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你答应的联姻还作数吗?……
江羽书出门就去了员工们所在的展厅。
江家人都不在, 这时候一定需要一个能站出来稳住大局的人。
和拍卖场的富人们,心里惊讶看戏,面上却没有一个人直接给江铭难堪, 公司员工是即便炸开了锅, 议论纷纷, 在看到被一众安保护送着进来的江羽书,都默契的噤声了。
江羽书站上台, 态度诚恳、真挚的向大家道歉, 慈善晚宴上出了这种乱子,然后语气平静笃定的像所有人保证绝对会将这件事调查清楚。
他身上没有江铭那种常年待在上位的气势,表情很冷静, 第一次出现在这种场合就是这样的情况,被迫站出来迎接众人的审视。
但依旧表现的从容不迫, 江羽书说完, 全场的人都看着他。
每个人身上都有气场, 江羽书站在台上说出那番话就是莫名让人信服。
大家怀疑、惊讶、八卦的眼神渐渐变成了专注、认真。
就算还一些人心存疑虑, 面对台上的从容应对的模样也一下问不出口了, 就好像给这个人一点难堪都是不应该的。
江羽书从台上走出来, 却没有离开, 而是走到一旁跟几位高管交涉接下来的流程,一一核对清楚。
几位高管看到现场出了这么大乱子,万众瞩目之下,还有记者, 心里早就慌得不行了, 要不是江羽书来的及时,他们已经要去另一个会场找江铭了。
现场的躁动慢慢平息下来,角落隐约能听见压低的议论声。
“那就是江家接回来的真少爷?”
“果然真的就是真的, 从小教养着长大就是不一样……”
“听说没怎么管过,扔到乡下成年了才接回来,好像是他母亲那边的家风比较好。”
“他母亲不就是闻董吗?”
“原来是闻董!难怪能教出这样的孩子。”
大家看向江羽书的目光都不一样了,初见只觉得男生站在江铭身边打扮的很低调,容貌过盛,清清冷冷的难以接近。
但现在一举一动即便是家风最严谨的人,以及商场上的老狐狸都挑不出毛病,再看江羽书简单的穿着也觉得他低调沉稳。
不争不抢,有一股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那些华丽的衣着对别人来说是锦上添花,对他却只是一点点缀,他本人的光华就足以吸引场内所有的目光。
——
走廊,江铭怒气冲冲的出了会场,朝着休息室的方向走。
想到宴会上的投屏,江铭一肚子的火找不到地方发泄。
他知道杜语琴的身世,知道她小的时候就没了父母,这点和他自己相似,所以江铭对她很共情。
可以说他和杜语琴在一起也有他们经历相似的原因。
但是他是靠勤工俭学,每年拿学校的奖学金,不是靠别人资助。
资助也就算了,却在多年后被人家找上门,还将这段对话闹得人尽皆知,江铭眼前一阵阵发黑,拳头握得紧紧的,今天的慈善晚宴全毁了!
之前因为家里的事外面舆论不断,已经有人在股东大会上明里暗里的指责他没有处理好家庭关系,杜语琴还在这时候添乱。
江铭大步流星,一间一间的打开休息室的门。
推到第三间的时候,看到了坐在里面的杜语琴,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要打电话让人把礼服取来。
那个服务员已经走了。
她脸上还带着倨傲和不屑,那个服务员没拿到钱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等她再来,就报警把她抓起来。
正想着,有人打开了门,杜语琴抬头,看到江铭有点意外,以为他是来叫自己回会场,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我礼服还没换好,马上,我正要叫人……”
她这时的形象和屏幕上那个高傲、咄咄逼人的样子又不同了。
杜语琴知道江铭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温柔、识大体,在外能撑得住场面,这些年她一直做的很好。
江铭关上门,脸色黑得可怕,上来,不由分说就给了她一巴掌!
杜语琴脸被打得歪到一边,她今天做了一个很温婉大气的发型,一下被打散了,发髻散乱,脸颊红肿,她捂住脸,站起身,质问 :“江铭,你疯了?”
江铭脾气还算可以,没有暴力倾向,第一次打她是听信了外面的谣言,以为江澄澄不是他的孩子。
可最后事实证明他错了!
这是第二次!
江铭手指指着杜语琴,怒火攻心 :“你自己干的好事,你和那个服务员的对话全投屏到了会场!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背信弃义的人了!”
江铭几乎是吼出这段话的,用力扯了扯领带,这才感觉透过点气。
杜语琴耳朵嗡嗡的,一片轰鸣声,怀疑是被江铭打的耳鸣了,她听到了什么?
房间里的对话投屏出去了?
所有人都听到她们的谈话了?
杜语琴眼前一黑,刚站起来的身子瘫软在沙发上,不敢相信,她精心筹备的晚宴,她在富太太们面前骄傲的资本,她的名声……就这么毁了。
杜语琴头晕目眩,江铭气得简直想再扇她一巴掌,怒骂道 :“你怎么会这么蠢,资助人给点钱就打发了,现在好了。大家都知道,举办慈善晚宴的人是个连自己的资助人都不回报的人,你让别人怎么想?”
杜语琴快疯了。
刚才还在宴会上被人追捧、夸奖的不要钱一样,她几乎以为要到达人生巅峰,怎么会这样?
杜语琴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那个服务员不是突然认出她,心血来潮来找她的。故意拿酒杯弄脏她的礼服,将她们的对话传出去,这是一场有计划的阴谋。
杜语琴想也不想,咬牙道 :“绝对不能承认,背后一定有人在陷害我,查,就算把这座酒店翻个底朝天也要……”
杜语琴喉咙里的话突然哽住,像被生生截断了一样。
江铭奇怪地看着她,还以为杜语琴智商上线了,冷冷接话道 :“趁那个服务员还没走远,让人去查监控把她找出来,再给她一大笔钱,让她配合改口,不管用什么方式。”
这是唯一能翻盘的机会,只要找到那个服务员,在记者面前改口,无论在场的人怎么想,至少名誉是保住了。
杜语琴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徒劳地张着嘴巴。
她让人把江羽书困在休息室,为了让他哑口无言,断掉了这层楼的监控。
现在吃哑巴亏的人变成了她。
她要怎么跟江铭解释她为什么要断掉监控,江铭还指望江羽书给他挽回形象,要是被他知道,她暗地里搞这些小动作——
杜语琴手指攥得紧紧的,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回旋镖正正射中她的眉心。
有口难言的人变成了她。
杜语琴心里简直要恨出血,面上还不能让江铭看出端倪 :“那个服务员早跑了,现在的最重要的是稳住会场,那些富人和员工就算了,不能让记者出去乱写……”
江铭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当时的场面实在太丢人了,越是身处高位的人越在意面子,他又狠狠斥责了杜语琴一通,还是担心会场的情况,最后冷漠道 :“公司的职务你就不要做了,好好在家反省吧。”江铭摔门而去。
杜语琴听着“砰”的一声,心脏像是也被碎成了两瓣,她的职位、她的名声!
她在江氏干了十几年,为了公司殚精竭虑,就这么被开除了。
杜语琴修剪得漂亮的手指甲都扳断了一截,忽然,她想起什么,眼里重新燃起希望,她不是什么都没有。
她还有江澄澄!
杜语琴突然想起来已经很久没看到江澄澄的身影了,他不会在这么大的场合还到处乱跑。
澄澄一定是出事了!
杜语琴迅速拿出手机给江铭打电话,这种时候还管什么会场,儿子不见了。
江铭刚走出休息室就接到杜语琴的电话,不耐烦的接通,听到她在电话那头紧张的说 :“澄澄不见了。他说肚子疼,一直到现在都不见踪影,他会不会出事了?”
江铭听到江澄澄可能出事了也急了,挂断电话,立马吩咐酒店的人过来帮忙找。
搜集的人多起来,没多久后就在一间休息室找到被绑在浴室的江澄澄,他满脸泪痕,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酒店领班在浴室发现江澄澄时头都大了,怎么今天的晚宴有这么多破事呢!赶紧打电话通知杜语琴。
挂断电话还惴惴不安,希望不要被扣工资。
杜语琴接到领班的电话后脑袋都木了,她明明是让人把江羽书关在休息室,怎么被关的会是澄澄?
…
杜语琴火速赶往领班口中的休息室,江澄澄还在浴室,被松绑了也不出去,无论领班他们怎么劝。
杜语琴一看到江澄澄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他眼睛都哭肿了,杜语琴上前紧紧抱住他,恨得咬牙切齿 :“是谁把你关在这里的?”
江澄澄的眼泪都流干了,刚开始是被那神秘气体刺激的,过几分钟后情况渐渐好转,可是泪腺却像坏掉了一样,止不住的流眼泪。
江铭接到杜语琴电话,匆匆赶过来,看到被杜语琴抱在怀里的江澄澄,要上前安抚。
不料怀里的江澄澄看到江铭的那一刻,情绪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激动,身体都开始颤抖,愤怒的拿着浴室的东西丢过去 :“我不想看到你!滚——!滚啊!!”
“澄澄,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杜语琴差点抱不住江澄澄,感觉怀里的身体在轻轻颤抖,像受了刺激的小动物一样。
江铭险些被江澄澄丢来的东西砸中,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江澄澄明显不对的状态,果断道 :“送医院。”
酒店领班安排了一辆车载着江澄澄和江铭、杜语琴去了最近的医院。
看着车子开远,回头看看,楼上正在举办慈善晚宴,楼下这一家三口进医院了。
这都什么事啊。
江澄澄被送到医院的过程中也一直靠近杜语琴,神情慌张,到了医院后立马给他安排了一个全面检查。
结果出来,他身上没有一点伤,受惊过度,变得有攻击性明显是心理原因。
江铭马不停蹄给他联系了心理医生。
经过一通详细检查,心理医生拿着结果出来了,对等在门口的江铭和杜语琴说 :“他可能是对什么东西产生了ptsd,俗称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刚才跟他聊天的过程中他表现的很惊惧,一直抗拒提起发生的事,但对遭受不明人士袭击却记得很清楚。”
“我出来他也特别抓狂的让我不要关门,我想,这就是造成他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原因。”
杜语琴立马看向江铭,双目圆睁。
是他上次将澄澄关在房间一天一夜,澄澄这次被关在浴室,才得上了创伤后遗症。
江铭无声的动了动唇,当然也听懂了医生的话,江澄澄被关在浴室里没受什么虐待,反而因为这个遭遇让他患上了创伤后遗症。
江铭对上杜语琴的视线,理亏道 :“都过去了……”
江澄澄坐在诊断室,紧张兮兮的看着门口,只要有一点动静就害怕门被关上,精神都变得紧张兮兮的。
今天是江氏的慈善晚宴,他这个时候本该在晚宴上的。
他今天打扮的很好看,他还没有跟喜欢的人搭上话,就莫名其妙被关进了浴室里。
同样重要的场合,同样被关,一切仿佛噩梦重现。
江澄澄连叫嚷都没有,他永远记得他第一次被关,佣人明明就守在他房间门口,听着他的骂声,骂到最后变成了请求声。
可是任由他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也没有人给他开门。
门口传来动静,江澄澄立马回头去看,一颗心高高提起,病态的盯着那扇门。
他知道让他这么神经质执着门有没有关上的罪魁祸首是谁。
——
酒店。
江羽书在公司骨干所在的会场待了一会儿,高管们比他有经验,找到主心骨后主持一场宴会不在话下。
江羽书确定没有能帮得上忙的,环视在场人一圈,微微颔首后离开。
江羽书回到原来的会场,大家各自交谈,氛围看起来还不错。
他的视线准确的找到了站在人群中央的韩立身和谢梵天,大多数人聚在他们身边,两人俨然半个主人的样子,时不时跟人交谈两句。
谢梵天察觉到了,朝他投来一个不引人注意的眼神,眉梢微扬,像是邀功又像讨好。
江羽书淡淡的移开视线,江铭迟迟不回来,他没办法兼顾两处,主人不在,不是看在韩立身和谢梵天的面子,一些客人也许已经离开了。
江羽书仿佛没看见谢梵天的眼神,走进人群中跟人交际起来。
一场宴会结束,不说宾主尽欢,也算其乐融融了。
宴会结束,送走所有客人已经是深夜,司机载着江羽书回去,看着江羽书靠着椅背假寐,将车子开得很稳。
江羽书闭着眼睛,思考今天发生的一切有没有遗漏。
杜韶安顿好了,他会给她一笔钱,让她趁早离开。
杜语琴多年的苦心经营毁于一旦,事业、名声尽毁。
令他在意的是,江铭这么久都没有出现,是被什么绊住了脚步?
江羽书思索着可能会出现的意外,车子开到江家,他下车,看到亮起灯火的别墅,眸光微微闪了闪,走了进去。
杜语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江澄澄医生不建议他住院,只要避开让他产生创伤后遗症的东西就好了。
他现在睡觉都要亮着灯开着门。
杜语琴坐在沙发上等着江羽书回来,听见脚步声,立马站起来,一副恨不得把江羽书手撕了的模样,冲上来就要教训他!
她现在已经没有名声了,不用再顾忌继母的身份对江羽书和颜悦色了。
“是你对吗?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你想毁了我,你恨我!只有你会这么恨我!”杜语琴抬起手就要给江羽书一巴掌。
江羽书表情冷漠,不闪不避,杜语琴手在半空,还没落下就被江铭拽住,他沉声呵斥 :“闹什么,还嫌不够丢人?”
江铭虽然送江澄澄去医院了,但他还是打电话问了高管现场的情况,对方一五一十的说了。
江羽书不旦把现场秩序维持的很好,还顺利完成了宴会,回来时已经接近凌晨了,还要被杜语琴质问,巴掌差点就打到他脸上了。
江铭冷冷甩开杜语琴的手,江羽书面色不变,看着杜语琴很疑惑 :“阿姨,我为什么要恨你?”
杜语琴一口牙要咬碎了,她怀疑江澄澄被关在浴室也跟江羽书脱不了关系,要不然她派去的人怎么会失手,反而让澄澄得了创伤后遗症。
想到江澄澄,杜语琴拼命忍耐下来,她怕再多看江羽书一眼,会恨不得撕了他,脸色难看的对江铭说 :“……我去看澄澄。”
江羽书看着她的背影,似乎有一点困惑。
“澄澄被人关在浴室,出来时浑身颤抖,连人都不认识了,医生说他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江铭轻轻叹了口气,这病说严重也不严重,说不严重到底有点影响。
江羽书微讶,找到江铭没有回去的原因了,问 :“那怎么办?”
江铭道 :“别再让场景重现,慢慢就好了。”
江羽书点点头,像是觉得对话结束了一样,要往楼上走。
“等等!”江铭立马叫住他。
江羽书回头,不解地看着他,江铭眼神心虚一瞬,很不习惯和江羽书相处,如果是江澄澄做成功什么事,第一时间就会耍赖问他要奖励,江羽书不一样,他从不向他索取什么。
今天的宴会多亏了他,江铭缓和下语气 :“你杜阿姨出了这种事,那个服务员也找不到了,造成的影响不可估量。”
江羽书停住脚步,他知道。
江铭忧心道 :“这件事还不知道要怎么解决,现场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对公司的股价说不定都会有影响。”
江铭又在心里痛骂杜语琴那个蠢女人,看着江羽书的眼神越来越柔和。
如果这时候有一件更大的事发生,且对江氏有好处,就能盖过杜语琴带来的负面影响。
“你之前说愿意为了公司发展联姻,还算数吗?”江铭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就这么问出了口。
他原来接江羽书回来就是这个目的,但之前是想“废物利用”。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情况发生了扭转,变成了他需要靠着江羽书的婚姻来挽回声誉。
换成江澄澄都不行,他性格骄纵、天真,让他去联姻反而会适得其反。
只有一个名声好,形象佳的人与人联姻,才能将别人的视线转移到这上面,实现利益最大化。
江铭以为江羽书会犹豫,毕竟联姻都是没有感情的,现在有几个年轻人愿意跟没有感情的人结婚?
但是江羽书仅仅在听江铭话说完后就点点头 :“好。”
江铭怔了一下,会场上江羽书站出来让他先去找杜语琴的画面重新浮现在脑海。
江羽书永远这么懂事、聪慧、识大体,让他倍感欣慰的同时,心情也更加复杂,抬手想拍拍他的肩膀 :“那好,我会尽快安排合适的人跟你相亲,这件事上我不会亏待你的,你这也算是结了燃眉之急。”
江羽书不着痕迹的侧了侧身,“嗯”了一声后径直往楼上走,没让江铭碰到他。
江铭的手落空,看着江羽书的背影,他转身和他抬手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应该不是故意的。
江羽书走上楼梯,转弯时看到楼下准备给属下打电话的江铭,眼里几乎没什么情绪。
江铭。
比起杜语琴和江澄澄。
我更恨的其实是你。
江羽书不再看楼下的人一眼,慢慢往楼上走,想着江铭对他说的话,和杜语琴有所顾忌不敢给他选家世太好的,又不能选太低的不同。
江铭会把利益最大化。
江羽书要联姻,不是为了江铭,是为了自己。
回到房间,一天下来说不疲惫是假的,精神松懈下来,疲惫也涌了上来,刚准备拿换洗衣服去洗漱,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江羽书拿起来一看,是谢梵天发的消息,约他明天一起吃饭。
第五十二章 他会疯的
谢梵天还没睡, 看到江羽书简单回复了一句“好”,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手机。
前两天陪江羽书去榆巷肆无忌惮了一番,再见就是今天的晚宴了。
但宴会上人来人往谢梵天也不敢做什么, 更不敢让人看出他们有关系, 这么低调其实是有点憋屈的, 他把玩着手机,琢磨着什么时候再出去玩一趟。
第二天课少, 已经大三, 下半学期课会更少,该进公司的进公司,该继续玩乐的也不耽误。
江羽书走出教室, 身旁同学时不时跟他点头,笑着打招呼, 他都一一回应了, 即便态度不冷不热, 但依旧无碍大家的热情。
江羽书还没到楼下, 就听见前面的同学小声议论。
“那是不是谢梵天?他怎么在这儿?”
“等江羽书吧, 他们关系是真好。”
江羽书朝楼下看了一眼, 果然看到楼下站在一棵树旁边的身影, 他没玩手机,视线盯着从教学楼里出来的人影。
前方的议论声没停 :“长得好看的一起玩是什么定律吗?”
“嘿嘿嘿你是不是也想跟他们做朋友?”
“别说你不想,两个大帅哥光看着养养眼也行啊。”
谢梵天长得很不错,是和江羽书完全不同的类型, 身形硕长挺拔, 模样俊美,不笑时面容严肃,漆黑的眼眸幽深, 气势很强,嘴角噙着一抹笑,又懒洋洋的,有种随意散漫的帅气。
江羽书出了教学楼,人流向四面散开,他慢慢走到谢梵天旁边。
谢梵天面对江羽书,脸上笑容弧度不止深了一星半点 :“在学校吃还是外面?”
江羽书 :“外面吧。”
这正和谢梵天的意,学校人多,外面就不一样了,随便要个包厢,谁知道包厢里面是谁,在干什么。
出了学校大门往餐厅走,走了一段路后路上人渐渐少了,谢梵天便去牵江羽书的手。
他动作自然,牵住就攥在手里,别人光看表情绝对看不出端倪。
江羽书将手挣脱了出来。
谢梵天顿了一下,站在原地一两秒,心里说不出的别扭,以为是在外面,慢慢说服自己,不试着在街上挑战江羽书的底线了。
到吃饭的餐厅,进了包厢,他们长相优越,服务员看了他们好几眼,谢梵天面上没有异样,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江羽书身上,看他低头点菜时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像小刷子。
谢梵天没观察过别人的睫毛,但他觉得和很多人比起来,江羽书的睫毛应该都算长的。
等菜上来,关上门后,他立马从远离江羽书的另一端坐到江羽书旁边的位置。
江羽书扫他一眼,不咸不淡,仿佛知道他想干什么 :“先吃饭。”
谢梵天估计江羽书应该饿了,收起温存的想法,一顿饭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伺候江羽书吃饭了。
他没这么伺候过谁,要是有第三个人在这里肯定会大跌眼镜,但谢梵天自己乐意,伺候的开心,江羽书也理所当然的样子。
吃完饭,见江羽书放下筷子,谢梵天伸手去牵他,没想到又被江羽书挣脱了。
这下谢梵天笑不出来了,脸上一下没了表情,他沉下脸时,有点吓人。
控制着表情,心里却是有点不高兴了,在外面牵手被拒绝也就算了,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但谢梵天转念想到昨天宴会上的事,江家的情况他大致知道些,不用他刻意打听,从江羽书回来那天,各种版本的八卦就传的满天飞了,最近才收敛些。
他暗暗在心里恼了自己,江羽书家里情况复杂,昨天还出了事,不关心也就罢了,一见面就各种想占人便宜。
这也不能怪他不关心江羽书,他倒是想找出问题所在,好好关心一下。但江羽书不给他机会,他从来不说他家里的情况,想做什么,谢梵天也不敢问。
他语气柔和,温柔地问 :“你心情不好吗?”
江羽书看着他,却道 :“我要订婚了。”
“你说什么?”谢梵天脸上一下什么表情都没了,呈现出一种像是被雷劈过之后的空白,消化了一下,拽着江羽书的手。
江羽书知道他听清了,没有再说第二遍,拂开他的手 :“就到此为止吧。”
他拂开谢梵天手的力道并不大,配合上他的话,有一股很冷酷的味道,谢梵天心神恍惚,一时竟真被他甩开了。
江羽书站起身要走,谢梵天这下反应过来了,起身挡在江羽书面前,他脸色很难看 :“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他觉得他已经尽量柔和下语气了,但说出口的话还是透着一股咬牙切齿。
江羽书不说话,谢梵天几乎要在他的眼神下溃败了,他想问是不是江家逼你的,你有什么苦衷,你说出来我能帮你解决的都帮你解决,可对上江羽书的眼神,那些话说不出口了,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江羽书要订婚了,那他呢?
他脑子木木的,没注意竟将这句话问出口了。
江羽书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复杂,各种情绪在他脸上浮现,谢梵天形容不出来,听到他开口时,更觉得有一股凉气在他抽气时钻到了四肢百骸,心都凉了半截。
江羽书说 :“难道我们之间还有未来?”
他语气平静,真情实感的发问,听在谢梵天耳朵里说不出的嘲讽,他一下怔住了。
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这段关系里他从来都是不明不白的,不明白为什么会对一个人这么执着,被拒绝后还是不肯放手,也不明白江羽书在这过程中有没有一刻是心甘情愿的。
江羽书的话就像狠狠撕开了蒙在谢梵天心头的雾,除了拒绝他时态度坚决了点,江羽书一直都是予取予夺的,以至于谢梵天其实从来没想过他们会怎么样。
他们还年轻,他喜欢江羽书,过一天看一天,江羽书只是提前让他看清了这个事实。
江羽书见谢梵天不说话,慢慢绕开他走了,知道他应该也明白了。虽然开始不太美好,但结局能好聚好散就行。
**
下午江羽书就有一场相亲,江铭将对方的信息发到他手机上,江羽书面无表情的看完,是一家集团的少爷,年龄和他差不多。
江羽书上完课,坐车前往约定的咖啡厅。
咖啡厅在市区,隔壁就是商场,人来人往,江羽书一进门,里面的人不经意抬头的人,一下就移不开目光了。
江羽书恍若未觉,在店里环视一圈,在一个显眼的位置看到了这次的相亲对象。
各自的资料双方都有,那人也看到了江羽书,霎时间眼前就是一亮。
他听过江羽书的名字,也知道这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所以一听到风声就主动找上门了,他玩得花,身边男男女女都有,像江羽书这样的却没有接触过。
别说他还是江家少爷,就算不是,他也愿意跟人结婚,接回家,摆在家里看看也好啊。
江羽书在这人对面坐下,男人立马挺了挺胸膛,想表现的好一点,笑得风度翩翩,平时他露出这个笑容往往无往不利。
江羽书视线跟他对视一瞬,目光很淡,刀锋一样从他脸上掠过,那人瞬间有种小心思都被看穿的感觉,无所遁形一般,顿时什么花花肠子都没了。
他拿不出平时对待其他人的轻浮态度,正襟危坐,老老实实的 :“你想喝什么?”
江羽书随便点了一杯咖啡,期间和人聊了两句,并不热络,喝完咖啡,男人想送他离开 :“我送你回去吧?我顺路。”
“不用。”江羽书淡声婉拒,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江羽书的背影,神情怅然若失。
江羽书跟他一起待了半个小时,并不热情,好多时间都是他在说,但他看着江羽书,又觉得,要是能和这样的人结婚,那放弃外面的花花草草好像也行.
江羽书要和人联姻的消息,不到一天就传得沸沸扬扬。
学校里的人都知道了,面对来往的目光,还有同学们的关心,江羽书都很淡定,豪门联姻不稀奇,大家只是难以想象江羽书这样的人也会跟人联姻。
一时间,学校内人心莫名浮动起来。
大家都能听到的消息,林子瑜和陆影安自然也能听到,和大大咧咧的林子瑜不同,早就知道谢梵天和江羽书什么关系的陆影安,听到这个消息简直不可思议。
江羽书和谢梵天在一起了,还能跟别人相亲?
难道……他们分了?
陆影安看着前方走路都心不在焉的谢梵天,一副丢了魂的样子,总算知道他这股情绪是从何而来了。
下了课他们没回去,随便一家店待着,林子瑜玩着手机,他手机有学校的八卦群,江羽书虽然才跟人相亲,但圈子里立马就传遍了。
他从屏幕上抬起头,感叹 :“江家竟然要让江羽书联姻,果然再优秀的人都逃不掉这一劫吗?”
陆影安立马朝谢梵天看去,心说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随手叉起果盘里的一块水果塞到林子瑜嘴里 :“你闭嘴吧!”
“咳咳。”林子瑜把突然塞过来的水果吃了,道 :“我说真的,他今天相亲的对象的资料都出来了,我也是现在才发现咱们学校暗恋江羽书的人竟然不少,还有人跃跃欲试呢。不过也说得过去,江羽书那脸和性格,他就算骂人你看着都是高兴的。”
陆影安面无表情,水果一个接一个往林子瑜嘴里塞,看了眼旁边坐着不说话,浑身散发着阴郁气息的谢梵天。
他生气时会发火,收拾让他不高兴的人轻而易举,甚至不需要自己来,懂事的人自会帮他教训。
但这样失魂落魄,神情怔然,整个人都像失去灵魂一样的表情,让陆影安看着怪不爽的。
他认识的谢梵天不是这样的。
“你再去叫个果盘吧。”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把林子瑜支走。
“……”林子瑜看着大多数进了他肚子里的果盘,再看看陆影安和谢梵天,迟钝的大脑终于看出他们有话要说了。他也觉得谢梵天状态不对,便走了出去。
林子瑜出去了,陆影安开门见山地问谢梵天 :“你跟江羽书到底怎么回事?”
谢梵天从中午跟江羽书谈过之后就魂不守舍,而下午就听说江羽书已经去相亲了,他知道江羽书对谁都没有意思,不妨碍心脏瞬间酸苦辣咸,除了甜全都品味了一遍。
要说没事傻子都不信,可要说分了,谢梵天连那个字眼都不想提。
陆影安见不得好友这样,直接道 :“我看不明白你们到底怎么样了,吵架生气就算了,谈恋爱哪有不吵的,但是你现在这么魂不守舍,江羽书倒好,直接跟人相亲了,分还是没分也没句准确话,要是分了,那就各走各的阳关道,别这么不上不下的拖着。”
陆影安很少这么长篇大论。
谢梵天终于咬牙给了一句准话 :“……分了。”
陆影安从这句话就听出谢梵天的不甘心、失落、难过,种种情绪糅杂在一起,他轻声问 :“你们吵架了?”
谢梵天 :“他要跟人订婚了。”
陆影安就更不解了,眉头皱得紧紧的,上上下下打量谢梵天一圈 :“他跟人联姻,为什么会放着你不要,舍近求远去跟其他人?”
谢梵天无论是长相、人品,还是家世都吊打那些人,陆影安不明白江羽书在想什么。
放着谢梵天不要,去相亲市场挑一些歪瓜裂枣。
谢梵天也想不通,但他心里又隐约知道,江羽书一直以来都不打算跟任何人在一起,或许他早就想摆脱自己了,只是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
他喃喃道 :“江羽书不是心甘情愿跟我在一起的……是我抓到了他的一些把柄……威胁他的。”
所以谢梵天即便再难受,也没埋怨过江羽书,是他自作自受。
陆影安惊了,完全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从小到大喜欢谢梵天的人那么多,他一个没看上,竟会主动威胁一个人跟他在一起。
怪不得两人经常闹别扭,江羽书对他们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陆影安想了想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谢梵天不知道,听到江羽书跟人相亲,他心里嫉妒的要发疯,还受失恋之苦折磨,也根本不知道江羽书在想什么。
江羽书一句话就可以让他起死回生,也能让他万劫不复。
**
江羽书跟前一个相亲对象见了一面后就再没有回复对方任何邀约和消息,烦了直接把人拉到黑名单。
江铭也没觉得这么简单就能成,因为江羽书的配合,他在这方面给江羽书的自由度非常大。
这天又给江羽书约了一个富家千金,江羽书同样赴约,和这位富家千金一照面,对方就直截了当 :“我挺看得上你的,我家世也不错,你考虑一下,怎么样?”
江羽书盯着这位的眼睛看了一秒,对方直接,他也直白的摇头 :“抱歉。”
富家千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江羽书在圈子里很出名,这样高高在上的高岭之花,谁不想看到他为自己下凡呢。
她忍不住 :“为什么?”
她家世不错,完全符合联姻的要求,只见了一面,江羽书怎么就这么笃定呢,就算是死也要让她死个明白吧。
江羽书 :“我不和有可能在这场关系里产生感情的人联姻。”
富家千金一顿 :“这就是你拒绝屈从南和我的原因?”
屈从南是江羽书上次的相亲对象,他想了一下,才想起对方的名字,点点头。
富家千金不甘心 :“你这个想法我能理解,但既然都要联姻了,有感情不是更好吗?找个自己喜欢的怎么都比随便跟陌生人在一起强吧?”
江羽书不想说那么多,架不住对方一直看着他,非要个答案 :“感情不可靠,也没意义,再多的誓言转瞬就成灰。单方面的感情只会让我困扰。”
女生看着江羽书冷静的说出这番话,换成别人,她可能嗤之以鼻,但江羽书真的有这个资本,唏嘘 :“那你可能很难找到联姻对象了。”
江羽书一顿,面露疑惑。
“你长成这样却不允许别人对你一见钟情,有一点想法就会被踢出局,可人又不是机器人,日夜相对,谁能保证一点心动都没有?”富家千金看着他,话锋一转 :“再者说了,别人喜欢你,你坚守本心不就好了么。”
“还是说你觉得你会管不住自己的心,所以宁愿不开始。”
江羽书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快到对方根本没捕捉到,看着言笑晏晏的女生 :“激将法对我没用。”
女生耸耸肩,无奈的笑笑,能参加这场相亲宴的都是掌握不了自己婚姻的人,和江羽书联姻,比和圈子里的其他人好太多。
但这场相亲还没半个小时就已经看到结局了。
不过她并不气馁,按照江羽书的要求,百分之九十都不合格,她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用完饭,江羽书尽职的将对方送回家。
晚上回家,江铭照旧问他有什么想法,江羽书摇摇头,江铭只好再给他安排了。
不过让江铭都意外的是,江羽书要联姻的消息传出去,找上门来的人比他想象的还多,连一些他想都没想过的人都在关心这件事。
江羽书见江铭没说话,直接回房间了,联姻的事由江铭一手主导,杜语琴不敢置喙,江澄澄应激障碍还没恢复,连班都没去上,佣人不敢在他面前多嘴,还不知道杜语琴的事。
江羽书思索着,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看到来电人,停顿了一下,才接了起来。
那头没有说话,江羽书等了片刻,还是没听见声音,他道 :“没事我挂了。”
“等等。”终于响起说话声,谢梵天的声音有一丝恍惚,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他说 :“我在你家门口,见一面好么?”
江羽书眉心一跳,紧接着就皱了起来,他不可能跟谢梵天在门口见面,拒绝了 :“不好。”
谢梵天顿了顿,再开口声音里透着点小心翼翼 :“那你走到窗子边让我看一眼?”
江羽书没说话,谢梵天站在江家门口,夜色浓重,他没惊动任何人,悄悄出现在这里。
明明分开的时间连两天都不到,谢梵天就着了魔一样思念着江羽书。
这种意识到他们分开之后的一分一秒都变得难熬,因为每一分一秒都是在失去。
江羽书没说话,谢梵天心想,他连这种小小的要求都不愿意答应自己了吗?
下一秒,紧闭的窗帘打开,明亮的灯光倾泻,江羽书站到窗边,目光看向门口,寻找着谢梵天可能在的地方,声音很轻 :“看够了就回去。”
谢梵天握着手机,几乎贪恋的看着那道身影。
他这两天想了很多,谢梵天以前没想这么深刻过,他要走什么样的路家里已经安排好了,他只要按部就班的走下去。
他在想他和江羽书的未来,想他对江羽书的喜欢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如果这份喜欢太轻,轻飘飘的不足以捧起一颗心,谢梵天自己都会唾弃自己。
他没有这么为人考虑过,不懂得能有这种想法就是对一个人重视到极致的表现。
江羽书说他们没有未来,谢梵天更怕的是江羽书不想跟他有未来。
他可以威胁江羽书一次,却不敢威胁他第二次。
谢梵天握紧手机,声音从自己嘴里出来,却遥远的像是来自另一个国度,微微颤抖 :“……你讨厌我吗?”
他屏住呼吸,生死都掌握在江羽书的一念之间。
江羽书垂着眼眸,不知道看向哪里,凝望着虚空中的一点,脑中好像有很多想法,又在顷刻间消失不见,闭了闭眼 :“不。”
轻飘飘的一个字,却让谢梵天瞬间活了过来,他听见了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欢欣鼓舞,什么东西仿佛都一下有了意义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不可能对江羽书放手,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跟别人联姻,他会疯的。
第五十三章 相亲宴
江羽书挂断电话, 看着楼下,夜幕浓厚,即便路边有路灯也只能照亮一隅, 远远望去像蒙上一层朦胧暖色的雾。
他盯着楼下看了几秒, 然后“刺啦”一声拉上窗帘, 握着手机走到书桌前。
桌上放着各种摆放整齐的书,厚厚一叠写完的字帖, 他拿过一本书翻看了起来, 一直看了十几分钟,又开始练字,写了几页, 把书桌整理好,起身往浴室走。
洗漱完是十几分钟后的事了, 江羽书边从浴室出来, 边擦着头发, 他不喜欢别人进他的房间, 特地换了锁, 别墅的佣人都没有钥匙, 卫生向来是他自己打扫, 不说一尘不染也非常干净。
往常看惯的环境此刻却莫名有那么一点不舒服,皱着眉,他对生活环境的要求很低,房间的布局从住进来后就没有改过, 看了几秒, 还是放弃动手改造的念头。
擦干头发,江羽书啪的关掉房间的灯,上床闷头睡了。
楼下, 谢梵天一直站在江家门口,被挂了电话也没有离开,抬起头遥遥看着那扇窗帘紧闭的窗户,不由自主地想,江羽书这时候在干什么。
看书?看手机?还是要睡觉了?
只是在脑子里稍微想一下江羽书现在在做的事,远远看着那点亮起的光,谢梵天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和干劲满满。
他一直等到屋子里的灯灭了才走。
隔天早上,江羽书按照一贯的生物钟醒来,洗漱好,下楼先准备去外面跑步。
江铭坐在餐桌旁看财经新闻,这个不是江铭出现在餐桌旁的时间,江羽书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在意这点小插曲。
他是个很淡漠的人,也有点目中无人,不是蔑视,是真实的,只要他不想看的人,即便就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也能当没这个人。
眼看江羽书要往门外走,还等着江羽书过来打招呼的江铭忍不住了,清咳一声,道 :“小书。”
江羽书停下脚步,眼神困惑地回头。
江铭看到江羽书的眼神,刚升起的不悦又压下去了,心想,或许只是没想到他是特意在这里等他的。
江铭这几天很忙,要处理杜语琴带来的负面新闻,那天的慈善晚宴有记者在场,事后江铭花大价钱把新闻买了下来,但现场几乎汇聚了半个丰城的名人富商,还有公司员工,杜语琴的名声已经毁了。
只除了不在网络上发酵影响公司股价,没有多大区别。
江澄澄还得了ptsd,这两天状态不好,家里家外的事都要江铭顶上。
而杜语琴的新闻就算是被买下来了,可这场慈善晚宴从早几天就开始预热了,公司的公关、宣传、举办晚宴的费用都不允许这场晚宴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结束。
所以网络上的宣传,除了开头江铭的讲话,后面所有的镜头、人群的目光都聚集在江羽书身上。
年轻、漂亮,做事得体的富家公子,江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等等,就是大众对江羽书的认知。
杜语琴的事不止影响她,对江铭也有影响,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江羽书和他这桩婚事。
江铭还没有察觉,江羽书已经从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变成即便是他也不能再用之前的心态随意对待的人。
他这次没有抱着愧疚,依然下意识为江羽书的疏忽找理由。
见江羽书表情和神态都和平时别无二致,江铭心里那点微妙的不悦才消散,等江羽书走过来,道 :“来问你婚事的人很多,我想是不是可以举办一个相亲宴,大家年龄相仿,要是能在这场相亲宴上寻找到另一半就再好不过了。”
愿意和江羽书结婚的人出乎意料的多,他说着也认真端详了一下江羽书,他一直知道江羽书长得好,但他几乎不曾认真打量过他。
江羽书气质太像他妈妈了,有着书香世家看不起铜臭的清高。即便从不曾泄露出来,可那种让人不适的感觉就是存在。
江铭从小学习优异,家境贫寒,他没有清高的骨气,读书时一半的心思要放在钻营上,读再多书也比不上闻家那种书香氛围浓郁的家庭。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时候他站在闻家面前,穿着衣服也像浑身赤裸,赤脚站在寒风凛冽里,视线如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割。
等他好不容易有钱了,闻恬却比他更懂经商,不管是做生意,还是做慈善。他在闻家、闻恬面前永远矮了一截。
他在上流社会摸爬滚打多年才学会的教养、谈吐、风度,这些东西江羽书像是与生俱来,他偶尔会欣慰这是他的孩子,有时却又讨厌他身上像闻家人的特质。
所以连江铭也很意外,江羽书会这么受欢迎。
江羽书可有可无的点头 :“爸你决定就好。”
江铭顿时舒心了,便挥挥手让他出去跑步,还吩咐厨房多做几道江羽书爱吃的菜,打算等他回来一起吃饭。
江羽书转身往门外走,眼里闪过一丝沉思。
举办相亲宴是他乐于看到的,之前一直对杜语琴挑刺、施压,是他不能在身无长物的情况下跟人联姻。
看似给了他很多选择权,但身上什么都没有,即便挑到合适的对象,也没人会把他当回事。
作为江家少爷平平无奇的进行一桩联姻。
和用来掩盖丑闻、风头正盛,传言中的江氏集团继承人。
差别,很大。
佣人听了吩咐,立马去叮嘱厨房。
做好后便将早餐端到餐桌上,江羽书的口味偏清淡,不太吃重油重辣的,口味很挑剔,不喜欢的菜绝不会多动一下筷子。
等杜语琴下楼,看到坐在餐桌旁的江铭诧异了一瞬,平时这个点江铭已经去公司了。
更让她诧异的是佣人忙前忙后的端着菜上来,菜色基本都是江羽书喜欢吃。江羽书的口味和他们家不一样,很好分辨。
杜语琴看到就怒了,以前她每天上班,出席富太太聚会,现在连门都不敢出,江羽书却名利双收,现在连早餐都要依着他的口味!
杜语琴看向旁边的佣人,将对江羽书的愤怒全发泄到佣人身上 :“今天的菜是谁做的,扣一天工资,全部撤下去。”
佣人还没来得及辩解,江铭沉声道 :“是我让他们做的。”
杜语琴怔了下,转过头,敢怒不敢言,她如今没了工作,澄澄病还没好,唯一的指望就是江铭,立马变了副面孔,小意温柔道 :“那就别撤了,但是做他喜欢吃的菜,也没必要做这么多吧。澄澄还没吃饭吧,他生着病,不吃点合胃口的食物病怎么会好。”
换成平时,江铭可能就听杜语琴的话了,现在想到楼上的江澄澄只是被关一会儿就有了ptsd,一连两天见到他就一脸恐惧加排斥,不由得有了不满。
江羽书能在上百人的场合,面对镜头也临危不惧,江澄澄只是遇到一点小挫折就这样,将来怎么把更重的任务交到他手里?
再看杜语琴温柔讨好的脸,更觉慈母多败儿,冷冷道 :“我们家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吗?不合胃口就再做,撤下去算什么?平时这么铺张浪费,怎么不想想打点一下资助人,让她们说你两句好话呢。”
杜语琴的脸色红了又青,手指攥得紧紧的,手心几乎要扣出血。
她知道,她在江铭面前的地位大不如前了。
以前她是贤内助,能在工作上帮衬他,还能帮他营造出家庭和睦的景象。她在富太太圈独占鳌头,江铭脸上也有光。
这件事过后,她名声尽毁,江铭也不像从前一样给她面子了。
当着家里佣人的面被这么训斥,连江羽书都没有过的待遇,杜语琴心里恨的快滴血了,就听江铭又道 :“我跟人商量了一下,准备举办一个相亲宴。”
他目光直直看向杜语琴,几乎是明晃晃的让她老实点了 :“小书答应联姻是好事,他要能找个对江家和公司有益的联姻对象,对大家都好,我不希望这场相亲宴出任何茬子,你明白吗?”
杜语琴一听江铭这话就知道,他给江羽书挑的联姻对象一定比她之前准备的那些有权势。
杜语琴不语,愤恨几乎将她淹没。
江羽书凭什么能找一个有钱有势的人结婚?
没人比杜语琴更知道有钱有势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她产生了一种恐慌,江羽书现在已经够嚣张了,真让他找到门当户对的,将来利用这点来夺权怎么办?
但她不敢忤逆江铭,只能乖乖点头。
等江羽书跑步回来,就看到餐桌旁的江铭,还有无精打采的杜语琴,两人间的氛围很谲怪。
江羽书眼眸微动,不太满意。
这个家还没有到分崩离析的地步。
他平静的走到餐桌旁,跟江铭和杜语琴都打了招呼。
江铭温声应了,杜语琴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
江铭本来就是为了等江羽书回来吃饭,吃完早餐就出门了,江羽书不紧不慢的吃着一桌子合胃口的早餐。
杜语琴看见江羽书那张脸就胃疼,江铭出门后就要起身离开,忽然听见江羽书出声,语气平静 :“阿姨。”
杜语琴下意识停住脚步,回头。
江羽书看着她问 :“这么快就吃饱了吗?”
杜语琴看见江羽书怎么可能有心情吃饭,冷笑 :“关你什么事?”
江羽书喝光杯子里最后一点牛奶,用餐巾擦干净嘴,淡淡道 :“只是想提醒一下,要习惯和我在同一张餐桌吃饭,因为这样的日子以后还有很多。”
江羽书起身往外走,嘴里轻描淡写的一句紧跟着传到杜语琴耳朵里 :“毕竟你现在很闲。”
杜语琴在身后,死死盯着江羽书的背影,气得不停的深呼吸。
***
江羽书去学校上课,下课后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陆影安站在路边,来来往往的人朝他看来,他看到江羽书立马走过来,问 :“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江羽书似乎很诧异他会来找自己,又不是那么意外,点了下头。
两人没走远,就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随便点了一杯咖啡,江羽书坐姿端正,衣品很好,不管是特定场合的高定礼服还是日常穿着都很显气质,背脊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挺直的。
陆影安有时会分不清江羽书哪一面是真的,参加宴会时言笑晏晏,面对长辈进退有度,对他们又冷漠疏离。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骨子里的清冷是真的。
江羽书开门见山道 :“有什么话想说,说吧。”
一点铺垫和过度都没有,陆影安哽了一下,可以确定,江羽书对他没有任何好感也没有恶感,俗称的无感。
收起铺垫的心思,单刀直入道 :“谢梵天今天没来上课,他这几天因为跟你分手情绪不对,我想问你们就真的没有和好的余地了吗?”
江羽书意外地看着他。
作为唯一一个知道两人事情的人,陆影安眼看着一个消沉着就消失不见,一个忙着办相亲宴,实在不忍谢梵天自我折磨下去,只好来劝江羽书,道 :“他是真的喜欢你,你反正也不在意跟谁联姻,那跟他不也没区别吗?”
江羽书轻轻笑了,他皮肤很白,眼睛是浅色的,认真望着人时很有压迫感,双手交叠,摇头道 :“你搞错了,联姻我说了不算,不管是在江家,还是在谁面前,都不是我说了算的。”
陆影安皱眉,江羽书表现的很松弛,看起来是在自嘲,他忍不住道 :“如果你说了不算,那为什么痛苦的是谢梵天?他是威胁了你,但感情的主动权一直掌握在你手里!”
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了,陆影安慢慢道 :“你知道他喜欢你,所以才这样。”
他这话隐约有点责怪的意思,江羽书的表情一下变了,没什么感情地望着他,好像知道陆影安在想什么,一字一句道 :“你是指——吵架?冷战?对你们视而不见?还是提出分手?”
陆影安忙道 :“这是你说的,我没这么说。”
江羽书用“你就是这么想的”的眼神看着陆影安,他表现的很平静,语气却带着点冷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他喜欢我,握着我的把柄,家里有钱有势,长得也不赖,我就应该讨好他、恭维他,小心翼翼怕惹他生气,毕竟只要他一个念头我就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对不对?”
陆影安不说话,但这其实是绝大多数人都会有的想法。
江羽书好整以暇地,他平时很少说这么多话,有些时候能用眼神解决就不说话了 :“那样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他能为了局势一时隐忍蛰伏,是因为知道那样能得到更多,但这样能收获什么?
这其中的滋味只有谢梵天知道,他不需要江羽书为他改变什么,他喜欢的就是这个人。但是他能掌握故事的开始,对故事的走向、波折、终点通通一无所知。
就像一辆由他说开始,方向盘却不掌握在他手里的列车,是平稳到达,还是车毁人亡都全然不知。这种感觉让谢梵天痛苦、茫然却又让他上瘾,像中了毒一样痴迷,怎么都无法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