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我要亲自参加这次股东大会……
铁盆里的纸钱烧完, 江羽书把铁盆倒扣在墓碑旁边,这次没带工具,他就用包里的纸巾把墓碑擦干净, 接着准备清理周围的杂草。
除了祭拜的时候, 平常很少有人过来, 不用多久周围野草就疯长,江羽书以前跟外公外婆过来都会带一些除草的工具, 免得把墓碑都遮挡住。
有谢梵天在这种事怎么会轮到江羽书, 马上把清理杂草的任务接了过去,让江羽书好好休息,利落的干起活来。
江羽书身上酸软的厉害, 想了想,就没动。
但说起来, 腰酸这事不能全怪谢梵天, 他不想也没人能强迫。
江羽书站在旁边看谢梵天清理杂草, 他应该没做过这种事, 但做的很认真, 江羽书看了半响才移开视线, 望着墓碑前摆着的糖莲子和水果。
他沉默一秒, 忽然轻道 :“结婚是我愿意的……我会好好生活的。”
等谢梵天把周围的杂草清理得差不多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了,江羽书看着他满是泥土的手,没有水给他洗,谢梵天脸上还扬着笑, 江羽书便拿出纸巾给他把手擦干净。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 只花了上山的一半时间就到了山脚下,但还是快下午了,先去取了寄存的行李, 再坐车去外婆们所在的疗养院。
乡下环境不比城市,但也不是特别差,只是没有那么繁华,谢梵天看几眼就把注意力放在江羽书身上,昨晚折腾得晚,今天又坐几个小时的车过来,还爬了山,谢梵天嘘寒问暖的,一会儿问江羽书累不累,一会儿问他身上酸不酸,江羽书脸上有点疲惫,轻轻摇头。
车行驶了一会儿,停在一个环境清幽的疗养院,江羽书说了一句“到了”,下了车,谢梵天紧随其后。
门口门卫管理的不怎么严,生人随便进出。
疗养院不是特别大,穿过一条林荫道,就看见几栋并排着的房子,普通的两层小楼房,外观都是一样的。
外婆和外公知道江羽书要带人回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谢梵天只要看一眼两位老人脸上期待就知道这是江羽书的外公外婆了。
他牵着江羽书的手,两位老人的目光落在江羽书身上片刻,转而落到他身上,谢梵天握着江羽书的手不自觉紧了一点。
江羽书察觉到他的紧张,侧头看他一眼,走到外公外婆面前,先叫了人,再给他们介绍 :“这是谢梵天,我未婚夫。”
他介绍的干脆利落,谢梵天再次听到那个称呼,忍不住笑弯了眼,两位老人早听江羽书说过谢梵天的身份了,外公点点头。
外婆脸上带着笑,热情道 :“去看过他妈妈了吧?肚子饿了吧,快进来,早就给你们做好了饭。”
外婆笑眯眯地说,谢梵天之前就把送给两位老人的礼物从行李箱里拿出来了,此时把礼物递过去,热情又不失礼节 :“确实有点饿了,谢谢外婆。”
谢梵天性格外向随和,只要他不端着架子,很容易跟人打成一片,拿着行李牵着江羽书的手往里面走。
房子不豪华,建得也不高,但胜在环境清幽,院子很大,除了一个凉亭,还专门开垦出一块地来种菜、养鸡,跟农家乐差不多,等进了屋子就闻到一股饭菜香。
两人吃了早饭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又去祭拜了江羽书的妈妈,一通折腾下来已经下午了,早就饥肠辘辘了。
外婆给江羽书和谢梵天盛了饭,谢梵天赶紧接过来,外婆笑道 :“都是普通的家常菜,别嫌弃。”
“不会,家常菜也有家常菜的味道。”谢梵天是真饿了,端起饭碗吃了起来,尝了一口饭菜,夸赞道 :“好吃。”
逗得外婆眉开眼笑,谢梵天没少跟老人相处,最知道怎么逗老人开心,外婆性格开朗,时不时跟谢梵天说点话。
江羽书和外公则安静的吃着饭,外公严肃、江羽书清冷,都不是闹腾的性格,但因为有外婆和谢梵天的说话声,饭桌气氛并不沉闷,还算融洽。
吃过饭,江羽书带谢梵天去客房,客房早就打扫出来了,谢梵天把行李放下,环视一圈问 :“你的房间在哪里?”
江羽书转身往外走,走到离客房稍远一点的房间,推开门走进去,谢梵天跟在身后,第一次见到江羽书住了十多年的房间。
和江家那间华丽又冰冷的房间不同,这间屋子只有江家那间的一半大小,屋子里有一个大书桌,桌上各种小物件,旁边一整个书架上都摆满了书,另一面墙则贴着各种各样的奖状。
谢梵天走近了看,发现这些奖状是从小学到高中的,有些直到现在看着还很新,再环视一圈房间,屋子虽然不大,但处处都透着用心,这种用心也许是江羽书这么多年经营,也有可能是外婆他们对江羽书的爱。
与江家相比,用不用心,一目了然……
江羽书进门之后看到几乎还保持着原样的屋子,微微晃了一下神,随后走到衣柜旁,谢梵天见他拿出一套衣服,外婆说衣柜左边的衣服都是洗干净的。
他拿着衣服要进浴室,折腾了一天,身上又累又酸,刚走了两步就被谢梵天从身后抱在,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故意装可怜 :“你忍心让我一个人住客房吗?”
江羽书回头斜眼看他,那眼神很直白 :“有什么不忍心的。”客房又没缺东西。
谢梵天没洗澡,江羽书挣扎着想从他怀里出来,谢梵天抱得更紧了,紧紧贴着江羽书,在他耳边呵气如兰 :“我不想一个人,我想跟你一起睡……”
他黏黏糊糊的说,热气喷洒在江羽书的脖颈上,江羽书挣扎得更厉害了 :“不行。”
谢梵天察觉到江羽书的抗拒,放软声音,道 :“我保证我什么都不做,我就是想跟你一起睡,让我跟你一起睡吧。”
江羽书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换做往常他是不太相信谢梵天口中的什么都不做,这人说话太没有诚信了。
但今天毕竟在自己家,楼下就住着外公外婆,昨晚还累了一晚,他睨了谢梵天一眼,勉强同意了 :“说话不算数,你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谢梵天嘴角勾起,露出得偿所愿的笑,他去把行李拿回来,江羽书已经拿着衣服去洗漱了,谢梵天就站在屋子里打量着这个房间,认真看着每一个细节,想象着江羽书住在这里是什么样子。
等江羽书洗漱出来,谢梵天拿着毛巾帮他把头发擦干,这才拿上自己的换洗衣服去洗漱。
出来时看到江羽书站在桌边望着屋子出神,不知道看了多久,谢梵天心里一酸,揽着人往床上走 :“别看了,睡觉。”
江羽书顺从的跟着他上了床,江羽书的床一米五的,睡一个人宽敞,睡两个人也不算特别拥挤,被子是新换的,能闻到一股很淡的洗晒过的味道。
他们回来待不了多久,明天下午就要离开了。
谢梵天怀里抱着江羽书,不知道江羽书心里是什么感受,但盖着这样暖融融的被子,暖意好像能一直蔓延到心底,他道 :“今年过年再回来吧。”
江羽书闭着眼睛,淡淡道 :“那你家呢?”
谢梵天听出江羽书话里的动摇,他不知道江羽书原本是怎么想的,也许想一个人回来也说不一定。如果他没有和江羽书在一起,让他一个人回来也就算了,在一起了就断然没有让江羽书一个人回家的道理。
谢梵天把人搂得更紧了,就要这么黏糊着 :“我在家过了这么多个年了,他们不会说什么的。”
“过年前回家,过年时来这里,就这样定了。”谢梵天想好了,已经开始期待过年了,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一样,小时候期盼是因为有好吃的好玩的,现在期盼则是因为有了想要一起过年的人。
只要江羽书开心,在哪里过年谢梵天都无所谓,面对江羽书他总有很多很多的束手无策,只除了分开,无论什么他都会答应的。
江羽书没说话,似乎是睡着了。
谢梵天柔情蜜意的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声音放的很轻 :“只要你想回来,我都陪你回来。”
……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或许是好久心里都没这么放松了,又或许是看江羽书高兴,心里也跟着高兴,谢梵天一觉醒来,身旁已不见江羽书的身影。
他心里慌了一瞬,转瞬想到这是江羽书的家,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离开家的,提到半空的心又放了回去,穿好衣服去洗漱。
洗漱好走出房间,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到江羽书站在楼下,他今天穿了一件翠丽的外套,下身牛仔裤,站在院子里给角落里的几盆花浇水。
外婆站在他旁边,笑吟吟的跟他说话,江羽书面上没有笑容,但脸部线条是柔和的。
谢梵天急忙走了下去,来江羽书家第一天就起晚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外公坐在客厅看报纸,谢梵天礼貌地打招呼 :“外公早。”
外公点头,他长得和江羽书不太像,但身上那股劲是像的,尤其是江羽书的书法是对方亲自教导的,谢梵天面对他不像外婆那么随和,稍稍有些不自在。
外公在这里,谢梵天也不好出去找江羽书,在这里站了还没两秒。
外公道 :“吃饭吧。”
谢梵天闻言,多看了外公一眼,他一副正襟危坐看报纸的样子,视线却一直盯着一处,几秒都没有移开,谢梵天弯了弯眼睛,叫外婆和江羽书进来吃饭。
吃完饭外婆拉着江羽书说话,谢梵天帮着外公收拾碗筷,一转头看见两人站一起,没走过去,站在院子里看圈养的小鸡。
外婆问 :“下午就回去?”
江羽书点点头,外婆望着江羽书,上次见面时是端午节前,一段时间不见,江羽书气色好了不少,她看着心里也放心多了。
外婆满眼慈爱地看着江羽书 :“你比你妈清醒,我就不说什么了,下次回来提前告诉我们,好帮你们准备,好多东西都没准备呢。”
江羽书乖乖“嗯”了一声,没说不用之类的话,对老人来说这是心意的表达,你真让她什么都不用准备,她反倒浑身不舒坦,从这种忙碌中也能获得幸福感。
外婆转身,看到站在院子里看小鸡的谢梵天,走过去,谢梵天立马嘴甜的叫了声外婆,外婆应了,笑眯眯的从口袋里拿出个红包。
谢梵天一愣,显然是没见过这种场面,亦或是只有过年才能看到,嘴里忙说“不行”,不年不节的,给红包做什么,而且他都多大了。
外婆笑了笑:“第一次上门都要给的,见面礼。”
谢梵天有点懵的接过来,等外婆进去了,他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对上江羽书的眼神,懵逼地问 :“我爸妈为什么没给你?”
江羽书:“……”脸上露出了些许无语。
谢梵天想是后知后觉,拿着红包脸上的笑容灿烂得不得了,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看起来挺傻的,过了一会儿道 :“不行,不能只有我有,我得让他们给你补上。”
他转头就要给韩嫣然打电话,被江羽书制止了 :“你消停些吧。”
谢梵天虽然被制止了,但对着手里的红包摸个不停,江羽书在旁边看着都怕他把红包封皮的颜色摸没,幸好没一会儿谢梵天就小心翼翼的把红包装进口袋里了。
两人在家里待到下午,不得不离开了,才收拾好行李,外公外婆没送他们,就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走远。
江羽书回头望了几眼,谢梵天紧紧牵着他的手,再次道 :“只要你想,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陪你回来。”
江羽书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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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羽书回到丰城后就忙碌起来,一天的时间排的满满当当,上午约这个吃饭,下午约那个打高尔夫球,有时候回家已经是傍晚了。
谢梵天看的心疼,又不能插手,只能在江羽书回家时给他准备好洗澡水、热好饭菜,洗完澡帮江羽书按摩,忍不住问了一句 :“最近很忙吗?”
他问完都以为江羽书不会回他,比起诉说,江羽书更喜欢把事情闷在心里,却不料江羽书点了点头。
江羽书被按的昏昏欲睡,谢梵天刚开始按摩技术并不好,是每次江羽书做过后总浑身酸软,一脸疲惫,反之则是谢梵天一脸餍足,不忍心看江羽书早上起来还要难受,才在江羽书身上自学成才。
江羽书这么累,谢梵天也舍不得折腾他,把人揽到怀里抱着睡了。
第二天江羽书一大早就醒了,关掉床头的闹钟,不想吵醒谢梵天,正要放轻动作从谢梵天怀里起来,不料谢梵天眉头微皱,睁开眼睛看了看时间,嘴里含糊了一句 :“这么早就起?”
江羽书“嗯”了一声,见人被自己吵醒,解释了一句 :“今天江氏要开股东大会。”
谢梵天还有点朦胧的思绪听到这话一下就清醒了,他知道江羽书的野心,也知道江羽书想要什么,闻言从床上起身,看着江羽书淡定从容的脸,伸手抱住他,声音轻而缓 :“祝你旗开得胜……如愿以偿。”
江羽书回抱住他,漂亮的眼睛流光溢彩,隐隐带着一点斗志昂扬。
另一边,医院。
自从江羽书在医院说了那一番话后,江铭的状态就更不好了,病人的心态很重要,哪怕病入膏肓,心态好也能多活一段时间,而江铭的心态就快稳不住了。
他没想到江羽书对他的恨意那么深,江铭每天光是想到这件事胸口就疼得受不了。
一大早,护理伺候江铭吃完饭,管家握着手机从门外进来,道 :“先生,今天公司开股东大会,他们问您是开线上会议,还是请个假?”
江铭本想缺席,但他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变得晦暗起来,江羽书上次提到叫他江总,手里还握着江氏的股份,这次股东大会他必然会出席!
江铭心里隐隐有种猜测,但他不愿意相信,更不敢相信。
江羽书真的要将他往绝路上逼,一点父子情面都不留吗?
想到父子情面,又想到江羽书是怎么在病床边跟他断绝关系的。
有你这样的父亲,我很耻辱……
这句话像梦魇一样缠着江铭,江羽书没有像杜语琴和江澄澄一样歇斯底里的指责、谩骂,带给他的梦魇却远比那两个人还要深。
让他不得安寝,闭着眼睛都能回忆起江羽书说这句话的表情,江铭迅速下了决定,掷地有声 :“准备轮椅,我要亲自参加这次股东大会!”——
作者有话说:这章发糖(小红包)爱你们[撒花]
第八十七章 罢免江铭董事长职位
江氏集团, 顶层会议室干净明亮,会议室有一个大的落地窗,能俯瞰半个城市。
总裁办检查完会议室, 确定无误后才退出来, 将门虚掩, 回到单独的办公室,再三检查文件, 看看时间, 各回各位,屏息以待董事们的到来。
股东大会前几个月才召开过一次,本不应该这么快开第二次。
总裁办的人将最近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江铭在商场遇害的消息通过社交媒体传了出去, 要是记者采访倒好些,但公众自己流传的消息就很难拦截了, 越删网友越逆反。
江氏集团的董事长江铭遇害, 刺杀他的人的身份很快就被扒了出来。
江铭的妻子, 杜语琴。
外界的关注点再次落到了江铭的家庭上。
江铭再婚, 有个和江羽书差不多大的继子, 与继子断绝关系等等新闻被再次提及。
而提到江羽书, 大众对他的印象并不陌生, 从小送到乡下,一接回家就跑去住酒店,当时消息在丰城流传了好一阵子,再到回归宴高调宣布资助品学兼优的贫困学生, 名气彻底传了出去。
联想到江铭遇刺, 大家把这些消息一汇总,有说豪门争权、有说江铭私德有亏、还有说继子和养母打压亲子的,以及不明人士的“小道消息”, 各种版本的八卦传的沸沸扬扬,导致江氏的股票都受到了影响。
这些因江铭私生活引发的事,江铭这个董事长难辞其咎,但他毕竟躺在医院,情况不明,股东们便决定召开股东大会,商讨如何挽回震荡的股票。
想到这次会议可能商讨的内容,大家脑海里纷纷出现了一个从未在公司出现,但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人——
江羽书。
作为曾与江澄澄共事过,而又参加了慈善晚宴见过江羽书的人,总裁办的人可以客观的区分出两人的区别。
一个草包。
一个无论气场还是应对危机的能力都能称得上优秀的人。
江澄澄被逐出江家,再无进入公司的可能,江家只剩江羽书这个独子,江铭生病住院,他会不会进入公司?
是像江澄澄一样一上来就空降部门经理的位置,还是像大多数继承家业的太子爷一样从基层慢慢升上来?
作为高层,他们自然要关注着公司的各种政策和人事变动。
他们已经得到确切消息,江铭会亲自参加会议,但照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不能长时间劳作,十有八.九要安排江羽书进公司了。
总裁办的人脑海里闪过各种想法,面上不动声色。
电梯到达,大家赶紧将种种想法抛到脑后,做好接待工作。
三三两两的股东从电梯出来,进入会议室,互相闲聊寒暄着。
总裁办的人抬起手表看了看,还有半个小时。
顶层总裁办的人忙得不可开交,一楼的接待也严阵以待,从股东们的车开过来,领着对方到电梯口,帮忙按电梯,接待了一波又一波的股东。
眼看数着人头,所有股东都已经到了,接待人员正准备撤,一辆车停在江氏公司大门。
接待人员顿住脚步,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人,脸上露出了一些惊讶,不过很快就控制住了。
有条不紊的走到对方面前,心里思索着对方这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试探地开口 :“83层是董事长办公室、总裁办、以及开重大会议的地方。”
接待人员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 :“需要帮您引路吗?”
江羽书颔首 :“谢谢。”
他今天穿了西装,工作装,没有多余的装饰,穿在他身上也恰到好处,压下了那一丝稚气,让他看上去即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年轻,又不失沉稳淡泊。
身后跟着一位提着公文包,西装革履的男人,是江羽书的助理。
接待人员脸上挂着微笑,为江羽书带路。
她对江羽书不陌生,应该说,整个公司的人对这位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都不陌生。
作为名正言顺的太子爷,在此之前根本没有进入公司的机会,最近半年才被接回家,短短半年时间已经发展到能出席股东大会的地步了吗?
接待人员心里百转千回,目视前方,面上始终从容镇定。
江羽书看着电梯楼层数一点点变化,停在83层,“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江羽书走了出去。
电梯外几位股东正在寒暄,彼此打趣,谈笑自如,听见电梯到达的声音,纷纷回头,待看见电梯里走出来的人,除了少数一两位面露诧异,剩下的人面上都有种“意料之中”的平静。
江羽书这几天没少约各位股东吃饭,大家都是人精,江铭如今这个状况,江羽书不出意料就是江氏的继承人,会出席股东大会是情理之中。
一位曾在宴会上跟江羽书见过面的股东走上前,伸出手,笑容亲切 :“小江来晚了啊!”
他伸出手,江羽书自然的跟他握了握,微笑道 :“张董。”
其他几位跟江羽书私下吃过饭的股东都面露微笑,热络的跟江羽书打招呼。
反倒衬得那留在原地的两位股□□兀,两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皆看到了眼底的疑惑。
江羽书礼貌的跟股东们打着招呼的时候,目光从那两人身上扫过。
江铭在公司也有心腹,他这辈子都有可能要待在病床上的休息还没传出来,底下的心腹也没有到叛变的程度,联络他们还会打草惊蛇。
而这场股东大会对江羽书来说除了江铭要注意,还有一个人。
副董卢奈。
江铭住院期间一直是他在主持大局、发号施令,高校毕业,公司重金挖来的人才,十几年就做到公司副董的职位,距离董事长只有一步之遥。
江羽书目光从其中一人身上掠过,不相信这样一个人会没有野心和企图,尤其是他的对手还是初出茅庐未曾在公司露面的自己。
今天这场股东大会,卢奈也是重点关注对象。
江羽书垂眸掩下眼底的思绪,跟股东们打完招呼,走到那两位股东面前,微笑 :“李董、卢副董。”
两位董事对视一眼,不知该如何称呼江羽书,想着江羽书毕竟是小辈,李董率先开口道 :“小江今天来公司是找江董有事吗?”
江羽书面上笑容淡了一点,无视面前这人的话,转头对其他人淡淡道 :“走吧。”
江羽书率先迈开脚步,卢副董和李董一愣,身后几位董事对视一眼,见状跟在身后,竟隐隐围绕着江羽书身旁,让江羽书站中间最前方。
不止卢副董和李董诧异,总裁办的人见状,眼底同样闪过诧异,几位年纪大的董事围绕在江羽书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身后,让他居中心位置。
太子爷来者不善。
这是所有人看到这一幕的想法。
江羽书进了会议室,除了他联络过的股东,其他人见到他都是一脸诧异,江羽书稳稳坐在主位下方的第一个位置,从容不迫的跟在场的股东们打招呼。
韩立身见到江羽书眼底短暂的闪过一抹惊讶,随即嘴角漫开笑意,江羽书隔着几个人,朝他轻轻颔首-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江羽书出席股东大会的事迅速传遍了整个公司。
公司股东开会,底下的人自然要做出一副努力工作的样子,减少摸鱼次数,但今天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拿着手机,在各种私人群里发消息,上千人的公司,消息传的飞快。
“@总裁办-宋助太子爷这时候来公司是不是江董授意?听说江董身体已经大不如前,这是要让太子接班了?”
“继母和继子之前还把持朝政,看看他们现在的结局,豪门水真深……”
“反正我支持太子上位,名正言顺不说,有能力长得还好。”
消息群99+的消息,大家面上还是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但稍微敏感点的都知道江氏要变天了。
临近十点,距离会议开始只剩下五分钟,管家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江铭出现在最83层。
总裁办的宋助连忙迎上去,总裁办同样是江铭的心腹,看到江铭一副病入膏肓的脸色,宋助心里咯噔一声,面上不动声色的接过推轮椅的重任,推着江铭进了会议室。
宽敞的会议室,长桌两旁坐满公司的股东董事,能决定高层变动的人都在这里,江铭短短几天又瘦了,目光紧紧盯着坐在董事长旁边位置的江羽书。
他听见动静和其他人一起望过来,面容沉静。
对上江羽书的视线,江铭攥紧了拳头,江羽书真的来了!
江铭强撑着让人推他过去,股东们齐齐跟江铭问好,江铭点头,开口前先轻咳一声 :“这段时间因为我的伤势,公司的事麻烦大家了。”
周围人不约而同的说“哪里哪里”“身体重要”,江羽书坐在旁边面色淡淡,听见别人奉承也没什么表情。
江铭瞥过去一眼更心塞了,收回视线,不再看他,道 :“废话不多说,开始今天股东大会的主题吧。”
在场人面面相觑,原本准备好的批评江铭这段时间引起的舆论导致公司股票震荡的话,在看到江铭的脸色后都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江铭一看身体就不好,这种情况有些话反而不好提。
大家互相看看,低声议论,谁都不想做这个出头鸟。
就在这个时候,坐在第一排的江羽书忽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带着特有的沉静,在还算安静的会议室清晰可闻 :“我认为江董事长的身体既然已经如此差,实在不适合再为公司劳心劳力,再加上这段时间因为江董事长带来的舆论影响——”
江羽书顿了顿,在场鸦雀无声,许多人的心脏都跟着江羽书的话提了起来。
江铭更是双拳握紧,眼睛死死盯着江羽书。
江羽书慢声道 :“我提议,罢免江铭董事长职位,在场的谁赞成,谁反对?”
除了一部分人,其他人都面露震惊,纷纷看向坐在首位的江铭。
江羽书竟然提议罢免江铭的董事长职位?!
不是江铭任命江羽书进入公司!
江铭表情瞬间难看至极,脸因为愤怒涨成了猪肝色,手指颤抖的抬起来指着江羽书 :“你——混账!”
江羽书坦然的与他对视,就在江铭直勾勾的视线里,率先举起手,一字一句,仿佛生怕江铭听不清楚 :“我持有公司34%的股份,我投赞成票。”
江铭直接气的用手捂住胸口,眼睛死死盯着江羽书,他有太多话想说,但是胸口积压着一块大石说不出口,连喘气都困难。
想谩骂、想发怒!
江羽书是他唯一的亲人,董事长的职位他想要,自己可以给他!
但江羽书偏要用这种方式将它抢走,将他最在意的权势夺走!
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这是江羽书的报复!
他恨他,他真的恨他!
江铭意识到这点,眼睛竟隐隐有些湿润,转头攥紧了手,看向会议室的其他人,在江羽书举起手后,有人犹豫、有人试探地举起手,还有人巍然不动,目光盯着别人的动向。
江铭狠狠咬牙,意识到他这幅面容出现在人前,大家只会看清楚他病得到底有多重,于情于理都不会让他再担任董事长!
果然,场上除了弃权的股东,票数很快就过半了。
江羽书目露怜悯,江铭被罢免了。
江铭已经隐隐预测到了结局,但他不能接受,他不能接受他以这样的姿态离开权利中心!
“你,你们——”江铭气急攻心,想说这不算数,他这些年为公司殚精竭虑,他是公司董事长,江羽书怎么可以联合其他人来罢免他!
他要被江羽书和他联合的这群人气死了,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手掌捂着胸口,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
江羽书果断对推着轮椅的宋助道 :“江董身体不适,推他出去,马上就医。”
宋助看看面容冷肃的江羽书,股东投票超过半数,江铭已经被罢免了,新任董事长极有可能是江羽书,心念电转间,不等场面乱成一团,迅速做好了决定,推着江铭出去了。
在场的其他董事还来不及站起来,江铭已经被推出去了,江羽书紧接着开口 :“现在,开始选举新任董事长。”
江羽书顿了顿 :“同意我,江羽书担任新任董事长的请举手。”
在场董事面面相觑,接着在韩立身最先举手的情况下,其他人慢慢举起手,无论是从继承权还是股份制,江羽书都有继承公司的资格。
除了已经被罢免的江铭,他是公司第二大股东,34%的股份在没有比他更大的股份前,拥有一票否决权,除了他自己,他可以否决任何人坐上这个位置。
江羽书成为新任董事长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更何况他并不是一点支持者都没有。
坐在对面的副董卢奈紧紧皱起眉,没想到江羽书竟然直奔董事长的位置!
他不怕人心不足蛇吞象吗?卢奈心里着急,面上大义凛然道 :“江羽书,不是做叔叔的说你,但你连进公司历练都没有,一来就要继承公司,我看这次股东大会就进行到这里,董事长的位置留着,等你在公司历练一番再谈,如何?”
卢奈说着看向其他董事,江羽书是名正言顺,但他没有管理公司的经验,偌大一个企业不能交给他过家家。
卢奈这话也戳中不少人隐忧,会议室响起议论声。
江羽书眸光看向卢奈,卢奈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眼中隐有得意。
江羽书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摸出一叠名片,分发给了旁边的股东,对方见状,开始往下传,直到传到在场的所有股东手里,江羽书才淡声道 :“这是我投资创建的公司,目前正在起步阶段,欢迎大家指教。”
名片传到卢奈手里,看着上面的腾飞科技——江羽书。
卢奈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腾飞科技是最近崛起的新公司,规模不大,却拿下了好几个很多公司都没有拿下的合作,远比不上江氏,可势头很猛。
它背后的老板竟然是江羽书!
更重要的是,这个公司是大是小不重要,真正表明的是江羽书有领导能力。
江羽书看向对面 :“卢副董,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卢奈面皮抽动了两下,狠狠咬了咬牙 :“你这么年轻,做这么大公司的掌舵人难以服众,不光是我,底下的人也会有异议。”
江羽书露出一个笑容,异常漂亮,说出口的话却很刺耳 :“能上却不上,难道要等垂垂老矣靠资历升上来?那这董事长的职位岂不是谁年纪大谁就能来坐一坐。”
江羽书表情冷了下来 :“我年轻,我坐在这里,说明我有本事,这是一家很新的公司,敢于突破敢于尝试,公司员工看到应该被激励,更有冲劲。”
股东们闻言暗暗点头,交头接耳,不止为江羽书的话,还有他对卢奈这种身居高位多年也丝毫不退缩的气场。
卢奈看其他人面露赞成,知道大势已去,狠狠从胸口呼出口气,起身离开。
江羽书的话紧跟着追上来 :“离开视为弃权,场上票数已超过半数,结果即刻生效。”
“谁还有异议?”
第八十八章 半身不遂
会议室落针可闻。
江羽书表现出来的强势的一面不仅让人觉得陌生, 他身上那种冷漠说一不二的气场也让人不由自主的胆颤,即便在座的各位都是老狐狸,依然会被他的气势震慑, 然后认真的打量这个年轻人, 露出沉思的表情。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安静。
江羽书环视一圈, 自顾自地点头 :“看来是没有意见了。”
无人应声。
江羽书本来就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卢奈之所以不满一是仗着江羽书年纪小, 不甘心被这么个毛头小子压在头上, 二是心野了。
在场的股东们大多都是等着年底拿分红的,谁来执掌江氏这艘船他们没异议,只要不船毁人亡, 该给他们的分红一样不少,掌舵人是年轻还是年老都不重要。
而江羽书分发出的名片也变相的向他们证明了, 年轻的船长同样有掌舵的能力。
没人再有异议, 江羽书将所有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 淡声道 :“既然如此, 开始讨论这次舆论带来的影响和损失吧。”
这才是这次股东大会的主题, 但原本还需要讨论的问题, 随着刚才的两次投票似乎已经迎刃而解了, 一场夺权大战就在刚才悄无声息的完成了权利的交替。
对外可以说江铭因为未处理好私事对公司造成影响引咎辞职,同时江羽书这个继承人上位。
不仅能挽回江氏在大众心底的形象,同时因为江羽书一直以来在外塑造的良好形象,也能让人对江氏好感度回升。
半个小时后, 会议圆满结束。
原本肃穆的气氛缓和下来, 江羽书率先走出会议室,身后紧跟着上来的几位股东,有的一脸笑意的道 :“恭喜啊, 小江……江董。”话音落下才发现不对劲,及时改口。
这个原本属于江铭的称呼,现在落在江羽书身上。
江羽书微微颔首,荣辱不惊,面前几位股东对视,又多看了江羽书一眼,江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外界传闻颇多,但各种传闻中,有一条是大家的共识,这位少爷绝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他们可不信原本局势一片大好的杜语琴和江澄澄会突然自毁前程。
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也是他们愿意支持江羽书的原因之一。
身份不重要,有能力才重要,要是没有能力,就算江羽书是江铭的亲儿子也没用。
股东一波波的离开,韩立身落在最后出来,其他人见状心知肚明两人的关系,江羽书和谢梵天即将结婚,韩立身也是江羽书的舅舅,有些老狐狸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江羽书和谢梵天的婚姻也是一大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