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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春 丁青野 19866 字 2个月前

第61章 蝴蝶 发丝纷乱地洒在枕上

江牧这一生从来没有这样得意过。

父亲病重住院, 很可能再也醒不来;妹妹被父亲送进精神病院,避免自己被人指责不顾兄妹情义;最大的竞争对手傅秋白被父亲赶出公司,股权归于江家,眼下只能由自己这个唯一的江家正常人来行使权力。

天时地利人和, 一次性被他占全了, 他简直天选的江氏集团领导人。

江牧坐在车上, 忍不住笑出声来。

相比江牧的得意, 葛家这几天乌云笼罩,葛含娇已经好几天没有出门了。

婚礼闹剧之后虽然江远出面按下丑闻, 但是她深知外面的议论一定不会少, 甚至有不少人在看她的笑话。

所以她并没有搬去江家,去和那个让她成为笑柄的丈夫住在一起, 而是继续住在娘家,说是要等着江家把事情处理完毕再考虑。

今天, 一切都处理完毕,江牧得意地来接自己的妻子,去他自己的家。

那座被江远牢牢控制的别墅, 他再也不想回去了。甩脱江远, 就像甩脱一座牢笼。

葛含娇在自己卧室听见家里佣人说姑爷来了,不禁脸上一沉。

她几乎不愿承认自己跟江牧已经领了证,可他们确确实实是夫妻了。

她没让他进卧室, 而是去客厅见他。

偌大的客厅里, 江牧双手插兜, 临窗而站,颀长的身影被日光笼罩,看起来身姿挺拔,很是俊朗。

当初她就是这样被骗的, 现在的她再也不想被这外型所欺骗。

“找我有事?”

葛含娇坐在距离他最远的单人沙发上,语气平淡到不像是面对自己刚刚新婚的丈夫。

江牧闻言转身,对葛含娇的冷淡视若无睹,他笑容灿烂:“我来接我的妻子回家。”

葛含娇不为所动:“你有把我当做你的妻子么?”

她数落起他:“那天婚礼后你连个电话都没有打给我,你就没有想过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么?每天出门都要面对记者,就连公司那些人都在我背后窃窃私语,我活的好像一个过街老鼠一样。我做错什么了么?我唯一的错就是选你做我的丈夫。”

“江牧,跟你结婚,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人生污点,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江牧刚刚还得意洋洋的神态几乎控制不住,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滋味并不好受,这事昨晚江远才做过。

他一步步踱近葛含娇身边。

“是么?”他俯下身子:“你装什么清高呢?你嫁给我不就是因为我是江氏集团的继承人么。我能给你的事业带来助力,怎么现在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假装自己是朵纯洁的白莲花了?”

“江牧——”

葛含娇一句话没有说完,江牧忽然伸手,用力捏住她的脸:“我告诉你,你是我江牧的妻子,你是我选的,就算要放弃,那也只能我来说放弃。”

“不就是婚礼被毁了么?大不了我给你一个更盛大的。我是江氏继承人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百分之三的股份算什么,我马上就能得到百分之十。你选择嫁给我不就是为了这个么。现在,你还觉得我是污点么?”

“葛含娇,我会是你下半辈子的荣耀。”

一个强势的,不由分说的吻袭来。

江牧像是褪去羊皮的恶狼,这一刻,再也没有人能够压制他。

他觉得自己顶天立地。

*

傅秋白自从在陈秘书那里得知江远被送去医院之后,便开始想方设法地想要见一见江远,然而江牧送去的是私立医院,又是特殊关照过的,不允许见外人。

傅秋白这个脱离了关系的养子眼下根本没有办法见到他,人正着急的时候,恰巧接到赵坤的电话,他们怀疑人在精神病院,但是无法确认,怕打草惊蛇。

这对父子,还真像,对付至亲的方法都一样。

“你把人手调齐,我来想办法。”

傅秋白对着电话里头吩咐,于是当晚医院外面就多了好几个人盯梢。

虽说答应辞去总经理的职务,可是眼下手续尚未办妥,傅秋白依旧是江氏集团的总经理,于是第二天他照常去了公司,意外地“巧遇”了江牧。

走廊之上,狭路相逢,江牧得意地笑出声来。

“怎么?来给大家一个交待?其实你只要发出一封邮件就好了,我会替你解释的。”

傅秋白不为所动:“集团总经理离职,只用一封邮件,是不是显得我太不尊重大家了?况且,我还有话要跟董事长说,总要来公司见见他。”

一听傅秋白提及江远,江牧的脸色微变。

“我答应董事长,离开江氏,甚至可以离开广城,只要他答应把行舒还给我,我立刻就走。”

江牧听了这话,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忽然又像给自己打气一样,语气坚定:“他不会答应你的,你的下跪求饶不过是我一时兴起,羞辱一把而已,他”

“他答应了。”傅秋白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昨天晚上你离开之后我给他打电话,他答应让我把行舒带走,我也答应他再也不会出现在广城。”

江牧的眉头一跳:“是么?那你找他去要人好了。”

“不急,那里环境不错,多住两天对她也好。”

江牧的脸色一僵,张了张唇,似乎要说什么,可是最后什么也没说,掉头便走,直到回了办公室才摸出手机来打电话。

傅秋白早早下楼,到车库里候着,果然很快就见江牧从里面出来,亲自开了一辆车出去。

他远远地跟在后面。

江牧的车子一路往城外驶去,道路两旁的建筑物越来越少,渐渐驶进一条偏僻幽静的小道,最终停在了一座建筑前。

傅秋白在远处停下,刚要摸手机打电话,忽然一辆奔驰的车子和他擦身而过。

这条路的终点只有那一座建筑,傅秋白难免多看那车两眼,忽然觉得熟悉起来。

他快速拨打了一个电话。

林昶坐在车上闭目养神,这两天风言风语有不少,尤其他露面之后,家里人总是催他尽快回美国去。

那段视频虽然被江远拦截下来,但是事情已经在周围传扬开,虽然江远的计划是发布江行舒有精神疾病的消息,来缓解这次的舆论危机,但谁都知道,那是公关手段,拿来骗傻子的。

他们这个阶层的人,谁会信啊?

但是林昶不在乎,多大点事儿,慌成这样。

更烦人的是陈言给他发来一个去澳门赌一把,过几天就回来的消息后就再也没见到人了。

八成是那小子见他最近运气不好,躲远了。

真不地道,下次见到,老子打断他的腿。

就在林昶坐在车里暗暗发誓的时候,车子为了绕过前方的车,忽然晃了一下,惹得林昶十分不快。

“你好好开车!”

抱怨一声后继续闭上眼,直到车子的医院门口停下,他依旧没有睁眼下车的意思,直到江牧过来叩响车窗。

“怎么样?准备好没?”

“放心吧,这事交给我,我保证藏得让他找不到。”

说完推门下车,一边扣好西装扣子,一边不耐烦地抱怨:“你们早该把她交给我处理。”

“我告诉你,傅秋白找不到我爸,肯定会盯紧我。人在这里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我现在只是让你帮忙把人挪走,不是叫你打那些龌龊的主意,你最好保证她的安全。”

林昶扬起头颅,冲江牧一笑:“我知道,好哥哥嘛,我看你们一家子还演上瘾了。”

说完不耐烦地往里走去,江牧只得跟上。

江行舒被关在特护病房里,江远特别关照,除了他谁也不许探视,就连江牧见她都费了一番功夫,最后还是靠威逼利诱和亲属这个身份才能进去见到人。

江牧在医生的指引下走进一间病房,推开门就见洁白的病房中央孤零零地摆着一张病床,江行舒被宽厚的约束带捆在床上,动弹不得。

“病人情绪比较激动,这两天已经伤了好几个医护人员了,所以才采取了措施。”在场医生低声解释着。

江牧走近那张狭小的病床,看见江行舒面容安详地睡着了,发丝纷乱地洒在枕头上。

很短。

“她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哦,病人来的时候太激动了,没有办法自理,她头发又长,很不方便看护,所以就剪掉了。”

江牧伸手勾了勾极短的发丝,发丝从指间快速划过,江行舒的人没有动弹。

不知怎么的,他有一时的心痛。

那一头发丝对江行舒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如果一切回到十年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该多好。

“差不多就行了,”一边的林昶不耐烦起来:“这时候再演,是不是晚了点?姓傅的动作可不慢,咱们最好抓紧点。”

江牧深知此刻不是计较那些的时候,便问医生:“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她早上吃过药,现在正睡着呢,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那就解开吧,我接人出院。”

“这”

“我是她亲哥哥,我来签字总行吧?”

江行舒静静地躺在那里沉睡不醒,身上的布条被一层层揭开,一部轮椅被推了过来。

“她这药能持续多久?”

“已经吃下四个小时了,再过不久人就会清醒过来。”

林昶烦躁起来:“能不能别让她醒?”

他可不想送人送到半路,这女人跳起来打他。

医生只好提议,可以用其他药物延缓,于是轮椅边多了一个吊瓶支架。

他教导二人,江行舒的手臂上有留置针,到时候直接把针头插进留置针里就可以进行输液了,在输液期间是不会醒来的。

林昶这才安下心来,督促着快一点。

两个护士把江行舒扶起,一齐使力抱到轮椅上去,江行舒的脑袋歪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昶看了心中稍安,督促着医生把药水续上,他不会那玩意。

那医生不乐意了。

“这药效还在呢,这个时候立刻再加另一种药,对身体不好”

“什么好不好的,都这样子了,还有什么好的,都给我用上。”

那医生叹息一声,看向江牧,江牧皱着眉头也犹豫着。

谁知就那么一瞬,几人看见原本应该昏迷的江行舒忽然跳起,一手抓过轮椅边的吊瓶支架不顾一切地往前一扫,就把眼前挡路的护士给扫开了,而后趁着这个空隙,从病房里飞奔出去。

她一路挥舞着支架,嘶声力竭地叫喊着,从走廊的一头奔向另一头,像一个精神病人没吃药,彻底在走廊里疯了起来。

就这么一路疯癫着,她从走廊的一头跑到了另一头,直到在拐角处遇上一群来不及躲开的医护人员和病人,被彻底挡住去路。

“行舒!”

一声熟悉的喊叫传来,江行舒循着声音往楼下看去,傅秋白正站在楼下不远处,朝她张开双臂。

“哥——”

没有丝毫犹豫地,江行舒扔掉手中的支架,光着脚踩上金属栏杆,从二楼一跃而下,像一只断翅的蝴蝶,急速下坠,朝着楼下张开的双臂飞扑而去。

第62章 白裙 她的报复

初春的香港, 天气微凉,江行舒窝在半山别墅好几个月,情绪终于渐渐恢复平稳,甚至在某天跟傅秋白提出想要一件裙子。

她说要跟十六岁生日那天一样, 想要漂漂亮亮的裙子。

这是她重逢后第一次开口跟他要东西, 傅秋白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恨不得把当季所有的漂亮裙子都买来给她。

最后, 是江行舒在杂志上指了一件裙子。

与十六岁时的华丽审美不同,那是一条很简单的吊带白裙。

半掌宽的蕾丝肩带, 蕾丝装饰的方形领口, 腰身微收,长度直达脚踝。

第二天, 那条裙子就被放进一个漂亮礼盒,送到了江行舒的手里。

很柔软的面料, 像少女的肌肤。

他问她:“喜欢么?”

“喜欢。”

“穿给我看看,好不好?”

“过几天吧。”

他就没再催她,拉着她的手一起去吃晚饭。

大约是两天后, 一个很平静的早晨, 平静到他以为这天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傅秋白要去公司一趟,早早出门,留她一个人在别墅里, 说好了中午回来陪她一起吃午饭。

她答应的好好的。

九点钟左右, 会议进行时, 傅秋白的手机忽然亮起,是一通视频电话邀请,原本不太愉悦的他因为看见名字显示的是“妹妹”而微笑了起来。

他暂停会议,回到办公室去接通电话。

“行舒, 找我么?”

他高兴地坐进椅子中,背后是一片香港盛景,江行舒的背后则不同,她在他给她搭建的花房里,周身鲜花笼罩,群蝶乱舞。

江行舒就站在那里,似乎并没有意识到电话已经被接通了,眼神呆滞地看向前方,有种无法聚焦的茫然,直到手机上又传来声音,她才低下头,扯起嘴角,僵硬地笑起来。

“哥”声音很轻很干,有种许久不张口,忽然开口说话,喉间气息不太顺畅的干涩。

“想让我早点回去陪你么?我很久没来公司,今天要耽误一点时间。中午,中午一定回去陪你,好不好?”

他伏在桌上,对着电话耐心哄她。

她穿了那件白裙子,很漂亮,很纯净,像天使。

江行舒在镜头里笑了笑,接着后退了两步,牵起裙摆转了个圈,惹得后面的蓝色闪光蝶一阵扑腾。

“哥,我好看么?”

“好看,你最好看。”

江行舒轻盈的笑声自那头传来,笑得眉眼弯弯,笑得花枝乱颤,她是真的高兴。

然而傅秋白却笑不出来,在小小的取景框空隙里,他看见了她身后一件本不该存在的东西。

悬空的位置,有一个丝巾打的圆环挂在那里。

“哥,我要走了。”她弯下腰,对着镜头用欢快的声音跟他告别:“以后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江行舒这个人了,你会轻松点,我也会高兴的。”

“行行舒”傅秋白觉得自己舌头打结,浑身僵硬,此刻他终于明白她真正要做的是什么。一只手想去摸桌上的电话,却颤抖着抓不稳。

江行舒在那头愉快地转起圈来:“今天是我长大后最高兴的一天了,我要漂漂亮亮的走,走的远远的,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找到我了。”

江行舒的笑声像是催命的音符,笑得傅秋白身上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哥,我好爱你,真的。所以,我不能接受这样的你。”

江行舒的脸贴近镜头,一双晦暗了数月的眼睛终于露出明亮的光彩来。

一种彻底的释然。

“可是没关系,因为我很快就会忘了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记得你了。”

“行舒”傅秋白动了动唇,不确定自己是否喊出了声,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只看见江行舒的嘴巴一直在动,却听不真切。

“哥,你说过,做错了事情就要受罚,对吧?”

傅秋白紧张到无法呼吸,他已经预料到将会发生什么了。

“行”

“哥,我要你看好了。”

花房是玻璃制成的,因为医生建议让病人多跟大自然接触,多晒太阳,多看看绿植鲜花对恢复有好处。

江行舒病后身子羸弱,哪怕附近就是山,她也没办法出去行走,所以他在后院建了这个花房,让她在冬天里也能看见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鲜花开放,甚至还专门买了蝴蝶养在里面。

她一个冬天里最爱待的地方就是这里。

此刻花房里鲜花盛开,蝴蝶飞舞,阳光穿透江行舒身上的薄裙,他看见一双腿在空中乱蹬,像暴风雨中的白色蝴蝶,只能任由风雨折断翅膀,随风飘荡,始终找不到着陆点。

渐渐地,那双腿安静下来,一切归于平静。

“江——行——舒——”

一口鲜血喷在手机荧幕上,傅秋白捂着胸口,应声倒地。

江行舒以一种极为惨烈的方式向他报复,那就是用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杀给他看。

那个风雨飘摇中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从四米高空张开双臂,像雨停后被折断翅膀的破碎蝴蝶,飘然坠落。

他张开双臂,朝着那个坠落的蝶影迎去,直到她结结实实地砸进怀里,一把抱住。

剧烈的痛感围绕着他,像一颗钉子钉进了心里,明知道那是痛的根源,却不愿拔出,自甘堕落。

“行舒?行舒。”他拥紧了她,像抱住了自己的生命。

手指划过发丝,很快划到末端,他不可置信地抓起一把头发,短短的发丝,只到齐肩的长度。

“行舒?”

江行舒一双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脖子,像是一松手就会被抓回去似的。

“哥,带我走,快带我走。”

“把我藏起来,把我藏起来。”

江行舒哭着在他怀里拼命的挤,恨不得把自己挤进他的身体里。

“这里我们来处理。”

赵坤招呼人先把傅秋白和江行舒送走,他留下善后。

被吓了一跳的江牧此刻也追到二楼栏杆边,看见傅秋白抱着江行舒就要出门,大吼一声:“傅秋白,你没有资格带走她,她是我妹妹。”

“你这是绑架!”

傅秋白的脚步微顿,接着飞快出门,抱着江行舒钻进一辆车里。

直到车子发动,将那座医院远远地甩在身后,他才有心思仔仔细细的去看怀里的妹妹。

江行舒穿着一身蓝色条纹病号服,头发被人剪到齐肩的长度,一张脸埋在他的脖子里,双手死命搂住他的脖子,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以至于他无法看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的身子在剧烈地颤抖。

“行舒,别怕,别怕,哥哥在呢。”他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

“你没有用,你没有用,你不是哥哥了。”

嚎啕的哭声传来,傅秋白脖子濡湿一片。

这一刻,他甚至后悔解除领养关系。

“行舒,我们结婚,好不好?”

“结婚?”江行舒的哭声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疑惑。

“对,结婚,只要结了婚,我们就是合法夫妻。就算你生病了,我也有权利,有义务照顾你,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我可以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再也不会让他们欺负你。”

江行舒没有说话,傅秋白察觉到一直紧紧搂住脖子的手松了松,江行舒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他。

“你是恨我的,对吧?我对你那么坏,你是恨我的,对不对?”

“不对,行舒,一点都不对。”他急切地解释:“我爱你,我从始至终都爱你,当初是我不好,是我太坏,原谅我好不好?给我一次机会来弥补好不好?”

“爸爸都告诉我了,他都告诉我了。”

一句话,好似一把利剑,带着寒气刺进傅秋白的脑子。

“他告诉你什么了?”

震惊的表情似乎在告诉江行舒,江远说的没错。

她没有说话,挣扎着从他怀里离开。

“你别走,你告诉我,他都告诉你什么了?”

傅秋白把人钳制在怀里,不许她跑脱,江行舒握紧拳头捶打着他的身体,整个身子往后仰,撕心裂肺地哭起来。

整个世界再一次天翻地覆。

曾经的爱人,最亲密的哥哥,父母兄弟,没有一个逃脱的。

她再也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期盼着一切结束后再回到倪令羽的身边,也没有办法像对待亲哥哥那样对待傅秋白,这世界,她终究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再一次一无所有了。

“行舒,”傅秋白两眼发红,额角青筋暴起,像是随时都要失控一般抱起她的脑袋,用力的按进自己怀里:“告诉我,他跟你说什么了?他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江行舒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无声地哭嚎着。

傅秋白的心瞬间坠入冰窖。

*

傅秋白带着人跑了,赵坤带着一群人堵住医院的出入口,不许一个人进出。

“赵坤,这他妈是法治社会,你要在这里搞□□那一套么?”

林昶指着赵坤的鼻子骂,赵坤倒是不急:“论起□□,比起林家,我恐怕还要差一截。”

“你再说一遍!”

赵坤却只是冷笑,坚决不撤退。

“你给老子等着,你要是不在这里把我打死,等我出去了要你好看!”

说完看向江牧:“妈的,连自己公司的人都看不住,你还当什么总裁?”

江牧被骂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忍不住反击起来:“你现在最好还是想想对策。”

“想什么对策?我想什么对策?那是你妹妹,被一个不相干的男人抢走了还要我想什么对策?报警,绑架,这次一定要姓傅的好看。”

江牧要报警,赵坤不为所动,转念一想,这样一来岂不是坐实了自己把妹妹关进精神病院的事实么,还把医院闹的天翻地覆。

他看着眼前一群黑西装的人,又退缩了。

“你去告诉傅秋白,只要他肯把人交出来,我可以让他探视,但是行舒是病人,医院有强制收留的权利。”

“好啊,”赵坤不紧不慢地接话:“江小姐刚被送进医院两天,江董事长就晕倒,外人根本见不到。傅总经理作为江家曾经的养子,当年合并傅家的产业入股江氏,如今他的手上却没有一点儿股份,我倒要看看,这官司打起来了,谁占便宜。”

江牧一时语塞,他最怕父亲的消息被传出去,他还没有见到遗嘱呢。

万一遗嘱内容对自己不利总要提前消除隐患才好。

“这是我们江家的家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管。”

江牧的威胁毫无威慑力。

说起来,江行舒的重要性还是不如江远,如果遗嘱内容是把江行舒排除在继承人之外,他就再也不用忌惮她了。

第63章 妻子 一大片淤青暴露在眼前

傅秋白带着江行舒回到了自己的家, 可是江行舒对这里却无比陌生,进了屋子就找了一个房间把自己关了进去,任由傅秋白怎么敲门也不肯开。

“行舒?行舒?你让我进去好不好?”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傅秋白忍着痛, 无力地伏在门上。

薄薄的一扇门, 隔开两个人。

没有江行舒的存在, 他的世界一片空旷。

曾经的怨恨, 疯狂,爱-欲都随着她的逃避变成迷雾森林, 他找不到出路, 又怕找到出路,好像一旦离开那片森林, 就彻底的失去了她。

他宁愿沉迷,堕落, 痛苦,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行舒”

他的脑袋一次次磕向门板, 像在乞求诸神显灵。

“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告诉我, 你告诉我啊。”

那种功亏一篑的感觉几乎把他逼疯。

“行舒”

傅秋白喊了半天,里面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他终于狠下心肠, 转身去找来了钥匙。

然而, 房间里面空无一人。

他扫视一圈没有找到人之后, 将视线转向一侧的衣柜。

从前,他常在那里找到她,每当她觉得不安全的时候,总是会躲进衣柜里, 把自己藏起来。

他挨个拉开柜门,果不其然,在一格柜子里发现蜷缩在一角,浑身盖满衣服,却依旧在发抖的江行舒。

“行舒?”

他伸手去拽她身上的衣服,却被她死死揪住,不肯撒手,一张脸也埋在一堆衣服里,不肯抬头。

“行舒”

“你走,你走。”

“行舒”

“你骗我,你们都骗我。”

一双圆眼自一堆衣物里抬起,嗓音颤抖着:

“你恨我,你骗我。”

傅秋白忽然觉得腿上发软,一下坐倒在衣柜边。

“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要回芬兰去,我要一个人回芬兰去。”

江行舒像是魔怔了,搂住一把衣服往自己身上埋,一遍遍重复诉说着要离开,她谁也不要了,她要一个人走,走得远远的,谁也找不到她。

傅秋白瘫坐在地面的身子像是结上了一层寒冰,一股寒意自地面慢慢爬进骨髓,透进心里,让他几乎失去反应能力。

“行舒?”

“我要走——我要走——让我走。”

江行舒颤抖着身子,捂着耳朵,反反复复只念叨着一句话,几乎把傅秋白念到崩溃。

“我让你走。”

轻飘飘的一句话出来,江行舒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见,轻轻松开手,呆愣愣地看向傅秋白。

“你说什么?”

傅秋白没有回答她,而是半个身子探进衣柜,将脑袋贴到她的胸前,索取她的拥抱。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家了,我只有你,只要你。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不管你去哪里,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江行舒僵直的身子好一会子才反应过来,她茫然地捧起他的脸,他放弃支撑着重量的手,环住她的腰,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带我一起走,好不好?”他低声哀求着。

江行舒愣了愣,像是分不清他话里的意思。

“我什么也给不了你。”

“把你的心给我就好。”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下来,很快在傅秋白的脸上汇成一道道泪痕。

“我的心早就不成样子了。”

“没关系,我不在乎,只要是你的,我不在乎它是什么样子,我只要你。”

“为什么?”

“我爱你,行舒,我爱你。”

江行舒把头直摇:“不,不是的,你不会爱我,你不会的。”

“为什么不会?”傅秋白捧住她的脸,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我爱你,无论怎么样,我都爱你。”

“我对你那么坏,你也爱?”

“爱。”

“我生病了,你也爱?”

“爱。”

“那我杀了人呢,我杀了人你也爱么?”

“爱。”

她痴傻了一般盯住他的眼睛:“为什么?”

“我爱你,行舒,我爱你,别把我一个人扔下。”

江行舒几乎无法行动,傅秋白替她摘去手臂上的留置针,把人从衣柜的一角抱去浴室,准备洗漱换衣。

病号服褪去,一大片淤青暴露在眼前,被白皙的皮肤衬的触目惊心。

傅秋白不由得心尖一抖,一股恨意涌上来,声音跟着发颤:“他们打你了?”

江行舒把胳膊抽回去:“我不肯吃药。”

“他们给你吃了什么药?”

行舒撇过头,不愿意说话。

他轻轻把人抱住:“好,你不想回答,我就不问了,好不好?”

江行舒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温热的水漫过身体,江行舒的身子抖了抖,傅秋白抓住她刚刚扎过针的手,让她抓住扶手,防止碰到水,自己掬了水帮她清洗身体。

江行舒的头发修剪的并不整齐,乱糟糟地堆在肩头。傅秋白猜出她当初一定极力反抗过,所以才有了那么一个参差不齐的发型。

胳膊上布满淤青,连锁骨位置也没有逃过,不知道在里面吃了多少苦。

傅秋白心里难受,江行舒的心里更加难受。

她坐在浴缸里,一双腿蜷缩着,怎么也不肯伸开,也不肯叫他碰。一只手抓着扶手,一只手揪着傅秋白的袖子,身子颤抖着,不像是在洗澡,更像是在受刑。

傅秋白于心不忍,草草把她清洗一遍后就用浴巾把人裹了,从浴缸里抱出来。

头发是要重新修剪的,他没让江行舒出门,而是叫人把熟悉的造型师请来家里。

江行舒就坐在镜子前,浮肿的双眼,和那一头乱糟糟的短发落入眼帘的时候,她泣不成声。

她揪住傅秋白的手,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不会,”傅秋白捧住她的脸,认真回答她:“只是乱了,我们收拾一下,收拾一下马上就会好看的,好不好?”

江行舒哭着点头,却怎么也不肯松开他的手,就这么抓着让造型师帮她剪短了头发。

跟着碎发一起落下来的,是一连串的眼泪。

头发剪好后,江行舒看的很不自在,站到傅秋白面前一遍一遍地问:“我这样好看么?好看么?”

他捧着她的脸,柔声安慰她:“好看的,特别好看。”

新发型很短,只到耳下的位置,额前添了一抹刘海,把一双乌黑的眼睛衬的又大又圆又亮。

比起从前的妖娆乖戾,此刻的她更像受伤的小鹿,在看向傅秋白的时候,少了自信,多了疑惑,好像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十分迷茫。

脆弱,惊惧,都在那双眼睛里了。

傅秋白抓紧时间,在江行舒剪好头发之后帮她换衣拍照。

他替反应迟钝的她在造型师带来的衣服里挑选了一套乳白色针织套装,将全身都遮挡的严严实实的,也把一双水灵灵的眼睛衬的更黑更亮。

一切准备妥当后才带她出门,江行舒心慌不已,坐在车里四处张望,发现前后都有车保护的时候,心里才稍稍安定下来。

傅秋白看了心疼不已,把人拉进怀里抱住。

“别怕,等办好了手续,就再也没有人可以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了,好不好?”

江行舒沉默着点头。

这年头,离婚的号不好拿,结婚的号倒是方便。

现成的照片,本人到场,他把她揽在怀里,快速走完流程,直到接过两个红本,他才安下心来,带人回家。

一路上,江行舒都捏着红本发呆,反复确认着它的功能。

“有了这个,江牧就不能带走我了,是不是?”

“是,有了这个,我就是你的合法丈夫,可以带你去任何地方,江牧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了。”

“那你呢?”她问他:“你不当我哥了么?”

傅秋白柔和的脸色僵了僵:“你还想要哥哥么?”

“想,要哥哥。”一提到哥哥,江行舒的脸上就挂下泪来,傅秋白不忍打破她的幻想。

“只要你想,我永远都是你哥哥。”

江行舒咬着唇,狠狠点头,难得主动扑过来抱住她。

傅秋白在心中叹了口气,她好像并没有打算真正做他的妻子。

不想,还是分不清,他也不确定。

江行舒从医院逃离,到成为傅秋白的妻子,不过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而这几个小时里,江牧却像被点着了火一样,一心要拿到遗嘱,确定自己的地位。

因此在赵坤带人撤去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找江行舒,而是赶去医院看江远。

江远仍旧昏迷未醒,要想看到遗嘱,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他回了家,开了保险箱,取了金条和尽可能多的现金,全部放进一个包里,提着出门。

葛含娇站在门口,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虽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也猜出七八分来。

现代人,只有一种情况下才爱用现金这种无法追踪来处的资金,那就是见不得光的交易,比如贿赂。

江牧要去收买江远的律师,他要提前知道遗嘱的内容。

等那一大包金灿灿的金条混着粉红的人民币摆在杨律师桌上的时候,他扶了扶眼镜。

“江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牧开门见山:“别给我装蒜,我爸早就立过遗嘱了吧?把遗嘱给我。”

杨律师咽了口唾沫,平静道:“按照遗嘱要求,要等到立遗嘱人过世”

“少废话,”江牧拍了拍桌上的袋子:“我知道人死了才能公开,所以我才带来了这个,别给我装不懂。把钱收了,把遗嘱交给我。”

杨律师垂首看向一袋子的金钱,没有立即回答。

“你到底再等什么?我爸他就不可能醒过来了,你现在开也是开,将来开也是开。我答应你,这是我现在能给到你的,等事成之后我再加倍,另外我的私人律师合同也给到你。跟我合作,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杨律师的目光再次落在袋子里,金灿灿的光芒印在镜片上,实在诱惑。

第64章 逃离 不要命地百般蹂躏

不到半个小时, 江牧从律师事务所出来,直奔江远所在的私立医院而去。

负责给江远诊治的医生在病床前给满面通红,牙关紧咬的江牧解释情形。

“病人形势不容乐观,一来岁数不小, 二来病势凶猛, 突发脑溢血, 眼下刚刚脱离危险, 还需要后续观察。像江董这种情形,即使醒来也有意识不清, 言语含糊, 甚至瘫痪的风险,所以”

“我知道了。”江牧冷冷出声:“让我跟我父亲单独待会儿。”

特护病房里, 只剩下躺着的江远和刚刚坐下的江牧。

他仰起头,眼神定定地看向天花板, 刚刚因为愤怒而不平稳的呼吸渐渐稳定,他深吸一口气后长长地吐出来,缓缓出声:

“爸爸, 何必呢?我可是你的儿子, 你唯一的儿子。”

他颔首,眼神看向病床上连着仪器的江远。

“爸爸,我们父子过成今天这样, 都是拜你所赐, 你忘了么?”

“从前, 我是多么的崇拜你,尊敬你,可你呢?你为了金钱可以杀害在危机时刻帮扶你,把你当兄弟的人, 你还是人么?什么收养?不过是方便侵占财产罢了,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你教的,是你教的。”

他忽然暴起,一双手死死钳住江远的胳膊,拼命去摇,恨不得把他立即摇醒。

“你是人么?妹妹才十六岁,是你,是你要协商,是你放弃她的,是你把我们这个家弄得乱七八糟,家不成家,连妈妈都扔下我们跟别人跑了。”

“你说,是不是你杀了她?你说啊!你起来说话呀!”

“你给我起来,你把遗嘱给我重新写!凭什么把我从江氏赶出去,凭什么让我去管什么破酒店,我不过是暂时挪用,我不是都还回去了嘛!你凭什么罚我?凭什么?”

仪器上急促的滴滴声响起,一众医护人员冲了进来,将失去理智的江牧从江远身边扒开。

直到此刻,江牧也没有忘记控诉他的父亲。

“你这个杀人凶手,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配做一个父亲吗?”

*

江牧带着人气势汹汹地来到傅秋白家楼下时,傅秋白正在哄江行舒吃药。

医院一行,让江行舒开始无比抗拒服药,也害怕一个人待着,时时刻刻都要哥哥陪,不然就要哭闹。

好像一下回到小时候,那时候的江行舒生病不舒服,总是口口声声喊哥哥,谁也不要,就要哥哥,只要哥哥在,她就安心了。

唯一的区别是小时候她会乖乖听哥哥的话吃药,而这一次却怎么也不肯吃了。

那种二十四小时不清醒的感觉令她恐惧,她宁可忍耐头痛,悲伤,恐惧,不住的流眼泪,也不肯吃下任何一粒药。

傅秋白正哄劝着,外面的呼叫铃响了。

他的住处江牧来过一次,这一次在江行舒的家里扑空之后,他学着父亲的方法故技重施,打着傅秋白绑架病中妹妹的名号,按响了傅秋白家的呼叫铃。

傅秋白过去按下接听,说话声音传进来的一刹那,原本坐在沙发上的江行舒忽然暴起,朝门口冲了过来,一把揿掉门禁系统。

“不许,我不许你跟他说话,不许你放他进来,不许,通通不许。”

“好好好,不许,我们不许他进来好不好?”

江行舒涨红了脸,胸膛因为激动而剧烈地起伏着。

“哥,不许你把我卖了,我不许你背叛我,你要是敢背叛我”江行舒的一张脸从恐惧忽然变得凶狠起来:“你敢背叛我,我就死给你看。”

话音刚落,江行舒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一股力气,忽然往阳台的方向奔去,惊的傅秋白追过去一把将人人抓住。

“行舒,不要这样,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你信我,好不好?放轻松。”

“真的?”

“我发誓。”

江行舒这才稍稍稳定下来问他:“你不是说要走么?你不是说要跟我一起走吗?我们走啊,我们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了。”

傅秋白只迟疑了一下,江行舒立刻变了脸色:“你不愿意?”

“当然愿意,我们立刻就走。”

他并没有打算让江行舒留在这里,只是没想到江牧来的如此之快。

他拉着江行舒出门,这把她吓得不轻:“我们去哪里?大哥在楼下,你带我去哪里?”

“别慌,”他把人按进怀里:“我们从顶楼走。”

傅秋白所住的豪华小区,楼顶便是一个小型停机坪,他拉着江行舒乘坐电梯前往顶楼,直接从楼顶乘坐直升飞机出发至香港,留下赵坤处理这边的事情。

广城的楼宇在脚下渐渐变的渺小遥远时,江行舒像是一口气忽然泄掉,整个人歪在傅秋白的怀里不动弹了。

香港的住处,江行舒是熟的,她曾在这里养病数月,结果刚刚恢复没多久,她就把傅秋白吓出病来。

这次回来,她特意从卧室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昔日的玻璃花房早就拆卸一空,此刻不远处的空地上摆着遮阳伞和桌椅,石砌的院墙把一切喧嚣都挡在了外面,此刻的她终于觉出一丝安全来。

江牧永远没办法闯进这里,这让她松了一口气,也泄掉了一口气,整个人软趴趴地躺在床上不动弹了,只有一双眼睛,依旧固执地睁着。

她失眠了。

“怎么还不睡?”傅秋白从身侧拥住她。

江行舒的脑袋微侧,看向傅秋白,语气里满是委屈:“哥,我好累,可是我睡不着。”

自打从医院回来后,江行舒就面临严重的神经失调,失眠到无法入睡,又不肯吃药,就这么煎熬着,熬的脸色苍白,手脚冰冷。

“哥哥陪你睡,好不好?”

江行舒对于结婚这件事的认知一直停留在可以让自己摆脱江牧这件事上,对于那之后的事情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直到傅秋白只裹了一条浴巾,裸着上身从浴室里走出来。

她呆呆地看着,有些理解不了。

她和傅秋白分别的早,加上长大后傅秋白有意避嫌,她并没怎么见过他的身体,仅有的几次例外是当初刺伤他,和上一次的暴力入侵,两次都让她受惊不小。

此刻看到那健硕的三角肌和饱满的胸膛忽然出现在她眼前时,她才突然醒悟,他们已经是夫妻了。

既不是兄妹,也不是陌路人,而是夫妻。

夫妻自然是要睡在一张床上,不穿衣服都可以。

傅秋白坐上来的那一刻,柔软的床垫往一侧塌陷下去,江行舒觉得自己的身子也往他身边淌过去,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的力气。

“还是不困么?”微凉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他俯下身,眼神炙热。

“不不困。”

他看着江行舒那懵懵懂懂的眼神,柔弱可欺几个字在脑海里蹦出来。

他捏了下她的脸,邪恶的心思喷涌而出。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不吃药也能睡着,要不要试试?”

“什么办法?”

傅秋白只是笑笑,伸手揿灭了台灯,江行舒的视野一片黑暗,接着就感觉到一只手揽上她的腰,一只手搭上她的背,滚热的胸膛朝她压下来。

也不知是哪只手,揪住了睡袍往下一拽,左侧的肩膀立即露了出来。

一个潮湿的吻落下来。

“哥”

“不是想睡觉么?”暧昧的语气从耳边传来:“我帮你,做累了,自然就会睡着了。”

江行舒还没来得及拒绝,傅秋白的身子已经压了下来,黑暗中两人的气息混在一起,江行舒闻到熟悉的雪松香气。

“哥”

江行舒的声音带着些许惊慌和哀求,傅秋白安慰她:“别怕,夫妻之间都是这样的。”

再要发出声音已然不能,傅秋白堵住了她的嘴。

把控节奏这种事是熟手的行为,傅秋白只记得那回在江行舒身上有今天没明天式的做法。

而江行舒则像刚刚逃离虎口的幼崽,终于得到一片安息之地后渐渐放松下来,笨拙地配合着眼前这个唯一可以保护她的人。

双人混乱的喘息声回荡在漆黑的房间里,黑暗夺去视觉,江行舒渐渐体力不支。

欲-望起先只体现在热烈的拥吻上,当傅秋白发现今天的江行舒并没有太拒绝他的时候,内心的猛兽挣脱了锁链。

他像一个毛躁的少年,管不住自己的手,管不住自己的嘴,拥抱变成了狠掐,亲吻变成了啃咬。

他像头狮子抓住了猎物,一门心思要把对方给吃掉,不要命地百般蹂躏。

黑暗之中,江行舒睁开眼睛,一张嘴大张着,却没有喊停,由着傅秋白将她翻转过去,一口咬住她的脖子,死死按在身下。

剧痛带来真实,江行舒的脑子短暂清醒了一下。她真的成了哥哥的妻子,有夫妻之实的妻子。

她的脸被按在被褥里,一双手揪着被子,勉强支撑快要垮塌的身子。

傅秋白却不懂得心疼她,一把捏住手腕,将一双手都反绑在背后。

她觉得有些痛,却死死咬住唇,不肯去叫停,任由傅秋白把她折腾到几乎昏厥。

这天晚上,江行舒无力地瘫倒在床上,就连被抱去去浴室的时候也没有睁开眼。

当温水漫过身体时,她舒适地哼了两声,脑袋往他臂弯里贴了贴,一双唇几乎贴在傅秋白的胸上。

他就那么看着,看她一脸的潮红,拇指抚过去的时候,带着灼热的温度,托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那张脸贴的更近了。

第65章 生病 一点一点咽下她的喘息

江行舒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睁开, 只是皱眉低喘,柔软的身子在他臂弯里扭动,没有意识却无比配合。

傅秋白忍不住低头亲吻,一点一点咽下她的喘息, 意外的动作让怀里人扭的更狠, 他箍紧手臂, 一只手用力起来, 折腾的浴缸里的水洒出去大半,人在他怀里僵住之后颤了两颤, 他才心满意足地停手。

而江行舒则满面潮红, 彻底地瘫软下去,在即将被水淹没前, 傅秋白把她捞了起来。

她不知道傅秋白帮她做了清洁,更不知道他把她放在床尾的长条沙发上, 独自换掉了被二人弄的一塌糊涂的床品,再把她抱回床上,搂在怀里一起度过了成为夫妻后的第一夜。

傅秋白的这间别墅是当年他父亲留下的, 在被江远收养后, 曾不止一次提出卖掉这里,但是傅秋白什么都答应了,唯独这座房子没有答应。

那是他跟父母同住过的房子, 承载了他幼年时期全部的美好记忆, 因此非留不可。

这间别墅多年没有人住, 早就破败了,可是地皮还是他的,所以赚到钱后,他便着手重新修建了这里。

不规则的石砌外墙, 看起来带着古老的气息,内部装修受他在美国居住多年的影响,装修成了美式风格,浅色木地板,大面积的白色应用以及落地的窗户,使得整个屋子看起来光线透亮。

前后都是草坪,后院单独添了许多装置,因为多年来无人打点,甚至在角落里生出几棵大树来。

傅秋白不想砍去,干脆又移了不少树进来,以至于后院某个角落看起来像片小森林,一直蔓延到院墙外面,顺着山势而走。

因为这个原因,院子后面少不得被鸟类造访,在江行舒摆下鸟食后来的更勤。

于是这天上午,江行舒在啁啾鸟鸣声中被吵醒,彼时距离她睡过去已经有将近十四个小时了。

她睁开眼,入眼一片洁白,脑子有一时的混沌,慢慢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等转头去找人时才发现床上早就空了。

傅秋白走了。

一股冷汗冒了出来,江行舒跳下床想去找人,结果刚一翻身,身下传来一阵磨人的痛,脑袋更是昏昏沉沉,身体像是被灌了铅一样的沉,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隐隐作痛。

她皱着眉,艰难爬起身,发现自己不着寸缕,衣服也不知道放在哪里。

“哥”

“哥”

没人回应她。

嗓音有些干哑,想再高声一点也喊不出来了,衣柜离她有些远,她干脆从床上拖了被子下来,在身上裹了一圈,这才扶着墙一步步往外挪去。

门外走廊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想张口却发现嗓子更加痛了,只好拖着步子慢慢往前走着,直到楼下佣人看见,远远地惊呼一声:“江小姐?”

不远处书房的门应声打开,傅秋白从门里闪出,一眼就看见身上裹着被子,弯着腰走不动路的江行舒。

“行舒?”

三步并做两步跑过来,接住江行舒朝他伸来不断颤抖的手,一把将人抱起。

“送点吃的到房间来。”

他吩咐完佣人就把江行舒抱回房间,让她在床边坐下,扯掉被子,给她套上了一件睡裙。

江行舒全程浑浑噩噩,眼看着傅秋白为她忙碌,直到人终于在他眼前蹲下,抓着她的手指在唇边亲吻的时候,她人一歪,脑袋搭在哥哥的肩头,低声啜泣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哥哥不在,害怕了?”

傅秋白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问她,却换来她更大的哭声,他只得起身坐在她身边,抱着人慢慢哄着。

手掌搭在额上,温度偏高,人已经在发低烧了,于是把人抱的更紧,温柔地亲着她的发,她的耳,她的脸。

江行舒哭了许久,连佣人进来时也没有停下,傅秋白等她哭声轻下来才问她:

“先吃饭好不好?吃完饭我们吃点药再休息,哥哥陪着你,好不好?”

江行舒自他怀里费力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因为发烧而透出一股醉意的红:“哥,我想”

“想什么?”

江行舒皱着眉,重新垂下头去,有些难以启齿。

“想什么?”他托起她的下巴,直视她的眼睛。

“卫生间。”

“哥哥抱你去。”

江行舒没有拒绝,由他抱着进了卫生间里,等人坐上马桶才发现那里比预想的还要痛。

她揪着傅秋白的衣衫,一张脸埋在傅秋白的腰里,咬着唇,并着腿,艰难地忍着。

“你出去”

她依旧没办法在傅秋白在场的情况下安然地做出那种事情,低声叫哥哥出去。

傅秋白明白她的心思,小心翼翼维护她的尊严,然而江行舒的身体却不太听话,他的身子一动,江行舒就发现自己连坐稳都艰难。

好在傅秋白有之前照顾她的经验,家里设备齐全,他让她趴在一侧的扶手上慢慢来,然后出门去等。

江行舒趴在那里,只觉疼痛难忍,脚趾都蜷缩在一起,却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傅秋白在门外等了许久也不见江行舒叫他,心里开始发急起来。

“行舒,我可以进来了么?”

江行舒张了张口,一身的冷汗,没有发出声音来。

傅秋白更加着急了,伸手敲门:“行舒,我要进来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江行舒依旧趴在那里,额头的发丝被汗湿,黏糊糊地粘在额上,一双眼睛半睁不睁,嘴唇微张,轻声喘着气,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傅秋白担心起来,伸手摸着她的额:“我送你去医院好不好?”

一听医院,江行舒剧烈地摇起头来,伸出一只手,费劲把傅秋白往外推。

“不去,我不去,你走,你们都走。”

“好好好,我们不去。”傅秋白把她慌乱的一双手按住:“我帮你冲洗干净,好不好。”

江行舒趴在那里,越喘越急,傅秋白把人抱起来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两滴眼泪从眼角滑出来。

她吃不进东西,傅秋白哄了半天也只吃进去几口,嘴里口口声声叫痛,没力气,傅秋白担心地追问:“是哪里痛?”

江行舒仰起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她觉得头痛,骨头痛,下面痛,连手指尖都痛,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轻松的地方,却又不知该怎么去说,以至于一张嘴就是低声的哭泣。

傅秋白绝口不敢再提医院的事情,只能把人抱回床上。

“我去帮你拿退烧药,吃了药再睡一觉。”

谁知刚一转身,江行舒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子力气,忽然扑过来抓住他的手,半个身子都悬在空中。

“别走,你别走,我不许你走。”

江行舒有气无力地威胁着,干哑的嗓音听得傅秋白心头一紧,忙转身把人抱住。

“不走,哥哥不走,我让人去拿。”

江行舒在他怀里哭的打颤,傅秋白看的鼻头发酸,可是除了把人抱紧,他再也做不了其他。

“对不起,行舒,对不起。”

这几天里傅秋白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当初自己不去禹城拆散她和倪令羽,她现在是不是会过的平安幸福,至少不会经历这些折磨。

可是罪行已经犯下了,他除了赎罪,还能做什么?

想到这里,傅秋白把人抱得更紧了,紧到江行舒几乎无法呼吸,却觉得安全至极,因此没有丝毫的挣扎,由着他把自己抱到窒息。

佣人取了整个药箱过来,傅秋白坐在床边帮她贴上退烧贴,喂了退烧药,可是江行舒的眼泪止不住,总是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傅秋白抚摸着她的脸颊,哄她说话:“有什么话是不能跟哥哥说的?”

江行舒的眼帘往下垂,一只手在被子下面攥着裙摆,盖在私-处,死活说不出口去,只低声嘟囔:

“痛”

“我帮你看看好不好?”

傅秋白不知道她说的哪里痛,看她为难的样子,只好自己掀了被子去检查,结果一下就看见那只不安的手盖在私-处。

他抿了抿唇,看向江行舒,江行舒则将脸撇过去,不敢看他,一张原本因为低烧而发红的脸,此刻更红了。嘴巴撅着,委屈巴巴的样子,眼泪已经忍不住流了下来。

傅秋白一下明白了过来。

他不着急去检查,而是先把人抱进怀里,在她脸颊亲了亲,把泪痕温柔地抹去。

“哥哥帮你检查一下,好不好?”

江行舒哭出声来。

“不哭,不哭。”他耐心地哄着:“害羞的话就用被子把自己盖上,好不好?”

这一次江行舒听话地扯过被子盖在脸上,傅秋白这才替她做检查。

江行舒的脚趾紧张地往回扣着,双眼紧闭,昨夜的种种慢慢在脑海浮现,而那个罪魁祸首,此刻正帮她做着检查。

“哥——”

她掀开被子,一双腿顾不得痛,胡乱地蹬起来。

傅秋白轻轻笑了一声,在她膝上吻了吻,试图安抚她。

“有些发炎,我帮你擦些药好不好?”

“我自己来。”

傅秋白没有坚持,找出合适的药递给她,将人扶起来抱在怀里,一遍一遍亲吻她的脸颊,眼睛却瞥向江行舒的手。

她挤了一小坨药膏在指腹,准备擦药。

第66章 捆绑 “帮我脱了。”

江行舒伸出去的手僵在那里, 因为她忽然反应过来眼下的情形看起来像什么。

人躺在哥哥怀里被亲吻着,衣衫不整,双腿分开,手却伸向那里。

虽然是在涂抹药膏, 但是看起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瞬间脸上像被火撩过一般滚烫。

她艰难地抬起头, 看见傅秋白脸上若有似无的笑意, 就知道他也想到一处去了, 眼泪不争气地滚下来。

“你混蛋。”

傅秋白没有争辩,抓住她的手, 指尖自她的指腹划过, 语气暧昧:“我来帮你擦药。”

“不”

一句话没说完,嘴已经被傅秋白堵住了, 一条腿强势地伸过来压住她的腿,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 一只手去抹药,抹的江行舒腰身一挺,伸手就去锤他, 却毫无威慑力, 只能在喘息的间隙求他:

“轻点儿,哥,你轻点儿”

傅秋白没有回答她, 手上却轻了下来。

江行舒渐渐不再反抗, 对他的一切行为都持默认态度, 一双手也不再推他,只是揪住他的衣襟,由着他的吻落在自己的唇上,脸上, 脖子上,肩上

手上的药膏抹完,傅秋白才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里满是意犹未尽。

“我再帮你检查一下。”

“不!”仅剩的意识让江行舒拒绝了他的再次检查。

“如果不检查,那就吃药,好不好?”傅秋白勾去她脸上的发丝,跟她讨价还价。

江行舒扯过被子咬住,不说吃,也不说不吃。

她的心思傅秋白再明白不过,不直接拒绝就是有商量的余地,只需要再多一点耐心就好。

他取了一粒药放在掌心,把人抱起来:“我们吃药好不好?”

江行舒还没来得及回答,傅秋白已经吻了下来,一下一下又一下,吻的她无法回答,等他终于松开的时候,她正要抱怨,一粒药已经塞了进来。

“喝水。”

又快又准,江行舒连拒绝都来不及,看他带着得意的坏笑,想骂人又被水杯堵住了,只能咕嘟咕嘟两口把药咽了下去,呛的她猛咳两声。

一阵折腾下来,身上的汗出的更多了。

傅秋白耐心地把人搂在怀里拍着背,帮她顺气,细细密密的轻吻落下来。

“好点了没?”他在她耳边呢喃地问,庞大的身躯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江行舒没答话,只是把脑袋往傅秋白的怀里挤了挤,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撒娇。

傅秋白喜欢她这样,至少信任他,依赖他。

“要不要吃一点东西,等一下会饿的。”

江行舒扁着嘴,低声嘟囔:“你等下就扔下我走了”

“谁说我会走?”

“你刚刚就走了。”

傅秋白凝着她那张委屈巴巴的脸:“你等我一下。”

他在江行舒疑惑的眼神中放下她起身,独自走进衣帽间,等出来时手上抓了一条红色的丝巾。

那是江行舒买给他的。

一条丝巾折叠,一头系在江行舒的手腕上,一头系在自己的手腕上,而后他举起手晃了晃,笑着问她:“这样我就走不了了,对不对?”

江行舒摩挲着手腕上的一圈红丝巾:“你真的不走么?”

“真的不走,永远陪你,好不好?”

傅秋白说的认真,江行舒信了他,一只手抱住他的脖子,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低声哭泣。

“哥,你为什么不恨我?”

傅秋白没有急着回答她,而是把人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还记得小时候么?”脸颊贴着脸颊:“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永远站在你这边,忘记了么?”

江行舒确实忘记了,或者说刻意的去遗忘那些美好的回忆。

带着美好回忆去恨一个人是很痛苦的事情,所以她不能记得。

今天被傅秋白重新提起,勾起来的不仅仅是当年那些美好的回忆,更有这两年里的荒唐。

到今天她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再吃一点东西好不好,不然等下要饿了。”

这一次江行舒没有拒绝,由着他把自己抱到桌边,坐在他腿上吃东西。

傅秋白依旧把人扣在怀里,一点一点地喂她吃,看着她从难以下咽到狼吞虎咽,吃的满头大汗,直到人忽然一软,歪在他怀里,嘴里还咬着刚送到嘴边没来得及嚼的一个虾仁。

指尖勾了勾她的脸,江行舒毫无反应,他就知道她睡熟了。

傅秋白带着满足的笑意捏住她的脸,咬住那一截虾尾,慢慢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