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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少爷回家了 星流过旷 22444 字 1个月前

第四十一章 想要超过江羽书

附近没有人, 谢梵天声音放的很低,求和的意味很明显 :“我再也不管你想做什么。”

他顿了顿,跟江羽书形同陌路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心情复杂 :“……你想报复我, 还是给我个教训都随你, 是我活该,我自找的, 但你别不理我。”

这两天谢梵天偶尔出现在江羽书必经之路的附近, 江羽书看见他也像看见陌生人一样。

跟江羽书冷战是他先开始的,心里憋着气,刚开始他想只要江羽书答应以后不这样做, 他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最先受不了的也是他,仅仅过了两天, 底线就一再降低, 只想江羽书跟他和好, 别真的漠视他。

想到这儿, 谢梵天讽刺的扯了扯嘴角, 江羽书没说错, 他就是自找烦恼, 可让他放下江羽书,他又不愿意。

江羽书抬眼,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闪过一丝不解 :“既然不开心,分开不就好了。”

谢梵天这几天状态确实不怎么好, 任谁都能看出他心情不好。

可听到江羽书这么说, 谢梵天表情一变,像听到什么难以接受的话一样,那些强势的话被他憋在喉咙里, 什么“你想都别想”“趁早放弃这个念头”,这些说出来一定会火上浇油的话都被他憋回去了。

选了一句没那么强势的 :“不分。”他往前两步,想牵江羽书的手,试探的伸过去,江羽书没躲,谢梵天心头一震,仿佛看见了胜利的曙光,好声好气道 :“我就喜欢你一个,谁想和你在一起,我们就这么在一起行吗?”

江羽书没说话,垂着眼眸,谢梵天握紧他的手,当他默认了。

他知道在捏着江羽书把柄的情况下,这种询问很没有意义,但心跳还是控制不住的跳了起来,仅仅因为江羽书的沉默就泛起丝丝缕缕的涟漪。

刚才还阴云密布的心情一瞬间晴朗起来,试探道 :“我送你回去?”

江羽书思索一秒,点头 :“换一辆车。”

谢梵天按耐下激动,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让司机重新找一辆车过来,要在外面没开过的-

江澄澄下班乘坐杜语琴的车跟她一起回来,一上车就闷闷不乐的。

杜语琴一问才知道是因为股东大会,耐心的安抚了江澄澄两句,江澄澄想到什么,跟杜语琴撒娇 :“妈,我不想给人端茶倒水送文件了,我想去更高的职位,现在根本学不到东西。”

杜语琴皱眉,江澄澄性格天真烂漫,又是第一次上班,她是支持让他先磨练一下的,还没开口,江澄澄就看出她的想法,气鼓鼓的 :“爸不为我好就算了,连妈你也不在乎我,江羽书都没进公司那群股东就对他这么吹捧,我再不努力一点,将来岂不是要被他碾压。”

杜语琴脸色变了变,江氏只能是江澄澄的,既然如此,让澄澄爬到更高的职位岂不是更好?

反正他上面还有自己和他爸爸,她多照看点就是了,杜语琴思索再三,揉了揉他的头 :“好,我明天就跟你爸爸说让他把你提拔到部门经理的位置。”

江澄澄心满意足,挽着杜语琴的手说了一堆好话,眼睛里却没多少笑意。

脑子里现在还在回放股东和韩立身夸奖江羽书的画面。

江澄澄心里滋生出一股强烈的渴望。

想要超过江羽书。

他之前因为家世在江羽书面前自惭形秽,可是现在进了公司的是他,在这点上他比江羽书强。

他要将那些转移到江羽书身上的目光夺回来。

朋友的纵容、股东的夸奖、韩立身的另眼相看……这些他在意的东西,全都要夺过来。

*

司机把新车开到学校,谢梵天难得有机会送江羽书回家,一路上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江羽书都淡淡的应了。

他一贯如此,要是突然热情谢梵天反倒要思考他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而且光是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理理他,就够谢梵天聊很久了。

江羽书刷脸通过门禁,车子开到江家门口。

眼看人要走了,谢梵天伸手把人抱进怀里,满含期待的问 :“明天一起吃饭?”

江羽书轻轻“嗯”了一声,谢梵天心情立马飞扬起来,抱着江羽书前所未有的满足,顿时觉得自己憋着那口气跟江羽书吵架很蠢,现在把人抱在怀里不比什么都强?

他吻了吻江羽书的头发,真心实意 :“下次不吵了。”

江羽书语气淡淡 :“不是你在闹吗?”

谢梵天一哽,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这时候争执这个没意义,耐心道 :“我脾气挺好的,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遇到你就……”他顿了顿,只道 :“我以后争取不跟你生气。”

跟江羽书生气,他无所谓,说不定没了谢梵天的骚扰还觉得清静,反而是他一整天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江羽书听到他的话,不置可否。

江羽书没在车上待多久,下车利落的关上车门。

谢梵天一直看着他进门才走。

江羽书刚进客厅,就撞上端着果汁的江澄澄,他坐在沙发上,一脸惊讶 :“刚刚送你回来的是谁?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江羽书往前走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江澄澄看他的反应,心里一下就有谱了,他眼睛亮起来,要是没谈江羽书肯定就反驳了,刚才那辆车只是中等,不便宜但也不是特别贵。

江澄澄再看看江羽书的脸,虽然不想承认,但江羽书长得确实漂亮,有人追不奇怪。

他满脸好奇 :“男的还是女的?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江羽书稍稍偏头,让谢梵天换车只是不想被江家发现他们有关系,但现在他有了一个更有意思的想法,微微笑 :“你希望我们在一起吗?”

江澄澄咽了咽口水,怀疑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

他当然希望江羽书能跟追求者在一起,因为他有点担忧,谢梵天会喜欢江羽书。

……江羽书获得喜爱好像是一件很轻易的事。

江澄澄不敢表露出心里的想法,握紧果汁杯,一副为他好的语气,无所谓道 :“要是那人对你好的话,你可以答应啊,这个年纪不谈恋爱多可惜。”

江羽书轻轻笑了,江澄澄悬着心,满眼期待。

江羽书慢声道 :“我考虑一下。”

江澄澄差点没控制住欣喜的表情,点点头 :“千万别辜负别人。”

第四十二章 江家别墅门口站着两位老人……

江羽书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一瞬间好像拉近了距离。

江澄澄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江羽书并不爱笑,除了必要的交际时会收敛一下气场,露出矜持又礼貌的笑容, 其他时候都是冷冷清清孑然一身, 半点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还没等他回神, 江羽书就收起脸上的表情,走了。

江羽书走上旋转扶梯, 撞上下楼的杜语琴, 杜语琴见到他眯了眯眼,态度出乎意料的和善。

大约是汲取之前的教训,她扬起唇角, 笑意不达眼底 :“你的联姻对象有眉目了。”

这些日子除了工作之外,杜语琴一直没闲着, 她之前给江羽书照片确实是存着恶心他的意思, 觉得被这样像物品一样推出去联姻依他的脾气一定会发怒, 不会那么细致的一张张检查, 这才让他钻了空子。

这次杜语琴做了十全的准备, 联姻的对象从家世到长相再到年龄都挑不出毛病。

丰城富人圈子就这么大, 挑出这些对象也废了些功夫。

杜语琴说完就打量着江羽书的表情, 企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不甘心,不过失败了,江羽书看上去心情很好,微微笑着 :“阿姨很用心。”

杜语琴心头一跳, 第一反应不是被夸奖, 而是江羽书不知道又在想什么,长辈的身份,继母的名头, 都让她必须把面子功夫做足。

江羽书淡淡道 :“辛苦阿姨了。”

杜语琴无声握紧双手,江羽书从回来起就装的风光霁月,与世无争。

她不免想的多了点,江羽书表现的这么平静,会不会他也在等联姻这个机会,想靠着联姻谋得更多筹码?

这样一来,他的联姻对象又得好好挑一挑了。

江羽书坦然自若的与她擦肩而过,回到房间,他认真的临摹了一遍书法,又坐在桌前看了几页书,在窗子边眺望远处时,有些心不在焉。

他不在乎这场联姻。江家希望他跟人联姻,他也需要从中获得利益,原本一拍即合的事情,但是现在发生了一点偏差。

江家为江羽书挑选联姻对象的事是悄悄进行的,没有走漏风声。

谢梵天在停车场堵到江羽书跟他好好谈过之后,两人重归于好,他又重新黏了上去。

没课的时候陪着江羽书上课,有空就一起吃饭,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面吃,学校餐厅人太多,隐私性也不好,他们身边一天到晚都有人,只有吃饭的时候谢梵天能借此机会亲昵一番。

但这个独处的机会很快也被打破,两人经常凑在一起,不被别人注意的可能性为零。

为了不被人看出端倪,谢梵天只能在每次吃饭的时候叫上陆影安和林子瑜。

即便如此,谢梵天还是逮着机会就跟江羽书独处,次数多了,他总觉得陆影安看他们的目光若有所思,谢梵天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这天,照旧在吃完饭后抛下陆影安和林子瑜,拉着江羽书到楼梯间,楼梯间作为紧急逃生通道,在没有意外电梯正常行驶的情况下很少有人会过来。

明亮的楼梯间,地板打扫得光滑可见,他揽着江羽书吻得动情。

一吻结束,待呼吸平缓,江羽书没什么表情的整理好被揉乱的衣服。

每当这个时候,谢梵天看着他清冷的表情,毫无波动的眼睛,脸上带着红晕,嘴唇饱满嫣红的样子,就呼吸微喘,低头在他唇上又吻了一下。

江羽书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出楼梯间。

谢梵天被他这一眼瞪的心口仿佛被电了一下,半边身子都麻了,脸上扬起殷勤的笑走在他身后。

刚走出去,谢梵天就看到不远处从洗手间走出来的陆影安,他先看到江羽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看到走出来的谢梵天,表情一下子变得复杂了。

江羽书目不斜视,从他旁边走过去。

谢梵天对上他的视线,轻轻咳了一声,脸上也有些不自然。

陆影安大概是早有猜测,没太惊讶,等谢梵天走过来,一起往包间走,他问 :“什么时候的事?”

谢梵天笑笑不说话,江羽书说不能被人知道,陆影安自己发现了也没办法,而且陆影安不是保守不住秘密的人。

陆影安意外的挑了一下眉,谢梵天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不能说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朝前面的那道身影看去,颇觉意外。

谢梵天对江羽书的例外有目共睹,如果是这个原因就不奇怪了,他意外的是像谢梵天这样的人竟然愿意配合他偷偷摸摸。

陆影安想了想,道 :“我有个做生意的亲戚,在市区修了个游乐园,最近开业,你要不要去玩玩?”

换做其他时候,谢梵天肯定没兴趣,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每天跟见不得光一样,既要把握和江羽书在人前相处的分寸,又要抓住一起机会腻歪,这送上门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 :“人多吗?”

他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陆影安道 :“新开业哪有什么人,就算有也能提前包场。”

谢梵天于是点头了,他找到时间把这事跟江羽书说,江羽书是不感兴趣的,谢梵天在旁边一直劝,一会儿说周末就应该出去玩,一会儿说人家都答应给他们清场了。

他口水都快说干了,江羽书也没松口,谢梵天暗自琢磨着到那天了再想办法把江羽书约出去。

没过几天就是周五,课比平时多,江羽书到家时天色暗了下来,这几天气候不好,天空比平时暗得早,屋子里亮起灯。

江羽书远远地看着那串灯火,空气中传来一股糯米和清新的叶片香气,想到进门时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的艾草,才恍然马上就到端午了。

江羽书一向不太记各种传统节日,停顿了一秒,继续往前走,往常总会传出笑闹声的别墅,今天也不例外。

走到院子里,光亮拉长了他的身影,微微出神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书。”

江羽书顿住,回头就见江家别墅门口站着两位老人,精神矍铄,满头华发。

第四十三章 原来我现在的局面都是拜江……

江羽书愣在原地。

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外公和外婆。

外婆慈爱的望着他, 外公对上他的视线,微微一顿。

“小书,我在门口遇到闻教授夫妇, 是来看你的吧?”

白老爷子站在旁边, 对江羽书招手, 江羽书这才看到他。

怡园门禁很严,两位老人恰好遇到白老爷子才得以进来。

江羽书朝门口走过去, 目光落在年迈的老人身上, 冰雪似乎也融化了 :“外公、外婆。”又转移到一旁的白老爷子身上,问出疑惑 :“白爷爷,你们认识?”

白老爷子笑眯眯的 :“我认识闻教授夫妇, 他们不认识我,这种知识分子在我们那个时候很少见的。”

“谢谢您带我外公外婆进来。”江羽书认真对白老爷子表达了感谢, 天都黑了, 放任两位老人在门口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白老爷子摆摆手, 没说什么, 屋子里走出一道身影, 是听见佣人禀告的江铭。

他走出来, 看到站在门口的外公外婆也是满脸惊讶, 从闻恬去世后他们就再没有联系了,但双方之间还有一个江羽书。

江铭在短暂的错愕后,快步迎上去 :“岳父岳母。”

外公外婆没有给江铭好脸色,相比起对江羽书满腔慈爱不解的复杂心情, 对江铭那就是拐带女儿对孙子不管不顾的仇人。

外公冷哼一声, 直接道 :“当不起你江董事长的一声岳父。”

江铭脸色尴尬,碍着外人在不好说什么,望向江羽书 :“两位老人来你怎么也不说一声?”

语气带着一丝责怪, 外公外婆没给他面子,他自然要在其他地方找回来。

江羽书在看到江铭时脸上的表情就淡了下来,还没说话,外婆皱起眉,看着江铭的眼神很陌生 :“是我们自己过来的,没有通知小书,只是想看他一眼就走,你这么质问他做什么?”

江铭表情讪讪,他是长辈,怎么跟小辈说话都无所谓,好久没被这么教训过了。

外婆眉间皱起的褶皱更深了,她从江铭的语气里窥探出些许端倪,原本是想见江羽书一面就离开,改了主意,沉下声音 :“不请我们进去吗?”

江铭脸上闪过一抹诧异,很快就笑着道 :“怎么会,快请进。”

两位老人因为唯一的女儿去世后身子骨就大不如前,但当了大半辈子教授,气势尤在。

进门看到坐在餐桌旁的杜语琴和江澄澄,两人早在江铭出去时就察觉到了不对,犹豫地站起来。

外公一双苍老但不浑浊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杜语琴,他对这女人有印象,江铭的续弦,他女儿死了不到一年就急吼吼娶进门,没给她好脸色,视线移到一旁的江澄澄身上,眯了眯眼 :“你是谁?”

外公表情严肃,态度冷凝,他身上有一股知识分子的气息,和江羽书身上的很像,但气势远比江羽书恐怖,江澄澄还没有被这样的老人这么严肃的问过话,一时有些心慌,结结巴巴道 :“江,江澄澄。”

外公和外婆立马看了过来,江铭解释道 :“澄澄是继子……从小就没了爸爸,我就把他过继过来了。”

江澄澄听到“从小就没了爸爸”,悄悄低下头握紧拳,杜语琴脸上闪过一丝愤恨。

江羽书站在外公外婆身边,神情平静,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

江铭自以为这样解释,外公外婆会理解,没想到两位老人听到这话瞬间像喷发的火山,愤怒的用手指着江铭 :“继子?他是继子你给他改姓江,自己的亲儿子反倒不闻不问,刚刚我们过来,小书刚回家,你们一家人却在团聚了。如果我们没过来,是不是就让小书看着你们一家三口团聚的画面?”

江铭张了张口,这样情形并不少见,往常不觉得有什么,被这么直白的点出来,他脸色一下难堪起来 :“小书回来的晚……”

“好!那你告诉我,这个和江家无关的人姓江是什么意思?”外公将矛头指向江澄澄 :“我以为你将小书接回来是良心发现,但你这里已经有一个姓江的“儿子了。我倒要问问,你究竟有几个儿子?”

江铭悚然一惊,几乎以为秘密被发现了,立马道 :“我当然只有小书一个儿子。只是,只是……看孩子可怜。”

声音越来越小,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在场静默一瞬,江澄澄攥紧双手,亲耳听见江铭承认只有江羽书一个儿子,还是让他沉寂的心变成一捧死灰。

看他可怜而已。

富丽堂皇的客厅好像一瞬间变成一个专属于他的地狱,他想逃,但脚像扎根一样。

凝固的气氛被打破,是江羽书出声道 :“外公外婆,今晚住下来吧。”

老人视线触及江羽书,气势汹汹的怒火一下就熄灭了,眼里闪过心疼、难过、自责等等复杂情绪。

江澄澄不可思议的看向江羽书,他没想到,这么让他难堪的场面,竟然是江羽书站出来平息了老人的怒火。

江羽书温声道 :“我带您和外婆去客房。”

江铭松了口气,跟着劝两位老人去休息。

江羽书带着外公外婆往楼上走,从江澄澄身边走过时,江澄澄茫然地看着他,张了张口,他想问江羽书,为什么要打断老人的话?

是故意?还是碰巧?

……以为他会感激吗?

江澄澄双手攥得紧紧的,他不会!

这一切都是江羽书外公和江铭带来的,他为什么要感激!

江羽书经过时神情淡淡,是面对他们最常出现的表情,以前江澄澄只觉得他心机深、怵得慌。

可这一刻,他看着他,突然有个想法,江羽书或许真的不在意他。

他铆足了劲想超过,想把他夺走的关注抢回来,把他当做仇敌一样的人……根本不在意他。

江澄澄心里一片空茫,直到江羽书走远嘴里也没吐出一个字。

江羽书扶着两位老人上楼,外公身体康健,被他扶着走了两步,来之前再多的不情愿终是烟消云散 :“去扶你外婆吧,我身子骨还好。”

江羽书扶着外婆上楼,走廊寂静无声。

外婆凝望着江羽书,久久不曾移开 :“你走之后,我们都觉得你是想要父爱,半点不曾想你是为了别的。但现在,我宁愿你是为了别的。”

江羽书感觉喉咙好像堵住了一样难以发声,他没办法说那些玄而又玄的事,更没办法让这两个经历了丧女之痛的老人再经受一点波折。

所以,他宁愿被误解,也不曾解释,更不敢跟他们见面,怕他们失望的眼神。

可年过七十的老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她眼睛已不复当初的明亮,脸上布满皱纹,只能依稀可见曾经的风华,长满老年斑的手握住江羽书的手 :“可是从看到这个家,你打断你外公开始,我就知道,不是这样的对吗?”

没人比他们更了解江羽书的性格。

外婆笑容里有心疼和释然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们的心愿其实很简单,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都不重要,只要你平安。”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说服,更没有误会。

就如同他们本来只是想看江羽书一眼,不屑于踏进这个家半步,却在看到江羽书受委屈之后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进来一样。

江羽书长长的眼睫浸湿了,抬手擦拭掉脸上的水珠,眼泪从来不是懦弱的象征,他弯起唇角,笑容恬静 :“谢谢您,外婆。”眨了眨眼,见到旁边隐约不满的脸 :“还有外公。”

他能算到所有卑劣的心思,自私、妒忌、贪婪,唯独算不到一颗拳拳爱护之心。

江羽书将两位老人安顿在客房,看着他们洗漱好,关上灯出去。

慢慢走回房间,脸上的表情变得沉静。

江澄澄跑出去了,江铭当众说出那番话,他心里应该再也没有期待了。

江澄澄行走在夜色中,江羽书的外公外婆来的突然,竟然没人发现他偷偷溜出来了。

夜晚道路两旁很冷清,只有路灯将身影拖长,江澄澄不知道要去哪里,心里空落落的。

他没想到江羽书会替他解围。

心里的恨意徒然找不到发泄口,憋在心里,闷闷的。

他为什么会沦落到现在这样的境地?

江羽书从头到尾都不把他放在眼里,那他应该恨……江铭吗?

江澄澄眼睛微微睁大,前所未有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不断生根发芽,以至于他的心脏都在怦怦跳动。

他仔细回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他第一次在朋友面前丢面子,是因为江铭的不作为。

他没能参加生日宴,被排挤,是因为江铭把他关起来了。

他现在深夜在外游荡,是因为江铭说只是可怜他,才让他姓江!

江澄澄心神恍惚的想,原来,我现在的局面都是拜你所赐啊。

他不知不觉就走到马路边,看着来往的车辆,突然觉得自己像无家可归的流浪猫,拿出手机,颤抖着拔出那串号码。

电话没响几声就被接通了。

江澄澄拿着手机,咬着嘴唇,哭声还是泄露了出来。

“每次通话,你都在难过。”那头沉默片刻,轻轻叹气 :“既然那个家让你不开心,跟我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说一下,应该快V了,如果V的话会从前面二十多章V起,大家注意不要点错了。

第四十四章 落网

江澄澄听着电话那头温柔耐心的声音, 泣不成声。

他从没觉得这道声音有这么动听过。

他不是没人要的流浪猫,他还有爸爸,他还有家。

江澄澄稍稍振作了一点, 握着手机, 声音还是哑的 :“我可以去找你吗?”

那头没出声, 沉默的一分一秒都被拉长,江澄澄的心变得忐忑不安, 那头才道 :“来吧。”

江澄澄松了口气, 如果他连这个家都不能回,那他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他站在路边等了好久才拦到一辆出租车,按照上次男人给他的地址, 一路行驶到棚户区,车子停在路旁, 江澄澄下车给男人拨去电话。

“我到了, 你在哪里?”

电话接通, 男人道 :“你在上次的地方等我, 我刚刚在给你铺床, 马上就下来。”

江澄澄听见那头传来的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 心里一暖, 原来是在给他铺床,他很期待自己的到来吗?

江澄澄心里暖洋洋的,尤其是在有江铭做对比后,只有他的亲生父亲会对他这么好, 姚大伟果然是他的父亲!

棚户区鱼龙混杂, 路灯隔一段路就有一个是坏的,江澄澄用手机手电筒照明,完全不知道他穿着一身大牌, 白皙的皮肤在黑暗中都若隐若现有多引人注意。

还没走到约定的地点,江澄澄就察觉到不对劲,他虽然天真不谙世事,但出生豪门,以前江铭做生意得罪了一些人还给他配过一阵子保镖,他握着手机,脚步不停。

刚走几步,身后就围上来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人,挡住江澄澄的去路,不怀好意的看着他 :“小美人,你要去哪儿?”

江澄澄看着围上来的五六个人,朝周围看了看,棚户区附近就是老式居民楼,街道上没有人,他心里一慌 :“滚开!”

“滚去哪儿?”其中一个男人嘻嘻哈哈的笑道 :“陪我们玩玩吧。”

“救命,”江澄澄见男人围上来,想也不想就要跑,旁边的几个挡在他周围,江澄澄瑟缩着身子,大声喊救命,一个男人伸出手,即将要碰到他时——

一只手臂牢牢的抓住了男人的手。

江澄澄心脏都悬在了半空,朝旁边看去,见姚大伟抓着男人的手臂,一脸愤怒 :“你们离他远点。”

男人和周围几人对视一眼,火冒三丈 :“操,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轮得到你在这儿多管闲事?”

男人狠狠甩开姚大伟的手,四面环顾,见到地上有一根木棍,捡起木棍掂量了两下,举起就朝姚大伟袭来 :“让你多管闲事。”

江澄澄瞪大眼,木棍狠狠打在姚大伟背上,“啊”姚大伟痛呼一声,转头举起拳头就往男人身上砸去 :“滚开,再不走我报警了。”

男人忌惮地和同伴对视一眼,看看姚大伟,又看看瑟缩着身子快被吓傻的江澄澄,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了几句脏话,走了。

江澄澄从呆愣中回神,去扶姚大伟 :“你没事吧?要不要叫救护车?”

被打了一棍子而已,姚大伟扯了扯嘴角,一只手在肩膀处按了按,活动了下肩颈 :“不用,我买点红花油揉揉就好了,叫一次救护车要两百呢。”

江澄澄顿了顿,心中有股复杂的滋味,两百块钱对姚大伟来说好像很多,却还不够他一顿饭钱。

他看着姚大伟揉肩膀的动作,鼻子酸酸的,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姚大伟注意到了,温声询问“怎么了?”,江澄澄的泪水像决堤一样 :“……爸,我好难过。”

姚大伟眼神闪了闪,沉浸在情绪中的江澄澄却没有注意到,柔声安抚 :“怎么了,哭花脸就不好看了。”

江澄澄看着姚大伟,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灯光照在男人宽阔的背脊上,刚刚替他挨了一棍子,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句十分适合现在情形的话。

有人待他如珠宝,有人视他为瓦粒。

江澄澄快要被心里的难过淹没了,痛苦难过之余还有一些感动,喃喃道 :“爸,我讨厌那个地方……”

曾经温暖的地方变成了他的梦魇,他所有痛苦的源头。

他说的含糊,姚大伟也仿佛听不懂,安静的等江澄澄情绪平复之后 :“天晚了,我们回家吧。”

回家……

江澄澄吸吸鼻子,点头,跟着姚大伟回到那个小出租屋,出租屋依旧破旧、狭窄,但能闻到阳光晒过的味道。

江澄澄注意到房间变得更干净了,床上也换上了崭新的床上用品,被子图案是天蓝色的小熊,他愣了愣。

姚大伟问 :“喜欢吗?”

江澄澄觉得有点太幼稚了,他从小到大不知看了多少艺术展,品味也被熏陶的很高雅,但看着和房间格格不入的小熊,知道这是姚大伟能力范围内给出的最好的了,别扭的点头 :“……喜欢。”

江澄澄看着这间逼仄的房间,心想,只有一张床,如果给他睡了,那姚大伟睡哪里?

姚大伟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贴心道 :“你睡这里,我在这边跟邻居混的很熟,找人借宿一晚还是没问题的。”

江澄澄表情有一点异样,他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况,可是看着那张窄窄的床,让他睡在上面都要做很多心理建设了,更何况是跟别人挤一张床,没吭声。

“我帮你点蚊香,这几天蚊虫多起来了。”姚大伟说.

奢华宽敞的别墅,水晶吊灯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

别墅一片静谧,江羽书倚靠在栏杆旁,看着江澄澄紧闭的房门。

谁也没发现江澄澄离家出走了,他一生气受委屈就爱往房间跑,谁都没有当回事,想着等他气性过了就好了,实在不行再给点物质补偿。

无微不至的关怀,看得见摸得着,是有钱有势的江铭给不了的。

江羽书目光最后一次从那间紧闭的房门上收回,里面放着各种艺术品的装饰、柔软亲肤能随意翻滚的大床,数不清的大牌衣服。

他已经隐隐听到落网的声音了。

有些人,一直对他好,仅仅只是对他有不足别人百分之一的坏,就会憎恨上你。

江羽书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陌生号码。

出租屋内,江澄澄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看着姚大伟烧水给他洗漱,手指绞在一团,他已经不像第一次踏进这间屋子一样疯狂想逃离了。

他是有自尊的,那个地方不欢迎他,他回去干什么。

有江羽书就够了。

想到江羽书,江澄澄心情又复杂起来,他还是不喜欢江羽书,从第一眼见到就讨厌,可是他好像从来没有特意针对过自己……

江澄澄正在胡思乱想,手机响了起来,看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有些疑惑的接起。

那头传来熟悉的冷漠声音 :“江澄澄,不在家里待着,跑哪儿去了?”

江澄澄握紧拳头,几乎能想象出对面没什么表情的脸,淡漠的眼神,可是在这个时候接到这通电话,他莫名的有点激动 :“我去哪儿需要跟你报备吗?江羽书你是在……”

话还没说完,那头就毫不犹豫的挂断电话,“关心我”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江澄澄脸色涨红,江羽书果然还是那么讨厌!

可是,他看着即便拖过了也有一些污渍弄不干净的地板砖,连江羽书都能发现他不见了,江铭和他妈妈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说爱他都是骗他的吧!

姚大伟烧好热水倒在盆里,试试水温又加了一些凉水进去,端到江澄澄面前 :“先洗脸,再倒进洗脚盆里洗脚,这样水能节约些,水费电费也能省下点。”

江澄澄沉默了,即便已经有心理准备,听到这番话还是难以接受,难道他以后就要过这种连一盆洗脸水都要省的日子吗?

江澄澄无法想象 :“我们很穷吗?”

姚大伟怜惜又自责,发誓道 :“澄澄,如果我有钱,一定给你更好的生活,但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江澄澄张了张口,想说他有钱,他光零花钱就有几十万,这还是他没有刻意节省的情况,可是转念一想。

要过好日子,得有房子、车子,他基本每天都要吃新鲜的蔬菜水果,海鲜要从国外空运,衣服要穿大牌,隔三差五还要买奢饰品,这样算下来,别说几十万,几百万都不够。

江澄澄终于有了一点紧迫感,他焦虑的绞着手指,怎么办,他该去哪里弄钱,让江铭给吗?他还没有那么贱!

江澄澄忽然想到,他现在在江氏上班,他妈妈答应要把他提拔到部门经理的职位。

光拿死工资一辈子都过不上他想要的生活。

这是江铭欠他的!

谁让他说是可怜他,他需要他可怜?

*

第二天一早,杜语琴和江铭吃完早餐就准备去上班,就看到江羽书小心翼翼的搀扶着两位老人下楼。

面对满屋子的金碧辉煌,老人嗤之以鼻 :“华而不实。”

外公外婆一生清廉,住在乡下疗养院也自得其乐,对这种充满腐败享受气息的资本主义自然没有好脸色。

江铭脸色难看,匆匆吃完早餐就离开了,经过昨晚的事,他当然希望赶紧送走两位老人,可他慈善家的名声在外,只要江羽书在,两位老人就永远都是他的岳父岳母。

杜语琴稍晚一步,看着对面和谐的祖孙就来气,忍着情绪吩咐佣人中午前叫江澄澄起来吃饭,不然对胃不好。

江氏周末是不上班的,只是他们要更勤奋一些,江澄澄正好可以好好休息。

杜语琴想的很好,连江铭都不敢对两位老人怎么样,她更不会自讨没趣了,擦擦嘴起身,还不等她离开。

餐桌对面慢悠悠舀粥喝的江羽书放下勺子,弯起唇角,笑容清浅 :“阿姨。”

杜语琴一顿,看向江羽书,她站着,江羽书坐着,隔着一条长桌。她是俯视的,但江羽书勾起的笑容透着股沉静,微微上挑的眼尾,直直地朝她看来,两人目光对视,半点不落下风。

杜语琴眉心跳了两下 :“……什么事?”

江羽书慢声道 :“路上小心。”

杜语琴更莫名了,脸绷得紧紧的,一瞬间甚至怀疑江羽书是不是把她的车做了手脚,转瞬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江羽书还没有本事能买通她的司机,况且被发现可是要坐牢的。

她一头雾水的离开。

江羽书平静地看着她转身,慢慢握紧了勺子。

杜语琴,一个初见时自诩是他妈妈朋友的人。

轮到你了。

江羽书神情淡淡,刚收回视线就对上外公看过来的目光,外公微微皱着眉,满脸的欲言又止。

江羽书垂下眼眸,他的情绪能瞒过很多人,唯独瞒不过悉心照料他长大的两位老人,尤其是外公,教他书法,告诉他修身养性。

可他的性格就是这样,改不掉,也不想改。

他垂着眼,一副等着听教导的模样,外公看着他,沉默几秒,出乎意料的用公筷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

江羽书微讶,连忙用公筷夹了一筷子菜回去 :“怎么能让您给我夹菜。”

“一家人不讲究这个。”外公说,席间气氛明显缓和很多,外婆笑眯眯地在旁边看着。

外公轻轻叹了口气,他确实希望江羽书能专心研究学问,不沾铜臭,可要是连最亲的人都不理解他,未免太可怜了点。

第四十五章 “起开!”

吃过早饭, 江羽书陪两位老人去附近散步,他们没打算多待,准备在江家待一两天就回去了。

他们不适应江家豪奢的风格, 和江铭两看两相厌, 如果不是为了江羽书, 连门都不会踏半步。

两位老人都有散步的习惯,江羽书陪着他们在附近逛, 走到白老爷子的住所, 白老爷子兴致勃勃的请他们进去坐。

白老爷子对江羽书赞不绝口 :“你家这孩子会下棋,还写得一手好字,别人都不耐烦跟我这种老头子玩, 他还能安安静静的坐下陪我。”

他是真的喜欢江羽书,他自己也有儿子、孙子, 但远不如江羽书贴心。

外公笑笑, 嘴上不显, 看神情也是骄傲的, 江羽书陪着他们坐着, 他话不多, 沉静寡言, 但气质很好,目光移到他身上就很难挪开。

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两声,拿出来一看,随后就关了静音。

外婆注意到了, 询问 :“你是不是有事?”

江羽书一顿, 摇摇头。

外婆 :“有事就去忙,我们就在这儿挺好的。”

江羽书没说话,手机已经被他装回口袋了, 他不反驳外婆的话,但外婆一看就知道他是打定主意要陪着他们了,不由摇头,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性格犟-

谢梵天拿着手机,看着手机上石沉大海的消息,眉皱得简直能夹死苍蝇。

谢梵天之前就跟陆影安约好了周末去他亲戚新修的游乐园玩,人家专门给他留了时间,清了场,他也询问了江羽书的意见,他没太大兴趣。

但谢梵天想着,在学校人多眼杂得偷偷摸摸就算了,周末如果大家都有空,那出来玩再合理不过了。

他给江羽书发消息,问他今天有没有空,要不要出来玩儿,可消息发出去一直收不到回复。

谢梵天纠结的其实不是游乐园,去不去都行,他真正想要的是江羽书出来,两个人待在一起干什么都行。

但江羽书不回消息,谢梵天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事,有事说一声他也不是一点道理都不讲,真有事还非得把人叫出来,可江羽书不回消息就让人很恼火了。

谢梵天盯着手机仿若要将它盯出个洞,突然接到电话,以为是江羽书,一下精神了,待看到上面的来电人,那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还是接通了。

打电话的是陆影安,问谢梵天什么时候过去,谢梵天忍着气,联系不到江羽书,他多半不会去了,让陆影安跟人说一声不过去了。

陆影安有点惊讶,他知道谢梵天对这个行程的期待,不用思考就能猜出问题出在哪儿。

他对这两人的关系只有一个大致的猜测,再加上谢梵天也没否认,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不全是他想的那样?

要说对两人在一起的事不惊讶是假的,谢梵天还好,他对江羽书的特殊只要是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但江羽书冷冷淡淡的,喜欢他的男男女女应该也不少,却从来没看他跟谁走得近过。

和那种刻意装出来的高冷不同,江羽书偶尔的热情才是装的,真实的他应该非常冷淡。

所以听着谢梵天略咬牙切齿的声音,陆影安不是很意外,想了想 :“那要不我们玩?把林子瑜叫出来。”

他听着谢梵天这语气心情不怎么好,想把人叫出来散散心。

谢梵天原本的安排不是跟他们待一起,餐厅都订了,又看了一遍毫无动静的手机,沉默两秒 :“……行。”

*

外公外婆有午睡的习惯,江羽书等他们睡着后默默拿了本书,搬了把椅子去花园看书。

阳光不算刺眼,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翻开一页书,听见脚步声,江羽书寻声望去,是一夜未归的江澄澄。

仅仅一个晚上,江澄澄的脸色就变得憔悴起来,脸上隐约可见的疲惫,眼睛下方挂着淡淡的黑眼圈。

江澄澄以为姚大伟换了新床单自己会睡得着,可躺在那张床上,劣质的布料、隔音极差的房间、奇怪潮湿的味道,都让他身心俱疲,根本睡不着。

他从来没这么想念过家里那张柔软干净的大床。

后半夜,江澄澄就没忍住哭了起来,泪水打湿枕头,他不敢想他以后都要待在这种环境。

但他已经决定和江家决裂了。

破旧的环境更加催生了他心中某个决定。

一回家看到窝在椅子里看书的江羽书,阳光洒在他身上,院子里种着一些花,衬得他仿佛沐浴在阳光里,温暖、耀眼。

所有美好的词汇用在他身上都不为过。

江澄澄愣了一下,以前看到这幅画面,一定嫉妒的吃不下饭。

尤其是在他这么狼狈的情况下,现在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好像被刺伤了一下,慌忙移开视线。

江羽书只在他进门的时候看过来一眼,就没有再投来视线,安静的看书。

江澄澄进了屋子,别墅静悄悄的,佣人们有条不紊的做着手头上的事,看到他从外面回来,惊讶 :“小少爷,你今天出去了吗?”

江澄澄握紧拳头,满脸愤恨,他明明才回来!

果然,这个家根本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他!

江澄澄气冲冲的跑到楼上,佣人面面相觑,疑惑一秒,又继续做自己的事了,相比关心衣食无忧的小少爷,他们更关心多久做完手里的事能休息。

江羽书今天都不打算出门,下午时却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接通那头是一道略熟悉的声音,他意外了一瞬。

陆影安 :“谢梵天喝醉了,你能来接他吗?”

江羽书更意外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是下午,他语气淡淡 :“他跟你们喝酒,喝醉关我什么事。”

陆影安哽了一下,他为人冷淡,但那只是对外人,对自己人还是比较友善的,但跟江羽书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

陆影安丢下一句 :“反正他喝醉了,地址发你手机上,你不来我们就不管了。”

江羽书半点不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就凭他们三个的关系,谢梵天真有点事,朋友里最着急的一定是他俩。

他看着挂断的电话,没几秒就发来一条带地址的短信,江羽书拿着手机神情怔然。

陆影安挂断电话,坐在旁边沙发的林子瑜啧了一声,说 :“你这样不地道,梵天虽然喝醉了,但我们还清醒,直接让司机载着把人送回家不就行了,韩伯母谢伯父他们又不会说什么。”

他们都成年了,各种宴会参加了个遍,喝点酒算什么,圈子里各种乱七八糟的局都有,只要不是太出格,家长一般都不管。

陆影安看着放下话筒,吃水果润嗓子的林子瑜,再看看一旁喝的半醉的谢梵天,把手机丢在一旁 :“你乐意送,他不一定乐意你送。”

陆影安算是了解谢梵天,他酒量很好,不是他想,根本醉不了,他以为把人叫出来是散心的,结果一进包厢就拿起桌上的酒喝了起来。

陆影安再蠢也知道他心情很差,他和林子瑜留在这儿有什么用,还不是得把罪魁祸首找来。

林子瑜听了陆影安的话难得没反驳 :“那江羽书会过来吗?”

陆影安哪里不知他那通威胁有多无力,看了沙发上歪倒着的谢梵天,不确定的摇头 :“不知道。”

还好,他们在店里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包厢门被人推开,江羽书冷着一张俏脸走进来。

陆影安立刻松了口气,林子瑜站起来跟江羽书打招呼,指着独自占据了大半边沙发上的谢梵天 :“他一进来就喝酒,然后就这样了,你帮忙把他送回去吧。”

陆影安演技敷衍,嘴里说着“头好晕”,拉着林子瑜就走了。

江羽书冷眼看着他们离开,包厢里只剩下他和谢梵天两人,陆影安离开时还顺便帮他们带上了门。

他走到谢梵天面前,用脚踢了踢他的腿 :“起来。”

江羽书不知道谢梵天是真醉假醉,但对方一米八几的个子,要是真醉了,他肯定扛不动,谢梵天半倒在沙发上,他附身,想看看他的情况,还没碰到,谢梵天像是听到熟悉的声音,伸手拽住江羽书的手腕。

江羽书猝不及防就这么被带倒在沙发上,微微愕然,谢梵天晃晃脑袋,眯了眯眼,似乎清醒了几分,认出眼前人是谁,下一个动作就是压在江羽书的身上。

江羽书试了试没把身上的人掀翻,反而是他手被钳制住了,也不反抗了。

谢梵天呼吸喷洒在江羽书颈侧,盯着他 :“为什么不回消息。”

滚烫带着浓重酒气的气息扑过来,江羽书想躲,但整个人都是受制于人的姿势,冷道 :“我没有说么。”

谢梵天终于想起前天他问江羽书的意见,江羽书说不想去,只是不想去而已,谢梵天觉得他再磨磨说不定能磨到江羽书心软,也就没有当回事。

谢梵天堵在胸口郁结的心情一下就顺了,嘴唇贴近江羽书侧颈,一下一下的蹭着,像某种毛茸茸的大型犬科,动作透着一股难耐 :“我不知道……我以后好好跟你说话,你也好好跟我说话,别让我猜,行不。”

谢梵天出生高贵,身边人无不捧着,旁人就算说了,只要语气不是坚决的一点转圜都没有,他都会认为有商量的余地,能这么好声好气跟江羽书说话,已经是罕见。

江羽书不置可否,忽然睁大眼睛,语气难得带了一丝慌乱 :“起开!”

谢梵天非但不听,还贴得更近了,双方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某些地方的变化就变得难以忽略,他仗着酒意,压在江羽书身上。

“江羽书,江羽书……”嘴里叫着他的名字,嘴唇贴在他光滑细腻的侧颈,嗓音沙哑,一下下蹭着。

第四十六章 摧毁一个人要先毁掉她最在……

江羽书一愣, 他也是男的,自然知道谢梵天身上的某些变化意味着什么,而谢梵天不知是真醉假醉, 还在他身上蹭, 带着酒气的滚烫气息扑洒在他颈侧, 啄吻着他的脖颈。

江羽书手指攥着沙发靠背,想把压在身上的人掀翻, 但谢梵天像是早有预料, 牢牢的抓住他的手,捕捉到他的唇,俯身吻了下来。

江羽书想避开, 脑袋却被固定住了,谢梵天一只手抓着他的手不放, 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脑袋, 他低头含住江羽书的唇舌吮吸, 力道很大, 恨不得把人吞吃入腹的架势。

江羽书被迫跟他纠缠, 谢梵天越吻越投入, 抓着他的手不知不觉松开了, 在他身上游走。

江羽书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手掌的热度,躲闪着,避开他的吻。

谢梵天定定地盯着他, 江羽书脸颊泛着红晕, 不知道是羞赧还是接吻缺氧导致的,微微喘息,他缓缓贴近, 喃喃道 :“你为什么没有反应?”

江羽书脸颊绯红,眼神里也蒙着一层水雾,眼神冷冷地看着他,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冰冷和被强行勾起热意糅杂在一起,谢梵天喉结滚动,找虐一样喜欢着江羽书此刻的冰冷,极大的催生了他的破坏欲,尤其想看江羽书在他手下流露出别样的风景。

江羽书感觉放在他身上的手碰到了他的腰,滚烫的手掌触碰到了肌肤,谢梵天像是摸到了绸缎,光滑细腻,爱不释手的在上面流连。

江羽书紧紧咬住嘴唇,不肯泄露一丝一毫的声音。

谢梵天的好胜心被激起,声音微哑,吻不断落到江羽书眼睛、脸颊上,竭尽所能的调动起江羽书的情绪,不送抗拒的 :“你会喜欢的……”

江羽书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上面倒映出一片璀璨的星河,谢梵天吻着他的脖颈,还抓着他的一只手往他自己的衣服下摆里钻,强硬的按在他的腹肌上。

江羽书虽然看不见,也能通过手心感觉到结实有力的触感。

江羽书在这方面的经验极少,他是个很淡漠的人,不止在性格上。不喜欢男的也不喜欢女的,不是一句敷衍搪塞的话,他的野心在于夺回自己东西,在于报复的驱动力。

如果没有谢梵天,他也许会和人商业联姻,没有感情的互利互惠,彼此都不会愧疚。也许会一直单身,但无论是哪种设想,都没有跟人谈恋爱这一条。

滚烫的吻,指尖温热紧实的肌肤,谢梵天完全忽视自己的欲望,抱着服务的心态在他身上点火,只为看他眼里冰冷融化的样子。

这种感觉是舒服的,温柔的吻让他昏昏沉沉,但这是由谢梵天带来的,不是他自愿的,更让他复杂的是,他心里抗拒不想任人摆布,身体却不受控制,背道而驰的感觉让他在快感中又生出了一些难堪。

谢梵天看着江羽书咬着嘴唇不肯泄露出一丝一毫声音的样子,眼神迷惘。

谢梵天极度亢奋,江羽书因为他有了不同的表情,不用任何抚慰,他就获得了巨大的满足。

谢梵天从未体验过这种感受,精神的满足凌驾在身体之上,他俯身亲了亲江羽书的嘴唇,被江羽书推开。

江羽书脸上的红晕还没散,从沙发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揉乱的衣服,眼睛里的水雾还没散,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谢梵天被推开也不生气,擦干净手,眼神很亮,醉意都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你来接我,我很开心。”

江羽书充耳不闻,整理好,站起身就往外走。

谢梵天连忙跟上,什么江羽书不回消息,出去玩的计划泡汤都变成了过眼云烟,他自己都无法形容这种感觉,看着江羽书就觉得心脏满得像是要溢出来,这感觉来得如此迅速又飘飘然,让谢梵天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只觉得他遇到江羽书,底线就一退再退,跟在江羽书身后 :“你不喜欢去游乐园,那下次我们去其他地方吧……或者你不喜欢周末出来,其他时候也行。”

江羽书顿了顿,道 :“不用其他时候。”

谢梵天一怔 :“你最近有空?”

江羽书点头 :“这两天没有,等没什么课的时候吧。”

谢梵天得到确切的答案,满足了,江羽书不同意的事把嘴皮子磨破也不行,但答应的事都会做到的,很好说话 :“那地方你定。”

能跟江羽书出去玩就够让他满足了,去哪儿对谢梵天来说不重要。

江羽书点点头。

两人往外走,陆影安和林子瑜早就走了,谢梵天坐家里的车出来的,有司机,说是江羽书来接他,实际是他把江羽书送回家。

只送到怡园门口,江羽书自己走进去的。

谢梵天坐在车上,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到谢梵天的眼神,从没见过谢梵天这么依依不舍的样子,没敢说话。

一直到看不到江羽书的身影,谢梵天才让司机开车。

回家天色已晚,不同于往常,看到别墅里明亮的灯火,心底一片漠然。

江羽书脚步加快了一点,快步踏进家门,看到等在客厅的外公外婆,嘴角不由弯起 :“外公外婆。”

“怎么不早点休息。”

外婆笑眯眯道 :“白天睡过了晚上就睡不着,年纪大了觉也少。”又问江羽书 :“要不要吃点东西?”

“下午吃过了,不饿。”江羽书摇头,陪着两位老人说话,他们明天就要回去了,他心里不舍,却也知道他们不适合留在这里,将外公外婆送回房间。走出来,正好看到杜语琴和江铭相携着进来。

杜语琴气质温婉,多年的豪门生活让她看上去与那些富太太没有差别,她保养得当的脸上再也无法窥探出一丝,那个乡村出来,毕业后只能在商场工作土里土气的影子。

江羽书看着宛若璧人的两人,男的温文尔雅,女的端庄秀丽,俨然一副豪门夫妻的典范。

这样的画面也许在这十几年间出现了无数次。

摧毁一个人就要先毁掉她最在意的东西,孩子、地位名声、和睦的家庭。

想了解一个人,就得去她的出生地看看——

作者有话说:明天的更新在晚上11点后,啵啵

第四十七章 机会只有一次

江羽书第二天送外公外婆离开。

他们是坐大巴车来的, 江羽书肯定不能再让两位老人坐大巴车回去,安排了司机送。

路上来回要一天时间,江羽书叮嘱司机 :“今天算额外加班, 有加班费, 但是务必把外公外婆送到, 看着他们进家门。”

司机点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他是江羽书的专属司机, 江羽书不爱出门,每天的工作就是接送他上下课,轻松不说, 工资还高。

这额外的加班费,能抵他好几天的工资呢。

外婆等江羽书叮嘱完司机, 笑眯眯道 :“不用担心, 不会有事的, 我们还等着你过年回家呢。”

江羽书唇角弯起一点弧度, 距离过年还有大半年时间。

江家今年应该过不了年了。

外婆看着江羽书, 伸出手轻轻抱住他, 她身形并不高大, 怀抱却很温暖,江羽书脑子里所有的想法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没动,静静感受着这种温暖。

“你从小看着不声不响, 其实主意很大。”外婆轻轻叹息 :“我别的不担心, 就是担心我们百年之后,你一个人会孤单。”

江羽书沉默,外婆松开他, 玩笑的道 :“平时没事多跟同学朋友出去玩,别老闷在家里看书、写字,遇到对你好的人,也可以放下心防接纳人家。”

江羽书八岁就被送到乡下,失去了妈妈,也没了爸爸,比同龄人成熟,也更淡漠,外婆很担心将来他们不在了,江羽书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江羽书并不反驳,轻声问 :“怎么算好呢?”

外婆表情很慈祥,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要你自己觉得好。”

江羽书没说话,表情淡淡,外公站在车子旁边,看着他们告别,没多说,只说了一句 :“过年等你回来。”

江羽书和外公对视,轻轻点头 :“好。”

看着载着外公外婆的车子开走,江羽书慢慢往回走,他很不舍外公外婆离开,可是留在这里,万一杜语琴狗急跳墙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人的贪婪和野心永远比自己想的还要大。

今年过年,他会回去。

他要回家看雪、吃团年饭,和外公外婆守岁,要有一个前程似锦、光明坦荡的未来。

*

第二天就是周一,江羽书回学校上课,在走廊遇到教他们的教授。之前还告诉江羽书有事请假也不会扣平时分的那位。

教授对江羽书印象很好,遇到这么一个学习优异,说话不疾不徐,气质独特的学生,谁见了都会对他印象深刻。

两人遇见,江羽书乖巧地打了招呼,教授颔首,他年纪大了,上课经常站立,时间久了膝盖就不太行,走路速度很慢,江羽书始终落后教授一步。

教授注意到了,对江羽书说 :“你先走吧,不用等我,一会儿迟到了。”

江羽书目光落在教授的腿上 :“老师膝盖不好吗?”

教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站几十年了,年纪大了还有风湿、老寒腿这些乱七八糟的毛病,医院不知道跑了多少趟,始终不见好,再过两年怕是要退休了。”

江羽书闲聊般道 :“我外公以前腿脚也不好,后来遇到位中医,针灸过后情况好多了。”

教授心中一动,还不等他询问,江羽书就主动道 :“我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您吧,只是他不在丰城,每天也只看几位病人,周末要休息。”

教授泛着喜色的脸顿时一僵,叹息 :“我知道有真有本事的规矩会多点,但我们课都排好了,周末人家又不看病。”

他想着这周看来是没办法了,最早也得下周才能请假,只是这腿疼起来是真要命。

江羽书忽然转移话题 :“我们专业好像还没出去团建过,不如这周去邻市团建吧,我转校过来跟同学关系生疏,费用就由我出。”

教授一愣,没想到江羽书会这样提议,摆手道 :“这怎么行,你想让大家出去玩是好,但怎么能让你花钱。”

江羽书笑笑 :“就当我的一份心意吧,请老师帮我跟系里转达一下。”

教授看江羽书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历史专业人少,远不如热门专业人多,出去玩的花销对江羽书这种富家子弟应该不算什么。他沉吟片刻 :“那我跟系里提一下,要是答应了,怎么也得让大家知道,做好事不能不留名。”

他估计系里会同意,别的专业也有团建的活动,想艺术系隔三差五就出去玩,只是他们历史系不被学校看重,不仅设备老旧,这种活动也轮不上。

教授一脸感谢,笑道 :“你转来之后,不仅我们的教学设备好了,连团建也有份了,大家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呢。”

学生团建,系里会安排,他这种老教授不用跟着去凑热闹,相当于放假了,江羽书还要给他推荐治腿的中医。

这江家孩子是真好啊!

江羽书摇头 :“系里换新设备与我无关。”

“话不能这么说。”

普通学生不知道设备是谁出钱换的,老师们还是知道的,笑眯眯的 :“那谢少爷跟你不是朋友吗?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也不会想到给历史系换新设备。”

江羽书脸上是矜持礼貌的微笑,将话题转了回去 :“团建的事就拜托您了。”

*

团建的事系里很快就通知下来了,定在周四和周五两天,大家难得能出去玩,听到消息后对出资的江羽书更有好感了。

学校组织着历史专业外出团建,江羽书跟江铭说了这件事,江铭听后微微沉吟,表示知道了。

江澄澄之前读书也经常出去玩。

团建当天,江羽书却没有跟同学一起出发,他提前问谢梵天要了身份信息,订了两张前往榆巷的机票。

榆巷是杜语琴的家乡。

谢梵天没听过榆巷这个地方,在网上查了一下,才知道是一个偏远小镇,他看了榆巷的信息,直觉这次不是单纯出来玩的。

但他自觉的没问,不在熟悉的地方,不会碰到认识的人,四舍五入也达成他的目的了。

坐车去机场,江羽书抱着手机,他们系里有个群。

“江羽书你真的不来一起玩吗?”

大家上了车才知道江羽书不参加这次团建,明明出了钱却不来,江羽书在大家心里更加高风亮节了。

江羽书回复了一句 :“不来,你们玩得开心。”

群里一阵惋惜,还有人大着胆子邀请江羽书下次出来玩,他没回,退出去,想着搜集到的信息。

杜语琴和姚大伟确实在她工作后谈过一段恋爱,她和江铭大学分手后遇到了姚大伟,好了一阵就分手了。

据姚大伟说,杜语琴出生在一个偏僻小镇——榆巷,她身份证上的名字原来不叫这个,叫杜芳芳。

家境普通,父母早逝,靠亲戚朋友的接济才考上大学,却在考上大学后和亲戚断联,改了名字,和大学时的男友江铭结婚,一举成为豪门富太。

那些过往贫穷的生活除了她自己知道,再也不被人提及。

江羽书慢慢攥紧手机,神情一点点变得淡漠,忽然手指被人掰开,紧紧握住。

江羽书转头,谢梵天似没有察觉到他神情的变化,问 :“我们去榆巷玩什么?”

江羽书道 :“都行。”

谢梵天对心里的猜测更笃定了 :“要是你没准备,我就自己做攻略了。”

江羽书 :“嗯。”

谢梵天握着他的手,能这么正大光明的牵手,不用顾忌任何人,他心情就够明媚了,不在意江羽书的随意,玩笑道 :“榆巷这么偏僻的地方,你不会把我卖了吧?”

江羽书斜斜打量谢梵天一眼,语气凉凉 :“是啊,能卖几十块呢。”

谢梵天笑弯了眼睛。

*

几个小时的飞机飞到市里,再坐出租车到镇上。

到时已经接近黄昏,榆巷没有什么出名的旅游景点,就是一个普通小镇,地方也不是很大。

江羽书和谢梵天站在红绿灯口,环顾一圈就能将小镇的原貌打量清楚,谢梵天本想问江羽书有没有订酒店。

就见江羽书走到不远处一位买栀子花的老婆婆旁边,蹲下.身 :“婆婆,栀子花多少钱一朵?”

老婆婆早就注意这两个人了,她在这儿几十年,镇子上的人大多都认识,突然来两个衣着光鲜,长得比电视明星还好看的人,想不注意都难。

她道 :“五块钱两朵,我这里有针和线,你要买我可以帮你缝在衣服上,当个小装饰,又漂亮又香。”

婆婆热情推销,江羽书点点头 :“麻烦帮我全部装起来。”

婆婆一惊,这是遇到大主顾了啊,栀子花是自家种的,摘下来一两天就要焉,这个小镇并不富裕,年轻人大多都出去打工了,很少有花钱买这种不实用的东西的。

她赶紧把花都装起来,今天能早收摊了,就听面前这个长得好看又阔绰的主顾问 :“婆婆,您知道这里哪户人家姓杜吗?”

谢梵天从他买花就默不作声,听到这话朝他看了一眼。

江羽书全然无视他,耐心地询问婆婆。

婆婆先看了两人一眼 :“有的,这条街顺着往里走,门牌号179的那家就姓杜,你们是他什么人?”

江羽书朝婆婆指的那条路看了过去,笑笑 :“他们在城里有亲戚托我们带东西。”

婆婆没怀疑,外出打工的人很多,况且这两个人光看气质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能图谋杜家什么,热心问 :“要我带你们过去吗?我今天收摊早。”

江羽书婉拒了,婆婆也没有坚持,她看得出来,这个孩子虽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骨子里却是不好接近的那种,把装好的栀子花递给他们,收了钱,发现多了五块。

江羽书道 :“谢谢婆婆告诉我们这么多,免得我们挨家挨户问了。”

婆婆推脱了一番,见对方不收,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江羽书提着一袋子的栀子花往那条街走,谢梵天连忙跟上,接过江羽书手里的袋子,牵住他的手。

大庭广众之下,江羽书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就随他了。

谢梵天没忍住 :“你想做什么?”

江羽书不答,目光从周边的房子上扫过,谢梵天见他不说话,轻声道 :“你是不是想对付杜……”阿姨两个字被他咽了下去,谢梵天和杜语琴不熟,对长辈的礼貌而已,但在江羽书面前这样称呼,显得他好像偏向杜语琴似的。

江羽书没正面回答,偏头看着谢梵天 :“所以呢?”

“你想怎么样?”

谢梵天顿住,他不想怎么样,对江羽书计划的好奇更多些,甚至他心里还有一丝很不应该的窃喜,江羽书愿意带着他,在他面前不掩饰他的复杂,是不是说明他对他的接纳又多了一些?

谢梵天心情有一瞬间变得很微妙,他不在意江羽书对江家做什么,只是不愿意他算计到自己头上而已,而这个底线也变得岌岌可危。

谢梵天声音放软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江家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江羽书轻轻哼了一声,没对他的话做出什么评价。

两人在路上早就吸引了一部分目光,就在这时,杜家紧闭的房门打开,走出一位穿着短袖,手臂上纹着纹身的女生,出来时把门摔得震天响,气冲冲的样子。

她一出来就看到站在路边的江羽书和谢梵天,不由多看了一眼,除了很少看见这么好看的男生,还有其中一个丝毫不避讳直直地朝她看来。

四目相对,她停下脚步,莫名觉得男生像找她有事一样。

这时,江羽书跟谢梵天说 :“我想喝奶茶。”

谢梵天目光在那个女生和江羽书之间扫了一圈,知道江羽书有话要跟她说,点头 :“刚刚过来时看到路口有一家奶茶店,我去买。”

江羽书颔首,等谢梵天走远,他看向这个女生。

江羽书调查过她,杜韶,按照辈分,杜语琴应该是她的表姑,他们家正是当初资助过杜语琴的亲戚之一。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这栋老式楼房,不大的院子晾晒着衣服和咸菜,房屋低矮、破旧,收回视线,对着女生淡淡出声 :“你好。”

杜韶看着面前的男生,没想到对方还真是来找她的,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还主动跟她打招呼,像电视上演的一样,刚出门的气焰消失不见 :“你,你好。”

江羽书看向不远处快餐店,眼眸幽深 :“我这里有一点关于你家以前资助过的杜芳芳的消息,有兴趣聊一聊吗?”

杜韶睁大眼。

*

小镇上唯一一家快餐店,不是出名的大牌子,价格低廉,品质也不好,但已经是镇上人能接触到的唯一的快餐了。

不是周末,店里空座位很多。