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密密麻麻的红……
叮——
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几次, 一只纤细的手伸出被子沿着声源往上胡乱地摸着,碰到冰凉的手机后抓过来怼到睡眼朦胧的眼前。
梁空湘微睁着眼,头脑还昏昏沉沉的,腰间一只手臂紧紧缠着她, 后脖子埋着张温热的脸。
她手腕一弯放下手机合眼好几秒, 又缓缓睁开,这回视线清明多了。她重新解锁。
卓绮云发来一张图片, 是坐车里拍的, 车窗外一座宽广的高架桥,车流不息, 一看便知她落地恭台市了。
梁空湘从图片里退出来, 聊天框下果然跟着一条信息:我们都到了,这几天谢谢你。
她正斟酌着回复,背后突然伸来一条长臂夺走她手机。
蒋铰明半撑着光.裸的上身浏览信息, 扫到卓绮云的名字后锁了屏扔在床的里侧,没还给她。
梁空湘转了个身平躺着, 刚想说什么, 蒋铰明若无其事地凑过来埋进她脖子,细微的电流感从脖子上传来,梁空湘无奈地仰脖子推了推蒋铰明的脑袋, “还来?”
这一晚上都没消停过, 说完那句“天亮之后也爱你”时,蒋铰明疯了一般把她困在湖里亲了个够本, 船身剧烈晃动, 好几次差点侧翻。
梁空湘体力跟不上,干脆喘着气双手挡住自己脸,只露出一双薄怒的眼睛警告他停下来, 蒋铰明见她这样累,背着她找了附近的酒店对付一晚。
原以为是他体贴,没想到是顺了他的意引狼入室。她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反手关门,蒋铰明先她一步握着门把手大力带上,抱着她一顿亲吻,从头脸一路往下……
梁空湘第二天傍晚还要拍戏,那会儿绝不能纵容他继续,躺在床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冷着脸问:“是不是觉得复合了就拿你没招了?”
蒋铰明急促地喘息,盯着她那张连发火也这么漂亮的脸。
他完全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只看见她嘴巴一张一合,湿润的嘴唇亮晶晶的。蒋铰明浑身难耐,皮肤里跟爬满了蛊虫一般,满脑子只有贴着她,离她再近一点。
口口
还没亲下去,一只脚踩在他肩头抵住,用力往后踹,声音很凉:“蒋铰明。”
喊大名了。
蒋铰明没防备她那一脚,跌坐在床尾,可左肩一点儿不疼,反而痒得厉害。
他一言不发地俯身紧紧抱着她,语气还挺理直气壮:“你凭什么不想让我亲?”
“明天还要拍戏,”梁空湘任他抱着,这回没推开他,无奈地说:“杀青后,我有两天假。”
别说现在离杀青还有一周,就算是只有一小时,蒋铰明也根本没耐心等下去。哪儿有放着老婆贴不到还能心平气和地等待的事儿?除非他死了。
“我给剧组放几天假,”蒋铰明迅速找理由,“你的腿还没好全。”
这话说的,好像那腿长他身上似的。梁空湘心里感到好笑,但还是拒绝,学他,故意冷淡地说:“no way。”
蒋铰明掩耳盗铃地捂着她嘴不让她说话,看她两秒,随后亲了亲她眼皮,轻拍她后背突然妥协:“睡吧。”
这样好说话不是他风格,但梁空湘实在太困,没心思猜测,嗯了一声,刚合上眼,整个身体像从十楼往下坠似的,累得慌,没两秒便睁不开眼了。
半梦半醒时,恍然觉得身前有什么东西在舔.弄自己,吸裹着,然后又被翻了个面,后背火辣辣地疼和痒。她以为自己做梦,没想到迷糊间去卫生间时才发现那根本不是错觉,镜子里,她整个后背都已经不能看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梁空湘无力地吐了口气。他跟有皮肤饥渴症似的,这么多年一点没变,反而愈演愈烈,也不知道过两天看见她跟项杭拍拥抱的戏会是什么反应。
她一出神想到昨晚的事,正好给了蒋铰明可趁之机。她推不开蒋铰明凑过来的头,只好自己仰着脑袋往后挪,坐起来认真地交代他:“工作期间,我希望我们能保持距离。”
蒋铰明也坐起来了,脸色算不上好看,面无表情地:“怎么个保持法?”
“公私分明,”梁空湘说着,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半了,她又说:“蒋总,这点专业度总有吧。”
“哦,”蒋铰明眯着眼,“还真没有。你打算怎么办?”
“你就是这么改的?蒋铰明,我是爱你,但不代表我们会一直——”
话没说完就被蒋铰明捂住嘴打断了。
俩人刚睡醒就僵持着,蒋铰明上半身还光着,被子堆在他腰间,露出排列紧密的腹肌。
梁空湘移开视线。
蒋铰明捏着她下巴强迫她正视自己,说:“我就得让所有人知道,我是你的,怎么着?”
他说完松了手,眼神凉凉的,给她说话的机会。
“然后呢?我不拍戏了,做你蒋总的专职女友吗?”梁空湘反问。但她也明白蒋铰明现在这几句话只是过嘴瘾,发泄发泄不能在人前亲近她的烦躁。
她打了一棒子就给颗甜枣,手掌轻轻摸了摸他后脖子安抚:“保持距离也不一定是完全不说话,工作人员上班就够累了,没心思关注我们的一举一动——前提是不能太过火,不能在人前有亲密举动。”
重点是后半句。蒋铰明这个人最擅长蹬鼻子上脸,你纵容他说话,他就能给自己加戏,下一秒就旁若无人地调情;纵容他牵手,他下一秒就能捧着她手干些没法直视的事情。
蒋铰明木着脸,不为所动,只是看着她。
梁空湘双手环着他脖子,亲了亲他嘴角,笑着说:“现在怎么这么难哄了。”
“碰上人觊觎你怎么办?”他神色缓和了很多,但仍在意:“我这个正牌男友就这么看着?”
又在幻想莫须有的事情了。梁空湘叹了口气,身子前倾贴着他紧实的胸膛,额头撞了撞他锁骨的位置。
蒋铰明下意识双手揽着她腰,低头看了她一眼,“……撒娇不管用。”
梁空湘笑了笑。
他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拥紧她,双臂在她腰间收紧,双腿环着她臀,是个绝对占有的姿势,把梁空湘整个人都抱在怀里,下巴搭在她头顶,几秒后也从口鼻间重重地出了口气,“私下加倍还给我。”
已经快三点,原本要退房,但蒋铰明又拉着她舌.吻,不知疲倦地扫荡她的口腔,含着她布满混合唾液的嘴唇吮吸,好一会儿才背着浑身酸软的梁空湘上了车去片场。
一进入工作环境,梁空湘也便迅速切换状态,先去公寓里泡了个澡消肿,让常欣泡咖啡过来,自己收拾完了就去化妆了。
这几天要收尾了,剧组个个都看着很高兴的样子。
小A边架机器,跟后面的人聊天,说西萨港这段时间的拍摄跟梦一样,虽然下班了开心,但说实话,还挺想多待一阵的。
曹冷玉在指挥其他人,听到那话一抬头,跟同样看过来的梁空湘撞上视线。
俩人默契地明白对方眼里的意思。这里远离媒体和粉黑的环境,有辽阔壮美的海岸和草地,大部分声音是海鸟和昆虫发出来的,下工了喝喝酒看看海聊聊天,别提多惬意,还真愿意多待一阵。
尤其是这几天接近拍摄尾声,这种不舍的氛围就更浓厚了。片场的小伙子和小姑娘早就熟悉了,天南海北地聊着,梁空湘偶尔也会搭话。
她在片场大部分时间是坐在曹冷玉边上跟着看监视器,偶尔听到她调侃地问一句:“蒋总回恭台布置爱巢了啊,今天还不回?”
自从她从酒店回片场后,蒋铰明也忙着公司的事,飞回恭台了,确实好几天没出现在片场,不过复合的事也不知道曹冷玉怎么看出来的。梁空湘无奈地否认,“忙工作去了。”
“这美人在怀的,还能跑回去忙工作,还挺敬业啊。”曹冷玉又调侃。
梁空湘没接话,看着剧本。她原本也担心蒋铰明在剧组太放肆,做些出格的举动,但好在他回去了。可回去也不耽误他找存在感,每天晚上打视频过来,非得看着她睡着才肯挂,早上一醒来,电话显示通话中,再仔细一听,只有蒋铰明的呼吸声。
昨晚通视频时,梁空湘想到过两天的杀青戏,她和项杭会有一个拥抱,问他什么时候回西萨港。
蒋铰明倒在沙发上戳镜头,得意地问她:“这么想我呢。”
梁空湘枕着枕头故意说:“不是很想。”
蒋铰明语调上扬,夸张地“嗯?”了声,随后冷冷地笑:“见了面亲死你。”
这就是他报复的方式?
梁空湘好笑地投降,“那对不起。”
“没用。”蒋铰明很冷硬。
梁空湘嗯了声,手机放耳边,闭上眼听着他的呼吸睡着了。
拍杀青戏的前一晚,梁空湘临睡前还松了口气。按蒋铰明那个脾性,亲眼看着她和项杭拥抱算得上是折磨了,不来也好。
最后这场戏她还期待了挺久的,虽然不是整部电影的最后一幕,但却是她最喜欢的一个场景,这部电影的底色是爱与希望,今天这场戏算是温馨明亮的氛围,离之前追鹿群的地方很近,也是个漂亮之地。
大伙儿分为两个大巴车转去另一个地方拍摄,她跟王建柏、项杭,孔菁英等人一辆车,剧组的灯光师摄影师全在另一辆车上,比她们先一步过去。
车子行驶在公路上,偶尔颠簸,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空旷,也不知道哪儿找来的这么寸土不生的景色,很远处的土地是岩石的黄色,大块大块的皲裂着,周围只有稀稀疏疏的浅黄色杂草。
项杭跟王建柏开玩笑:“要不是了解王总,我这会儿得扎紧裤带子准备逃跑了。”
王建柏推开车窗,风呼呼从窗缝吹进来,车里的人都被吹得一激灵。他回头看了满车的演员,笑着说:“还指望着你们争气点儿去欧三走走,哪儿敢卖你们。多不划算。”
有小演员星星眼,那可是欧洲三大电影节,要真能走一趟说什么都值了。
“更何况,不还有蒋总么,”王建柏有意无意地扫了眼梁空湘,乐呵呵的:“他对你们的安全问题看得特重。”
这话是对梁空湘的试探和调侃,但她跟没听到似的,跟往常一样只是笑笑没评价。
“好几天都没见蒋总了吧。”虽然他在这儿似乎也不怎么来片场。孔菁英打了个哈欠,自言自语地随后说了句。
车子停住了,前头还停了一辆空的大巴车,剧组工作人员已经忙活起来了,大家陆陆续续下车。
确实好几天不见蒋铰明了,梁空湘从座椅上起身,心不在焉地想着,来了才应该头疼。
大巴车的底盘高,她低着头跟在大家后面顺着阶梯下来,脚侧踩到一个石头,脚腕一软差点跌倒,好在她眼疾手快地反手往身后的车门撑了一下。
但有人比她更快,几乎是同时揽了下她腰,一秒便放开了:“没事吧?”
项杭余光见梁空湘要摔跤,下意识扶了她一下,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毕竟大家都知道她腿上有伤。
梁空湘站稳笑了笑,抬眼:“没——”
突然止住声音,看着正前方愣了愣。
项杭见她脸色一愣,正奇怪着,回头一看,心里咯噔,脸僵住了,揽过梁空湘腰间的手指无意识蜷缩。
另一辆大巴车的车尾靠着个肩宽腿长,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正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们。
“继续。”蒋铰明扫了眼项杭的手,目光越过他,跟梁空湘平静的眼神对视。
项杭夹在俩人视线中间,一瞧这氛围,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蒋总。”
“嗯。”蒋铰明淡声应,“曹导在等你。”
这话明显是台阶,项杭看出来便自觉走远了。
空气中涌动着微凉的晨风,车前只剩下梁空湘和蒋铰明安静地对望着。
蒋铰明跟第一辆剧组大巴前后脚到的拍摄地,那会儿天还全黑,四周是泥土的涩味,闷闷地灌进鼻子里。
他踩着皮鞋下了车,反手关门,一群工作人员打着哈欠布置现场,见到他过来用力眨眨眼保持清醒,额头的皱纹用力撑起来又舒展,眼神被迫清明起来,此起彼伏地打着招呼。
蒋铰明统一点了点头,眼神在穿得花花绿绿的人堆里找了找。
摄影正调参数,余光留意到蒋铰明的动作,随口搭话:“曹导在那边。”他朝蒋铰明身后指。
一回头,正好曹冷玉也看见他了,她隔着人群笑笑,算是打招呼,蒋铰明微微点了个头,知道梁空湘这是没过来。
很快,远处有轮子碾过厚泥土发出的声音,大巴车卷起黄褐色尘土驶近,蒋铰明眯着眼判断它要停的位置。
其实他早知道梁空湘今天要拍的是什么,也听得出梁空湘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不一定是想他,担心他吃醋上火的原因更多。
但说实话,就项杭这种三十五岁的老男人,他凭什么吃醋?
“没有话要说,我就先走了。”梁空湘见他神色淡淡,没有开口的意思。远处项杭已经走进片场了,她也得赶紧过去。
抬脚没走两步,蒋铰明忽然喊住她。
“昨晚视频的时候还喊得亲亲热热的,白天见面就翻脸不认人了。梁空湘,你玩儿我?”
“我什么…”她愣愣的,根本不知道蒋铰明口中的“喊的亲热”从何而来。
“蒋铰明,蒋铰明,蒋铰明。”蒋铰明顶着张猛男脸面无表情地掐着声音喊了三声,向她示范,违和感十足。
僵持的氛围被这三声奇怪的喊声打破。
梁空湘从未用过这种语调,她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无奈地否认:“我没有。”
剧组那边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她远远望过去,似乎从另一个方向驶来一辆大卡车,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道具组的人。
片场人多,此时又是工作时间,梁空湘便没打算再跟蒋铰明在这站着,“我先走了。”她拍拍他手臂便抬脚往拍摄地去。
柔软的触感隔着外套传遍蒋铰明全身,他盯着梁空湘的背影,视线落在她垂下去的手。
他在原地站定没两秒,正要往前,猝不及防地跟突然转过身的梁空湘四目相对。
“蒋铰明。”梁空湘忽然喊了声。她穿了身白色衣服,脸上化淡妆,笑得柔和,语调与他刚才倒打一耙的恶作剧如出一辙。
蒋铰明一愣,刚要抬起的脚被钉在原地。
梁空湘其实只是在安抚蒋铰明,她知道他仍然在意她与异性之间的距离,刚才项杭那一扶,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可在蒋铰明眼里却完全不是。那一瞬间,梁空湘几乎以为要旧事重演,许多吵架画面像放了倍速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没想到蒋铰明这几年确实有变化,维持着成年人的体面给了项杭台阶,没让她夹在中间难堪,也没有因此折磨他自己。
不过一会儿拥抱的那场戏,她仍然希望蒋铰明待在车里。那声掐着嗓子柔软尖细的“蒋铰明”也是在告诉他,失而复得来之不易,她想和他好好珍惜第二次相爱。
“诶,空湘!”孔菁英正在跟一群小姑娘有说有笑的,余光看见她,招手示意她赶快过来:“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慢。”
“怎么了?”梁空湘走过去,没回答她的问题。
“我们正说呢,你最后那场戏,大场面要来了。”孔菁英指了指一旁板拦式的白色大卡车,两名肤色黝黑的男人正下了车,绕到车尾打开箱门,道具组几个年轻小伙子也过去搭了把手,将里面的水泵和PVC管之类的东西搬下来。
没一会儿,副导怼着喇叭开始指挥清场,项杭和梁空湘站在一起对台词,临开拍前,项杭苦笑:“蒋总没生气吧,倒是给你帮倒忙了。”
“不会。”梁空湘笑笑,让他别那么大压力:“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项杭听这意思,蒋铰明估计不会给他使绊子,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找了找蒋铰明身影。眼界学识和商战堆起来的富二代还真是不一样,轻飘飘一个眼神就压迫感十足,那一眼看得项杭到现在都头皮发麻。
梁空湘察觉到项杭的眼神,没说什么。
这场拥抱的戏份拍了五条,他们调整了几个角度,在镜头前呈现出最完美最有情绪感染力的画面。
导演喊“卡”,俩人分开。
常欣抱着梁空湘的薄外套跑过来悄声打小报告:“蒋总好像一直坐在车里。”
梁空湘仰头喝了口水,目光落在那辆大巴上,离得远,也看不清什么。
她接过常欣手里的外套披在身上,“跟他说,现在可以过来了。”
“啊?”常欣一头雾水,啥叫现在可以过来,为啥刚才不能过来?
“去吧。”梁空湘轻拍她脑袋。
“哦,好。”
太阳从地平线上探出半个头,橙黄的天空罩着这片红棕色的土地。
大伙移步到更远一些的地方,在一片微微倾斜的下坡处停下来,小坡两侧长着半人高的枯黄杂草。这里的皲裂程度更甚,每一处都四分五裂的,像行将就木的老人的皮肤,亟待水源。
道具组将水泵设置在上坡,一开闸,水流奔泻而出,稀稀啦啦地滑过黄褐色泥土,沿着小坡滚下来。
灯光摄影一切准备就绪后,梁空湘赤脚踩上这片土地,脚心被裂缝穿过,裹挟泥沙的凉水先是没过她脚背,再是脚踝。她望着远处太阳的方向,脸上浮现淡淡的笑,为这场久旱逢甘霖而喜悦。
阳光下,一场金色的雨急匆匆地下起来。
耳边一声“卡”,由此,西萨港的拍摄便真正到了尾声。
她套在薄问香这个角色的壳里,在她的世界活了几个月,随着场记那道清脆的打板声,薄问香的灵魂仿佛离自己越来越远。
“梁老师恭喜杀青!”
“啊啊啊恭喜梁老师杀青!”
片场不少工作人员激动地朝梁空湘喊,她笑盈盈的,撞进了蒋铰明的视线。
他坐在曹冷玉边上,周围的人都在向梁空湘道贺,只有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言不发地望着她。
梁空湘也望着他,拿助理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头脸,蒋铰明突然站起来,她愣了愣,迟疑两秒,走了过去。“怎么了?”
明明没看见自己和项杭的戏,怎么一副失神的样子?
他仍然没说话。梁空湘无奈地问:“还在想项杭的事情吗?”
“不是。”蒋铰明看着她,神色认真:“原来你杀青是这样的。”
她一愣,点头笑道:“嗯。”
“你做得很好,我为你骄傲,老婆。”
从薄问香脱离她身体飘走那一刻起,巨大的落差和虚空感将她淹没,只是她面上不显。她从聚光灯走出来时,一路都处于迷茫的状态,身体里一部分虚构被带走,一部分被封锁住的真实晕头转向地寻找出路。
直到这一刻,被蒋铰明注视着,梁空湘在他的声音里找到了真实的自己。
梁空湘忽然想将订好的返回恭台市的机票取消。
虽然西萨港的拍摄杀青了。
但她想和蒋铰明在这片土地拥有二十四小时无人惊扰的爱情——
作者有话说:[锁]作者有话要说内容存在问题,暂时锁定
第42章 第 42 章 男德满分的蒋铰明。……
全组杀青完是在傍晚, 天色将暗未暗,原野呼啸着冷风,穿黑色冲锋衣的男摄影师搓搓手和胳膊,站在最前面拿大喇叭指挥他们站位, 尽量让每个人都入境。
几百号人乌泱泱紧紧挤在一块, 有说有笑的。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照片里, 梁空湘抱着一束花站在最中心, 笑容恬静。她左边是曹冷玉,右边是蒋铰明, 再仔细看, 梁空湘头顶竖着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像在给她加兔耳朵。
“你这样做,我怎么发出去?”梁空湘无奈地指着图片, “网上原本就传我们的绯闻。”
“不是绯闻,”蒋铰明较真地纠正:“是事实。”又见她不太满意的模样, 反问:“兔耳朵不行, 难不成喜欢猪耳朵?”
“蒋铰明。”梁空湘语调平直。
得。蒋铰明双手抬起来投降,闭嘴了。
候机室里只有梁空湘和蒋铰明两个人。原本梁空湘想在西萨港多待一天,可王建柏将庆功宴订在明晚, 她是主演, 而蒋铰明又是出品人,双双不出席有些说不过去。也好在没先跟蒋铰明提取消机票, 在西萨港过二人世界的事, 不然他现在一准让王建柏挪时间。
她在相册里挑着这段时间拍过的照片,出神地想着杀青后的安排。假期对她来说太奢侈,而蒋铰明谈起恋爱又十分粘人, 有时她也头疼,这人怎么就像狗似的。
“还没挑好?”蒋铰明长臂揽着她肩膀,将她头压在自己肩膀上,低头瞄了眼她相册。这还不如不看,一眼扫过去便看到她与那个“布莱恩”的合照,想到这就想到路易斯。
“嗯。”梁空湘目光落在那张杀青大合照,正犹豫,蒋铰明食指便戳了过来,直接替她勾选了。
“有什么好纠结的,最后不都得知道么?”蒋铰明语气淡淡:“你不完全靠流量拿资源,恋情这种事算不上负面新闻。”
“我知道。”她关了手机靠在蒋铰明肩膀上,微仰着脸,见他脸色不甚好看,笑道:“怎么不高兴了。”
蒋铰明“嗯”了声,低头亲了亲她额头:“哄我。”
梁空湘牵着他的手指捏了捏,安抚:“别不高兴,我只是觉得对粉丝太残忍,对外宣布情侣关系也会给你带来麻烦。”
蒋铰明听梁空湘愿意解释哄自己,心里舒缓不少,明知故问道:“什么麻烦?”
梁空湘举例:“影响您在恋爱市场的行情。”
“哦,原来是这个麻烦。”蒋铰明捏捏梁空湘脸颊:“那确实麻烦,将来我老婆要是知道我谈过女明星,嫌弃我怎么办?嗯?”
梁空湘不接话,拍开他手起身:“要登机了。”
“嗯?”蒋铰明跟过去,扬眉笑得欠嗖嗖的,一路都在问:“我老婆知道了会怎么办?”
梁空湘无奈地捂耳朵和半边脸,露出来的耳尖通红,没搭理蒋铰明。
踏进机舱,身后的人才消停下来。
飞机滑行跃过地面,梁空湘身体一轻,便飞上了云端。
来时身心俱空,走时却是满载而归。
……
正睡得迷迷糊糊,隐约记得有广播通知即将落地恭台市。鼻间飘着股淡淡的男士香,像是蒋铰明的味道。
她抬手掀开眼罩,身前似乎有什么东西隔着毯子滑落。
一睁开眼,跟蹲在她身前的蒋铰明四目相对。他只穿了件衬衫,手肘撑在腿上托着脸,也不知道望了她多久。
“醒了?”蒋铰明将滑在地上的外套捡起来,盖回她腿上,随后抬手撩了撩她凌乱在脸侧的发丝,曲着手指轻轻蹭了蹭她微红的脸颊,笑她:“下飞机了,猴屁股。”
刚睡醒,梁空湘思绪还停留在梦里,蒋铰明手背的温度让她不自觉往他手掌上贴了贴,声音轻柔:“怎么才叫醒我。”
其实才刚落地,乘客也才刚走完,蒋铰明他们是最后一波。
“怎么没喊呢,”他开始模仿梁空湘那副小古板的严肃模样,故意骗她:“某人迷迷糊糊说别碰我,我老公可是蒋铰明。”
他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双手一摊,耸耸宽肩:“没办法,谁让你这样粘人,我只好向空姐道歉了。”
梁空湘低着头看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有模有样的,笑了笑,掀开毯子。
蒋铰明站起来自觉地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趁她现在还迷糊着,亲了亲她刚睡醒的脸,牵着她往外走。
机舱外的温度很低,此时正是恭台市春寒料峭的时节,熟悉的味道迎面而来,梁空湘这才有了两条腿落地的实感。
不远处停了一辆迈巴赫,应该是蒋铰明安排的。她在飞机上还没来得及跟他说这两天的安排,现在这会儿他估计想跟她待在一块。她出神地想着,活动间隙应该也能见上一面,况且一周后的活动,蒋铰明应该也会出席。
司机在车前等着他们,蒋铰明拉开车门,让梁空湘先上车,随后也坐了进去。
“蒋总,是回伽园吗?”司机问。
蒋铰明没回答,先是看着梁空湘。这是在问她想法的意思。
“我回趟家,”梁空湘报了个地址给司机,又跟蒋铰明说:“去西萨港之前跟外婆说好,杀青后回家待两天。”
“两天?”蒋铰明皱了皱眉,不是很满意,像琢磨好的什么算盘子突然崩了,“那你什么时候陪我?”
“明晚不是会见面吗?”梁空湘眼睛弯弯的,双手环上他脖子,叹了口气:“现在就这样不满,等我进组怎么办?”
“什么时候进组?”蒋铰明揽着她腰,亲亲她发顶:“把项目书发给我。如果有必要,我可以跟投。”
他说的有必要指的是其他出品公司塞人进去,把剧本改得面目全非,或是借梁空湘之手捧自己公司的艺人。这都是常见操作。
“暂时不用,我有数。”
“嗯。”
她这么说,蒋铰明也相信她有能力处理好,没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车子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楼下有两个女人,矮小的那个穿得臃肿,瘦长的女人只披了件长大衣。
“我妈妈和外婆。”梁空湘说。明明刻意把落地时间说晚了一小时,她们还是下楼等了。
“你妈和你外婆?”蒋铰明皱了皱眉。她妈和她外婆,那他怎么办?
“嗯。你要下车吗?”正好车停下来,梁空湘刚要开车门,一只手拉住她胳膊,看着她。她收回拉车门的手,好笑道:“怎么了?”
“你妈和你外婆知道我吗?”
没等梁空湘回答。驾驶位的玻璃被人敲响,司机降下车窗,蒋铰明下意识看过去。
一张苍老的脸夹在窗缝里,眼珠子在蒋铰明和梁空湘身上来回打转了两圈,最终落在梁空湘身上:“怎么这么久还不下来?”
“来了。”梁空湘见小老太太鼻头耳朵通红,没想那么多,牵着蒋铰明下车。
他被梁空湘拉着,拒绝的话刚到嘴边,人就已经站在老太太和梁空湘她妈面前了。跟俩人四目相对,一时竟不知道该看谁。
“……阿姨好。外婆好。”蒋铰明这大少爷活了近三十年,头一回有种看别人脸色的感觉,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只得到了两声简短的回应。
梁空湘妈妈:“嗯。”
梁空湘外婆:“啊!”
“我是蒋铰明。”他又开口。
“嗯。”梁空湘妈妈点头:“知道了。”
“好了,上去吧。”梁空湘笑了笑,一只手牵着蒋铰明,另一只手扶着外婆胳膊。
一进电梯,蒋铰明自觉地将自己塞进在角落,牵着梁空湘那只手捏了捏她手指,想跟她对个暗号。他过来一趟什么都没准备,就这么猝不及防见丈母娘,跟人打招呼只得到两句简短的回应,说出去得让张三李四笑话好一阵。
梁空湘指尖忽然被捏了捏,她回头。
外婆听到动静,也跟着回头。
四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蒋铰明清了清嗓子:“……没事。”
叮一声,电梯门终于开了。
蒋铰明另一只手拉了两个行李箱,都是梁空湘的。他自己长了张不靠谱的渣男脸,所以没有在这过夜的打算。要是被她家里人误会成浪荡且不矜持的男生,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先换鞋。”门一开,梁空湘妈妈给蒋铰明拿了双拖鞋,朝他伸手要接行李:“给我吧。”
蒋铰明没什么和带有家人意味的女性长辈相处的经验,脑子飞速运转,但半天只憋出了句干巴巴的:“没事,箱子不重。”
“妈妈,让他来吧。”梁空湘注意到她手指通红,知道她是易生冻疮的体质,将客厅温度调高了些,端了杯热水递给她:“你先暖暖手。”
说着去门口帮蒋铰明,带他往衣帽间去。
没了梁空湘妈妈和外婆在,蒋铰明松了口气,问出了每个女婿上门都会问的问题:“你妈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嗯?”梁空湘有些惊讶地回头,笑了:“怎么会?”
“哦。我知道没有人会不喜欢我。”他语气又开始狂妄起来,两条长腿交叠着,后腰靠在收拾柜边上,指指她:“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这么多年过去,还被我迷得神、魂、颠、倒。”
“蒋总,讲话太绝对容易翻车。”梁空湘边说着,打开柜子,指挥他把行李箱里的衣服递给她。
蒋铰明起身,从她身后抱住她腰,脑袋搭在发顶,叹了口气:“她们不喜欢我怎么办?”
“为什么会不喜欢你?”梁空湘见他似乎真的十分在意,转过身:“我喜欢你,她们也会喜欢你。”
虽然是个笼统的答案,但蒋铰明很是受用,三两下帮她把衣服挂好,合上柜子时说:“我明天下午五点半过来接你。”
“嗯。”开车过去至少得四十分钟,五点半差不多。
咚咚——
有人敲门。梁空湘猜测是外婆,一开门,果然是她。
她端着碗切好的苹果,见是梁空湘开门,眼里明晃晃的失望,“怎么这么久还不出来?”一边问,一边探身,眼珠子扫到里面的蒋铰明,瞬间亮了亮,招呼:“诶,小蒋啊,来吃点水果呀,到我们家来嘛,不好拘束的呀。”
蒋铰明一听见外婆的声音便走了过去,她捧着一碗水果要递给自己,蒋铰明只好接过来:“谢谢外婆。”
“哎呀客气什么,快出来吃晚饭吧,空湘妈妈在给你们煮面条。”
蒋铰明看了梁空湘一眼,“好。”
刚一抬脚想跟在她们身后去客厅,想到什么似的,脚步突然一顿。
——梁空湘外婆怎么知道他姓蒋?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梁空湘背影,还没等他想出什么,封以冬端了碗面出来,搁在桌上,陶瓷碗底磕到大理石桌面的声音打断他思绪。
“谢谢阿姨。”他余光见梁空湘坐下,挨着她也落座。
暖黄的灯光打在灰白长桌上,将汤面照得色泽鲜美,热气腾腾的。
“吃吧,别客气。”外婆见他不动筷,又招呼一声,问他:“饮料牛奶要喝不喝?”
“不用,谢谢。”
“哎呀,家里有空湘和她妈妈两个小哑巴就够了,你话怎么也这么少。”
“外婆。”梁空湘无奈地喊她一声:“你让他先吃饭吧。”
“好好好。”外婆答应得好好的,撑着脸左看看右看看,没两秒又开口了:“小蒋家里是做什么的呀?”
“开公司的。”蒋铰明言简意赅。
“哦,是做什么方面的咯?”
“影视方面。”
“影视方面?”外婆看看梁空湘,故意说:“影视方面嘛蛮好的呀,那跟我们空湘有共同爱好了。”
“外婆。”梁空湘叹了口气:“你让他先吃面吧,再不吃要坨了。”
外婆乐得一拍手,哈哈两声,堆了一脸的皱纹,看着蒋铰明咯咯笑:“还是你有办法,这小古板平时吃个饭都不说话,无聊死了,还是头一次搭理我。”
蒋铰明看了眼梁空湘,缓缓扬眉:“……哦?”
“要么今晚就在这睡吧,家里房间多,住得下。”外婆见好就收,但小算盘又打到其他地方去了。
“不了,司机还在楼下等我。谢谢外婆。”蒋铰明心想,这外婆没准是在测试他男德怎么样。这时候住下来岂不是功亏一篑。
“这样啊……”外婆语气失望,刚要说什么,又被一道声音打断。
“住一晚吧,大半夜的,别折腾了。”封以冬开口。
蒋铰明有些意外地望过去,能判断出这是她真心实意说的话,而非客套。像封以冬这种性格的人,跟梁空湘外婆不一样,她像是梁空湘翻版,一个大古板一个小古板,蒋铰明见是她开口,也就不好再推脱,答应了下来:“好。”
安排给他的房间离梁空湘不远,现在已是深夜,他洗漱后百无聊赖地坐在床尾,给梁空湘发了条信息。
【睡了么?】
梁空湘正洗澡,手机响了一声,这大半夜会给她发信息的人不多。
她从浴缸里坐起来,挂满水珠的胳膊伸出来将手机拿来解锁一看,果然是蒋铰明。他问她睡了没。
平时无法无天的蒋大少爷在她家竟然像个笨手笨脚的老实人,梁空湘想到他吃瘪的样子,笑了笑,忽然又觉得他有些可怜,愿意陪他说说无聊的话。
【还没有,怎么了?】
那边竟然没再发来消息。
正奇怪着,几秒后,她似乎听见浴室外有什么声音。
紧接着,门外出现一个高大的黑影。
男德满分的蒋铰明在深夜溜进了梁空湘的卧室——
作者有话说:蒋铰明:男德这一块。
第43章 第 43 章 撑腰打脸
“蒋铰明?”梁空湘身体滑下去, 没入水中,一层白色泡沫将她锁骨盖住。
门外没人应她,梁空湘看着那道黑影,皱了皱眉。这身影一看便知不是她外婆或妈妈, 可她喊了他两声, 却不见他应。
梁空湘正要起身,那道黑影却忽然伸出手, 放在门把手上往下按。
她无奈地又坐回去, 可门外的人似乎只是将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到底想做什么?
那只黑影安分下来, 梁空湘瞥见手边的浴巾, 正从浴缸里哗啦啦站起身,门把手又被人按下来。
这回门开了。
光一小道缝隙泄出去,斜斜打在蒋铰明拖鞋鞋尖上, 他听见浴室里又扑通一声,应该是她又坐回去了。
蒋铰明站在门口, 隔着门板只能虚虚得看到一层自己身体的轮廓, 除此之外便什么都看不清楚了。不过他知道这种门的材质,梁空湘能从里面看到外面的人影,她现在指不定有多恼火, 他光是想想她那张漂亮的脸嗔怒的样子便心痒难耐。
这么一想着, 蒋铰明忍不住低笑出声。
“蒋铰明。”梁空湘无奈。门外黑影一颤一颤的,这一声笑出来,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他在故意吓她。
她干脆站起来, 赤脚直接往门口走,滴滴答答的水沿着她小腿往下流,淌了一路。
“你……”她还未说完, “砰”!一声,门关了。梁空湘皱了皱眉。他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不穿衣服?”门外,他一副良家少男的口吻,十分斥责梁空湘这种行为,声音漫不经心的,对此予以批评:“这是不检点的行为,知道么?”
梁空湘折回去擦干身子换上浴袍,蒋铰明的声音隔着门闷闷地传进来。
“我呢,刚刚心情好,就不跟你追究了。再接再厉,懂么?”
“不懂。”梁空湘拉开门。
蒋铰明抱着胳膊靠在门框边,见自己出来边盯着自己,从头到脚扫一眼:“wow。”
他忽然朝梁空湘胸口伸手,梁空湘下意识偏身避开,蒋铰明的手落空了。他笑了笑,弹她脑门:“躲狗呢?”说完勾了勾手指:“过来。”
“做什么?”梁空湘不觉得他要做正经事,但还是往前走了一步。
蒋铰明揽着她腰将她带进怀里,另一只手两指夹着她胸口的衣料,慢悠悠地将一侧布料叠在另一侧布料上,把领口的风光遮得严严实实的,他指腹隐隐擦过她,“不想一晚上睡不了觉就遮严实一点。”
他说着话,头越来越低,热气全喷洒在她锁骨处的皮肤,眼看着嘴唇要碰上来,梁空湘笑着推开他脸:“蒋铰明,能要点脸吗?”
“不是在这么?”他拿脸撞了撞梁空湘嘴唇,啧了声,“哦,这张脸现在被人偷亲了。”
这让梁空湘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根本不知道如何应付,只好抿着嘴抬眼望着他,不让他有可趁之机。
“这就受不了,以后怎么办,嗯?”蒋铰明笑着,亲亲她瞪自己的眼睛,叹口气:“怎么生气也这么可爱。”
“再贫下去该天亮了。”梁空湘拍了拍他后腰,让他放开自己:“睡吧,明天还有场饭局。”
她掀开被子,一转身,蒋铰明站在原地没过来,“不睡么?”
“睡。”蒋铰明看了她两秒,忽然说:“我回自己房间睡。”
亲也亲了抱了抱了,他现在开始立牌坊:“我不是外面那种不检点的小男生,要为未来老婆时刻守护自己的清白,知道么?”
“随你。”梁空湘没看懂他又想出什么招,躺上床时,原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只是嘴上说说,或再找补一句“不过我看你的表情像是很想得到我的拥抱,我就勉为其难地陪你睡”之类的话,然后便冠冕堂皇地凑到她身边继续亲亲抱抱。可他竟然真走了。
“晚安,老婆。”蒋铰明轻声说完关上门。
梁空湘望着门口,笑了笑,躺下来,被子掖着脖子,整个人都被包裹在温暖里。她恍然发现,原来从前她的心口豁然缺了好大一个口子,源源不断的水一泻而出,现在却正被什么东西修补着填满。
一觉睡醒,窗外早已天光大亮,白光穿透薄纱,照得一室明亮。
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梁空湘下床洗漱,边刷牙边解锁手机,看到蒋铰明早上七点半给自己发信息【我陪你外婆去菜场了】
平时都是保姆阿姨去买,今天怎么自己去买了?
她擦了擦脸,换了套米白色家居服,一出门便听见厨房那儿飘来声音。
“哦哟,小蒋啊,你这厨艺看着蛮好的嘛。”
“还行。您坐着等吧。”
“没事,我不累,好不容易家里有个人陪我说说话,你让我站着吧,是烦到你不啦?”
“没有,那我把椅子端过来,您坐着聊。”
蒋铰明抽纸擦了擦手,想出去搬椅子过来,转身便看到梁空湘站在客厅看着他笑。
他扬眉,边走过去:“醒了?”
“嗯,你怎么这么早。”她偏头望了眼厨房:“外婆敲你门了么?”
“没,我醒得早。女婿上门第一天哪有睡懒觉的道理。”他真把自己当上门女婿见丈母娘似的,说:“我让助理订了些礼物,有的珠宝国内没货,晚点一块送来。”
“不用买这些乱七八糟的。”她无奈:“她们不喜欢。”
“喜不喜欢是一回事,心意是另一回事,放心,我给你妈订了幅画,她应该会喜欢。”蒋铰明牵着她手:“过来吃饭。”
虽然梁空湘刚睡醒没什么胃口,但闻到熟悉的饭香味还是盛了一碗。
蒋铰明回国事情多,一堆工作等着他拍板,吃了午饭便回公司了,梁空湘在房间里闷着,开了电脑看剧本。最近送到陈韵手里的剧本越来越多,但好项目不多。现在的电影市场越来越低迷,都是空有外壳的大制作,远观华丽,近看早已腐烂。
以前上大学时,蒋铰明跟她讨论过,其实电影明星只是资本家在电影产业链中的一个产品,现在的环境,真正热爱电影的人不多,好剧本倒是有,但总错节,遇不上好的制作团队,而好的制作团队又需要背靠大资方,资本家又总是傲慢的,从不俯身深入群众,又怎么懂得票房低的原因,只会将结果归结于观众没有品味。
邮箱里的几个剧本都差点意思,索性关掉,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行程安排,几天后的电影之夜虽然不是专业性奖项,但平台的面子还是得给,更何况现在杀青,电影需要曝光,她得出席。
届时田磊作为资方兼导演,也会出席。
她已经预见了那天的腥风血雨。
眼下要去赴约的饭局还有个不确定因素——高灵。
她对这小姑娘的印象还停留在人畜无害的乖巧状态,其实看着倒不算多坏的人,只是初入娱乐圈,难免被人恶意诱惑教唆。
傍晚,她正拉开衣柜,蒋铰明电话便打来了。
“在家么?”
“嗯。”梁空湘挑了件长卷针织衫薄裙,“怎么了?”
“我这边还有两个会要开,走不开,我让小林过去了,让他陪你去。”他看了眼手表,一边打电话,一边给王建柏发信息告诉他不用等,他临时有事去不了。要是不提着一嘴,大伙指不定要等道几点。
“好,”杀青宴对蒋铰明其实也不是多重要的一顿饭,梁空湘让他待在公司:“不用特意跑一趟。”
“项杭能去,我不能?”
“怎么又扯别人。”梁空湘好笑地头投降,没再劝他:“记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等你过来该散场了。”
“散场了在包厢等我,碰到麻烦立刻打电话给我,知道么?”蒋铰明交代的话不是没有道理,这是在恭台市,王建柏订的那地方又是圈里人常去的餐厅,她现在事业如日中天,又缺个保镖,保不准遇上什么麻烦。
“知道了。”梁空湘应了声,挂了电话。
餐厅订在苠如宴,恭台市的地标建筑矗立在餐厅边,白色塔尖直耸入云。
通往包厢的玻璃长廊横穿在一片绿林间,梁空湘拎小手提包,踩着镂空玻璃跟在服务员身后,稀薄的暖金色透过窸窸窣窣的翠叶淡淡地打在她脸侧,整个人散发着柔和淡雅的气质。
“梁小姐,到了。”服务员在写着门牌号的包厢前侧身,微微弓着腰。
梁空湘朝她微笑了笑,“辛苦了。”
推开门,一阵不甚明显的烟味若有似无地飘过来。
王建柏两指夹着半截烟,正摁灭了烟头,一抬眼见梁空湘推门而入,一愣,笑:“那我这烟掐得够及时的。”
“什么烦心事值得王总吸烟?”梁空湘在他边上两个位置坐下来,将包放在身后。
“谈不上烦心,只是蒋总没来,怪可惜的。”
梁空湘笑笑,正好门又被推开,这回进来的男男女女得有四五个。
“哇,你们都到这么早啊?”孔菁英回国便全副武装,墨镜推到发顶,口罩褪到下巴上挂着,“我跟项杭在外面撞上的时候还以为对方够早了。”
“菁英姐,”梁空湘打了个招呼,视线越过她,落在她背后个子高挑,梳高马尾的女生,笑着喊:“小高。”
“……嗯?”高灵从孔菁英背后往左挪了两步,扬起笑脸:“空湘姐。”
“嗯。”梁空湘点了点头:“好久不见了。”
“是啊好久不见了,你们转组的时候我可羡慕了。”她边说着,活泼地凑到梁空湘身边坐下来叙旧。
王建柏对梁空湘主动示好的行为有些意外,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水,琢磨着她这到底是扯到什么利益链上去了,还是只是单纯的交了好友,又或是替蒋铰明做什么。
“曹导呢?”高灵问。
话音刚落,曹冷玉便推开门进来了,她穿了件紫色冲锋衣,头发利落地绑起来,只剩个脑后的小尾巴。
梁空湘打趣地指了指门口:“嗯。你惦记的艺术家来了。”
“什么艺术家?”曹冷玉自然地拿手机轻敲她脑袋,在梁空湘和王建柏中间坐了下来,扫到高灵时淡声打了个招呼。
高灵抿了抿嘴,一声甜甜的曹导还没开口就流回肚子里。
梁空湘玩笑道:“不是艺术家也有本事把小高迷得念念不忘了。她可是从开拍就崇拜上你了,我也是沾你的光,小高才格外关注我,”她说完看着高灵,神色柔和:“你说是吗,小高。”
“……是。”高灵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一瞬。她望着梁空湘淡笑的脸,总觉得她虽然眼含笑意,却不是真的在笑。原本兴奋的神经突然咔嚓一声被剪断,她兴致明显低落下来,没再积极搭话,只是安静地坐着,时不时跟孔菁英说两句。
摄导和美指是曹冷玉的老熟人,酒过三巡便开始忆往昔,感慨日子越来越好了。
摄导脸色泛红,手肘支在桌上,手腕无力地虚握着半杯白酒,一开口便情绪激动,酒液在玻璃杯里摇晃打转,好几次差点洒出来:“想当初!被他田磊和吴霖赶尽杀绝的时候,我还以为没有今天了。但黄天不负有心人,只要够坚持,有毅力,我们以后一定会……会大有作为!干杯!”
他一吼便打了个酒嗝,使劲眨了眨眼晃晃脑袋保持清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着酒敬王建柏。几个男人一喝酒便少不了高谈论阔,聊政.策,聊未来。
曹冷玉脸也喝得通红,额前有几根头发散到脸颊边。她抱着胳膊懒散地靠在椅背上,长舒了口气,满嘴的酒味。
梁空湘皱了皱眉,抽了两张纸递给她,凑过去小声提醒:“喝多了该过敏了。”
“高兴么。”曹冷玉擦了擦嘴角,突然侧头精准地朝梁空湘鼻间吹了口气。
梁空湘往后退了些,曲着食指横在鼻下,笑说:“怎么跟蒋铰明一样。”
他喝多了就从朝她吹气,或者含着酒液硬吻进她嘴里,看她呛着便亲亲她脸颊,笑这么点刺激的液体都吞不下,吞其他液体怎么办。
想到这,梁空湘无奈地笑了笑,扫了眼手机。蒋铰明应该还在忙,没发信息给她。
咚咚。服务员敲门进来,双手微微交叠着放在身前,缓缓走到梁空湘面前低声说:“梁小姐您好,隔壁包间有位赵公子找您过去喝酒。”
梁空湘皱了皱眉:“赵公子?”
“是的。他说他是河川影业田总的侄子,想跟您叙旧。”
“嗯。知道了。辛苦。”梁空湘淡淡点了个头。
叙旧是假,想挑矛盾是真。
她哪里跟赵姓公子有过交集,多半是打着田磊的旗号想作践自己一番。这酒不能喝,但也不能不喝。
“赵英睿那个毛头小子也敢搞这么大排场?”曹冷玉冷笑了声,站起来,看样子是想单枪匹马闯过去。
梁空湘冷静地拉住她手腕,“坐吧。我出去五分钟就回来。”
“追根溯源,是我的事情。你别掺和。”曹冷玉抽回手要往前走。
“菁英姐,您帮我拉着她。”
曹冷玉对田磊之流原本就有意见,此时喝多了酒更是没准会犯冲动。
在场其他人安静坐着,都未发表意见。这两大势力不是他们能轻易站位的,干脆离远一些省得惹上一身腥。孔菁英听见梁空湘喊她,愣了愣便过来拉住曹冷玉了。
“我跟你一块儿。”王建柏理了理袖口,站起来。明摆着梁空湘是蒋铰明情人,而蒋铰明故意在他面前露馅,这不是在提点他对梁空湘上点心么。今天要是梁空湘在他身边出事,蒋铰明指不定怎么找他算账。况且他也不打算偏帮得太显眼,毕竟那边也是行业龙头,没必要两边的罪人。
王建柏一开口,梁空湘便知他要打什么算盘,笑着说:“行,沾您的光搭上赵公子了。”
“害。”王建柏摆手一笑。
服务员带俩人走到僻静的处走,在门口架着鲜花的金边黑门包厢外停住了。
门是半掩着的,里头酒气冲天,有喝高了的男人直接坐上桌子,脚踩黑色软垫椅子,手指夹着烟,闻声侧头,见到门口的人不但没下桌,反而嚣张地架起腿斜她一眼:“哟,梁影后来了。”
“赵公子。”王建柏走在梁空湘前面,手里端着杯酒,“找美女喝酒不喊我,不够意思吧?”
赵英睿喝上了头,笑起来一副下流模样:“喝酒这种事喊你做什么——你,”他说完看着从进门便镇定自若的女人,老实说,长得是真带劲,被这种人骂一句都是爽的,他轻佻地朝她勾勾手指:“过来。”
梁空湘见他这副模样,不甚明显地笑了笑。这种公子哥不在她视线里:“赵公子,您人缘一向是好的,边上坐着这么多酒友,今晚这酒,少我一个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不陪您喝了。”
赵英睿被她噎了一瞬,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一般人都过来陪笑陪酒息事宁人,她凭什么站那一副瞧不起他的模样?
还没来得及开口,赵英睿边上的人盯着手机信息突然说了句:“我靠,蒋铰明来了。”
边上的人问:“载盈影业的蒋总?他不是没来吗?”
“小林说他往我们包厢来了。”
“蒋总?”赵英睿皱了皱眉,从桌上跳下来,将衣服扯了扯,理理头发:“快请他进来,说有场好戏给他看。”
听说这蒋铰明对梁空湘可是明晃晃的不待见,这戏要是办好了,没准他一高兴,俩家影视公司迎来破冰的话,自己就是最大的功臣。
想到这,赵英睿又警告梁空湘:“别不知好歹,一会儿要进来的人可没我这么好说话,你乖乖陪个酒,我们也就两清了,否则有你苦头吃的。”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道平稳的声音。
“哦?是吗?”
蒋铰明一身西装革履,身姿笔挺,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走近。
他漫不经心地走到梁空湘身后,高大的身体罩住梁空湘,左手一抬,虚虚揽着她肩膀,眼神极具压迫感地看着赵英睿。
“那你说说,你想让我老婆吃什么苦头?”——
作者有话说:蒋铰明(掐梁空湘脸):快说那句台词。
梁空湘:哪句?
蒋铰明:就那句。
梁空湘:哪句。
蒋铰明:说,我老公可是蒋铰明。
梁空湘听见以后,选择了跟赵公子喝酒。
第44章 第 44 章 “快活的事。”
“……什么?”赵英睿拧眉, 瞪着贴在一起的一对男女,满眼惊愕:“你们不是……不是?”
不儿,到底谁耍的他,告诉他这俩人不对付的?这蒋铰明不是前段时间还闹出针对梁空湘的新闻出来么?怎么转头站一块儿甜蜜蜜了?
在场的人也一片错愕, 这简直算是爆炸性新闻。他们只是想陪赵英睿喝个酒, 可没想过惹上蒋铰明。要知道,一圈二代里, 他蒋铰明算得上佼佼者, 跟他们这群花天酒地的公子哥完全不是一个路子,他手里是有实权的, 惹上他就等于跟自己的生活费过不去。
屁股底下的软垫一瞬间变得像针刺似的, 怎么也坐不住,都蠢蠢欲动着,想离开是非之地。
蒋铰明笑着, 但眼底却没有笑意,声音很凉:“赵英睿, 想喝酒是么?”他松了松领带, 拉开椅子坐下来,“行,今天让你喝尽兴。”
赵英睿直觉没这么简单,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墙。他声线冰冷:“我不喝,你能怎么着?”
蒋铰明抬手, 两指并拢, 手背朝后,向门口淡淡挥了挥:“关门。”
有怕事的赶紧献殷勤冲过去锁上门,索性站在门口不进来了。
“赵公子性质确实好, 不仅喝酒,烟也没少吸。”蒋铰明看见桌上燃尽的烟头,拿了只空杯倒满白酒,抽了张纸长臂一伸,将烟头裹进纸巾里扔进杯子里。
桌子一转,一杯透明色的酒瞬间被烟头浸黄,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在赵英睿面前停下来。
蒋铰明抬了抬下巴:“赵公子,请吧。”
在场的人倒吸一口气。这完全是在羞辱赵英睿。
梁空湘站在蒋铰明身后,若有所思。
“你…!”赵英睿怒瞪着他,忍了忍,试图搬筹码让对面这个神经病冷静下来:“你明知道我舅舅是谁,你怎么敢?!”
蒋铰明不耐地指了两个服务员:“灌进去,一口五十万。”
一口五十万。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那俩人心脏砰砰跳,一对视,几乎没任何犹豫便冲赵英睿走了过去,假模假样说了句:“赵公子,得罪了。”
说完便默契分工,一人要上前抱住赵英睿不让他动弹,一人去拿酒杯打算看准时机怼他嘴边。
赵英睿一看朝自己逼近的两个下贱打工人,登时暴怒,指着蒋铰明:“你们他妈的有种今晚弄死我!弄不死我就等着我弄死你们!”
蒋铰明笑了声,没放在眼里:“灌。”
赵英睿被一名服务员强制从身侧禁锢着双臂动弹不得,使劲抽手却如同蜉蝣撼树似的,完全不起作用,眼瞧着另一名丧心病狂的男人端起酒液,他立刻胡乱用脚踢人,紧闭着嘴巴“嗯嗯嗯嗯”几声,用力甩着头不让他有灌进来的机会。
蒋铰明知道他这是不肯配合了。
“停,”他抬手打断,站了起来:“酒给我,你抱着他头别让他乱动。”
“好的,蒋先生。”那人微微躬身,将酒杯双手递给蒋铰明。
酒面还浮了两根烟头,已经泡得膨胀了。确实够恶心的。
“说说,你要让梁空湘吃什么苦头?”蒋铰明坐靠在圆桌边,看着被逼到墙边不断挣扎着的赵英睿,这人年纪不大,二十出头,脾气倒大,到这份上了依然倔强地红着眼瞪他。
“我不过是让她过来陪我喝酒!她酒还没喝,你就过来了,你凭什么这么羞辱我?!”赵英睿怒吼着,额角青筋凸起,胸膛不断起伏。
“陪酒,你也配?”蒋铰明突然捏住他下颌。
赵英睿嘴巴猝不及防被一股大力卡住,想闭嘴却动不了,挣扎着“啊啊”几声,不可思议地瞪着蒋铰明。
蒋铰明捏着他下巴迫使他把头仰起来张嘴,毫不犹豫地一灌,这掺了两根烟头的酒便悉数进了赵英睿嘴里。
他一口气咽不下那么多,舌头抵着上颚想吐出去,可火辣辣的一层酒液刺着喉咙和鼻腔,他猛地咳嗽,狼狈地喘着气,虽然被人放开了,可早就已经筋疲力尽,双腿打颤,后背无力靠着墙,已然十分虚脱,垂着眼,嘴里还低声喊着:“疯子!我要让我舅舅杀了你!”
“让他来。”蒋铰明手上沾了点酒,拿手帕细细擦了擦手指,将手机递到赵英睿眼前:“打电话给他。”
手机屏幕显示“田磊”两个字,是他的电话。
赵英睿立马将手机抢过来按了拨打,嘟嘟一阵,接通了。
“舅舅!”赵英睿鬼哭狼嚎地哽咽着:“我在苠如宴,我被人给欺负啦!”
那边静了两秒,打火机摩擦声轻响,他应该是咬了口烟,说话含糊但却十分淡定:“让蒋铰明接电话。”
“舅舅……”赵英睿又喊。
“别废话。”田磊不耐烦道。
赵英睿便闭上嘴。
“田总,”蒋铰明开口:“晚上好啊。”
“好在哪。”
对方淡淡问。
“舅舅,他根本不把你放眼里!”赵英睿集火道:“你快来救我啊!这帮人没一个有用的!”
田磊吸了口烟,吐出来:“知道了。”
蒋铰明没吭声,挂了电话后将手伸进服务员递过来的水洗了洗,又消了毒,擦干以后走过来牵住梁空湘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来手背朝后一挥,示意其他人都出去。
“赵英睿,”蒋铰明又问:“今晚我要是没过来,你打算让她吃什么苦头,嗯?”
“不就特么的陪个酒,你至于吗!别给我装什么好人,我不信你没跟美女喝过酒!”他嘴里“草”了声,鄙夷:“装起来了还。接管公司了不起啊?还不是仗着有个爹,你妈——”
“啪”一声清脆。
赵英睿整张脸被打偏过去,扶着墙差点站不稳。他不可思议地缓缓抬手,贴在自己火辣辣的脸上。
“赵公子,说话要过脑。”梁空湘收回手抱着胳膊,冷冷看着他。
她整个人散发着冰一般的洁净冷淡,让赵英睿一时不敢骂回去,就这么捂着半边脸瞪了她好一阵,随后小声啜泣着喊“舅舅你快来”。
“疼么?”蒋铰明拉过她手放在手心里揉了揉,随后把她扯进怀里抱着,巨犬一般将头搭在她肩膀叹了口气:“我还没被你扇过,被这小子截胡了。”
梁空湘皱了皱眉,推了他一把,“别开这种玩笑。”
赵英睿一听,哭得更大声了。
从隐隐啜泣变成低声呜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想在朋友堆里装个逼就变成了这样。他不是老大吗,以后他在这恭台市还怎么混!
梁空湘扫了眼哭成孩子的赵英睿,看着蒋铰明。
“放心,我有数。”蒋铰明等着田磊过来,新仇旧恨一块儿算。载盈影业和河川影业原本便关系敌对,曾经与河川影业交好的合作伙伴跳槽来了载盈,这件事让两家公司有了隔阂和矛盾,这十几年来又屡屡交锋,打得火热,俩边手段都不少,梁子便越来越多。
梁空湘知道蒋铰明不是冲动的人,今晚做得这么绝也有他自己的考量。她趁田磊过来的间隙给曹冷玉打了个电话,让她别过来了,蒋铰明能解决。
曹冷玉问她,是不是田磊来了。
梁空湘“嗯”了声。王建柏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明知道曹冷玉对田磊这般怨恨,还在她喝醉时刺激她。
好在曹冷玉不是那么没头脑的人,知道自己什么脾气,索性在包厢里没过来:“结束了叫我。”
梁空湘应好,正挂了电话,包厢被推开了。
沉重的黑色大门缓缓敞开,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走在两个保镖中间,他眼睛微眯着,进来便盯着蒋铰明。“小蒋,别来无恙啊。”
时隔两年,田磊并没有什么变化。他仍然是黑短发,窄双眼皮下一对浑浊油腻的眼睛,留着半长的黑色胡子,脖子粗短,上身厚实,两条腿塞进西裤里,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来。
“舅舅!舅舅!你终于来了舅舅!”赵英睿哭着从蒋铰明身边飞一般蹿出去往田磊身上扑,但被两个保镖拦下了。他半点不觉得丢人,反而滑下身子抱着保镖的腿开始哭,仿佛见到了亲爹,开始哭诉蒋铰明如何羞辱他:“呜呜呜他把烟头放进酒里喂我喝,我现在肚子里还还有两根烟。”
田磊走到桌边,拉了张椅子坐下来:“小蒋,有这回事么?”
蒋铰明点点头,侧腰靠在桌边,微微低头看着他:“不过他有一点说错了——不是喂,是灌,”他偏头看了眼一身狼狈的赵英睿:“你说呢?”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赵英睿怒火中烧:“你别太嚣张,我告诉你——”
他声音太大,吵得人耳膜疼。梁空湘皱了皱眉。
蒋铰明眼神冰冷地盯了他一秒,赵英睿被唬得一愣,话头忽然顿住,随后用力朝地板呸了声,脸紧紧贴住保镖的腿。
“我侄子做什么了?”田磊问。
“现在是法治社会,强迫女人喝酒算怎么回事儿,您说是吗?”蒋铰明目光移到田磊身上,看着他眼睛。
“哦,”田磊了然,眼如蛇蝎缓缓盯住被蒋铰明牵着的女人身上,要说这横空出世引起整个娱乐圈热潮的女人还真是别有风味,光是站那一言不发就像拍海报似的,可惜太不识相,两年前没睡着,可惜了,他笑了声,眼睛看着梁空湘,话却是对蒋铰明说的:“原来是跟你告状了。”随后又问梁空湘:“怎么,他给的资源比我好?”
“你错了,田磊,”梁空湘摇了摇头:“以你的眼界,手里不会有好资源。你不得不承认,进门开始,你称蒋铰明为小蒋,不是礼貌,而是自愧不如的心虚。”她再一次看着他,直呼其名:“田磊,资源不是睡出来的,为什么你对这一点抱有误解?这让我一直对你这些年江郎才尽评价有所怀疑。”
一直故作淡定的田磊此时脸色臭了一瞬,恶狠狠地瞪着梁空湘。他不是傻子,听得出她这是在暗暗嘲讽他以前那些出名的作品是靠卖肉换来的,现在老了没得卖,就没好作品了。
“你嘴皮子功夫还是这么厉害啊,”田磊盯着她嘴唇,笑得下流:“没少靠这张嘴伺候人吧。”
蒋铰明正要拿酒瓶砸过去,被梁空湘眼疾手快地截住了。她摇摇头不赞成蒋铰明的做法:“我不会因为这种话而觉得受羞辱,相反,我认为说出这种话的人很可怜,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想用性.交话题压迫对方。”
她又看着田磊,接着说:“你妄图让我恼羞成怒,可你凭什么?田磊,你有时间积累做流氓的经验,不多多跟曹冷玉学学怎么拍电影,毕竟再扑下去,河川影业该倒台了。”
这话简直往田磊心窝子戳。他怒了两秒,随后笑了:“是吗?那你等着看你们那片子是个什么结果。一个文艺片想在这样的市场环境一跃成名几乎不可能,曹冷玉只是拿了个我早就拿过几次的奖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么,空有皮囊的花瓶而已,跟对人才是你的出路。”
“下水早而已,不是什么值得吹的事情,”梁空湘像当年一般笃定道:“你游得太慢,离出局不远了。”
田磊斜着眼盯了她几秒,鼻腔里发出冷哼,带着赵英睿走了。
梁空湘出包厢站在门前,恍然觉得心口被打开,一阵畅快。
蒋铰明脱了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知道她现在没心思调情,也就没犯浑捉弄她,只是牵着她手带她回去。
“稍等,”梁空湘给曹冷玉打电话:“她还在包厢里,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照顾她。”
电话很快便通了。
曹冷玉声音微哑:“空湘。”
“嗯,”梁空湘牵着蒋铰明往王建柏订的包厢走,一推门,曹冷玉趴在桌子上,手机放在一堆空酒瓶边开着免提,她知道曹冷玉喝多了,把外套脱下来裹住她脑袋:“走吧,先送你回去。”
她搀着曹冷玉往外走,蒋铰明拉开后座门,帮忙把曹冷玉扶进去,让她平躺在后座。
一路上,梁空湘透过后视镜瞄了后座许多次,只看见曹冷玉缩在外套里愣神,是很少见的脆弱状态。她要强,也爱装,不常这样。
车内很安静,淡淡的清香包裹着早已酒醉的曹冷玉。曹冷玉躺在平稳的坐垫上,可一颗心却上下沉浮,恍然飘向了二十出头的自己。她闭上眼,长长舒了口气。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曹冷玉家楼下,梁空湘下车扶她上楼,蒋铰明也跟在她们身后。
临走前,曹冷玉突然捧住梁空湘脸。
她喝得醉醺醺的,眼神迷离而又专注地望梁空湘,梁空湘一愣,听见她小声说:“空湘,你知道的,我们都不容易。”
几秒后,梁空湘“嗯”了声:“我知道。”
曹冷玉听到这句话才放心进门了。
梁空湘出神地坐进车里系安全带,隔了很久才发现蒋铰明似乎一直望着她。
“怎么了?”梁空湘问。
蒋铰明忽然伸手掐了掐她脸,凉凉的,软软的。“没事。”
说完才发动车。
梁空湘没多想,脑中仍然浮现着曹冷玉那张难得脆弱的脸。
她想,她和曹冷玉这回一定要再一次在众星云集中杀出一条路。这回她不再单枪匹马,蒋铰明会在她身边。
思及此,梁空湘侧头看了眼在开车的蒋铰明。
忽然察觉到什么不对。
她皱了皱眉。
——这不是回她家的路。
“去哪?”梁空湘望着越开越远离市中心的路,有些困惑。
“终于想起我了。”蒋铰明扬眉。
“带你去做点快活的事。”——
作者有话说:赵英睿以前在狐朋狗友里十分嚣张:我舅可是xxxxx。
赵英睿今天一转身发现空无一人,才知道原来自己装逼的时候收服0个小弟,哭得更大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蒋铰明:魔童还得魔王治。
梁空湘(赞同地点头):嗯。
第45章 第 45 章 各式各样的玩具
白色车灯照着盘山公路, 两侧古树插在护栏边沿着道路蜿蜒而上,看不到尽头。
梁空湘半降车窗,清冽冰凉的冷空气扑面而来,窗缝外, 一片隐隐约约的绿林挂着夜晚的湿气, 在黑暗中呈现出沉沉的暗绿。
蒋铰明口中所谓“快活的事情”大概率是赏景,可这大半夜的又加上大冷天的, 他赏什么?
“别皱眉了, ”他单手打方向盘,绕了个大弯, 另一只手抚上梁空湘眉头, 笑了声:“到地方就知道了。”
车子突然加速,轰鸣着往山上开去,不远处有隐隐的黄白色灯火, 逐渐变成庞大的明亮在她眼前铺开。
是座庄园城堡。
“带我来这做什么?”她皱眉。
“你猜。”
巨大的自动门缓缓打开,蒋铰明沿着小道往里开, 在门口停下来, 下了车,又绕到副驾驶替梁空湘开门:“走吧。”
很快有个戴白色手套的年轻男人上前微微低头躬身托起双手,接过蒋铰明手里的钥匙去泊车。
梁空湘被他牵着, 突然眼前横过来一只手, 蒋铰明温热的掌心挡住她双眼,卖关子:“惊喜。”
蒋铰明的手掌严丝合缝地贴在她眼前, 她完全陷入黑暗中, 下意识往蒋铰明身边凑了一些以寻求安全感,忽然听见他低声笑。
“笑什么?”梁空湘莫名其妙。
蒋铰明低头在她脸侧吻了吻:“笑你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