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痴情女配(2 / 2)

秦烟后退了一步。

谷融似乎也终于想起来现在的情况,单手撑地将自己支撑着站了起来。

秦烟仰头,看着终于能勉强辨清五官的谷融:“有事?”

谷融伸出另一只即使睡着也紧紧抓着东西不放的手,将已经让人包装成礼物的包装盒往前一递,表情散漫,声音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生日快乐。”

秦烟有些意外。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这样一个节日,她没收到来自任何一个亲人的关心问候。

这个家,没有任何一个人关心自己。

谷融这个人,比她想象中还要矛盾。

她看着礼物盒,没有接过来:“谢谢。”

拿着礼物盒的手悬在空中,谷融绷紧了下颌,散漫的神态也收敛了几分。

抓着礼物盒的指节用力了几分,他自嘲一笑,再次开口:“是谢礼。”

秦烟抬头看他:“谢什么?”

谷融的眼神黯淡了下去:“那天,你救的我。”

他招惹秦烟,却从没想过会让她因为自己身陷险境。

他就不该和她有任何牵扯。

“实际上,我只是帮忙打了120和110。”

秦烟歪头:“救你的人,是警察和医生。”

那只手固执地没有放下来。

谷融抿唇:“秦烟,我不是你弟弟,不是智障。”

秦烟忽然笑了:“你当然不是我弟弟。”

她弟弟可是间接害死自己的元凶之一。

一时之间,两人僵持在原地。

秦烟叹了口气:“谷融,我不喜欢欠人人情。”

谷融定定看她:“我也是。”

她还是接过了那个礼物盒。

谷融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

“不送。”

“再见。”

*

秦母工作完后回家给秦雾做好了晚饭后才赶去医院。

秦雾下午玩游戏玩累了,这会儿躺在病床上呼呼大睡。

“小雾,醒醒,吃晚饭了。”秦母摇了摇他的手臂,将碗筷拿出来摆好,又给秦雾盛好。

秦雾咕哝了一声,没醒。

秦母又催了催:“别睡了,起来吃饭了。”

大概是被这几声吵得睡不舒服了,秦雾勉强将眼睛撑开了一条缝:“啊?”

“吃饭,”秦母将碗端到他面前,“赶紧,不然都凉了。”

秦雾将脑袋扭到一边,眼睛又重新闭上了:“没胃口,不想吃,你拿回去给秦烟。”

秦母听到这话,不经意说道:“最近你姐有过来吗?”

“啧,不是去打暑假工吗?她可是大忙人,哪有时间来医院看我呢。”

嘴上是这么说,心里想的可是幸好没来,来了尽让人不痛快。

这几次和秦烟的接触已经让秦雾对自己这位姐姐有心理阴影了。

她是真的把自己吓到了。

秦雾毫不怀疑秦烟是真的敢对自己动刀子。

她是怎么做到十几年来隐藏得这么深的。

他平时觉得自己挺变态的,可没想到秦烟能比自己还变态。

总不能是自己做的那些恶行让她觉醒了?

……不能吧?

秦母想了想,确实也很久没看到秦烟了,她们俩出门时间不同,回家时间也不同,所以这几天一直碰不上面。

她索性打电话问问秦烟休假的时候能不能帮忙照看一下秦雾,她最近工作地点医院派出所三头跑,确实有点忙不过来了。

身体累,心更累。

她明明拨的是秦烟的电话,但是显示关机。

她狐疑地看着手机屏幕,确定备注写的是秦烟。

秦母挂了电话,又拨了一次,可还是显示关机。

这个点秦烟应该还在上班,便利店也有充电的地方,再说现在年轻人哪有可能让手机处于没电的状态下。

手机电量红了都焦虑得不行,得立刻找能充电的地,遍地借线借插头,再不济也得用共享充电宝。

秦烟的手机关机,总感觉哪里不对。

秦母思考了片刻,对“醒都醒了干脆还是吃点东西”然后直起腰坐床上准备吃饭的秦雾说:“我去便利店看看你姐。”

秦烟当时给了她工作地址。

秦雾见秦母起身要走,补了一句:“你让她好好在家休息,不用来医院看我。”

秦母按照地址找到了便利店,里面有个看店的小姑娘,二十岁左右,并不是秦烟。

秦母有些惊讶:“你在这里干活?”

小姑娘愣愣看着这个不来买东西却莫名其妙和自己搭话的阿姨:“对啊。”

秦母皱眉:“干多久了?”

小姑娘觉得这个阿姨好生奇怪:“没多久,刚来几天,怎么了?”

“那你认识之前在这家店干活的姑娘吗?她什么时候辞职的?”

小姑娘警惕心很强:“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秦母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样子有些唐突,连忙解释:“之前在这干活的是我女儿,叫秦烟,不知道你认识不,她是什么时候不干的?”

她还把刚刚的通话记录给小姑娘看:“我打她电话打不通,联系不上,就想来她打工的店看看,没想到她二话不说辞职了也没跟我们讲。”

小姑娘虽然还有疑惑,但疑虑稍微打消了一点:“应该是五天前吧,我来应聘,确实有个高中生跟我交接的工作。”

秦母听到这话更急了。

秦烟辞职了没跟自己讲,现在手机关机,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秦母着急忙慌往家赶。

家里黑压压一片。

这一刻她是真的吓坏了,立刻报警:“我女儿失踪了!我打她手机关机,她之前兼职的暑假工也辞了,我找不到她人!啊?失踪多久?我……我不知道啊……我都有一个多星期没见着她了,可能五天?这不今天打她手机才发现联系不上了……我?我是她妈。这不是最近太忙了,没顾上嘛,她平时很乖的,不会无缘无故失踪的……”

挂了电话,秦母直接瘫在沙发上。

她目光空洞,整个人疲惫无神。

这个家,她有些维系不下去了。

*

“小谷,你那天请半天假送人小姑娘礼物,咋样了?”老赵趁着吃饭的间隙,再一次关心工友。

“没联系。”

老赵瞪圆了眼:“不是,我说小谷啊,你这是追女孩的态度吗?怎么,礼物送了就不管了吗?等着她主动?”

谷融有些无奈: “我跟她不是那种关系。”

老赵有时候太过热情,谷融有时候实在是招不住。

“有人家小姑娘联系方式不?发个消息问一下,打个电话也行,直接一些,总不能就在这干等吧。唉,小谷不是我说你,你赵哥我当年,就是小惊喜不断,小心思不少,才把你嫂子拿捏住的。”

谷融埋头吃饭:“她挺讨厌我的。”

“这你就不对了,要是人家讨厌你,还能收你礼物?那这种心口不一的女孩咱不要了,及时止损。”

“我强迫她收的。”

“……小谷啊,你在追女孩的第一步就犯了大忌。”

老赵恨铁不成钢:“你咋送的?”

“在她家门口堵着,等她回来硬塞给她。”

老赵:“……”

小谷长得怪俊的,怎么行为处事却像个变态呢。

晚上放工,谷融已经习惯了消耗体力的疲惫了,比一开始接触时好了许多。

走回家的路上,他还是没忍住按下了那一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他没有将手机号存在通讯录里,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背了一次,记到现在。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谷融蹙眉,再次确认了一遍号码。

号码没错,他不会记错的。

他不死心地重播,依旧提示关机。

是手机没电了吗。

谷融隐隐感到不安,但还是压住了心头的躁意,拖着疲惫的双腿回了家。

回家洗了个澡后,谷融估算着这电也该充得差不多了,总该开机了吧。

再次拨过去,关机。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号码。

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谷融还是套了衣服出门了。

这个时间点已然是半夜十二点多,家家户户都已熄灯休息。

他不打算去秦烟家蹲守。

住院部骨科病房,谷融通过病房门口挂着的病人姓名牌找到了睡得正香的秦雾。

秦雾是被巴掌打脸打醒的。

疼,又不至于很疼,但总归是疼的。

“神经病啊?谁打我?”迷迷糊糊的秦雾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先醒来。

谷融开门见山:“秦烟呢?”

秦雾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用力想要撑开眼皮,有些艰难。

好不容易打开眼皮,却看到那张在他梦里都折磨的脸出现在眼前:“我靠,谷融你有病吧,专门找到医院打我?”

“秦烟在哪?”谷融懒得跟他废话。

“秦烟?”秦雾没睡醒,现在脑子还有些懵,说话也不过脑,“应该是叛逆期离家出走了吧。”

“离家出走?”谷融气笑了。

他俯身,掐住秦雾的喉咙,慢慢收紧,狞笑:“秦雾,你还是个人吗?”

秦雾没想到谷融一来就扇自己巴掌还不够,这会儿还直接上手掐脖,倦意没了大半,人都精神了不少:“你放手!我喊人了啊!”

秦雾从刚刚开始的胡乱嚷嚷就让周围本来就睡不好的陪床家属醒了来,大家纷纷不友善地看过来。

谷融也不是来惹事的,见已经引起骚动便也收了手:“你姐到底在哪里。”

秦雾本身被吵醒就很烦,看到谷融更烦,态度就很不好:“我怎么知道啊,我妈找不到她,暑假工也主动辞了,手机关机,好几天没回家,现在报警了,不过没找着人。”

谷融的心往下一沉,冷冷看着还跟没事人一样仿佛他在大惊小怪的秦雾:“所以,她失踪了?”

秦雾没好气地纠正他:“什么失踪,明明就是离家出走,又不是被人拐走的,她主动辞职好吗,又没人绑架她,还好好跟别人交接了工作呢。”

“秦雾,那是你姐。”

秦雾挑衅地看他一眼:“谷融,你该不会真想当我姐夫吧?”

谷融笑了笑,笑意森冷:“秦雾,你配叫我姐夫吗?”

走出医院后,谷融报了失踪案,把自己能提供的线索都说了。

派出所称已经收到过相同报案,会持续跟进,如有发现会立刻通知他。

谷融挂了电话,只觉得内心空空荡荡。

他回想起最后见到秦烟那天。

想起那天和秦烟的对话。

那时听着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现在回忆起来总觉得跟她的失踪脱不开干系。

“谷融,我不喜欢欠人人情。”

“不送。”

谷融攥紧了拳头,而后又无力地松开。

秦烟她,到底想干什么。

*

半年后,秦烟的失踪案仍旧没有结案。

秦富从拘留所出来还是改不了深耕于心的赌性,结果赌了没几天就被抓了,再次拘留。

反复了几次之后秦富觉得要不是运气太背,就是有人搞自己。

消停了一段时间后,狐朋狗友拉着他说干票大的,秦富心动了。

几个人说干就干,去隔壁市的村子里买了块地,商量着要经营赌场。

他们还招了不少跑腿干活的,有人专门负责招揽客源,有人专门负责当司机接送客人,有人专门负责放风。

提心吊胆干了半年,什么事都没有。

秦富悬着的心逐渐落下。

这次他们这么干得隐蔽,加上大家都是同一条船的,这条船没那么轻易翻,说不定这辈子也不会翻。

在他们这个赌场生意越做越大,不知不觉赌场经营了一年时,被一举捣毁了。

秦富都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怎么会被警方通过蛛丝马迹查到。

这次不再是拘留,秦富因为情节严重,证据充足,被判了十年。

秦母得知消息后,万念俱灰之下选择了和秦富离婚。

秦雾归她。

原本在学校里只有自己霸凌别人没有别人霸凌自己的秦雾,在“赌徒儿子”这样的标签下,变成了被霸凌那个人。

承受不住霸凌,接受不了这样巨大落差的秦雾最终选择了轻生。

他的尸体是在河边发现的。

和上辈子“秦烟”一样,选择了投河自尽。

秦母在经受女儿失踪、丈夫入狱、儿子自杀的三重打击下,精神崩溃,整个人没了生的意志,郁结于心,成日郁郁寡欢,没多久也过世了。

又过了半年时间,新闻报道成功破获一起黑she会性质的跨国贩毒大案,大头目也被一网打尽。

市内的所有黑she会势力,消灭殆尽。

*

“阿烟,那个人又来问进展了,这么多年了,他真的很执着。”

室外的咖啡厅,剃着寸头、二十岁出头的男人收到消息,忍不住打趣坐自己身边的人:“你的老相好看起来真的很喜欢你。”

秦烟追着剧,闻言抽空撇头看过去:“他又去派出所了?”

寸头男人收起了笑脸:“你主职摆烂副职线人,并不是不能出现在人前。”

“八年了,他找了你整整八年。”

寸头男人耸了耸肩:“你妈死了,你弟也死了,你那没有血缘关系的爹还在蹲大牢,阿烟,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人记得你。”

“你当时一个未成年做线人,知道当时引起了多大的骚乱吗?”

寸头男人一副看透她的表情:“当时听了你的故事你知道我有多震惊吗,为了让同学不再受高利贷催债的烦恼,以身试险深入黑she会,人都混进去了才联络jing方说自己可以当线人,阿烟,你真的,你怎么敢的,怎么那么牛啊!”

“你要告诉我这不是爱,我不信。”

秦烟不厌其烦地解释:“我只是不想欠人情,而且我有分寸。”

“嗯嗯嗯,人情,分寸,”寸头男人敷衍点头,来自一个未成年高中生的“分寸”真是让人担忧,“一部新手机的人情需要用消灭整座城市的黑she会来还。”

秦烟看着自己用了八年的手机,挺好用的,确实值万把块钱。

只不过她还的,并不是手机的人情。

而是当初少年不顾一切也要找她的执着。

确实,不管是那个“秦烟”,还是现在的秦烟,两辈子,只有他记得自己。

现在人情还了,他们再无牵扯。

秦烟起身,去隔壁便利店买了便笺、笔还有小信封,回来后写了几个字,折好塞进信封里递给了旁边的男人。

男人接过信封,一脸疑惑:“什么东西?给我干嘛?”

“去接你警察小女友下班时,转交给她。”

“嗯?”

秦烟重新打开了电视剧:“下次他如果再去派出所,把这张纸条给他。”

男人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谁。

对于秦烟的决定他没有什么发言权,这是别人的事:“介意我看看?”

“随意,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

谷融每隔半年例行去派出所询问关于秦烟失踪的进度。

尽管派出所的人一再跟他保证,如果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但是谷融还是会亲自跑一趟。

这么多年的习惯,没那么容易改。

“你好……”

他走到前台,前台的工作人员已经认出了他,扭头就对着里面喊:“月月,人来啦。”

被叫月月的女生穿着警服走了出来,跟谷融打了个招呼,“有人让我转交个东西给你。”

这是和以往不一样的流程。

谷融内心一紧,死死盯着她手里的信封:“给我的?”

月月有些纠结地看着他,帅气、执着、专一,这样的男人,可以这么轻易放弃的吗。

“这是我能给你的最终结果,其他的,恕我无能为力了。”

谷融伸出的手都控制不住抖动:“谢谢。”

月月歉意地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忙了。”

生怕谷融再问她其他事情,月月快步离开。

谷融盯着手中的信封,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小纸条,他将纸条倒了出来,缓慢地展开。

一时之间,不知是欣喜激动更多,亦或是失落揪心更多。

她还活着。

却不愿见他。

秦烟一直在。

她知道自己一直在找她。

可是八年了,能给他的只有一张纸条,以及那再也没法拨通的空号。

她甚至认识派出所的人,而她的失踪案一直处于侦办状态中。

她似乎在做一些他涉足不了的事。

谷融捏着纸条,目光晦暗。

秦烟决绝地为两人的关系画上了终止符-

一切安好,勿念。

——阿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