,还是树上赏月好?”
这一茬怎么还过不去了,梁空湘笑了笑,“你最好。”
蒋铰明望着她怔愣两秒,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看着前面半挂着的潮湿圆月,“哦。”
“嗯。”
四周忽然静下来,蒋铰明才听见草丛中有蛙鸣,风也挺凉快的。他眯了眯眼,月光汇聚在他眼缝里,显得更亮,一睁眼又觉得它跟块大瓷盘似的,安静地吸收夜色。
就这么听了一会儿,蒋铰明余光扫了眼梁空湘。她出神地目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前年年底,”蒋铰明忽然出声,梁空湘回神,他接着说:“前年十一月二十号晚上,VM杂志典礼快结束的时候,你一直仰头看着月亮出神,你在想什么?”
那时她刚红,他们分手已经两年。
梁空湘红了以后源源不断的商务和时尚资源找上来,一到年底更是要斟酌着参加非去不可的活动提高曝光。
那年VM策划的活动在室外,艺人在草原星空底下聚会。
透过屏幕直播,蒋铰明看见他们三三两两凑一起聊天,梁空湘当然是活动最中心的位置,卓绮云凑她耳朵边上悄声说话,另外一边也是个女艺人,看着跟卓绮云是熟识,时不时接几句话,梁空湘笑笑,偶尔参与几句。
隔着屏幕,蒋铰明听不见她们谈论的话题,因为卓绮云用手捂着嘴,梁空湘又一贯只是点点头不怎么发表评价。
直播快结束时,梁空湘却一直仰着头出神。她不是会在镜头面前外露私人情绪的人。
电脑光印在蒋铰明锋利的五官上,他皱了皱眉。
画面切给其他艺人时,蒋铰明往办公室的玻璃窗外望了眼。大块电子屏上是梁空湘的广告,巨大的海报对着蒋铰明,他凝视着这张脸好几秒。
高楼背后明月高悬,但照不进他这方窄小空间。
蒋铰明百思不得其解,怎么整个恭台市都浸在月光里,偏他浑身上下没被照着,哪怕一丝?
回过神,画面又切给了梁空湘,直播里的她竟然仍然望着黑漆漆的天,卓绮云在她耳边说话,她才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逐渐回神……
蒋铰明干脆关了直播,紧接着手机噔噔几声,他没理会,走到窗边,抬手指腹碰上玻璃轻轻摩挲两秒。
电子屏上的广告是梁空湘,但又不是真的梁空湘。
他收回手。
身后手机亮着,是张三发的微信。
【生日快乐啊铰明,钱六他们嚷嚷着打麻将,怎么样,来不来?】
那一天是他的生日。
蒋铰明脑中有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转瞬即逝——她会想我么。
“你当时是在想什么?”蒋铰明再次问。
他侧头看着梁空湘陷入回忆的脸。
“觉得那层云流动的速度挺快的,数秒看它什么时候能盖过月亮。”
“没了?”
“嗯,”梁空湘镇定地点点头,明知故问道:“你想听什么?”
“……没了。”
蒋铰明自己察觉不出,其实他这几秒就像竖立着尾巴的大灰狼一瞬间尾巴扫地,怪可怜的。梁空湘也就不逗他了。
“其实也在想,你一个人过生日是不是有些孤独,”她见他总是螺旋式打转的尾巴耷拉着,眼睛弯弯的,“但看不见你,不知道你记不记得自己的生日。”
好几秒,蒋铰明没开口,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原来他们拥有过思念对方的同一秒。
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绒毛被揉翻了面似的。
梁空湘悬空的小腿自在地晃荡着。
西萨港这个混着远处不甚明晰的昆虫鸣叫与湖水微弱的哗哗声的夜晚,一切都祥和静谧美好。
蒋铰明有些不可思议地想,二十八岁的梁空湘竟然靠在我肩膀上。
他微低着头瞟了眼她膝盖……坐这儿十多分钟了,她小腿充血不难受么。
“下去吧,”蒋铰明若有所思地说:“得走了。”
其实天还没亮,看样子还会有一会儿,但蒋铰明摸了摸她脑袋先纵身而下,稳稳地踩在草地上,随后双手捞起来,“你瞄准位置倒下来,我抱着你。”
“不用,”这儿也没多高,她手指往右边挥了挥,“你往边上站一些。”
这是嫌他挡道了。蒋铰明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双手仍然抬着,“膝盖没好全,受不住这么大冲击力,一会儿旧伤复发耽误杀青,我找谁说理?”
这理由真是太拙劣了。梁空湘笑了声,朝下看:“那你接稳了。”说完瞄准他双手的位置,斜着身子放松往下倒,闷闷的啪的一声,她腰间和膝盖窝被两只手有力卡着,一抬眼就对上蒋铰明幽幽的眼睛,他正看着她。
咕咚。
梁空湘视线从他眼睛往下移,扫了眼喉结。
蒋铰明在咽口水。
下一秒,梁空湘突然被他抬手按到胸前紧贴着,整张脸几乎都埋进了蒋铰明脖子里,他下巴磨着梁空湘脑侧的头发使劲蹭了蹭,深呼吸一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转身抬脚,大步流星地走到船边。
这姿势只能让她嘴唇紧贴着他喉结,梁空湘难得的怔愣,懵懵的。他这又是想到什么了……
要不是蒋铰明在叹气,她大概率会误会蒋铰明又在占便宜。
俩人上船,梁空湘顺手开了蒋铰明带过来的酒,度数不高,闻着是果酒,她握着冰凉的罐子仰头灌了几口,鼓着嘴戳了戳在努力划桨的蒋铰明,嗯嗯两声,咽下去后说:“看水里。”
"什么?"蒋铰明先扫了眼她湿润的嘴唇,看见她还算高兴地望着右前方,顺着她眼睛的方向看过去,残月的倒影在一圈圈荡漾的波浪上弯弯曲曲的,像一筷子戳散半边蛋黄,稀稀拉拉地在蛋清里划拉。
水中还有两只靠得很近的影子,但一眨眼,一只黑影消失了。
扑通一声,耳边突然一声巨响,水里溅起大水花,梁空湘惊觉一只黑影从身侧跳下去,T恤前胸微凉,抬手一摸,湿了小块。
她猛地扭头。
船上哪儿还有蒋铰明的影子!
往水里一看,除了圆形波纹在四散,像巨石沉了底,一切都照旧,蒋铰明整个人憋在水下,不知道搞什么,十来秒都没动静。
梁空湘找了一圈,没猜出他现在在哪一片游移。这大晚上的,水下那样漆黑,他又没带防护装备,梁空湘冷声叫了句:“蒋铰明。”
没人应,连水花都逐渐平息了。
梁空湘心跳起来,打开手电照着湖面,激他:“不出来就别想复合。”
话音刚落,哗一声,梁空湘右边冒出个从水下冲上来的人,他浑身湿漉漉的,迅速单手捋捋把头发,睁开眼睛,满脸的水,双手扒着船身,湖水滴答滴答地顺着他手指往船里掉,急促地呼吸,“意思是,我出来就能复合?”
还有这么好的事儿。
梁空湘关了手电,蒋铰明仍灼灼地望着她,等她的答案。
他前额的头发凝了大颗的水珠往下坠,沿着额头滑到眼皮上。
“不难受吗,”梁空湘食指横着轻轻擦了擦他眼皮,“别玩了,上来。”
蒋铰明眼睛被她指尖蹭着,突然想到什么。
——他们第一次.做.的时候,他在快c/u/m时大汗淋漓,湿汗布满了脸,梁空湘温柔地看着他,也流着汗,微微皱眉,抬手用指尖帮他擦了擦眼皮上的汗水。
被她那样专注地注视着,蒋铰明想放慢速度,延长快感,可还没开始动就c/u/m了。
咚咚——
咚咚咚咚咚。
蒋铰明心脏贴着木船,猛烈地上下跳动。
有些话,不在大脑缺氧的时候是很难说出口的。
蒋铰明一手捉住梁空湘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手,紧紧捉住她手腕,扒着船身仰头。
梁空湘坐在船里,即使低着头也比他高出许多,略带困惑地看着他,“还……”
“趁天亮之前,”梁空湘背后那月亮渐渐隐没在小丘后,还剩半个身子,天隐约要亮了。他凝视着梁空湘,目光那样专注,好几秒后把话说完:“趁天亮之前,能不能再爱我一次?”
稀薄的银白色笼盖四周,在宽阔的绿地中间嵌了一片纯净的湖,湖中有一对年轻的男女隔着原木色船身对望着。
梁空湘愣了愣,蒋铰明抬眼紧紧盯住她,像等待最终判决的罪犯。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突然,梁空湘俯身,闭着眼亲了亲蒋铰明的嘴唇,一触即分。
蒋铰明下意识抻了身子仰头想追上去,但什么都没碰着,心里有一万只蚂蚁在攀爬似的,急促地喘息。
可梁空湘已经坐直身体了,看着懵圈的蒋铰明笑:“我说了,让你先上来。”
话音刚落,蒋铰明便立刻翻身上来了,也不管自己身上湿哒哒的一片,拖了不少水进船,一上来便直奔梁空湘,急匆匆地拥着她用力地吻下来,不给她反应和拒绝的机会,舌.尖直接闯进去勾着梁空湘的舌.头抵着缠绵。
梁空湘猝不及防被他揽着后腰往前按,还在怔愣,张嘴唔了一声,没想到更是方便了蒋铰明大开大合地勾着她湿.吻。
她身子条件反射地软着下滑,但被蒋铰明紧紧箍着,双腿也微微发麻,手无力地垂在两侧抬不起来,闭着眼,微微张着嘴。
蒋铰明吮了吮她舌.尖,退出来一些,垂眼看着她,笑了笑,声音有些哑,一开口热气都喷上她嘴唇:“软成这样。”
梁空湘面色潮红地噔了他一眼,趁空隙想呼吸,蒋铰明一眼便看出来,故意凑过去再吻住,要让她在窒息时一直记着她面前的人到底是谁。
他来劲了,舌尖吸够了又转移到别的地方。先是像她亲他那样一下下琢磨鸟似的压着她啄吻她唇珠和嘴角,再是湿润发麻的唇瓣,随后含着上轻轻嘴唇吮.吸,舌.尖.舔.弄唇珠,几分钟后又捧着她脸舌吻,弄得梁空湘早就没了力气,大脑也处于缺氧状态,脑子发麻,眼缝里是蒋铰明那张轮廓锋利的脸。
天完全亮了,梁空湘软着手无力地推了推他肩膀,偏过脸去,蒋铰明的嘴擦过她脸颊,愣了一秒后完全自由发挥似的,对着她脸用力嘬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伸手捏着她下巴强迫她转回脸只盯着自己,扬眉:“你这到底是想躲开我,还是变相地奖励我?”
“要点脸吧,蒋铰明。”梁空湘无奈地笑了声,头埋进他脖子轻轻用额头撞了撞。
蒋铰明整个人都笑得发颤,双手环着她后背用力揉了揉她头,感慨:“怎么还是这么可爱啊……”
害羞了就躲起来不让他看到。
梁空湘短促的温热气息吐在他脖子上,没理他。
他捏了捏她红而烫的耳朵,没再笑她,合上眼安静地抱着她,下巴虚虚搭在他头顶,满足地长舒了口气。
整个世界明晰了,月亮已完全退场,有一轮红日在地平线另一侧隐隐要探出头。
“我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回答?”蒋铰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什么时候变这样胆小了,”
红日喷薄而出,一万缕红色线条像利剑一样射出地平线。
梁空湘笑他,双手环上他腰抱紧。
“天亮之后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